[四月一日灵异事务所]Slave†Money
[四月一日灵异事务所]Slave†Money
作品:Slave†Money
原作:日本人
插画:ノビタ
总务:笔君
动漫东东-NEET轻文事务所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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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仅供学习交流用,不得用以任何商业途径
转载时保留译组、人员等以上信息,珍惜他人的劳动成果

Slave†Money
奴隶渴望金钱,因为他们认为靠金钱能够实现愿望。
十三年前,有个男人单枪匹马改变了这个国家。在这个“金钱就是一切”,在就连奴隶的概念都得带允许的这个国家中,阔别十三年回国的禅十郎所遇到的,究竟是……?
Prologue ~在男人心中,那个梦的定义~
我现在仍然会做那个梦。那是迄今以来同样的一个梦。
但并非光辉璀璨的美梦,也并非让人神魂颠倒的春梦。但是,那也并非让人
在那个梦里,曾经我正和同伴们一起配发传单。
在市区的车站口,身着西装的大人们从检票口络绎不绝挤出来,我们脸上挂着从一大早就不曾变过的笑容,不停地向他们配发这传单。我额头上冒着汗,但我只是将这汗水当做光荣的勋章,用特别大的嗓门不停呼喊……梦境中的我,是个英雄。
我们要匡正社会的错误,要将这个国家引向正确的道路。
这是我们的志向,我们对此毫不怀疑,坚定地沿着这条路前进。
当时那些大人看到我们那个样子,反应十分冷漠。若只是无视倒也还好,可是大部分的人在传单递到眼前的时候,给人的感觉都很困惑,脸上贴着无异于困扰的假笑,并溜之大吉。
梦境中的我,觉得那些漠视错误的大人们全都愚不可及,并且深信不疑地认为我们能够拯救他们。
有个男人停了下来,接过了递出去的传单。
这为数不多的成果,让梦境中的我,露出了当日最灿烂的笑容。
男人看了看传单后抬起头,又看了看在闸机附近正用扬声器大声叫喊的同伴们。
然后,他向我问道
「————」
那个男人那淡漠的几句话,我如今记忆犹新。
但曾经的我,否定了男人的那番话。我十分的感情用事,声音不禁变的粗暴,否定了他的一切观点。因为,我丝毫不觉得我们的所作所为有什么错。
我们是本着正义,本着志向那么去做的,而且有许多证明这一点的同伴陪伴着我。
我一边看着那个将传单扔进垃圾桶的男人离去的背影,一边暗示自己……我做的没有错。
可是一年后,一切都遭到了否定。
我遭到了社会的否定,遭到了大人们所否定,最惨痛的是……还遭到了同伴们的否定。
看着电视中那个被誉为救国英雄的男人,曾经那个我心中,一切都崩溃了。
从那场梦幻总醒来之时,感觉必定糟糕透顶。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了十三年,我仍旧会是不是地做那个梦。
没有缺失一个镜头,没有一丁点的夸张,从来都是一成不变。
在逃离一切的那天夜里,在上战场的那天夜里,在杀死了许多人的那天夜里,在拯救了许多人的那天夜里,喝酒的夜里,抱女人的夜里……那个梦,总是毫无预兆地来骚扰我,然后给我留下一个糟糕透顶的早晨便不知去向。
在那样的早晨,我醒来后会会坐在床上,叼之烟,擦着火柴把烟点上。我大口地把烟吸进肺里,让那些烟冲碎梦在脑海中的沉淀,携着过去缓缓从嘴里驱赶出去。
等烟抽得见底的时候,我就把烟蒂扔进代替烟缸的空罐子里面,然后缓缓地长吁一口气。
这一系列的行为,就像一场仪式。做完这场仪式后,我会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稀松平常地开始这一天,做现在的我。
我不经意地心想……那个梦是怎么回事?它总是在我面前现身,究竟意味着什么?
