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C3 —魔幻三次方— ⅩⅢ 水濑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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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濑叶月

插图:さそりがため

译者:鱼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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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一行人和恩·尹柔依一起在公共澡堂举办肌肤色飨宴!喝了不能喝的那个东西后,此叶失控乱性!白穗和春亮竟在「相亲相爱汪喵乐园」约会!?以及菲雅第一次看见下雪!

  本集收录了刊载在《电击文库MAGAZINE》的四则短篇及加笔新作。新短篇中出现了格外变态的冒牌春亮?

  在本篇中绝对看不到,菲雅和春亮等人的日常生活有趣插曲都在这里。为各位献上大份量的短篇集第二弹!

  搞笑和无耻成分也比以往大幅加倍喔!

Contents

  消失在热气中的奴波瓦

  妖刀村正血风录

  美女与野兽?

  ~狂奔的樱参白穗~

  融雪的人口密度

  汝是春亮吗?

  -Imitation of Life-

消失在热气中的奴波瓦

  寒假最后一天的午后——春亮一行人边走在街道上,边被冷风吹得紧缩起身子。他们只是如常地出外采买食材,所以黑绘留在家里看家。春亮可以明白此叶是为了帮忙拿东西而与他同行,但菲雅竟然特地爬出暖炉桌跟着外出,这就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他还以为她肯定会选择和黑绘一起暖洋洋地看家。

  春亮边想着这些事情,边瞥向走在身旁的银发脑袋。于是——

  「嗯~……好冷!以上!」

  「怎么突然喊冷?」

  菲雅的表情有些不悦,回望向春亮。

  「我只是忍不住再次确认,是不是真的除了好冷以外,其他什么也没有!难得是寒假的最后一天,一整天都无所事事地窝在暖炉桌里也不好,我才会跟着跑出来……至少发生一件有趣的事情也好嘛!」

  「事到如今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只是出来买东西,怎么可能会发生有趣的事情。」

  此叶一脸受不了地说,菲雅更是满脸不高兴。

  「哼。竟然能够满足于游手好闲地度过宝贵的时光,我真是不敢相信……不过,你会无法理解也是无可厚非。毕竟是平常就能若无其事地垂挂那两团无耻肉块的神经大条的女人,也难怪无法了解我这种想享受放假到最后一刻的细腻心理。」

  「谁是神经大条的女人啊!」

  「就是你啦!你!你那两团肉袋老是讨人厌地占据了我们的视野,根本不晓得我和黑绘平日嫌它有多么碍眼又不快……!没有比你更让人困扰又神经大条的女人了!」

  听着一贯的吵闹拌嘴,春亮微微扬起微笑。嗯,毕竟是宝贵的寒假最后一天,觉得游手好闲地度过未免太可惜了,这种心情他也不是不能明白。

  「有趣的事情不会那么容易就出现吧……但没办法,今天就去车站前面那间超市看看吧,顺便当作散步。总比去老是光顾的店家有新鲜感吧。」

  「喔!这主意真不错。去平常不会去的地方就很让人期待了,搞不好超市里还有卖我至今从没看过的仙贝喔!」

  「这种程度就能满足你了吗……不过,我是无所谓啦。但既然因为你的关系而要跑去远一点的超市,相对地你也要多拿一点东西喔。」

  「这点小事有什么问题!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那就快点出发吧!还没看过的仙贝啊,等着我吧——!」

  菲雅的步伐急剧加快,春亮和此叶互相对视后,露出苦笑。

  「抱歉,此叶,给你添麻烦了呢。」

  「啊,我完全没关系啦~太早回去很闲既是事实,反正也只是买东西顺便散步而已。不过我可以预见到回程的时候,那孩子又会满脸不高兴地喊着『好无聊!』了。」

  「很有可能。话说回来,圣诞节和正月都发生了不少事情,我倒觉得这个寒假过得波澜壮阔啊……她还没玩够吗?」

  「就是说呀。总之,我们就先专注在悠悠哉哉的散步上吧。」

  正如这番发言,春亮和此叶悠悠哉哉地跟在菲雅身后。不需着急。只要享受散步就够了。没错,不过是决定前往和平常不一样的超市而已,不可能那么容易就发生特殊情况——

  春亮本来是这么认为。

  数分钟过后,春亮一行人停下脚步。地点是靠近车站前方的一个转角。

  一名拥有非常醒目特征的少女自前方走来。过了几秒之后,少女才察觉到一行人,也停在原地。然后略微歪过头说了:

  「吾之感想,予以真巧啊的发言。寒暄新年快乐的寒暄。」

  「恩·尹柔依……哼。发生太多事情,我都忘了,但你还留在这个城市里呢。会遇到你也不奇怪吧。」

  菲雅环抱着手臂嘀咕。大概是反射性动作吧,此叶一见到恩·尹柔依就微微蹙眉。但她很快就伴随着轻微的叹息左右摇头,正要释放出的紧张感也因此缓和消散。

  来自非洲部落的她——恩·尹柔依是「闇曲拍明·研究室长国」组织的一员,原先是以敌人的身分出现在他们面前,会反射性心生警戒也是无可厚非。但是,由于圣诞节那阵子发生了不少事情,春亮一行人已经有了共通的认知,就是她本身并不是坏人。

  「那么,你在做什么?」

  「吾之回答,在做今后生活的准备。因为需要买齐很多东西。」

  恩·尹柔依顶着一贯的面无表情回答。菲雅更是上下打量她全身,说:

  「的确,明天起会变得很忙吧。你出来买东西,我也不觉得有哪里奇怪……可是,我问的是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

  「所~以~说,我在问你那副模样是怎么回事!」

  小麦色肌肤,参差不齐的灰色头发,露出肚脐的医师袍,民族风长裙。开衩间隐约可以看见大腿,最下方当然是赤裸的脚丫……她的打扮一如既往。但是,也有不同于往常的地方。首先是她胸前抱着一个布包。买来的东西都放在那个布包里了吧。但更让人在意的是——

  「那个,你……为什么会全身脏兮兮的啊?」

  「……?」

  恩·尹柔依像是经春亮一说才首度察觉般,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很明显地十分肮脏。长裙上黏着像是纸屑的东西,医师袍则是皱巴巴又沾着污渍,灰色头发翘得比平常还厉害,脸上也有被熏黑般的脏污。

  「你该不会又遭到别人的偷袭了吧?我可不希望再发生那种骚动了喔。」

  「吾之发言,否。这——只是普通的脏污而已,说明这样的说明。」

  「普通的脏污吗……?不过,不是遭到偷袭的话,那就好。」

  菲雅看着整体而言衣衫褴褛的恩·尹柔依,偏过头低声咕哝。春亮忽然惊觉,朝她投以狐疑目光的不只有他们而已。虽然忘了,但这里可是靠近车站前商店街的地点——也就是说,路上行人相当多。原本少女就有着引人侧目的外表,现在又不自然地全身脏兮兮,更是成为了众所瞩目的焦点。「那个人是怎么回事?」「她还光着脚丫子,是游民吗?」「是非法停留的外国人吧?要报警吗?」路人们的对话自动传入耳中。菲雅和此叶每次听到有人说话,就会狠瞪向失礼的路人,赶走他们。但当事人恩·尹柔依似乎毫不以为意。

  「吾之放心,既然各位能理解,那真是万幸。我就先失陪了。」

  「不,慢着慢着!」

  恩·尹柔依轻轻低头致意,正准备迈出脚步时,菲雅慌忙叫住她。

  「怎么了吗?」

  「呣~……不,什么也没有,虽然没有……你家离这里很远吗?」

  「吾之回答,有段距离。会走一段路。」

  「是吗?这个嘛……唔……」

  该怎么办才好呢?菲雅露出了伤脑筋的表情。她频频觑向恩·尹柔依,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在她内心天人交战的期间,又有路人老大不客气地打量恩·尹柔依,菲雅就迁怒般做出威吓的动作赶跑对方。就这样重复了好几次后——

  「那个~」

  「哎呀,干嘛啦!我现在很忙,而且这个土包子女也不是供人参观的物品……喔,我还以为是谁咧。」

  「哇!果然是菲雅你们~!你们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这时出声叫住一行人的是莎弗兰缇。她现在的工作是理事长的见习辅佐秘书。经常穿着女仆装,但现在是便服。身穿长裤,看起来较男孩子气,脸上带着一如往常的亲切笑容。

  「哎呀,莎弗兰缇……白穗同学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她稍微有点感冒,就留在家里了~今天我自己一个人出来买东西。」

  「真的吗?搞不好是因为正月的时候勉强她做太多事情了……等你回去之后,替我向她说声抱歉吧。」

  「啊哈哈~了解!那么——呃,这位同学是?」

  莎弗兰缇这时终于察觉到恩·尹柔依的存在,连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恩·尹柔依也看向莎弗兰缇。

  「……吾之想起,你是『实践王权的完全人偶(Socereignty-Perfection-Doll)』。室长和世界桥加百列都有对我说过你的存在。已是既知。」

  「啊,我想起来了!这么说来,理事长和渐音小姐也告诉过我喔,你从第三学期就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了吧?呃,名字是恩……恩~……?」

  「吾之名字是恩·尹柔依。」

  「对……对,我当然记得啊!小恩恩小恩恩!」

  莎弗兰缇搔着头,露出客套的笑容。虽然不干己事,但春亮心想,那个昵称的难念程度可说是最高等级。

  「话说回来,你全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呢。没事吧?」

  「吾之回答,没有什么问题。」

  「大有问题啦!既然是女孩子,就必须注意仪容整洁才行~今天占卜说我的幸运行动就是『待人亲切』,所以交给我吧!等我一下喔,手帕手帕~」

  莎弗兰缇开始用手帕擦拭恩·尹柔依的脸庞。而这项行为,似乎推了内心还在挣扎纠葛的菲雅一把。

  「嗯……既然莎弗兰缇想这么做,没办法。嗯,真的是非不得已,我也来帮忙吧。」

  菲雅一边嘟嘟叽哝说着场面话,一边开始啪哒啪哒地挥起恩·尹柔依的医师袍。此叶受不了地轻叹口气后,也上前加入她们。春亮一瞬间也想过帮忙,但身为男孩子,他想还是不适合去拉女孩子的衣服或裙子吧。于是暂且先在一旁注视她们。

  「嗯~真难擦掉呢。光用手帕的话也有限度……」

  「擦个大概就好了,主张这样的主张。」

  任由她们摆布的恩·尹柔依眼神迷濛地说。但莎弗兰缇不屈不挠,继续动着手说:「那怎么行呢~」不过,到头来还是擦不掉恩·尹柔依脸上的脏污。「呣~」莎弗兰缇往下撇着嘴角,好一半晌盯着那个脏污瞧,最后似乎灵机一动,抬起头来。

  「对了!嗳嗳,春亮你们接下来有空吗?」

  「咦?嗯,算有吧……会走到这里来,也是为了散步兼作打发时间。」

  「那刚刚好呢!我之前买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好地方,一直很想进去一次看看呢。那我们走吧!」

  「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一直呆站在这里,也只会引来侧目而已……我是无所谓啦。那么,要去哪里?」

  问得好!莎弗兰缇散发着仿佛在这样说的气息,挺起胸膛回答了菲雅的问题。

  「我就直说了……就是澡堂喔!」

  *

  那栋建筑物仿佛被时光的洪流遗留在原地一般。但话虽如此,还不至于是木造建筑,也没有藤蔓攀附。尽管不到破破烂烂,但确实有些陈旧,是栋历史悠久的水泥建筑物。不算小也不算大的建筑物上方突出了一根长长的烟囱。没有特别吸引人注意的地方,简而言之就是「以前的平凡澡堂」,但第一次亲眼看到澡堂这种地方的她们,还是觉得每样东西都很新鲜吧。

  菲雅仰头看着垂挂在店门前有着凸图案的门帘,发出了「喔喔~」的赞叹声。

  「这就是澡堂吗!我曾经在电视上看过,原来真的存在啊!」

  「真是怀念呢。以前的数量更多喔。」

  「吾之疑问,予以澡堂是什么的问题。真是未知。」

  「啊~就是……公共浴池。付了钱以后,大家再一起泡在大浴池里。」

  「原来如此。变成既知了。」

  恩·尹柔依连连点头。来自遥远国度的她,不甚清楚这个国家的常识,程度和菲雅可说是不相上下。

  就在这时,背后——澡堂的对面响起了声音。转头一看,那里有一个关东煮摊贩,老板从后方探出头来。

  「喔喔,是比叶。大家一起来澡堂吗?」

  「啊,关东煮老板。真是好久不见了。」

  他是偶尔会来商店街摆摊的摊贩老板喔——此叶稍稍对众人如此说明。应该是在书店打工的时候认识的吧。

  「您今天跑来这里工作吗?」

  「是啊!这里还满适合做生意喔。洗完澡后吃个热呼呼的关东煮,再大口喝酒……很棒的享受吧?此叶你们不嫌弃的话,也来喝一杯吧!」

  「不……那个……我们还未成年,不能大口喝酒啦……」

  此叶陪笑着说,并轻轻点头致意后,结束了和关东煮老板的对话。之后,只听见她似乎有些惋惜地低声说:「洗完澡后喝酒……听来的确很好喝呢。」但就当作没有听见吧。

  这时,和菲雅一样双眼熠熠发亮地看着门帘的莎弗兰缇,弹跳般往前踏了一步,轻转过头看向春亮一行人。

  「那么,要进去看看吗?里头应该也会出租毛巾吧?」

  「嗯……这个主意不错啊。此叶呢?」

  「是啊,总觉得那个老是喊着『好无聊好无聊』的某某人,这下子也会心满意足了吧。而且用悠哉泡澡结束掉寒假最后一天,或许也不错。」

  「怎么,你在说我吗?说得也是,这项活动我还没体验过,所以我没意见。加上在这里,也能洗掉这家伙身上的脏污吧。我并不是想和这个土包子女好好相处喔——就是那个,就像是在路边发现一只浑身脏兮兮的野猫,所以帮它洗澡一样!嗯,那么野猫,我们走吧!」

  「……?主张自己并不是帕尔奇(猫)的主张——」

  「别废话这么多了,出发出发——!」

  推着偏过脑袋的恩·尹柔依,菲雅和莎弗兰缇穿过门帘进入了澡堂。春亮和此叶也后脚跟着走进去。

  打开玻璃门的一瞬间,肥皂的香气就扑鼻而来。一走进去,眼前就是类似前厅的休息区。一行人在三合土玄关脱了鞋子,走上休息区。

  前厅相当宽敞,配置得宜地摆设着自动贩卖机、桌子、投币式按摩椅等设备。已经有几个客人坐在休息用的椅子和按摩椅上,各自随心所欲地放松休息。

  「喂喂,春亮,传说中的那个在哪里!」

  「那个是什么?」

  「当然就是咖啡牛奶和水果牛奶啊!听说那是这世界上最好喝的饮料,不是吗!」

  「你也太性急了吧!那当然要等到洗完澡后喝才美味啊!」

  不只菲雅兴致勃勃地环顾澡堂内部,莎弗兰缇和恩·尹柔依也一样。

  「哇~真棒,身心都放松下来了呢~真期待大家一起泡澡!」

  「特地付钱和其他人一起沐浴……有些难以理解。这可以作为一门生意吗?对这个疑惑感到疑惑。夏天的话又是怎么做呢——如果是大家一起走进河里冲凉,那倒是不错。」

  前厅底部有两条走道,入口各自挂着红色和蓝色的布帘。走道尽头是通往更衣室的门吧。两条走道之间往外突出的地方,也就是被红蓝两色布帘包夹住的场所就是柜台。一个坐在椅子上的老婆婆摆饰品——更正一下,是一个皱巴巴的老婆婆正动也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那个~……我们总共是一男四女……不好意思?」

  摆饰品默然不语,也看不出来她的眼睛是闭着还是睁着。幸好老婆婆的嘴角偶尔还会蠕动一下,否则坦白说,春亮都开始认真怀疑老婆婆是不是已经断气了。

  让一个耳背、眼睛又不好的老婆婆顾店,这怎么做生意啊——春亮才这么心想,仔细察看柜台后,疑惑立即得到解答。柜台上方放着一个形似迷你香油钱箱的盒子,上头贴着写有入浴费和浴巾出租费的价目表。

  「采自助式吗……?真是一间和平的澡堂呢~」

  春亮低声咕哝,算了五人份的入浴费和浴巾出租费后,丢进收费箱里。接着拿起堆放在柜台旁边架子上的干净浴巾,一切准备就绪。

  「那就先去洗澡吧。难得来了,就别在意时间,慢慢泡吧。」

  「嗯。不,等一下,春亮,我话姑且先说在前头……你可别偷看喔。我看得出来这里是无耻小鬼最能发挥出你无耻特性的地方!」

  「说得也是呢!也就是说,不管是防止春亮的不检点行为还是处罚,我都必须提升到最高等级才行呢。为了以防万一,你可能还是做好觉悟比较好喔!」

  菲雅狠狠地朝春亮瞪去警戒的视线,此叶则是面带骇人的笑容。

  「我才不会偷看啦!真是的……那我往这边去了。菲雅,你可别太吵闹喔,这里还有其他客人在。」

  「我知道啦,别瞧不起人了!诅咒你喔!」

  恩·尹柔依的话,交给她们就没问题了吧。那么我就不客气地悠悠哉哉泡澡了——于是春亮钻过男浴池的布帘。

  在与菲雅一行人分开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莎弗兰缇歪过头嘀嘀咕咕地说:「啊,是吗?原来是这样的构造啊~……」——但由于不懂这句话的含意,春亮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

  菲雅单手拿着借来的浴巾,穿过红色布帘,走进女浴池的更衣室。肥皂的香气变得更是强烈。是种干净和清凉感兼具,让人莫名怀念的香气。光是这样,菲雅就开始感到雀跃。

  更衣室里有什么呢?菲雅东张西望后,看见了并排放着藤笼的架子、附有大面镜子的洗脸台、电风扇、吹风机、纸杯和饮水机。角落的小门是厕所吧。

  「嗯嗯,原来如此……脱下来的衣服要放进这个笼子吧。」

  「不可以乱丢喔,因为其他人也要使用。」

  「真是够了,无耻小鬼和你老是一直提醒我!明明现在还有一个更没常识的家伙吧,去提醒她啦!」

  真是啰哩啰嗦的女人——菲雅鼓着腮帮子,依序脱下衣服。

  「要把随身物品放在这里吗?询问这样的询问。」

  「没错。还有,用不着我说,也不能带浴巾以外的东西进去喔。危险的东西请留在这里。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们也打算与你和平共处。」

  「……收到。我完全没有与你们为敌的打算。」

  恩·尹柔依点点头,将抱着的布包放进其中一个笼子,接着开始脱起衣服。首先是一颗颗解开露肚脐医师袍的钮扣。明明天气这么冷,她上半身只穿一件衣服吗?被包在医师袍底下的小麦色隆起弹性十足地现身。同时,此叶也脱下了衣服,解开了内衣的扣子后,弹性十足的某样东西也随之出现——

  「可恶啊,你们两个人,是在挑衅淑乳同盟吗!说到危险的东西,你们那个才最危险,太危险了!快放下来,我替你们保管!或者是……呃,拆下来!」

  「?」

  「你别在意那孩子说的话。这是没有胸部的人在闹别扭。」

  敌对势力的干部们用简单两句对话就轻巧略过了菲雅的抗议。气死人了!

  紧接着恩·尹柔依弯下腰,拆下缠在左脚趾上的橡胶弓后卷成一团。再脱下民族风长裙,修长美丽的小麦色双脚曲线毕露。她随意将长裙丢进笼子里,放在裙内固定扣带上的短镖还是飞刀就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最后,她拉下面积极小、形状是嵌进臀部之间的内裤,褪离双脚后,完成了脱衣的工程。

  几乎同时,菲雅也脱掉了所有衣服。

  「那么,那扇玻璃门后面就是浴池了吧……嗯?莎弗兰缇,你怎么了?」

  转头一看,莎弗兰缇尚未脱下衣服。她看起来相当迟疑,显得忸忸怩怩。但是,听到菲雅约问题后,她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耶嘿嘿」地笑道:

  「呃……我想起了我还有一点事情要办!」

  「是上厕所吗?是的话,我想那扇小门就是厕所……」

  「不,不是上厕所啦——总之,你们别在意我,先进去洗吧!对不起喔!」

  「嗯……好吧。那我们就先进去喽。」

  留下莎弗兰缇,菲雅喀啦一声拉开玻璃门,走进浴池间。里头弥漫着热气和水蒸气。自己踩在地板上的「啪哒啪哒」脚步声也教人心旷神怡。

  「喔喔——就跟电视上看到的一样,这就是澡堂!好大,又有好多莲蓬头,磁砖的图案也好漂亮,而且被我们包下来了!」

  「都说了,别大声喧哗啦!搞不好之后会有其他人进来。而且太大声的话,男浴池那边也听得到喔!」

  菲雅对此叶说的话完全充耳不闻,继续向前走。木桶和洗澡用座椅堆成一座小山。为什么每个淋浴设备的墙上都装了镜子呢?嗯嗯,真教人好奇——菲雅如此心想时,更衣室的方向传来了「呀哇——!」这样凄厉的叫声和碰撞声。莎弗兰缇大概是又发挥了平常的迷糊个性,在什么也没有的地方跌倒了吧。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事情,但希望那家伙能尽早加入她们。

  「好,那么事不宜迟,我就来确认看看这个大浴池泡起来的感觉——」

  「等一下!首先要冲洗身体!其他还有很多规则要告诉你,像是不可以让浴巾浸到浴池里头。既然要一起泡澡,我就会严格地教导你澡堂的礼仪。不容许你反抗……!」

  「呣~真是麻烦的女人。」

  「这是礼仪,必须遵守才行!你也一样——咦?怎么了吗?」

  恩·尹柔依起先也大感新奇地环顾四周,现在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宽敞的浴池瞧,一动也不动。视线像在警戒着什么。她依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再靠近浴池半步。怎么了吗?菲雅感到纳闷之际,恩·尹柔依开口说了。

  「这就是澡堂……要泡在那个像是池子的地方里吗?冒着热气的广阔水池——让我想起了故乡的希卡翠尼拉洞穴。」

  「哎呀,你的故乡也有温泉吗?真是不错呢。」

  「吾之回答,予以一点也不好的断言。」

  「为什么?」

  恩·尹柔依仍旧警戒地望着浴池,一脸再认真不过地答道:

  「……相传一接近那里就会死。因为偶尔会涌现毒气。」

  *

  肩膀以下都浸在宽广的浴池里后,春亮「呼~」地吐了一口大气。刺激着肌肤的微烫热水非常舒服。

  「好久没来澡堂了……啊!果然让人全身放松呢……」

  男浴池里除了春亮外,没有其他客人,形成了被他一个人包下的状态。明明只是因为各式各样的偶然同时发生才会来到这里,没想到竟然能够这么惬意。春亮心想,也许该感谢莎弗兰缇和恩·尹柔依才对。

  就在这时,女浴池那边传来了声音。虽然告诫过菲雅不要太吵闹,但是这间澡堂的构造就和往昔一样——隔开男女浴池的墙壁上方是挖空的,听得到声音也是理所当然。只是,接下来他却听见此叶说:「你……你放心啦!不会死的!」这句话太过不知所云,真是教人好奇。女浴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时他发现男浴池的玻璃门喀啦啦地被拉开。看来是新客人来了。要是被误会自己在偷听女浴池的对话就糟了,因此春亮拉回投向隔墙的视线,闭上双眼,细细品味热水的温度。

  只听见新进来的客人使用了淋浴设备,将热水注在木桶里。紧接着春亮浸着的浴池被激起了新的波浪。

  「呜哇,好烫~身体好痛~」

  「习惯以后就没事了。况且不这么烫的话,就没有来到澡堂的感觉了吧。因为日本人很喜欢泡热水啊。」

  「原来是这样子啊。那我也忍耐一下吧……呜~……啊,好像开始慢慢习惯了呢。嗯,真是温暖~」

  「虽然是偶然进来这里,但这热水真是不错呢——啊,喂!」

  强烈的突兀感突然贯穿大脑。由于事情的发展太过自然,他完全忽略了,但这是绝对不能忽略的事态。春亮倏地张开双眼,想确认一旁泡在热水里的另一名客人的长相,但不对,等一下,确认的话也很糟糕吧?于是又准备火速闭上双眼时——

  「啊哈哈~春亮,你放心吧。我已经在更衣室变成男生了。」

  「……啊。」

  春亮心惊胆跳地确认对方的姿态。一旁的客人无庸置疑就是莎弗兰缇,但是——头发变得比刚才要短,胸部的隆起也不见了,下半身的话……由于泡在热水里,实际上是如何他也看不见。这下子应该没关系吧。

  「是……是吗?因为很少看到你这样,我都忘了,你还有男生模式呢。」

  「实践王权的完全人偶」会与持有者恋爱,也是为此被创造出来的人偶。然后,由于恋爱的对象男女皆有可能——被要求必须完美达成自己职责的莎弗兰缇,为了不论持有者是何种性别都能对应,具备着可以控制男女两种身体性征的功能。

  「嗯~在家里的话,我倒是很常变成男生呢。果然和白穗——」

  「不,等一下,总觉得再听下去不太好!请停止这个话题!」

  是吗?莎弗兰缇纳闷地歪过脑袋。提到了那个名字后,春亮才惊觉,要是被白穗——身为莎弗兰缇恋人的她知道了现在的状况,自己不晓得会有什么下场。春亮想像后,感到浑身不寒而栗。「听说你和莎弗兰缇一起洗澡了?看来你真的很不想活呢,人类!」感觉会演变成如此严重的事态。即便莎弗兰缇变成了男生,他也不觉得白穗会放过自己……但都已经一起泡澡了,事到如今他也无能为力。

  总之现在莎弗兰缇确实是男生。但……平常基本上都是女性身体,声音也几乎没有改变,所以可能是既定印象的关系吧,春亮总感到坐立难安。他尽可能不看向莎弗兰缇,说:

  「不说这个了——呃,你怎么会突然跑来这边?啊,我不是说你来这里不好。只是我以为你应该会和菲雅她们一起泡澡玩耍。」

  「我一开始本来也想那么做,可是你看,要是我去那边的话,就变成春亮自己一个人泡澡了吧?我想这样子会有点寂寞吧~……那个……难不成……造成你的困扰了……吗?」

  莎弗兰缇略微抬起眼睛,觑向春亮。他的五官基本上和女生时一样,因此春亮没来由地心跳漏了一拍。

  「怎……怎么会呢,我说过了吧,绝对没有不好喔。我反而该感谢你……吧,嗯。果然一个人泡在这么大的浴池里,很可惜又会寂寞呢。」

  「这样子啊,太好了,那我就可以说,我又再一次达成今天的幸运行动『待人亲切』了。耶嘿嘿。」

  那张腼腆的笑脸又让春亮心跳瞬间加速。不,冷静一点,现在莎弗兰缇是男的。没有半点可以让人脸红心跳的要素。自己要冷静一点!

  一定是因为一直看着莎弗兰缇,只要别看他,肯定就没问题了。春亮让意识全集中在热水上,同时抱着修行僧般的心情闭上双眼。于是只剩下莎弗兰缇不慌不忙的声音传入耳中。

  「哈呼~泡在这么大的浴池里,感觉就像被某个人紧紧抱在怀里呢。」

  「喔……嗯……」

  脑袋无法顺利运转。快停止,别再发出那么娇滴滴的声音了。

  「也开始习惯这个温度了呢。身体阵阵发麻,从体内深处开始变得好舒服……」

  「是……是啊。」

  「啊啊,我快要融化了……好像快不行了。啊嗯……好舒服……」

  不妙。闭上双眼后,想像力更是往奇怪的方向发展。果然还是稍微张开眼睛比较好吧?春亮试着略微抬起眼皮,然后——

  ——摇啊摇。

  「!」

  他慌忙地再次闭上眼。一瞬间他看见了奇怪的东西。不,是幻觉。一定是因为听着奇怪的声音,脑袋的思考回路变得下正常了。一定是这样。所以再睁开眼睛吧,这次肯定就——

  「嗯~澡堂真是太棒了~」

  莎弗兰缇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胸前的热水溅起了些许水花,激起了一波波的涟漪。

  「不是幻觉——!等一下,冒出来了!有什么东西冒出来了啦!」

  「嗯?怎么了吗?」

  「我说——胸……胸部冒出来了啦!」

  春亮急急忙忙转身背对她。虽然因为热气并未清楚看见,但错不了。方才热水上确实浮现出了两团隆起。水珠在光滑的曲线往下滑落。为什么?