都已经过去十三年了,我还是反反复复地做着相同的梦。
可我现在都没能给那个梦起个名字。
SCENE1 在这个一切都面目全非,唯独金钱依旧正确的国家
1
曾经锻炼禅十郎的男人这样说过。
——让人生成为享受的窍门,就是从容、笑容跟无聊的玩笑。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保持从容,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挂着笑容,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能开无聊的玩笑。
禅十郎最开始听到这番话,只觉得那不过是普通中年大叔的处事风格,而且当时对他说出这番话的男人,也的确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大叔。
但是,那个男人并不是随处可见的普通中年大叔,而是个不论什么时候都言出必行的激进大叔。
所以那个大叔即便面对无数9mm子弹想自己飞来,依旧能够一脸从容地抽着烟,一边笑一边举着枪疯狂扫射,然后不幸卷入高空轰炸,直到垂死之际依旧开着无聊的玩笑。
要是有人问禅十郎,那个男人临终时那个鬼样子,他是不是个破天荒的蠢货?禅十郎会回答「不是」。
他是个能把自己讲过的吊儿郎当的生存方式,贯彻到人生最后一刻的男子汉。
禅十郎怎么会瞧不起他,反而十分尊敬他。
将自己的信念贯彻到最后,至死方休……这可要比浑浑噩噩地过活难上千百倍,而且也是禅十郎所渴望的生存方式。
「喂,快还钱!」
现在,禅十郎的面前有个小混混正在嚷嚷。
记得那家伙名叫悠真,年纪大概二十岁上下,身上穿着气派的西装、衬衫还有西裤,是个穿扮十分奇特的小混混。
悠真的工作是向禅十郎讨债,可是那工作态度着实太过了些。他不顾每月只有一次支付日期,一有空就会在禅十郎打工的地方露面,然后就像现在这样吼过来,大概纯粹只是以勒索弱者为乐吧。就算现在人在别人的店里,就算被客人和其他店员盯着,他依旧无所顾忌大喊大叫。
面对这样的悠真,禅十郎露出亲切的笑容。
「呃,不好意思,您这样会给店里添麻烦的,麻烦你出去」
「这可不是对身为强者的我该有的口气啊,还有把欠的钱给我还来,你这弱者!」
这是悠真口癖,也是他对别人诉诸暴力时用的大义名分。
而且现在这个国家里,这是最有效力的名目。
于是,禅十郎只好带着悠真离开了他打工的折扣店,来到附近的小巷里挨悠真一顿痛扁。一个三十三岁的大人被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又打又骂。换做是禅十郎还年轻的时候,恐怕警察早就赶过来,把揍人的家伙刑拘了吧……但是不凑巧,现在已经不是那种时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如果欠钱的人不还钱,不管被借钱的人怎么样都容不得半句怨言……这就是【现在】这个国家的风潮。
所以,有人只要一边喊着「还钱」一边痛扁禅十郎,就不会有任何人提禅十郎出头。不过说到底,以国人的本性本来就不会愿意趟这种浑水,跟【禅十郎曾经待在】这个国家的时候根本没有差别。
一通拳打脚踢之后,反而是悠真上气不接下气。禅十郎俯视着悠真,露出灿烂的笑容。
「满意了?那我可以回去工作了?」
见禅十郎那满面的笑容,悠真冒起青筋,怒吼起来
「你丫的,下次给我等着!」
看着悠真洋洋洒洒地离开之后,禅十郎回到店里,在三天前为禅十郎负责新人调研的女性店员关心地了声「要不要紧?」。禅十郎笑着回了句「嗯,完全没事」。可紧接着,禅十郎被店长叫了出去,得到了被炒鱿鱼的宣判。
——哎,这也没办法。能拿到这三天的工钱还是不错了。
禅十郎这次回国之后,现在过了大概两个多月的时间。
这已经是他第四次接到解雇通知了。
2
太阳开始下山,这个国家的贫富差距化为明确的光辉呈现出来。