  「咦?……啊,真的耶~耶嘿嘿,抱歉。因为太舒服了,好像一放松,就不由得自己冒出来了呢——」

  「不,你可以不用说明,快想想办法啦!」

  「呃……下面的话……啊,还是男生的构造,所以没有问题喔。那么就只有这边,嘿咻,嘿咻……」

  莎弗兰缇做着某个动作,浴池里哗啦哗啦地涌起波浪。记得他以前说过,若要让胸部缩回去,需要一点物理上的刺激。所以恐怕是在搓揉——不行,不可以想像。

  「我……我身体已经暖和了,就先去洗身体了。你慢慢泡吧。」

  由于就各方面而言,都有可能泡得脑充血,春亮逃也似地离开浴池。

  *

  她不曾来到这样的地方。

  真是「未知」的场所。

  既然如此,就必须变作既知才行。

  恩·尹柔依眼神朦胧地环顾女浴池间。当中也充斥着许多琐碎的未知。她当然晓得如何使用淋浴设备,但总觉得和至今使用过的设备形状不太一样。沿用相同的使用方式,应该没问题吧?放在原地的肥皂水是谁的?有人忘了带走吗?不是的话,有需要付费吗?

  「喂,乳牛女……你看,她竟然东张西望到这种地步。」

  「伤脑筋,看来也必须教导那孩子许多事情才行呢……真没办法。总之,你先在这里坐下

吧。泡澡之前,先洗掉你身上的脏污吧。」

  村正叹着气,同时将一个小椅子放在淋浴设备前面。接着又在旁边准备了一张椅子,自己坐下后,朝恩·尹柔依招手。她乖乖服从。莲蓬头下方的镜子照出了自己的身体。就部落的战士而言,她的身躯有些过于纤细。

  「那么,这个是洗发乳,这个是沐浴乳。分别用来洗头发和洗身体。」

  「吾之疑问,可以自由使用吗?」

  「可以啊。这不是免费提供,已经算在入浴费里头了。」

  原来如此,变成既知了。看向镜子后,脸确实因油渍而脏兮兮的,于是她先用洗身体的肥皂水洗掉脏污……洗掉了。接着清洗身体。用两手清洗最近逐渐变重的胸部后,她发现坐在左侧的箱形的恐祸(Fear In Cube)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瞧。

  「……怎么了吗?」

  「别在意。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乳牛女和你,也就是敌对势力的家伙们清洗那个兵器。至少让我侦察一下敌情吧……原来如此,必须把手伸到下面去,连内侧也清洗吗……呣~哼,真麻烦!果然那是只会碍事的无用之物,我主张应该尽快废除那种兵器才对!裁军!裁军!」

  「兵器……裁军……?」

  「我说了,你别理她。」

  「不对,乳牛女,你更应该注意才对。你那个招式是怎么回事!竟然用一只手抬起来,再用另一只手清洗内侧……简直不敢相信!真是麻烦至极的保养!横看竖看,我不得不说我这种小型尺寸的兵器比较优秀!」

  「姑且不论你的是否比较优秀,但清洗它的确很麻烦呢。而且又很重。」

  「唔!这么游刃有余更教人火大……!」

  真搞不懂她们的感情是好还是不好。说起来,恩·尹柔依根本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这世界上依然存在着许多未知。

  这段时间,恩·尹柔依也洗完了身体,接着开始洗头。然后为了冲掉肥皂水,她按下莲蓬头的开关,可是——

  「……?」

  「唔,停下来了。怎么,故障了吗?」

  不只自己歪过头,一旁银发上满是泡泡的少女也一样。

  「澡堂的莲蓬头都设定成一段时间过后,就会自动停止出水喔。这个构造是为了不让大家浪费水吧。」

  「呣,这倒是有点麻烦呢。每一次都必须重按不可吗?」

  箱形的恐祸微嘟起嘴,忽然看向恩·尹柔依。

  「没办法,我们采分工制吧。喂,你就负责一直按按钮,我则帮你洗掉泡泡……相对地,你也要替我洗掉头发上的泡泡喔!」

  「收到。」

  恩·尹柔依喀恰喀恰地连连按下莲蓬头开关。银发少女握着莲蓬头的管子,绕到她身后,开始以一只手搓洗她的头发。水温刚刚好。小巧的手也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拨弄自己的头发。坦白说——很舒服。

  紧接着两人立场调换,轮到自己为箱形的恐祸洗头发。伤脑筋。她从来没有洗过别人的头发或是身体,所以不懂得拿捏力道。

  「妞!有点太大力了,不用那么猛力搓洗啦。呃,这样又太小力了。」

  「由于还不习惯,真是抱歉,道歉这样的道歉。」

  苦恼于如何拿捏力道的期间,也洗完了头发。由于是第一次,或许这也无可奈何,但她希望自己下一次可以做得更好。姑且不论有没有下一次。

  「呼~你们也洗干净了呢。那么,接下来去泡澡吧。这时的注意事项,就是不能把浴巾浸到浴池里,还有——」

  「这一刻终于到来了!很好!难得没有别人,地方又这么宽敞,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华丽的泳……」

  「当然,不可以游泳。会做这种事的只有没见过世面又没有常识的小朋友而已。」

  「……才怪,是让你们见识一下我华丽的成熟女人入浴姿态。尽管惊惧于我那艺术般的泡澡姿势吧!」

  浸在浴池里。水热得身体都发麻了。但是,并非无法忍耐。身体渐渐习惯后,她反而感觉到那股热意渗透进了肌肉。

  「呼……」

  她不由得吐了口气。这就是澡堂。原来是这么让人放松的舒服地方。太棒了。最棒的是这里不会涌出毒气。

  但是,这也许是因为自己尚未习惯的关系。她们也一样觉得很舒服吗?于是恩·尹柔依看向两人,然后——

  「……」「……」

  奇怪的是,两个人都一脸阴沉。怎么了吗?是忍受不了热意吗?不——两人的视线都朝向同一个方向。看来是那个方向传来的声音,让两个人沉下脸来。恩·尹柔依也竖耳倾听。

  于是,从墙壁另一边,隐约传来了某个人中性的嗓音。

  「啊!……春亮,你好厉害……好舒服……喔……」

  *

  「别……别发出奇怪的声音啦。」

  「我也没办法啊,因为太舒服了嘛……」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春亮眼前就是莎弗兰缇的后背。

  刚才他逃离浴池,准备清洗身体,结果莎弗兰缇也追了上来。说是为了答谢春亮平常的照顾,就强行替他洗了后背。既然如此,他也只能回洗对方的背了吧。别人帮自己洗背,却不帮回去的话,未免太失礼了。

  春亮将莎弗兰缇奇怪的叫声赶出了脑海,心无旁骛地动着双手。他在光滑的肌肤涂上沐浴乳,轻柔地涂抹开来。小巧的雪白背部,纤细的肩膀,黏着头发的后颈显得莫名煽情。明明变成了男生,为什么还拥有这么漂亮的后背啊?

  「春亮,你可以再大力一点没关系喔。还有,可以麻烦你再洗下面一点吗~」

  「就……就算叫我洗下面也——」

  春亮将看着他后背的视线稍微往下移。啊,那里有着因为坐在椅子上,有些被挤压到的柔软臀部,不,他是男的,所以用不着在意吧——

  就在这时——

  「喂——!可恶的无耻小鬼,你在做什么啊!诅咒你喔!」

  「呜喔喔!」

  突如其来的怒吼声让春亮后背一震。他坐在椅上回过头后,发现菲雅正在隔开了男女浴池的墙壁上方,露出了凶神恶煞般的表情。大概是往上跳起后,再捉住隔墙的边缘吧。紧接着一旁此叶也忸忸怩怩地探出头来——

  但一看兄见浴池间的情形,她便瞬间面露微笑。是那种让人背脊发寒的微笑。

  「看来……你很希望我使出最高等级的处罚呢,春亮。」

  「等一下,这是你们误会了!真的是误会!」

  「啊,是菲雅你们啊~不好意思,我跑到这边来了~」

  「什么跑到这边来了!莎弗兰缇,你在想什么啊!」

  「哇!菲雅,小心……!」

  菲雅更是撑起上半身向前倾,此叶则是慌忙往横伸长手臂,挡住菲雅的胸部以防被春亮看见。此叶安心地吁了口气,同时——

  「别担心,我现在变成了男生喔!你们看!」

  「喝啊——!」

  这回轮到莎弗兰缇霍然起身,一骨碌地转向隔墙的方向。春亮也反射性地打横伸长手,挡住莎弗兰缇的下半身,以免被菲雅她们看见。呼——春亮也吐了口气。对于可男可女的本人而言,就算被菲雅她们看见了,莎弗兰缇大概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吧。但就教育而言,果然各方面都不太好。

  见到莎弗兰缇危险的双脚大开站姿,菲雅有些红了脸颊。但是——

  「的……的确是没有胸部啦……不,就算变成了男生,有些事情还是令人无法接受!总之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来这边!」

  「就是说啊!竟然和春亮两个人一起洗澡,太教人羡慕……不对,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啊!我还听到了奇怪的叫声喔!」

  「啊哈,我们只是很平常地在帮彼此洗背而已哟~毕竟是新的一年,我想再一次感谢春亮平常的照顾,今后也请他多多指教……然后,因为难得来到澡堂,我就心想果然替他洗背是最好的答谢方式。」

  「这……这么说好像没错啦……」

  这么说来,莎弗兰缇在替自己洗背的时候,好像说过类似的话。但比起那些话语,他手柔软的触感更深刻地留在了记忆里。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声音。距离非常接近。

  「——吾之理解,发现了可以表达『今后也请多多指教』这个意思的手段。既然这是最好的方式,关于互相洗背这项体验,判断自己乜该试试看的判断。」

  「咦?」

  有什么东西「咚」地碰上后背。是恩·尹柔依。恩·尹柔依的……这一定是脚吧。她的脚以巧妙至极的精准力道搓过春亮的后背。她怎么会在这里?是跳过隔墙跑来的吗?

  「就算不知如何拿捏手的力道,但脚的话应该就不成问题,思考这样的思考。这就像是按摩一样。」

  「喂……喂?」

  「吾之要求,予以请不要回头的恳求。毕竟我全裸……太丢脸了。」

  难得如她所言,恩·尹柔依的声音听来十分难为情。老是露出自己双脚和肚脐的这家伙,果然还是有羞耻心吗——但现在没时间想这种事情了。

  用不着她说,春亮也不能回头。绝对不可以回头。她肯定就站在自己身后,而且既然正用脚摩擦自己的背,就表示她的脚往上抬起,换言之——只要一回头,无庸置疑就会看到惊为天人的东西。

  「乳……乳牛女!」

  「不——不检点阻绝措施(澡堂篇)!」

  「我的眼睛!」

  此叶挥起手臂的同时,从她那里飞来的沐浴乳就正中春亮的双眼,剥夺了他的视力。紧接着是咚哒咚哒的声音——在泪眼朦胧的视野里,似乎有两个肌肤色的物体从隔墙跳了下来,但想当然耳他看不清楚。

  「危险!不要反射性地回踢啦。我是为了你好,安分一点!」

  「……失礼了,因为我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气——那么,为什么你要像行李一样把我扛在肩膀上呢?」

  「哇哇,怎么了怎么了?」

  「抓到莎弗兰缇了!那么,撤退——!」

  接着是用力蹬向磁砖的声音,更之后是「扑通」跳进浴池的声音。

  「好痛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春亮洗掉眼睛里的沐浴乳,等到恢复视力之际,男澡堂里已是四下无人。只听见女浴池的方向,传来了菲雅和此叶厉声训斥莎弗兰缇她们的声音。

  春亮一点也不觉得得救了。因为洗完澡之后,自己大概会面临比现在听到的训斥还要严厉数百倍的说教(恐怕还伴随着体罚)吧。

  不久之后,莎弗兰缇「嘿咻嘿咻」地爬过隔墙,回到男浴池。他依然是男生身体,但不知是此叶还是其他人的要求,身体被包上了浴巾。不只是腰,连平坦的胸部也是。其实此叶她们不想让他回来吧,但毕竟衣服放在这边,也是无可奈何,所以至少要包成这样才行——是非不得已下想出的办法吧。毕竟刚才发生过了冒出胸部的事件,这么做其实也不算大惊小怪。

  「啊呜~被她们臭骂了一顿呢……」

  「我也很想同情你,但一想到不久后的自己,我就完全没有那个余力了。总之,再冲一次身体吧。先让心情沉淀下来,之后再出去吧……」

  *

  狠狠训了一顿莎弗兰缇后,就让他回到男澡堂。毕竟衣服放在那边的更衣室,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男生先出来,被他们逃走的话就糟了,所以菲雅等人决定早点离开女浴池。

  「呼~泡得真是舒服呢,但也因为其他事情搞得我筋疲力尽。」

  「就是说啊。真是太不检点了……」

  「吾之谢罪,真是非常抱歉。因为上边墙壁空着,我还以为可以移动到另一边去。」

  「一般人可没办法一跳就跳到另外一边去喔!」

  说话的同时,她们拉开玻璃门,走进更衣室。瞬间,只见一道蓄着长发的背影从更衣室走出前厅。是她们太吵了,所以不敢进来吗?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呢……菲雅如此心想,一边擦干身体。接着走向放有衣服的笼子,准备再次穿上衣服时——

  她发现摸索着一旁笼子的恩·尹柔依不自然地僵住不动,神情愕然地注视着笼中。

  「怎么了吗?」

  「……奴波瓦不见了……!」

  菲雅歪过头。这个土包子女似乎还不习惯说日语,老是用些奇怪的部落语言。

  「奴波瓦是什么?不管是什么,既然放在了那个笼子里,不可能会不见吧,你再仔细找找看——嗯?」

  菲雅再次歪过头。她踮起脚尖看向自己的笼子,不停翻开衣服,确认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没有,真的没有。最该穿在身上的那个东西不见了。此叶似乎也发生了相同的情况。