一边是新建的现代化大楼栉比鳞次的街道,一边是自十三年前发生的『半年与短短一周的战争』以来就没有半点改变,将残破完全保留下来的未经维护的贫民街。如今,它们如同真实地展示它们之间的差距一般,开始放射光辉。
在新街区与老街区之间的位置上,有一条繁华街。
禅十郎走在涌入其中的人群中,一如既往地体会到了那种匪夷所思的感觉。
在他的周围,是自出生以来二十年间一路看下来的,能让他心情平静几分的景色。虽然经过十三年的时间冲刷,街景有所变化,但作为其主干的这个国家的风景,仍旧十分浓重地残留了下来。
可是,充斥其中的肉眼看不见的东西,仅凭曾经的目光去看,显然与曾经不同。
走在街上的人潮,乍看上去十分光鲜。穿金戴银的女性们在这里昂首阔步,身着平整西装的上班族一路有说有笑。
但往旁边看看,衣衫褴褛者卑屈地低着头,一群群流浪汉精疲力竭地瘫坐在巷子里。
这两股人潮,就如新旧街区一般被分隔开来。清流虽然比以前更细了,但更加赏心悦目,浊流比以前更汹涌了,而且也更加浑浊了。这两股潮流在同一条河流中,泾渭分明。
人们容忍这一点,并且举止、气场、价值观都将这种事推作天经地义一般。这样的差异,如今正释散发着与曾经截然不同的味道。正因为在这风景之中感受到了些不变的东西,所以才会觉得这看不到的差异是那么恶劣。
不过,本属于浊流一边的禅十郎完全不在意那种事,理直气壮地走在清流的正中央。不久,禅十郎在繁华街角落的一张长椅上坐了下去,啃起了打包买的汉堡包,用这种价格低廉,只用调味料来欺骗人类味觉的东西来让自己的胃得到充分的满足。吃完之后,他把包装纸随手揉成一团,顺势把一支烟放进嘴里,从小盒里取出一根火柴。
可正当他准备点烟的饿时候,他又把火柴盒收了起来。
「不抽么?」
「我不是对你也说过么?我的信条是不在不抽烟的家伙面前抽烟」
还是老样子,那个身穿制服的高中女生毫无征兆地从人群中忽然现身。禅十郎抬头看着她,这样答道。
「你这人真怪。别人不都是为了卖弄自己抽烟的样子才抽烟的么?」
「没那种事,只因为香烟很美罢了」
「少骗我了,要是真的那么美,怎么不都抽烟去?再说了,绝大部多数人都不抽烟的。香烟贵的那么离谱,而且烟味还那么呛人」
「所以我不会在不抽烟的人面前抽烟啊」
「原来是这样啊」
高中女生自顾自地想通之后,十分自然地在禅十郎身旁坐了下去。
「要我说多少次?不要缠着我。小心被人当成援交」
「你这穷鬼搞得起么」
「这话是不错,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这样不体面……」
「都说【那种事情在现在很正常的了】,不会引人注目的。而且你自己都说过了,『援交』这个词已经没人会用了」
年轻人辛辣的评价,猛烈地扎进了禅十郎的心。
「哎,谁让阿禅是个大叔呢」
「是啊」
「啊,以防万一我有言在先,那种事我是绝对不做的」
那个女高中生——暗神阎麻斩钉截铁地说道。
「于是呢?纯洁正直的阎麻小姐找我这个穷光蛋大叔有何贵干?」
「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找你聊聊啦」
「我哪里闲了」
「瞧你又来了,心里明明那么开心」
被阎麻熟络地拍了拍肩膀,禅十郎深深地叹了口气。
「要怎么才能让你好好地明白我现在的心境啊」
「话说,你又被揍了?」
阎麻完全不理会禅十郎吐露的心声,朝禅十郎裂开的嘴唇指了过去。
「……倒是你,又被人欺负了么?」
「说话真怪,我现在哪里让你能让你产生那种联想?我觉得我从第一次遇见你那时起就完全没有变化来着」
「是啊,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一直是个伤员呢」