  「……!等一下,怎么会……怎么会没有呢!我明明放进去了呀——」

  「乳牛女,你也是吗!」

  「奴波瓦……跑去哪里了……」

  「看那表情,你们也是吗……?」

  「嗯,这下子事态严重了,而且是非常严重。」

  菲雅与此叶互相对视,倏地眯起双眼。这可是个大问题。虽然非常单纯,却是绝对不能置之不理的大问题。没错,一言以蔽之的话——

  「——内裤不见了。」

  *

  春亮和莎弗兰缇叹着气走出男浴室。一想到接下来的说教,心情就无比沉重。

  春亮在更衣室擦干身体,再次穿上脱下的农服。莎弗兰缇也朝自己的笼子伸长手,这时他「……啊」地轻叫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抬起头来。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怎么了吗——春亮正想询问,凑巧这时候更衣室内的厕所门打开,一名男子从中走出。是名二十岁左右,穿着衬衫和合身长裤的矮小青年。是春亮他们在浴室里时进来的吧。

  春亮轻轻点头致意后,对方也点头回应。

  「那个……想请问一下,这间澡堂只要在收费箱里投钱就好了吗?因为我第一次来这间澡堂……不管对那个顾店的老婆婆说什么,她都没有反应,让我很伤脑筋呢。」

  「啊~我们也是第一次来,所以不晓得该怎么办……但应该投钱就好了吧?倒不如说,也找不到其他的付费方式了。」

  「是吗?那没办法,搞错的话,下次来的时候再道歉吧。」

  就在青年搔抓着脑袋的时候,有人喀啦一声打开连结着男澡堂和前厅的门扉。

  「紧急事态!全员集合——!」

  「呜哇!喂,菲雅,这里可是男澡堂喔!别打开啦!」

  「现在可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了。总之,我命令在这间澡堂内的所有人,现在马上给我到前厅集合!」

  「所有人……包括我吗?我现在正准备要进去耶。」

  「呣……男的吗?不,你也先集合吧!」

  「我说你啊!别给其他客人添麻烦啦。不好意思,请你别介意,尽管进——」

  「可恶的无耻小鬼,这真的是非常紧急的事态喔!发生了必须尽快解决的案件!」

  「案件?」

  「嗯!」菲雅点点头,环抱手臂,用力挺起胸膛——但又马上想起了什么似地按住裙子。然后带着既难为情又怒气冲冲的表情瞪向春亮,说道:

  「简而言之……就是内裤小偷。我、乳牛女和土包子女的内裤都被偷了!」

  在菲雅一行人的号令下,澡堂内的其他客人全聚集在了前厅。总计六人。分别是刚才在男更衣室里遇见的青年、面色不善的男人和疑似与他认识的花俏中年女子、臭着脸把玩手机的女高中生,以及利用粉盒的镜子化妆、看似是大学生的两名女子。两个人还一边嚷嚷着:「真是的,搞什么啊。」「就是说啊,我打工要迟到了啦。」春亮一行人进入这间澡堂时,确实已有几名客人坐在按摩掎和休息用椅子上。但是,他们的记忆力没有好到记得是哪些人。顾店的老婆婆依然只是蠕动着嘴角,看来也问不出什么证言,所以就决定让她继续坐在椅子上了。当作她不存在,应该也不会对调查造成影响吧。

  走到澡堂外头的此叶神色凝重地走了回来。

  「我问过一直待在这间澡堂前面的关东煮老板了。他说我们进入这里以后,还没看过有人离开澡堂。」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犯人果然就在这些人当中!」

  菲雅用力点头。莎弗兰缇不知为何一脸坐立难安地忸忸怩怩。而恩·尹柔依也说:

  「竟敢窃取奴波瓦,真是不可饶恕。吾之表示,会让犯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用已进入战斗模式的双眼锐利地环视一行人。太可怕了。令人担心她不知何时会用脚从裙子底下抽出小刀。话说回来,考虑到现在的状况,她那大大敞开的裙子开衩也让人觉得比平常更加危险。

  「喂……喂,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你冷静一点。」

  「吾之回答,予以实在无法冷静下来的反驳。奴波瓦不知被谁给偷走了。那可是非常神圣的东西……!」

  「是……是吗?」

  他可从来没听说过神圣的内裤。但恩·尹柔依会因为大地的气这种缘故,就成天把肚脐露出来,所以这种事情或许也不无可能。

  春亮脸色僵硬地附和后,恩·尹柔依正经八百地点头。

  「吾之回答,正是如此。在我们的部落中,有时还会由双亲传承给子女。这对你们而言也许是难以理解的未知,但据说只要每晚膜拜,就会带来好运。遇到火灾、台风和其他部落的袭击之际,也一定要率先带走奴波瓦。」

  「每晚膜拜……!该怎么说,真……真是惊人呢……」

  「因此,竟敢偷走奴波瓦,我绝对不能轻饶。这是一项就算被剥皮、被熏烤、被丢进毒蛇巢穴里也不能有半句怨言的大罪。吾之决心,一旦找到犯人一定要让他遭受报应,这已是确定事项……!」

  「还……还请你手下留情……」

  春亮很希望她是开玩笑,但看她阴冷的视线和气息,实在不像只是玩笑话,这可教人伤脑筋了。真有必要的时候,说不定得请菲雅她们制止她才行——但从她们两人也用同样骇人的视线环顾嫌疑犯们的模样看来,搞不好出手帮忙的可能性还比较高。而莎弗兰缇似乎惧于恩·尹柔依的魄力,只是缩着肩膀低叫道:「啊……啊哇哇……!」根本构不成战力。换言之,最后大概只能自己冒险挺身保护犯人的性命了。拜托别这样吧。

  就在春亮东想西想的期间,菲雅也向客人说明完了现在的情况。然后她再一次狠狠地瞪向嫌疑犯们。

  「我再说一次……既然没有人离开过这里,犯人就在这些人之中!要自首的话就趁现在!但就算这么说,那个卑鄙的变态也不可能这么干脆地认罪吧。有没有人看过有谁行迹可疑?像是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地走进女澡堂之类的。」

  两名女大学生率先面面相觑,没有停下化妆的手,说道:

  「唉~真是烦死了。谁会在意那种事情嘛。」

  「对啊对啊~又不可能一直盯着女澡堂瞧~」

  紧接着看似乖巧老实的女高中生也说:「我一直忙着打简讯。现在正处在要不要和男朋友分手的紧要关头。」在男澡堂遇见的青年摇摇头说:「很可惜,我也不清楚。」长相可怕的男人和中年女子则是心浮气躁地主张:「快点报警,让我们回家!」

  「叫警察来有什么用!要是犯人在我们悠悠哉哉报警的时候逃走,又趁机对战利品做些什么的话……啊啊,太恶心了!」

  「我有同感。必须由我们亲手制裁那个胆大包天的变态才行……!」

  菲雅和此叶互相点头,确认彼此的认真程度。然后——

  「总之——既然没有人看见过可疑人物,只能一个个调查了。以女性为主。」

  「嗯?为什么是女性?一般都是怀疑男性吧……」

  「我们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慌忙逃出更衣室,明显行迹可疑的人影。当时还没有察觉到对方的罪行,所以只记得有一头长发……不管怎么说,没有进入浴室,就从更衣室走出去这点太不自然了。所以那家伙是头号嫌疑犯。」

  「我曾经在电视上看过,坏男人会利用女性偷拍女浴池或是窃取内衣,所以有可能是类似的情况吧。」

  听着此叶她们的说明,春亮悄悄地觑向在场的客人。客人之中的女性全都留着长发,条件全员吻合。

  「那么,首先请让我们检查随身携带物品吧。我们的内……咳咳,那个确实就是最有力的证据。只要找到了,再怎么抵赖都没有用。」

  「烦死了~」「你们不知道所谓的隐私权吗?」女大学生们不悦地噘嘴抱怨时,有两个人的反应比她们更激烈。是面恶男和中年女子这对男女。

  「想做什么随你们高兴,但我很忙!喂,回去了!」

  「就是说啊,谁要理你们。竟然怀疑我们,所以我才讨厌现在的年轻人!」

  两个人一骨碌地转身,走向澡堂的出口。但是,就在这个瞬间,春亮看见某个小麦色的物体动了起来。

  小麦色旁影以超越常人的瞬间爆发力和跳跃能力往上跳起后,裙子一边翻飞,一边轻松越过春亮头顶(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春亮慌忙低垂下头),在走向出口的面恶男他们眼前着地。接着少女行云流水般地用脚从裙子中抽出小刀,别开开衩,高举起小麦色大腿——将夹在脚趾间的小刀紧贴在面恶男的脖子。男子石化般定住不动。其余客人一脸呆滞地看着这幕。

  恩·尹柔依维持着那个姿势,带有冷彻杀意的双眼逼近男子。

  「吾之询问,确认你是偷了奴波瓦的犯人吗?率先逃走的可疑人物太可疑了。」

  「咿……」

  面恶男和中年女子四肢发软地跌坐在地。恩·尹柔依的眼神像是在说:「那么,接下来该怎么解剖猎物呢?」她低头看着两人,依旧高举着夹有小刀的长脚,覆在大腿上的裙子因为重力往下滑落,开衩更是大大敞开——

  「等一下,你的脚啦!脚——!」

  此叶迅速移动到她面前,抓住裙子的下摆,手忙脚乱地遮住她的大腿和底下的东西。

  「请你先搞清楚状况再行动啦,脚抬太高了!」

  「……?虽然不太明白,但我确实是搞清楚了才行动。如果他们是犯人,就该让他们付出代价……!具体而言,就从放血开始。」

  「啊哇哇哇~」见到这幅光景,莎弗兰缇更是害怕。春亮心想,用不着这么怕吧?但莎弗兰缇似乎是第一次看到恩·尹柔依切换成战斗模式,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咳咳,呃,该怎么说呢……正如同你们看到的,那个土包子女来自化外之地,和平日本的常识套在她身上并不管用。当然,认识她的我们只要出面协调,基本上还能阻止她。但这家伙现在非常激动,说不定依当下的情况,还会发生不幸的意外……嗯。所以,我劝你们最好别轻举妄动喔。」

  菲雅郑重其事地说道。大概是机会难得,利用一下恩·尹柔依的认真魄力吧。虽然横看竖看,这根本就是恐吓。

  「……」

  在场客人全都僵硬不动。简直就像被银行抢匪当作人质的不幸民众。

  全部结束之后,没有人报警抓我们就好了——春亮一边深深叹气,一边如此心想。

  *

  之后客人们皆全力配合。就跟在银行抢匪的指示下打开金库的行员一样。

  菲雅一行人一一检查了所有人的随身行李。首先是女性。女高中生、两名女大学生,和那名中年女子。但在行李里都没有找到证据。「嗯~」菲雅歪过头,看向其余客人。

  「咦,我也要吗?」

  「嗯,因为也有可能是共犯……像是男人命令女人去偷内裤。说不定已经收下战利品了。让我们检查吧。」

  「是没关系啦……请。」

  请青年打开手提包后,春亮和菲雅一同探头看向内部。看一眼就知道不是他。里头只有携带式随身听和一本文库本,没有其他东西。

  「怎么,只有这点东西吗?这些只要放口袋就好了吧……替换衣物呢?」

  「因为之前把随身听放在口袋听音乐后,结果就弄丢了。我又很害怕摔坏,所以最近都是放在手提包里。至于替换衣物……我是经过这里,临时起意想进来泡澡,所以没有带。」

  「那跟我们差不多呢。好,下一个,那边的大叔!」

  面恶男一边频频观向恩·尹柔依,一边打开自己的波士顿包。混在替换衣服里,还有疑似与房屋仲介有关的难懂资料,以及——装在信封里的纸钞。

  「太可疑了,这是什么?」

  「是工作用的资金,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吾之质疑,询问这是真的吗?你胆敢说谎的话……」

  「——是真的!」

  恩·尹柔依逼近诘问后,男子不知为何背脊挺得笔直,语气恭恭敬敬地回答。看来是刚才险些遭到放血的震撼力还留着吧。

  「唔……真伤脑筋,根本没找到嘛!跑去哪里了!」

  「说不定是藏起来了。也找找看自动贩卖机下面等地方吧。」

  「或者是——有可能藏进口袋,或是已经穿在身上了。好,乳牛女,你们就负责去前厅搜索,我和土包子女负责检查身体。」

  「了解。那么,莎弗兰缇,能请你帮帮忙吗?我们分头寻找……莎弗兰缇?」

  「呼咦?啊……呃……要搜索这里吧?OK OK~包在我身上吧~!好~我也努力搜索喽~之类的!」

  看起来始终心不在焉又惶惶不安的莎弗兰缇莫名亢奋地应和此叶,开始找起内裤。由于春亮不可能帮忙检查身体,也加入了搜索小组的行列。

  菲雅她们尽管对「收下内裤的共犯男子穿上了内裤」这种令人厌恶的想像皱眉,仍是将手伸进青年和面恶男的口袋,或是拉开他们的裤头。青年只是难为情地笑着,但面恶男面对恩·尹柔依的检查,依然是处在被蛇盯上的僵硬青蛙状态。虽然不干己事,但春亮不禁担心,希望那名不知是妻子还是情妇的中年女子不会因此嫌弃他。

  接着是检查女生的身体。大概是觉得在大庭广众下检查不太妥当吧,菲雅两人带着她们走进女澡堂的更衣室——在春亮三人大致检查完了前厅时,两个人又臭着一张脸走了回来。

  「怎么样?我们这边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我们也毫无成果。此外也顺便搜索了女澡堂的更衣室,但还是什么也没找到……到底跑去哪里了?总不可能大口吃掉了吧。」

  「请别说些让人毛骨悚然的话啦。不过,如果对方会做出这么彻底的变态行为以藏起罪证的话,就这方面而言,我反倒会佩服他呢……」

  「话说回来,真的到处都找不到呢。究竟跑去哪里了?」

  虽不晓得犯人是谁,但实际上菲雅等人的内裤真的不见了。既然犯人没有离开,物理上应该还存在的那些东西,就不可能像烟雾一样凭空消失。春亮一瞬间也考虑过犯人可能丢到了外面,但前厅自是不用说,连更衣室也都没有窗户——所以肯定还在这间澡堂内的某处。

  「呣呣呣……不,这起案件尚未变成悬案。还有地方没检查。像是男生的更衣室。」

  「犯人会特地藏在男生的更衣室里吗……?不过,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搜索了,姑且还是去找找吧。」

  春亮决定和菲雅一同前往男生更衣室。此叶则留在前厅,表示:「我再检查一次这里吧。说不定有哪里遗漏了。」笨手笨脚帮忙的莎弗兰缇和负责监视、阻止嫌疑犯们逃走的恩·尹柔依也留在前厅。

  春亮走进更衣室,大略张望四周。想当然耳,乍看之下没有任何异状。

  「构造跟女澡堂差不多呢……好,我们就地毯式搜索吧。春亮,你可要认真找喔。」

  「了解。」

  眼角余光中,可见菲雅正在察看架子间的缝隙,春亮则随意翻找藤笼。没有。这个笼子也没有。理所当然般地没有。既然要藏,就会藏在更加难以发现的地方吧,好比说——就在春亮如此心想的时候……

  「……嗯?」

  不太对劲。手摸到了一种柔软的东西。他从笼子里抽出那样东西一看——

  (出现了——!为……为什么?)

  由于太过轻而易举,春亮反倒脑袋一片混乱。他看向手中,只见那是一块白色的小布。只有一件而已。摸起来感觉非常高级,质地又薄又柔软,还缀有蕾丝边,十分成熟。岂止如此,面积还极度窄小,与其说是成熟,反而散发着纯粹的性感风情,到底谁会穿这种内裤……不,等一下,现在不该目不转睛地观察起内裤吧!就在他准备从混乱中重振精神的瞬间——

  「唔!对了,我忘记提醒你一件重要的事情!」

  听到菲雅突如其来的大喊,春亮的心脏险些跳出胸口。他反射性地揉起内裤,连同拳头一起塞进口袋里。连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要这么做。

  「重……重要的事情是什么,菲雅?」

  「就是一旦发现罪证,就要立刻交给我!你要是敢趁这个机会用手把玩、嗅闻味道、戴在头上或是放进口袋藏起来的话——我就会乐意之至地把你的首级交给土包子女喔!」

  「哈……哈哈哈。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对吧?哈哈哈。」

  「明显很不自然的笑声……太可疑了!盯~」

  春亮诅咒起自己数秒钟前的行为,然后无比后悔。

  (呜喔喔,我在干什么啊……!搞错了,我显然搞错了行动的选项——!)

  虽说是因为吓了一跳,但他为什么会塞进口袋里呢?是基于手上拿着女性衣物的愧疚感,本能地采取逃避行动吗?希望全世界所有男人遇到相同的情况时,都会做出相同行为。

  总而言之,菲雅怀疑的视线已经完全锁定了自己,想趁机再藏起来似乎有难度。不,干脆现在抬头挺胸拿出来,朗声说:「哎呀~因为吓了一跳,我不由得就放进口袋里了!」菲雅会相信他吗?别蠢了。

  春亮让大脑全速运作,努力思索摆脱困境的方法。

  「呃……其实我从刚才就一直很想上厕所。我顺便检查厕所内部,这边交给你了。」

  总之,春亮判定首要之务是阻绝菲雅的视线。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冲进厕所后,吁了一口气。那么,该怎么办?装作是在厕所里头发现的吗?为了不被怀疑,先藏在某个地方,再佯装是现在刚好发现,然后叫来菲雅——好,就这么办。

  (那么,称得上自然的隐匿场所……有了。)

  厕所里头也有小型的镜台。底下有个柜子,春亮决定利用这处空间。他打开柜子的门板,移开塞满了内部空间的厕纸,边制造空隙边心想:找到了内裤固然很好,但只有一件而已。谜团还存在着。其他的放在哪里了?而犯人究竟是谁——?

  「奇怪了,里头好像有东西……啊,这是……!」

  于是乎,春亮在柜子深处,厕纸小山后方——

  找到了所有谜团的答案。

  *

  菲雅跨着大步回到前厅,像在说「接住」般,将那个——长长的假发丢向犯人。

  即是春亮和莎弗兰缇在更衣室遇见的那名青年。

  「我们在厕所找到了。不只这顶假发,还有女生的衣服和我们的内裤。」

  「菲雅她们发现内裤被偷了以后,就走进男生更衣室厕所的人……是你吧?」

  春亮说完,青年就咬着嘴唇低垂下头。这个反应等同招认。

  「也就是说,你起初是打扮成女性进入澡堂,犯案之后再换装吗……」

  此叶锐利地眯起双眼低声说完,于是菲雅点点头。

  「由于我们在出来的那一瞬间看到了他,大概是心想我们追上去的话,他也逃不了吧。再加上如果他也知道澡堂外面有关东煮店,那个大叔就有可能会提供证言,说犯人往哪边去了,那他更是难以逃脱,所以连忙走进男生更衣室,卸下伪装准备逃走——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其他客人似乎都专心做着自己的事情,这里的构造又是只要走柜台,就能不钻过布帘地从女澡堂移动到男澡堂。你只要毫不理会顾店的老婆婆,弯腰经由柜台内部的话,应该就能轻易地在不被任何人看见的情况下进入男澡堂。」

  「嗯——这下子我都明白了。你打从一开始就设想过万一发生情况,就利用这种方式逃跑吧。这个人的行李不是少得很不自然吗?我想是因为原先手提包里放着男生的衣服。于是他在厕所换上了男生衣服,又藏起原本穿着的女生衣服后,手提包才会变得这么空空荡荡。」

  「唔……」

  青年被逼得无话可说。女大学生们窃窃私语地嘀咕道:「骗人,真的假的!」「真差劲~」女高中生也露出看着脏东西般的眼神往后退;面恶男和中年女子见到自己洗清嫌疑,似乎都如释重负,同时也朝青年投去「都是你害的!」的视线谴责他。

  大概是再也承受不了这些多重压力,青年突然大喊: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让开,让开——!」

  然后朝着澡堂的出入口拔腿狂奔。

  大概是因为被人逮到自己是犯人,就失去了理智,进而忘记了重要的记忆吧。他这项举动很显然犯了大错。

  没错——经过刚才的事情,他应该早就明白某个人不会容许自己逃跑。

  小麦色的人影迅速挡住青年的去路。

  「吾之定罪,窃取奴波瓦的罪孽有多么深重——宣告应该让你切身体会的宣告!」

  「等……等一下,拜托,千万别用小刀啊——!」

  听到了春亮凄厉的请求,恩·尹柔依的眉头颤了一下,放下原本要抬起的脚。大概以为这是好机会,青年更是加快速度,朝着恩·尹柔依猛冲。接着抡起拳头,打算不顾一切地打倒她再逃跑——但是,身为研究室长国战士的恩·尹柔依,不可能被这种门外汉的攻击撂倒。

  她以超越常人的体术往上跳跃,闪开青年的拳头,同时在半空中伸出双脚,用大腿紧紧夹住青年的脑袋。再一边弓起后背,一边以夹住的青年头部作为轴心,宛如钟摆般旋转身体——利用对方奔跑的速度,直接用两脚夹起对方的头,再将青年的身体摔在地板上。简单来说,就是职业摔角的夹头翻摔招式。不晓得恩·尹柔依知不知道就是了。

  背部被摔在地板上后,青年便浑身瘫软不动。恩·尹柔依跨坐在他的胸膛上,冷静地低头看向青年。

  但是这时——「……?」她微微偏过脸庞。大概是对青年的模样感到纳闷吧。但春亮明白是为什么。不明白的肯定只有她一个人。

  此叶连连摇头,受不了地咕哝:

  「没有抽出刀子当然很好啦——呼。但为什么要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使出夹头翻摔这么危险的招式啊……?」

  的确,这个招式太危险了。用大腿夹住对方再摔出。穿着裙子使出足技。现在也还跨坐在对方的脸部前方。她还没有拿回内裤。

  所以青年会变成这副德行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青年正带着一脸仿佛窥见到了天堂般的表情,幸福无比地昏厥过去。

  *

  在更衣室厕所找到犯人藏匿的物品时,菲雅喊道:「总之,当务之急是惩罚犯人!绝不能让他逃了!动作快!」然后就慌慌忙忙回到前厅,只从厕所里带出了可以追问犯人的证据,也就是假发。但是,由于现在不用再害怕犯人逃走了,总算可以拿回菲雅她们寻觅的东西。虽然可以的话,真希望恩·尹柔依能在使出夹头翻摔之前就先拿回来。

  身为同行者,春亮也一起进入男生更衣室。只有身为被害人的菲雅三人鱼贯走进厕所。这时,春亮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忘了某件事情。会是什么呢?

  但是,就在他偏头不解的时候,厕所里传来了女生们的声音。

  「啊,真的在这里!太好了~这件还挺贵的呢……嘿咻。」

  「我的是这件。哎呀呀~那么剩下的——这条像是绳子的是你的吧。喏。」

  「……吾之理解,原来如此。你们是在找这东西啊。」

  「?你也在找这个吧?」

  菲雅一行人边说边走出厕所。紧接着,在春亮身旁等候的莎弗兰缇,忽然变得比之前更加忸忸怩怩、惴惴不安。

  走出更衣室的恩·尹柔依用迷濛的眼神望向菲雅。

  「吾之羞耻,予以完全没有发现的告白。因为根本无暇顾及。」

  「啥?你是什么意思?那你到底在找什么——」

  「虽然很过意不去,但报告案件尚未结束的报告。我还没有找到奴波瓦。」

  恩·尹柔依的眼神再次变得凌厉。仿佛回到了一开始的状态,浑身散发着惊人的压迫感环顾四周,低声说道:

  「各位似乎有所误解。奴波瓦并不是内裤,在吾之部落,就好比是一个家的守护神,说明这样的说明。我们会将感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石头或是兽骨当作是家的象征,妥当保管,所以每当搬家,都要准备新的奴波瓦。搬到了这个城镇以后,我一直在寻找,今天进来这里之前,好不容易才找到了。」

  「呃……也就是说,除了内裤以外,还有东西被偷了……?」

  「肯定。既然尚未找到奴波瓦,案件就不算结——」

  就在恩·尹柔依用充满决心的语气说话时——

  「真……真的是非常抱歉——!」

  有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然下跪磕头。

  「莎弗兰缇!你……你怎么突然下跪?」

  「对不起,我没想到那是那么重要的东西……!但我真的没有恶意!可是,看到之后,就实在无法克制——」

  莎弗兰缇俯首谢罪,额头紧贴着地面,以完美的日式跪姿表达道歉之意。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的确,莎弗兰缇从刚才起模样就有些奇怪。

  恩·尹柔依迅速站到莎弗兰缇面前。

  「呀啊……对……对不起——!我什么都愿意做,请别剥我的皮——!」

  「奴波瓦在哪里?吾之要求,请带路。」

  「好……好的,请往这边走……」

  战战兢兢的莎弗兰缇走进了与更衣室隔着一片玻璃门的男浴室。

  「咦?在这里吗!」

  「嗯……就在我准备去找春亮的时候,不小心在女更衣室跌了一跤,撞倒了笼子,然后发现了那个东西……就直接带来这边了。」

  「可是,你究竟放在哪里?」

  「那里……春亮一开始还在泡澡的时候,我搓了泡沫浸在里头。」

  莎弗兰缇指着一个放在浴室角落的澡盆。里头装着混了水和肥皂的液体。搓满了泡沫,而轻飘飘地浮在上头的东西是——

  「奴波瓦……!」

  一个脏兮兮的布偶。看起来像是Q版的小狗,但说句老实话,不怎么可爱。整体而言似乎有些扭曲,头部又好像没有装好,小朋友半夜看了大概也会号啕大哭吧——很像是以往稳天崎切子这名少女拥有的诡异可爱熊布偶的小狗版本。搞不好真的是同一个系列。

  「就是这个布偶吗……?莎弗兰缇,你为什么把它浸在水里?」

  「呃,一开始看到它的时候还更脏喔,所以我才想替它清洗一下。」

  恩·尹柔依微弯下腰,众精会神地注视那个澡盆,似乎正在犹豫要不要拯救布偶。接着保持着这个姿势低声说:

  「因为我是在垃圾场找到它的。吾之感想,这个国家的人什么都丢。」

  「啊——所以见到你的时候,你才会全身脏兮兮,衣服又有些破烂啊。原来是钻进垃圾堆里,救出了这家伙吗?」

  春亮说完,恩·尹柔依点了点头,然后再一次紧盯着澡盆中的布偶瞧。大概是忍受不了她的沉默——

  「呃……虽然说过很多次了,但我真的不知道它这么重要!因为占卜说我今天的幸运行动就是『待人亲切』,也因为它就像我的同伴一样,所以看见它那么脏,我就无法坐视不管——那个,总……总之,真的很对不起——!」

  莎弗兰缇又一次缩着肩膀低头致歉,然后提心吊胆地抬起头来,但恩·尹柔依仍旧只盯着布偶瞧。因此莎弗兰缇为难地侧过脸庞,再一次心惊胆颤地说:

  「呃……这算是为了表示歉意……」

  「——!」

  放在澡盆里的布偶突然运用布制的四肢跳了出来,朝恩·尹柔依深深低头鞠躬。是莎弗兰缇源自「王权」,能够操纵人偶的能力。

  恩·尹柔依的反应非常激烈。她伸长手一把捉住布偶。

  「呀啊!我……我还以为你会很开心才这么做,但果然还是不行吧?擅自让它动起来,真的很对不起,我这是火上加油吧——?」

  「我原谅你。」

  「……呼咦?」

  恩·尹柔依将那个布偶紧紧抱在胸前。她看着那个诡异又可爱的布偶的视线,该怎么说呢——非常开心。

  「吾之判断,理解到你这是为了我好才做的举动。像你这样的人偶祸具会担心其他人偶也是理所当然,去掉脏污也是基于好心,实际上也真的去掉了不少脏污,也就是说,它现在变成了更棒的奴波瓦……」

  恩·尹柔依嗯嗯点头,边自言自语般地喃喃说道。随即,她又觑向莎弗兰缇,说:

  「……那么,它不能再动起来了吗?」

  「咦?不,只要我还看着它的话,要动多久都可以喔——」

  被恩·尹柔依紧抱着的布偶像在比万岁手势一样,举高了手甩掉水珠。见状,恩·尹柔依更是牢牢抱紧布偶。乍看之下是一贯的茫然表情,但眼神中果然有着藏不住的雀跃。看来是被布偶的魅力收买了吧。她向来给人冷峻的战士印象,没想到也有女孩子气的一面。

  「哎呀呀……嗯,看来这件事也告一段落了呢。明明只不过是来洗个澡,没想到会演变成这种骚动。」

  「明明来这里之前,还嘟嘟哝哝地抱怨说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件呢……」

  「乳牛女,你吵死了!」

  「总之,她愿意原谅我,真是太好了!……我还心想要是真的被剥皮的话,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在舒缓开来的气氛中,春亮依然抹不去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从刚才起,他就一直觉得自己好像忘了某件重要的事情——却想不起来内容是什么。

  唔……自己究竟忘了什么事情啊?