阎麻一看就是个重伤员,左眼戴着卫生眼罩,右手肘部以下全部打着石膏,连手指都包在了石膏里,整只手用绷带吊在脖子上。由于自从见面起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都让禅十郎开始怀疑她其实根本没有受伤,那只是一种时尚风格。不过,她那端正的脸庞之上总是没有血色,走起路来也很不稳定,可见身体肯定出了问题。
「于是呢?」
「见你头发和衣服上到处粘着泥,所以我怀疑你是不是又被那群家伙做了什么」
「没什么啦,常有的事,我都完全不介意」
「那好吧」
见阎麻一脸从容地微笑起来,禅十郎也只是耸耸肩。
禅十郎与暗神阎麻相遇的契机,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是禅十郎回到这个国家后,在打工的便利店里发生的事情。
当时轮到禅十郎休息,他想要抽支烟,于是从后门离开了便利店,结果正好遇到一名女高中生倒在地上,被三名身穿相同制服的女生围着。禅十郎当时心想,这种事情别在便利店后面搞,去学校的校舍背后去搞啊。
一个大人出乎意料地来到了霸凌现场,三名女高中生顿时僵住了,可禅十郎不以为然地把烟含在嘴里,擦着了火柴。
禅十郎见那三个女生在悠然抽着烟的自己面前一动不动,于是伸出手去
「啊,你们用不着在意我。反正机会难得,就让我见识一下所谓的霸凌现场吧」
禅十郎对困惑的三个人扬起嘴角。
「欺负弱者很有意思是吧?那你们就继续吧。开心的事情,就要正大光明的做才有意思。快啊,继续继续」
听到禅十郎的催促,那三个人嘴里嘀咕着「这个大叔,脑子出问题了?」,便匆匆离去了。
禅十郎朝她们离去的背影冷冷一瞥,转而向倒在地上的女生伸出手去。
「你没事吧?」
这个时候,禅十郎一下子愣住了。
他并不是被这名高中女生的容貌所俘获。相反,他是看到她左眼戴着眼罩右手打着石膏,俨然一副重伤员的样子才伸手帮忙的。
那么,让他震惊的究竟是什么——
因为,他被那个女生瞪了一眼。那是悔恨不已,恨不得将禅十郎杀之而后快的眼神。
可是,那个眼神转瞬即逝,她拉着禅十郎的手站起来后,从头到脚地对禅十郎打量了一番,然后笑眯眯地鞠了一躬。
「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如果可以,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禅十郎」
面对她太过诡异的转变,禅十郎不自觉地报上了姓名。
「禅十郎先生是么?我教暗神阎麻,还请多多关照」
在那之后的一个多月里,禅十郎就被这个名字超可怕的高中女生给缠上了。
——太失策了。当时就应该二话不说临阵脱逃才对。
然而,暗麻完全不明白禅十郎内心的无助于后悔。
「什么啊阿禅,又被炒鱿鱼了?」
这个未成年人擅自从大叔的包里抽出兼职咨询的杂志,还肆无忌惮地叫他阿禅,这些都完全成了天经地义的事情。
禅十郎随口应了一声
「差不多吧」
「又是被那个小混混搅和的?」
「差不多吧」
「你这人也太弱了吧,难道你是杂鱼么?你身为一个男人,一个劲地让人欺负就不觉得丢人么?你就没有身为男子汉的自尊么?」
「你怎么又心血来潮地数落我起来,别这样好么」
「又没说错」
「……好吧」
阎麻把完好的左手伸了出去,轻轻地揉起了禅十郎两手的肌肉。
「干嘛不还手?是没骨气么?」
「挨打又不会少块肉」
「你要认真跟他打,准输不了」
暗麻说着,突然用食指戳向了禅十郎的胸膛。
「喂,你干嘛!」
「点乳头游戏」
「你究竟想干嘛!」
「想把手指钻进阿禅的乳头来着」
「好可怕!你有时候真的好可怕!」
禅十郎由衷地这样想到。
「我说阿禅,你之前一直都呆在海外对吧」
「嗯」
「你都在做什么呢?」
禅十郎不仅他拿了口气
「你总在问这个问题啊」
「因为我好奇嘛」
「我在给人上班」
「你这蹩脚的谎话我都听够了」
「都说没骗你了」
——是真的,就是替人完成交付的工作,然后拿工钱。
「那么,你为什么要回国?」
「……你这是要彻彻底底地盘问我么」
「又不会少块肉,我对你非常感兴趣啊」