  *

  随意将犯人留在原地后,春亮一行人离开了澡堂。因为不怎么想和公权力扯上关系,而且在场的客人应该会有人报警吧。

  离开澡堂后,还不能回家,必须完成原先的目的,也就是购物才行。由于莎弗兰缇和恩·尹柔依到半路上都是相同的方向,所以在那之前就一起同行。

  春亮三人前方,走在前头的恩·尹柔依和莎弗兰缇两人正并肩行走。那个布偶站在恩·尹柔依的掌心上,在一旁莎弗兰缇的微笑注视下,跳着奇怪的舞步。搭配上布偶自身的诡异可爱后,那些动作果然奇怪到了小朋友若在半夜看到,恐怕会留下精神创伤,但恩·尹柔依仍是用喜不自胜的眼神凝视着布偶,一边心满意足地连连点头。

  「这幕光景真是不可思议呢……没想到那个女人会像现在这样和我们走在一起。如果是文化祭那时的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攻击她吧。」

  「也许吧。真的完全想像不到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菲雅低语后,此叶也静静附和。春亮望着走在前头的两人,说道:

  「是啊……不过,说到完全想像不到,你们也一样啊。菲雅来了以后,又遇见莎弗兰缇和白穗——我也完全料想不到会变成现在这样。现在大家聚在一起,已经彻底变成了理所当然,变成了『平常的光景』……一思及此,就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经过一段时间以后……现在这幅光景,也会变成『平常的光景』吗?」

  「谁知道呢。但你不喜欢变成那样吗?」

  菲雅环抱手臂,哼了一声,视线朝向其他方向。

  「我不知道。毕竟那家伙是属于势不两立的组织的人,又和锥霞有许多过节。不过,她马上就要变成同一所学校的学生了……只要不莫名其妙地来找碴,光从她只是同年级的土包子女这个角度去想——嗯,也不用那么充满敌意,紧张兮兮地警戒着她吧,好像,大概。」

  菲雅拐弯抹角地念念有词嘀咕。此叶也叹一口气,说:

  「至少今天我也觉得,好像没必要太过警戒呢……谁教她迷糊到没有注意到内裤,还在那种状态下使出足技,又一边看着布偶一边露出开心的表情。还对她提防戒备的话,总觉得自己好蠢——倒不如说,明天起那个人就会一直出现在我们身边,谁晓得会发生什么事呢。」

  恩·尹柔依来到了他们身边后,不晓得会出现什么变化。也不晓得需要做什么改变。到头来,春亮苦笑着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总之……一切就顺其自然吧。想太多也没用,照平常的样子就好了。」

  他们已经知道她不是一个穷凶恶极的人,接下来也确实会成为同一所学校的学生,一起度过学校的时光。那么——即便将来有可能因为信念和立场的不同而产生对立,但一直拘泥于这件事也不是办法吧。

  「对了,菲雅,第一次进澡堂的感想如何?」

  「喔喔,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但很开心喔!浴池既大,水也很热,感觉和在家里不一样,可以放松身心,真是个好地方!不过,今天的缺点是碍眼的敌对势力太多了。春亮,你知道吗?她们竟然得一只手抬起来,再用另一只手清洗内侧,真是麻烦至极。见到她们那样,我终于清楚理解到大能兼小这句成语根本是大错特错——」

  「喂……喂——!菲雅,你在说什么啊!」

  「我不过是在说事实而已。总之,下次我想和黑绘一起来。虽然是自然而然演变成了这样,但只有我们去澡堂,总觉得对她有点过意不去。」

  「下次再约她就好了。她会二话不说就一起来吧……这么说来,我们花了不少时间呢。还得先买东西才能回去,希望那家伙不会抱怨我们太慢了。」

  为了确认时间,春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也因为这个动作,放在同一个口袋里的某个东西掉了出来。

  「喂,春亮,你的东西掉了。」

  「嗯?啊,真的耶。不过我曾在口袋里放这种……东西吗……啊……!」

  春亮捡起掉在路上的那个东西,不假思索地摊开那块小小圆圆的布。瞬间,他想起来了。彻底回想起自己至今一直忘记的事情。对了,他在男生更衣室找到了这个后,本想先藏在厕所,却在那里发现了假发,忙着逮捕犯人就忘了。不,可是,为什么?若还有人没拿到,应该会有人提起才对。虽然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总之大事不妙。这下子非常不妙!

  「喂,无耻小鬼……你口袋里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

  「春~亮~……?」

  菲雅和此叶的脸颊抽搐颤抖,一点一点地逼近,准备包围住他。大概是察觉到了他们的异状吧,走在前头的莎弗兰缇和恩·尹柔依也转过头来。这时莎弗兰缇看见了春亮手中的东西,表情怔怔地偏过脸庞。

  「咦?总觉得那个好像在哪里看过……」

  接着她像是回想起了什么般摸了摸自己的臀部,确认到了某件事情后,羞赧地「耶嘿嘿」笑着说道:

  「呃……不好意思,那大概是我的喔!虽然现在才发现,但我好像忘记穿了。喏,因为走出浴室的时候一片手忙脚乱……」

  (你只是单纯忘了而已吗——!应该更早察觉到吧!话说,为什么会忘记穿啊!)

  最后的谜团解开了。这只是莎弗兰缇发挥了平日的迷糊本性后,与案件毫无关系的遗失物品。由于莎弗兰缇一开始是女生姿态,变成男生后才进入男浴室,所以男生更衣室里会留下女性的内裤也不足为奇。

  「很……很好,我知道了。我明白这是莎弗兰缇的了。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没有做半点亏心事喔。只是碰巧忘了说我在男生更衣室里找到了这个——」

  「喔……你有一发现女生的内裤,就会碰巧放进口袋的习惯啊?而且还什么都不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早点说的话,我也会马上察觉到自己没穿呀……那个……难不成……只是难不成喔,春亮你……」

  莎弗兰缇忸忸怩怩地红了脸颊,抬眼瞥向春亮。

  「那个……想要……我的内裤吗……?如果是的话,回家以后,我还有很多可爱的内裤,所以……给你……也没关系啦……」

  「你误会了!我都说了,这真的是一连串不幸的偶然重叠后才会变成这样!」

  「不,别再说了,春亮。我都明白,我非常明白。」

  「是啊,你不用再说明了哟。你也用不着担心。」

  菲雅的手「砰」地一声放在春亮肩膀上,此叶的手也「砰」地一声放在另一边。

  然后——发出了「劈叽」一声。

  「肩膀上传来了我从没听过的诡异声音!好痛好痛!」

  「也就是说,是这么一回事吧。窃盗案件的犯人不只那个变态男和莎弗兰缇两人……还有第三个人!」

  「别担心,我早就已经想好最高等级的处罚具体而言该怎么做了喔。寒假最后的回忆竟然变成了这样,真是可惜呢,春亮……」

  「等一下,此叶,你想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什么痕迹啊!」

  春亮的身体被菲雅两人牢牢固定住,他转头环顾四周。但附近只有莎弗兰缇依然忸忸怩怩地咕哝说道:「白穗会不会生气呢?但只是一件内裤的话……」

  以及不知为何一脸感佩,胸前抱着那个布偶,连连点头的恩·尹柔依。

  「吾之感想,大家看起来都很开心,真是太好了。我已知道这个国家的一个格言,判断现在正是适合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也就是——和睦即是美德。」

通往龙的战力分析书

序文或分析书的读法

《登场人物》

  稳天崎切子

  龙岛/龙头师团,龙阶第九名。

  实际上已经二十一岁。

  傅婷·昆兹贝利

  被诅咒的房子。喜欢打扫房屋,也喜欢别人为自己打扫。

【图表】从五个层面分析一个人的强度。

  ┌──┐

  │力量│力量的强度。

  └──┘

  ┌──┐

  │速度│动作的速度、敏捷性。

  └──┘

  ┌──┐

  │技巧│战斗技巧的高低。

  └──┘

  ┌───┐

  │忌能性│持有祸具本身的强度。

  └───┘

  ┌───┐

  │意志力│心的强度。

  └───┘

  切:「啊哇哇!好久不见,我是稳天崎切子……真……真的可以吗?让切子这么没用的人负责这么重要的专栏?」

  傅:「我是傅婷·昆兹贝利……切子,放轻松一点。不过是短篇集里的专栏,不需要感到责任重大。」

  切:「说……说得也是呢,反正这种地方不过是被略过也理所当然的填空企画……就这方面而言,非常适合切子呢。放轻松放轻松……可是,那个,如果一旦让您感到不快,马上跳过前往下一个短篇也没关系喔!」

  傅:「(叹气)唉,还没开始就这样……至少先说明一下我们要做什么吧。」

  切:「是……是的!呃,在这里会藉由龙岛/龙头师团的机密资料,一一分析目前为止出现过的敌人!」

  傅:「训练分析能力也很重要,因为面对第一次遇见的敌人,有时也必须当场找出对方的弱点和破绽。」

  切:「正是如此!并非所有人都像傅婷一样,弱点已经昭告天下了嘛!」

  傅:「喂,切子,你这句话说得不对吧。我哪有弱点——」

  切:「是吗?那……我就掀开盖头,戳你的脸颊喽——」

  傅:「呀啊啊啊!请……请不要突然在众目睽睽下猥亵我……!」

  佩薇·巴洛沃

  ┌──┐

  │力量│9

  └──┘

  ┌──┐

  │速度│6

  └──┘

  ┌──┐

  │技巧│6

  └──┘

  ┌───┐

  │忌能性│1

  └───┘

  ┌───┐

  │意志力│9

  └───┘

  切:「那么,第一位是这个人呢。一级清廉骑士——佩薇·巴洛沃。所属组织当然是搜集战线骑士领。……傅傅如果一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这个专栏的存在意义只会更加薄弱,所以我先让她复活吧!」

  傅:「(窸窸窣窣)……呼~顺便说明一下,关于等级,听说一级是判定骑士达到了『可以单枪匹马破坏人形祸具』的等级——非但如此,据说佩薇·巴洛沃在数年前结团的第八十五骑士团『莉莉海尔·佩薇』中担任副团长,而且大显身手,一个人就破坏了三副祸具呢。」

  切:「哇~好厉害喔,那再顺便问一下,『清廉』又是什么意思呢?」

  傅:「是领主赐予的、各自代表了每位骑士特性的称号吧。这个女人特别值得一提的就是她的意志力。她是以对祸具的纯粹憎恨和敌意作为动力。是基于『碰也不碰祸具』这点,才会为她冠上清廉这两个字吧。」

  切:「光是意志力坚强,就是非常难缠的对手了呢~那么,基础参数也是以力量为主,整体而言偏高呢……嗯~真是值得学习的强大,除了意志力外,是不是还有什么强大的秘诀呢——啊!抽烟!搞不好是抽烟喔!切子是不是也该抽烟了呢?」

  傅:「喔……切子,你的意思是说,你想让烟灰不小心掉在地板上,让地板留下烧焦痕迹,也不在乎我的身体里会充满烟臭味喽……?」

  切:「讨……讨厌~我开玩笑的啦……(哇~这是即将发飙的声音~)」

妖刀村正血风录

  第三学期开始后不久,某个平凡无奇的冬日。

  此叶在夜知家的玄关迎接了熟识的酒铺老板。从以前老板就挨家挨户兜售,基本上味酣和酱油等调味料,也都是像这样请有交情的附近酒铺送货到府。

  「来,平常你们叫的味酣。」

  「好的,谢谢你。果然行家调配的酱料,浓醇度就是不一样呢~我也能明白为什么夜知家……不,是春亮为什么从以前就一直光顾你们。」

  「你说这话真教人开心呢!不过,不好意思啊,此叶,就算拍我马屁,我也不能算你便宜一点喔~现在景气不好,会被我家的老妈子骂的。」

  「啊哈哈,被你发现了吗?来,这是货款。」

  「嘿嘿,多谢惠顾!话说回来,我都忘了。这是今年第一次送货,对吧?得说一声新年恭喜才行啊!」

  「经你这么一说,的确是呢。那今年也请你多多指教。」

  此叶抱着收下的味酣瓶子,笑吟吟地低头致意。这时酒铺老板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这下糟啦~」的表情搔了搔脑袋。

  「是吗?是新年第一次送货啊……那不给点回馈的话,反而显得对客人不尽人情呢,这才真的会被我家的老妈子骂。但现在才算便宜一点好像又怪怪的——干脆我另外送你们一点东西吧!此叶,你等我一下,我去卡车里头看看!」

  「咦?好的……」

  此叶歪过脑袋,同时老板迅速转身跑出玄关。此叶听话地留在原地等候,数分钟后,老板咚哒咚哒地跑了回来,手上拿着某种像是细长包裹的东西。

  老板用莫名有些迟疑的视线瞥了一眼手上的东西,说:

  「啊~……说话回来,此叶,崩夏先生还没回来吗?」

  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崩夏呢?此叶感到不解,但还是据实以告。

  「目前一点回来的迹象也没有呢。正月期间也完全没和我们联络。」

  「是吗?嗯~其实额外赠送酱油给你们比较好,但卡车里头没有了,只剩这个。」

  「没关系没关系,不过是额外送的东西,请你别这么费心。」

  「嗯~」酒铺老板更是苦恼着什么似地歪过脑袋,但不久过后就说:

  「嗯,算啦!原则上就当作是崩夏先生回来后请他喝的吧!仔细想想,我高中时就已经身经百战了呢……但可能因为我是酒铺的儿子吧。虽然的确不太对,但年轻人就像年轻人一样稍微犯点错,也不需要太过追究吧。嗯,那果然还是送这个吧。今年也请多多指教啦!」

  老板像在说「芝麻小事就别在意了!」般豪迈大笑,将带来的包裹立于此叶面前。

  「不过,我还是再说一次,这是送给崩夏先生的喔!原则上是这样!下次见!」

  「……咦?啊,好的,真是……太谢谢你了……」

  突如其来的发展让此叶一头雾水。她表情茫然地目送酒铺老板走出玄关。

  现场只留下了神秘的赠品。

  不知为何形状和此叶手上的味酣瓶子很相似的——神秘赠品。

  数分钟后,此叶神色非常凝重地注视那个东西。

  「唔~……该怎么办才好呢……」

  春亮和菲雅出去买东西了,黑绘也还在美容院工作,尚未回家。想当然耳,没有半个可以商量的对象。

  所以,此叶只能不停朝放在起居室桌上的那个东西,投以苦恼的目光。

  那个东西散发出了非常惊人的存在感,此叶几乎要被震慑,几乎要被压制住。早知如此,不拆开包装就好了——此叶打从心底感到后悔。

  该怎么办才好呢?该怎么处理这项物品才好呢?

  「这可是个大问题。没错,非常严重的问题……」

  此叶依旧没有别开视线,语气十足认真地嘀咕。这件事必须审慎处理。必须仔纠思考之后再行动。好,快想吧,首先该做什么?

  「首先……首先要……」

  这时,此叶忽然在眼角余光里注意到了一个瓶子。正是呈内八字地坐在地板上,自己脚边的味酣瓶子。也就是方才酒铺者板送来的货物。没错,不晓得该怎么办的时候,应该先从已知的事情开始解决。

  所以此叶运用了全身的意志力,才让视线离开桌上的那个东西,然后握住味酣的瓶子站起身。她感觉到后头有某种磁力般的力量拉扯着自己的辫子,同时走向厨房,将味酣收进平常专放酱料的柜子里。期间,大脑始终想着该怎么处置放在起居室里的那个物品。

  「当然……不行喔。绝对不行。那还用说嘛。」

  此叶关上柜子,接着移动到放有餐具的柜子前,喀啦一声打开门板,取出了一个玻璃杯。没错,当然。当然不行。她继续嘟嘟哝哝地自言自语。

  「是啊,根本不需要烦恼。因为都已经决定好了。嗯,一点也不需要犹豫。」

  然后她拿着玻璃杯,打开冰箱的门,当啷当啷地丢冰块到杯子里。冰凉的感觉隔着玻璃杯传达到掌心,真是舒服。

  「♪~~~~」

  这份舒服的感觉,让她不由得哼起了歌来。此叶有节奏地摇摆肩膀,踩着轻盈的步伐回到了起居室。

  很~好,问题决定了。挣扎结束了。困难消失了。心情真好。可是……那个问题究竟是什么呢……?

  此叶侧过脑袋,将放有冰块的杯子放在桌上,坐在榻榻米上后,朝玻璃杯旁的那个东西伸长手。她旋转起上方的盖子,也就是打开瓶盖,接着倾斜瓶身,将里头的液体倒进玻璃杯里。冰块当啷地旋转,她咕噜地咽了下喉咙。看起来真是好喝——

  「啊!我准备得这么周到做什么啊——!」

  此叶恍然回神。自己在做什么啊?总觉得大脑和身体是各自为政……果然这个东西拥有着能说明其存在感和压迫感的某种魔力吗?

  此叶战战兢兢地运用全身的力量放下玻璃杯。但放下的同时,冰块又当啷一声左摇右晃,攻击起她的意志力,但她拚命忍住了。

  「唔唔!真……真是可怕的力量……!」

  她在丹田上使力,喝斥自己的意志力。不这么做的话,实在太危险了。然后,此叶再一次看向那个东西。

  酒铺老板带来的东西,是一个大小和味酣一样,形状也相同的瓶子。但是,只消看一眼,就能知道里头的东西并不同。半透明的瓶子底部沉着几颗小果实。绿色的魅惑果实。

  是梅子。

  也就是说,浸着梅子的这个液体的真面目,无庸置疑是——

  「是……是梅酒吧……?」

  此叶又咽了一次口水。睽违已久。真的是睽违已久。

  不不不,等一下等一下——此叶忙不迭摇头。现在自己是高中生,身分上不能喝酒。刚才的脑内会议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才对。绝对不行。

  ……盯~

  尽管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她的视线不知为何却离不开倒在杯子里的梅酒;离不开在种类繁多的酒当中尤其钟爱的梅酒;离不开睽违数年后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梅酒;离不开数百年前第一次喝到时,心中涌现无限感激的梅酒。

  此叶悄悄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对着空气说:

  「可是……可是啊,难得酒铺老板送给我们,也已经倒在杯子里了,要丢掉的话……也太可惜了……吧?」

  瓶身上没有标签。也许是酒铺老板自己酿的。即便不是老板酿的,基底的酒也是由某个人花费时间细心酿制,这些梅子也不是为了被人类吃掉,其实是为了播种才会结果。那么既然摘下来了,就绝对不能浪费,大概吧。这算是为了表达对大自然的敬意。

  嗯嗯,那样太可惜了——此叶独自一人点着头,雀跃不已地抬起了手,就在快要碰到玻璃杯的时候——

  「不行!不行不行,我要冷静一点!快点回想起正月的情况!我才刚因为神酒而犯下失误而已,才刚为春亮制造过麻烦而已吧……」

  崭新的记忆化作了天使的呢喃,制止了她手的动作。没错,当时太可怕了。虽然还有两个人也醉倒了,但自己为春亮添了麻烦仍是事实。不能重蹈覆辙。

  但——隐约飘来的酒香,梅子的芬芳和挂着水珠的玻璃杯,又唤起了恶魔的呢喃。

  可是,不过,反过来想,也许……

  为了今后不再出现那样的失态,也许反倒该让自己慢慢习惯酒精……?

  「……」

  所有人在犯下决定性过错的那一瞬间,都存有一种模式。

  减肥中的人会心想「只吃一个就好」就吃起蛋糕;戒烟中的人会心想「只抽一根就好」就抽起烟;念书中的人会心想「只看一本就好」就看起漫画。

  和上述物品一模一样的诱惑就存在于此叶面前。

  「已……已经倒出来了嘛,对吧?只是处理掉这杯的话……」

  没错,就一杯而已。之后她一定会乖乖放在旁边,等他回来之后,再询问他的决定就好了。「老板额外送了这个给我们,要怎么处理呢?」没错,没办法。必须对农夫、酒铺、大自然和地球表达敬意才行。为此绝对不能倒掉这杯梅酒,所以——

  此叶捉住玻璃杯,拿到嘴边,缓缓倾斜杯子。

  「嗯……」

  咕噜。来到这个家以后,记忆中只喝过一次。自那之后,不知为何春亮和崩夏就绝不再让自己喝到半口的梅酒——

  正滚烫又冰凉又舒服地滑过喉咙。

  虽然不晓得他们两人为何不让自己喝最喜欢的梅酒,但现在她只喝这一杯而已,之后就会果断地收起来。所以,至少纯粹地享受这一杯也无妨吧。于是此叶更是倾斜杯子——

  「呼哇……真好喝……」

  这就是此叶犯下决定性过错的瞬间,也是「只喝一杯就好」模式的证明。

  用不着说——大多数人都不会只喝一杯就结束。

  「我回来了~」

  「喔喔,好冷好冷……必须快点钻进暖炉桌,开始暖洋洋的仙贝时间才行!」

  春亮和菲雅买完东西回来了。一打开玄关,菲雅就急忙脱下鞋子走进屋内,紧接着准备朝暖炉桌狂奔时——

  「……嗯?」

  「菲雅,怎么了?」

  「不……总觉得和平常不太一样。有一种味道。是什么味道呢……?」

  春亮也动着鼻子闻,但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可能是五感敏锐的菲雅才闻得到吧。

  「应该不是烧焦的臭味吧?希望不是发生了火灾。」

  「不,不是那类的味道……总之,去看看就知道了。好像是从起居室飘出来的。」

  春亮依循菲雅的建议,拿着购物袋前往起居室。走过走廊,站在通往起居室的拉门前方——这时,春亮的背脊不知为何打了一个哆嗦。似乎是本能想向自己传达某些讯息。

  怎么回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但他直觉认为这扇拉门后方有什么惊人的事物正等着自己。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漆黑瘴气般的东西正从眼前拉门的缝隙满溢而出。他感受到了异常的沉重压力。真的好吗?你真的打算进入这里吗?不会后悔吗……从刚才起,生存本能就一直反覆警告他。

  「?你干嘛呆站在原地?快点进去啊。」

  「不,等等……」

  但菲雅似乎不像春亮,防御本能并未启动。她从旁伸手,干脆地一把拉开起居室的拉门。接着只见——

  面向庭院坐在缘廊上的,她的背影。

  见到那个背影的瞬间,春亮莫名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咿……!」

  令人感到绝望的气息袭向脑髓,诉说着这里是危险之地。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菲雅又纳闷地歪过头,望着她的背影。

  「乳牛女?那家伙在做什么啊?」

  大概是听到菲雅的嘟哝,她终于回过头来。

  满脸通红,脸上的眼镜往下掉了大半地回过头来。

  然后,直接以瓶就口喝着拿在手上的梅酒——边带着心荡神驰的笑容说道:

  「喔~……春亮~欢迎回来……你跑去哪里了呀……?妾身等你很久了……嗝。」

  *

  完了。这下大事不妙。一切都糟糕透顶。

  春亮露出僵硬的讨好笑容应付此叶的迷茫笑脸,先确认起居室的情况。空气中隐约飘着酒精的气味。菲雅闻到的就是这个吧。桌旁放有冰块的玻璃杯翻倒,在榻榻米上形成一滩水渍,但只有这点与平常不同。看样子灾情没有想像中的惨重。

  可是——

  他将视线拉回到缘廊,那里正坐着一个接下来可能会引发各种灾情的存在。

  那个人既是此叶,同时也的确不是平常的此叶。

  潮红的脸颊,滑落大半的眼镜,摇来摇去的后背,头部也有些左摇右晃。一边的辫子解了开来,但最大的问题是——衣服。

  此叶不知为何仅穿着一件红色和服,而且只以腰带潦草地绑起,所以她的身体即使只是轻晃,危险物体也仿佛会马上弹出。就算不说这个,她立起单膝盘腿而坐的模样也很危险。

  「此……此叶,你怎么穿上和服……」

  「嗯~?因为变得好热嘛……洋装也不错,但妾身还是觉得穿和服比较方便行动——呣呵。春亮你喜欢哪一种呀~?」

  「呃……不,现在跟我的喜好没有关系吧。」

  此叶用充满媚意的眼神注视着他。春亮正支吾其词的时候,菲雅似乎总算理解了眼下的情况,说道:

  「没错,跟无耻小鬼的喜好一点关系也没有!可恶的乳牛女……你别闹了!你一定又喝醉了,对吧!」

  然后大步走向坐在缘廊上的此叶。

  「等一下,菲雅,别轻举妄动……!」

  但春亮的警告没能赶上。大概是想夺下酒瓶吧,菲雅不假思索地朝此叶伸长手。只见此叶察觉到后,坐在原地抬起红通通的脸庞——瞬间——

  「什么……!」

  菲雅的身体微微一晃,同时发出惊愕的低吟。春亮也感到不可置信。因为此叶不在菲雅伸长手的前方——竟然跑到了菲雅的肩膀上。

  真是惊人的矫捷身手。到底她做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春亮完全看不见中间的过程,也完全无法理解。

  此叶的双脚各自踩在菲雅的左右肩膀上,半蹲地弯曲膝盖张开大腿。她驼下后背,从斜上方端详菲雅的脸庞。一只手当然还拿着酒瓶,另一只手则举在菲雅面前。其中两根指头弯成了钩状,在要刺进菲雅的双眼之前停了下来。

  此叶维持着狒狒袭击人类般的怪物姿态,眯起迷濛的双眼,隐隐释放出了让人胆寒的冷酷气息,说道:

  「由于……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妾身就先确认一下吧。回答妾身,小丫头……小丫头你是……妾身的敌人吗……?」

  菲雅哑然失声,但马上从打击中恢复,露出犬齿低吼道:

  「你……你这家伙……!」

  紧接着她伸出两手捉住眼前此叶的手指,再以此为支点,过肩摔般地将此叶的身体丢了出去。但此叶的和服只是优雅地翻飞,同时她扭过身子,无声无息地降落在缘廊上。接着又喝了一口梅酒。

  「噗哈……喔喔~也就是说,小丫头,你果然是妾身的——」

  「不……不,等一下,暂停!就由我来说出正确解答吧,她并不是敌人喔,是伙伴!真的是伙伴!」

  两人在一触即发的气氛下互相瞪视。春亮为了表示自己是和平使者,高举双手冲进两人之间。虽然心情就像踏进导弹飞来飞去的地雷区,但若自己不出面,事态将一发不可收拾。

  「呣。」菲雅皱起眉,此叶则是忽然放松紧绷的肩膀,微笑道:

  「哎呀……春亮。小丫头……不是敌人……吗……?」

  「嗯……嗯,不是喔。她是伙伴,伙伴!」

  「……真的吗?」

  「真的真的!」

  春亮点头如捣蒜后,此叶边左右摇头晃脑边挺起胸膛。和服的衣襟边缘正好勾在了隆起的尖端上,这时春亮才惊觉此叶上半身只穿着这么一件和服,浑身不寒而栗。但撇开这点不说,此叶正心满意足地点顽,愉快地笑道:

  「嗯,那就好!哈哈哈!」

  然后她又喝了一口梅酒。春亮放心地吐了口气。

  之后此叶再次当场坐下,惬意自在地小口小口喝起梅酒。菲雅眉头紧皱地望着她,一边悄悄靠近春亮,小声问道:

  「喂,无耻小鬼……这是怎么回事?乳牛女的确平常就是一个智力皆被胸前生物吸走了的奇怪女人,但今天又加倍奇怪。就算是因为喝酒,但她之前喝醉酒也没有变成这样啊。」

  「啊~……你是第一次看到吧。该怎么说,此叶似乎最喜欢喝梅酒——但是有个问题。那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喝了梅酒后发的酒疯特别严重。就像现在这样。」

  「发酒疯……?」

  「像是说话语气会有点回到从前的此叶……不过,这方面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伤害,问题在于刚才和你对峙的那种情况。她好像会变得比较忠于本能,或者该说,喜怒哀乐的感情会变得比较直接。」

  「哼,你就直说她会变成头脑简单的笨蛋就好了嘛。要我因为你这一句话就心服吗……那我突然遭到攻击的这份怒火该怎么宣泄才好啊,真是的。」

  「喂,菲雅,我都说了,你这种话要是被她听见的话,她可能会大喊:『竟敢愚弄妾身——!』然后又演变成麻烦的情况喔……!接下来要谨言慎行——」

  「春~亮~」

  春亮的背部抖了一下,回过头去。该不会刚才的话被她听到了吧?