在笑眯眯这么说道的阎麻面前,禅十郎叹着气站了起来,用附近的自动售货机买了罐最近喜欢的咖啡。
「你喝什么?」
禅十郎姑且问了一声。阎麻露出妖艳的笑容,非常开心地答道
「我不用了。我还没有落魄到要一屁股债的穷光蛋来请客」
听到一如既往地辛辣言辞,禅十郎应了声「嘿嘿,好吧」就把买来的灌装咖啡放进了口袋里。
「我差不多要回去了」
「喔,那就这样吧,明天见」
禅十郎一说要走,本来那么缠人的阎麻,却一如既往轻易地罢休了,也同样一如既往地宣称明天还是缠着禅十郎。
禅十郎也不是很情愿被她缠着,总是在换地方,然而阎麻却言出必行,每天都会出现在禅十郎面前,然后缠着禅十郎。
禅十郎懒得去想她这么做的理由,也就任由她纠缠了。
于是,禅十郎心想……
最近的女高中生,脑子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3
禅十郎现在居住的,是贫民街的一所四张半榻榻米大的一间公寓。
公寓用的是公共厕所,浴室那种奢侈的东西自然也是没有的,所以要想舒舒服服的洗个澡就只能去不太近的公共浴室,但禅十郎没有钱,只能在在盥洗台蘸湿毛巾简单地擦擦身体。
他换好衣服在榻榻米上坐下,然后含上一支烟,擦燃火柴把烟点着。从靠在墙上的禅十郎嘴里细细地吐出紫色的烟雾,在窗户缝窜进来的风中缓缓飘荡。
禅十郎住进这屋差不多快两个月了。
在三个月前,一封信寄到了在海外生活的禅十郎手里。
寄信人一栏上的名字,是阔别十多年没见的妹妹。以前他们只通过一次信,而妹妹似乎对信保管得十分妥善,而这次的信正好寄到了上次信中的住址,而内容十分简洁。
只是告知,父亲去世的消息。
妹妹想让禅十郎给父亲上柱香,禅十郎觉得应该满足妹妹这个心愿,便阔别十三年再次回到了故土。
可以说理所当然,出现在碰头地点的妹妹就好像完全变了个人。
确切的说,来的的确不是妹妹,而是放高利贷的小混混。
禅十郎的父亲的确去世了,母亲也去世了,然而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妹妹似乎还活着,但向那个小混混借了一大笔钱之后就杳无音讯了。
于是,禅十郎被迫背上了妹妹的全部债务,将十多年来的积蓄完全掏空也不够,剩下的部分只能靠着租这种简陋的公寓来一点点地偿还。禅十郎并不恨妹妹。这是因为,他十几年前逃到国外,根本不知道父母已经去世的事情,而且也完全能够体谅妹妹要在这个翻天覆地的国家度过一生是多么的辛苦。妹妹在受苦受难的时候,自己却远在异国他乡,什么忙也没帮上。所以,他现在一心只求妹妹能够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他打开路上买回来的咖啡,品味着那明明是黑咖啡却透着淡淡甜味的,充满矛盾的奇妙黑色液体,同事向窗外望去。
远方闪耀的着的不是星辉,而是位于这个国家中心地带的都市的光芒。
这个国家变了。
阔别十三年回到故土的禅十郎,感觉到了这个国家的改变。
——人们常常用「氛围不一样了」来形容,这样形容应该没问题吧?究竟是因为我自己变了才会这么想,还是因为这个国家的本质彻底改变了,我才会这么想呢?恐怕两者都有吧。
正因为之前长期生活在海外,禅十郎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这个国家,在某种意义上,变得正常了。
正因如此,禅十郎同事也会这么想。
——这个国家在过去,一定有问题。是因为自己了解了外面的世界而变得正常了,所以才会这么想么?还是说,知道了根本不需要知道的事情而发疯了,才会这么想呢?我并不清楚。
但是,在尝试浪觉得,曾经的气味消失后的现在,这个国家要更能让他平静下来。
「……差不多该睡了呢」
明天还要参加土木工程的日工。禅十郎必须还清的债务大概还有五百万,坦白说,这金额只要一通国际长途就能够调配到。
可是,禅十郎便没有那么做,而是留在这个国家,脚踏实地的正在挣钱。
为什么?
这既不是对时隔已久回到的这个国家涌现了爱国热情,也并不是想以自己的方式来对妹妹进行赎罪。
他踏入故土后,根本没有半点思乡之情。虽然心里很牵挂妹妹,但他也明白他们已形同陌路。
那么,他为什么要留在这个国家呢?
因为做了那个梦。在回到这个国家的那天夜里,做了那个梦。
因为他现在身负债务,顺势地就在了这个国家。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解决问题,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得到满足。
他现在只求不要再做那个梦。
——我的过去,究竟有什么意义?过去就是已经过去,是已经迎来终结的残骸,没有丝毫价值。我的眼前只有当下,应该思考的是未来才对。所以,我已经不需要什么过去了。
禅十郎在铺好的被窝上躺了下去,闭上眼睛,无意识地在心中许愿。
——千万别做那个梦。
4
就像人的记忆会风化一般,有形之物也会风化,可它们风化的速度要比人的记忆要慢得多,其痕迹会深深地残留在原地。
在贫民街的角落,残存着中心完全破损,形状变得如同新月一般的大楼残骸。破碎的玻璃窗,留着无数的孔洞可以插进手指的墙壁,在高温之下熔化一半的铁柱。这些东西作为凭弔死者的镇魂碑留了下来……才怪,只是拆除工作无限后延的残骸而已。
人们为了忘却那些不愿面对的记忆,会将周围的景色重新塑造。但若是没有必要,他们则会弃之不顾,决心不去面对。就算要做什么,也免不了金钱的开销与劳力的消耗。
这是这个国家随处可见的风景之一。
是十三年前发生的『半年与短短一周的战争』所留下的伤痕。
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金融危机接连发生。以此为开端所造成的恐慌,煽动了人们对世界形势的悲观情绪,最终导致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针对不愿改革,主张国际和平与国际协作的『国联』,又诞生了一个注重世界经济高于维护国际和平的组织——世界联盟,通称『世联』。
全世界许许多多的国家分成了这两大组织,如同上世纪的冷战一般,相互仇视了十多年。
而在这样的大格局之下,这个国家——日和迎来了巨大的转机。
这一切的契机,便是政府发布的本国财政破产。
要说完全没有征兆,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当时这个国家的绝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是危言耸听,几乎听不进去背离现实的警钟,只顾沉浸在无凭无据的安心情绪之中安安稳稳地过着每一天。
所以当那场危机真正成真的时候,这个国家的大多数人都仿佛被卷进了毫无征兆的天变地异一般,惊慌失措恐惧不已。
这个时候,有个黑影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了日和。
中华统合共和国——通称中统国。他们是引领世联成立的发起国,也是统治者东亚除日和之外所有土地的大国。
作为邻国的中统国向日和提出了提供大规模经济支援的建议,并强迫日和脱离国联加入世联。
日和对此迟迟不肯回应,于是中统国向日和采取了强硬手段。
首先发生的,是大规模通信障碍。日和的所有通信器械一时间丧失功能,导致因财政破产后不断发生的内乱进一步升温。当造成通信障碍的工作人员被全部排除的时候,中统国的军队已经完成了对日和的包围网。
在那之后,大规模通信障碍依旧不断持续,生命线发生连锁性断裂,继而造成了粮食问题。政府一味地不停发布警戒令,国民们无法掌握现状,在不满中度日,治安以都市为原点持续恶化。
政府对现状采取的措施也很不清楚,不知为什么一直收不到以合众国为首的国联发出的救援通知,漫无止境的噩梦般的日子持续了半年。
而将其终结的,是更深的绝望。
随着日出,响起了嘈杂的警报声。
那是包围这个国家的中统国军队开火的讯号。
战争一旦打响,中统国的军队便轻易地撕破国门,闯入了这个国家。
而这场战争在短短一周内结束,只因来自中统国主要都市的
……
翻译到这里,笔君感觉到了黑暗的未来,然后选择了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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