  「是……是……?此叶,怎么了吗……?」

  「嗯~?嗯~呵呵呵,只是叫叫看而已~」

  「是……是吗?」

  春亮松了口气。无论如何,最让他伤脑筋的就是直接的暴力行为。只要能避免这一点,稍微有点麻烦或是让人觉得莫名其妙,他都会心甘情愿接受。没错,除了暴力行为以外,其他尽管放马过来吧——但也许是这种想法招致了反效果。

  「话说回来……呼~~真的是……好热喔……」

  「唔!」

  此叶令人猝不及防地拉起和服的衣领,啪哒啪哒地朝胸口送风。配合着衣领一开一合,胸前的隆起摇啊摇、晃啊晃,出现在视野里的肤色面积也时大、时中、时大,但绝对没有时小,根本地体现出了现在的困境。由于角度的关系,虽然勉强不会看见隆起的尖端,但也并未因此就得到解脱。攻击持续进行。

  「喔……?……嗯呵呵,可能是妾身坐姿不对,才会觉得特别热吧……?嘿咻。」

  「喔唔!」

  才刚发现此叶意味深长地斜眼睨向春亮,下一秒她就豪迈地立起单边膝盖,这回开始用衣摆揭风。她微微勾起嘴角,看好戏似地望着春亮。

  和服的衣摆在修长的双脚上翻腾跳动。春亮有种快要看到大腿深处的预感,连忙背对着此叶。随后——

  「呣呵呵呵!春亮真是纯情呢~」

  身后传来了咯咯的轻笑声。完全被戏弄了。

  春亮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变红了。再继续待在这里,似乎也只会遭到更多的调戏,因此春亮决定先重整态势。

  「对……对了,买来的东西还没整理呢,必须放进冰箱里才行。呃……菲雅,你过来帮我的忙吧。」

  「呣~……哼!别说帮忙了,其实我自己一个人也没问题!但可恶的无耻小鬼,你一定想担任扇子的工作,为觉得很热的乳牛女扬风吧!因为可以清楚看见无耻的东西!」

  「我……我才没有那么想!好……好了,走吧!此叶就先在这里等吧!」

  于是,两人好不容易逃离了起居室。春亮反手关上拉门后,叹了一大口气。菲雅有些不太高兴地说: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现在正要想这个问题。先在厨房召开作战会议吧——啊,在那之前,先让我去上一下厕所。买完回来的路上我就想去了。」

  「想去就去吧。我先开始整理喔。」

  与走进厨房的菲雅分别后,春亮走向厕所。

  「唉~这下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话说,究竟是谁把梅酒给了此叶?总不可能是她自己买来的吧。」

  这时,春亮忽然发现走廊上掉着东西。他捡起一看。

  「……此叶的开襟毛衣?」

  他不解地抬起头后,发现前方走廊上连成一条直线般,掉着被脱下乱丢的衣服。试着想像此叶的行动的话,过程大概是这样吧:在起居室喝了一杯梅酒→喝醉后觉得好热→边脱衣服边走回自己房间→抽出那件和服。

  「真是的,果然和平常截然不同。」

  平常此叶喜欢干净,真要说的话,通常都是她在训斥行为懒散的自己和菲雅。如今立场颠倒,他多少觉得有些新鲜。

  由于不能置之不理,春亮依序捡起掉在走廊的衣服。袜子、衬衫、背心、裙子,还有……还有?脑内的危险信号慢了一拍才亮起。裙子刚才已经捡起来了,可是,走廊上还掉着其他东西。裙子之后,还会脱什么东西?方才捡得很顺,他没有多想就伸手拿了起来——但现在自己捡起来的东西,会是什么?

  他险些反射性地低头往下看,但好不容易才打消那股冲动。现在该做的最佳行动,不是慌忙看向那个东西;也不是用手指确认其触感柔软的材质;也不是检查形状像两个碗的那块布的大小;也不是确认由于叠在一起、一同捡起来的另一块小三角形布料的颜色。

  没错,这种情况下的最佳行动,就是看也不看那个东西一眼,直接悄悄地塞进抱在怀中的开襟毛衣等衣服里头……就在他一鼓作气举起无法直视的那些布料时——

  「喔喔~原来春亮对妾身的贴身内衣……有兴趣呀……?」

  「呜喔哇啊啊!」

  此叶突然扑在了他的后背上。是什么时候一声不吭地逼近的?

  「一个人喝酒……太无聊了……来找你后却发现……唔呵呵!」

  「不,你误会了,你真的误会了!我只是在捡你脱掉丢满地的衣服。」

  既然刚才捡起了上下两件式的贴身衣物,就表示此叶现在正无庸置疑处在上下都没穿的状态下。也就是说,这证明了她真的只穿着一件和服。

  然后现在,此叶那仅被一件薄薄和服包起的重物正不停压向春亮的后背。意识险些要全部往那里集中。只要此叶稍微移动,两个柔软的隆起就会摇来晃去、微微颤抖;遭到挤压后,又会变化角度、形状和重量。春亮动了动身子后,大概是摩擦到了某个地方,此叶在耳朵后方发出了诱人的喘息:「啊嗯……!」

  「等一下,别整个人压在我身上啦,我动不了……!」

  「妾身也动不了,走不动了呢~呣咻咻。你就背着妾身走吧~」

  「你这一定是在骗人!啊,喂,碰到了啦,碰到了!请乖乖别动!」

  两条雪白的胳膊从脸庞两侧伸出,缓缓地扭过春亮的脑袋,让他面向旁边。他的视线在肩膀上方与此叶互相交会。

  「嗳,比起贴身内衣,你有没有……更有兴趣……更想要的东西呀……?」

  「不……我……我说过了,这并不是因为我对贴身衣物有兴趣!是因为它们掉在地上了!呃,对了,我现在必须把这些衣服拿去更衣室,还要上厕所,所以如果你能马上放开我,我会非常感激。此叶,麻烦你了——咦!」

  「厕所……茅厕吗?嗯呵。那么,我们走吧……?」

  「为……为什么要推我?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去,这里可是我家喔!话说,你已经解除无法走路的设定了吗!」

  原本方才此叶还只像是史莱姆一样挂在他背上,现在突然在脚上使力,迈步向前。同时牢牢地扣住春亮的脑袋。

  当然,春亮不可能以力量抵抗此叶,所以不可能逃脱得了。此叶拖着他来到了厕所前方,甚至还打开了门。

  「来……我们一起进去吧,呜呵呵呵。我也会帮你……拉下拉链喔……」

  「唯……唯独这件事情千万不要!」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但进入厕所的话,一定会发生某些惊天动地的事情。肯定会。就在春亮使出浑身的力量持续抵抗时——

  「这……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救世主——抑或是新的混乱火种在走廊尽头现身。大概是听到骚动,从厨房跑出来的吧。菲雅一瞬间就掌握了状况。

  「你这家伙果然露出本性了……那我也反用你的方式制裁你!不检点以下略——!」

  菲雅从口袋里掏出魔术方块后,将其变作铁制的拷问车轮,高举过头,冲向春亮两人。想必是这下子再也无法视而不见,此叶也迅速放开春亮,旋身疾冲。走廊的地板接连响起了好几次吱嘎声。菲雅一边往前跨步,一边挥出车轮。此叶东倒西歪地闪过。菲雅继续追击。此叶懒洋洋地举起未拿着酒瓶的另一只手,以手刀挡下她的攻击——

  两人短兵相接,互相较劲,狠狠瞪着彼此。

  「我刚才忘记说了……再补上(轹杀篇)这三个字吧……!」

  「嗯~?真是奇怪呢~春亮说过,小丫头你并不是妾身的敌人喔……」

  「哼,但你搞不好是我的敌人啊……!」

  「原来如此~……那么为了自保,妾身必须进行反击……才行吗……?嗝。」

  现场再次陷入一触即发的气氛里。春亮用力咽了下口水。必须再一次挺身阻止她们才行。可是,阻止得了吗?不同于刚才,这次已经演变成物理上的冲突了。

  明知无济于事,春亮还是不由得想仰赖他人,希望有谁能帮帮忙。他不会奢求太多,只要能够镇住这个情况就好了。有没有人能够阻止这两个人的打斗,有没有人能够削弱两个人战斗的意思呢——

  然后出现了。

  「我回~来了~今天我也很卖力工作哟……哎呀?」

  听到玄关打开的声音,春亮转头看去。

  站在那里的——当然是身材娇小的黑发女童,也就是黑绘。

  回来的时间莫名比平常早了一些。但大概又是因为累了,或是因为腻了吧,美容院「坛之浦」的营业时间都是依照她的心情,随心所欲地变更。

  黑绘似乎尚未理解眼前的情况,仅是用一如往常的迷濛双眼看着以拷问车轮和手刀互相较劲的两个人,然后可爱地歪过脑袋。但就在这时——

  「奴哇……喔?喂,站住,可恶的乳牛女!你要去哪里!」

  对方单方面地放弃继续僵持后,菲雅往前摔倒。但此叶全然不理会菲雅,摇摇晃晃地走向站在玄关的黑绘。

  「咦……咦?那个,小此,你今天看起来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样——」

  「呜呵,妾身当然知道你是谁哟~黑绘!呣呵呵……再一次重新看你……果然……非常!可爱!呢!」

  此叶笑得让人毛骨悚然,舞动着十指,喷出带有强烈酒臭味的吐息。

  见到缓步向自己逼近的此叶,就连黑绘也似乎终于感应到了恶梦的气息,露出能面具般动也不动的笑容,然后用僵硬的话声说:

  「啊哈哈哈。谢谢你——那么,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情,就先失陪了。」

  「呼嘻,你以为能从妾身手中逃走吗——!呜哩呜哩!」

  「哇——!」

  此叶紧抱住黑绘,开始强行磨蹭她的脸颊,似乎完全遗忘了正一脸愕然地看着这幕光景的菲雅。果然发酒疯时的此叶相当喜怒无常,无法预测她的行动。

  总而言之,总算成功避免了一触即发的事态,这真是太好了。

  黑绘,干得好啊!春亮在心底竖起大拇指,赞扬她救世主般的降临。

  不过,那位救世主很快就像不停被抚摸后、到达了无之境界的小猫一般,虚脱无力地瘫软在此叶怀里。

  *

  「用钱惩处一个人吗……呣~那个地方官的表情真是邪恶到极点。嗝,一定是德川的后代吧,真教人不愉快……」

  此叶在起居室里看着电视,一边念念有词。同时交错地喝着梅酒,吃着春亮用现有的食材做成的下酒菜。

  春亮三人隔着桌子坐在她对面,压抑自己的气息。尽管不停发着牢骚,但此叶的注意力已经被电视吸引去了。召开作战会议的机会只有现在。

  「……我明白了。小此喝了梅酒以后,一定会发酒疯。就好比木天蓼之于猫咪、限定版之于收藏家,是一种特别容易让她失去理智的东西,没错吧?」

  「正是如此。话说回来,黑绘,你的头发乱七八糟的喔。」

  「呜呜,被小此摸了好久,脑袋还有些发热……我还以为会摩擦到起火呢。」

  黑绘的头发慢吞吞地动了起来,自行整理发型。透过头发缓慢的动作,也感觉得出她实在是筋疲力尽了。

  春亮瞥了一眼看着电视的此叶后,小声开口:

  「那么……我们必须思考的问题,单纯就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现在她只是一个旁若无人、为所欲为、浑身都是酒臭味,又碍眼又无耻的家伙!必须现在立刻处置她才行!我主张执行仅用三个词汇组成的单纯提案。也就是武力!昏倒!绳子!……呵呵,以上!」

  菲雅用猛犬般狰狞发亮的双眼看向此叶。见状,春亮叹一口气。

  「要付诸武力吗?就我而言,我是希望别执行那种像是要捕捉此叶的作战计划,如果能温和一点会更好……」

  「可是,从大方向来看,小菲菲的作战计划也不是不可行吧。虽然我不觉得用武力可以轻易制住现在的小此,但就算请她别再喝了,我也不认为她会乖乖听话哟。而且看她都是小口小口喝着梅酒,消耗的速度也不算快……要等到她喝完,恐怕也有些困难。」

  「嗯……这么说是没错啦。」

  于是黑绘轻轻侧过脸庞,说道:

  「总觉得你回答得很含糊呢……阿春有什么想温和解决的苦衷吗?」

  「可恶的无耻小鬼,你该不会已经被乳牛女收买了吧!啊,这么说来,你刚才在走廊上拿着的内衣裤那些衣服跑去哪里了……?她用那个贿赂你了吗!」

  「才不是,我已经确实放进更衣室了!」

  「那不然是什么!胆敢隐瞒的话,饶不了你喔!」

  「哎呀……不过,并不是有苦衷这么夸张的理由啦……」

  春亮再次看向此叶。是故事内容进入高潮了吧,她微微向前倾,紧盯着电视荧幕。

  「好,就是那里!上啊——……喔呵,发簪『咕沙』一声刺进去了呢!真是适合贪宫的死相!咯呵呵,举杯庆祝吧……」

  此叶连连拍打膝盖,笑容满面地喝了一口酒,然后「噗哈——」地大口吐气。看到官员无力瘫软的画面后,又放声哈哈大笑。

  嗯,姑且不论让她放声大笑的影片内容。

  看起来真是开心呢……春亮心想。

  「该怎么说……最近好像很少看到此叶像这样子开怀大笑了。仔细回想,原本就很少看到那家伙抛下所有一切,放纵玩乐的样子吧。总是帮忙做家事,偶尔也会出去打工,平常也一定始终都提高警觉,留意着附近有没有可疑人物吧……总觉得她各方面都很辛苦,所以我才心想她是不是累积了很多压力。」

  「嗯,经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呢。小此又是不怎么说丧气话的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就放任她继续喝醉酒吗?」

  菲雅紧蹙起眉,「噗~」地噘起嘴唇,不满地低语。

  「虽然我很想这么做,但是永无止尽地让她保持在这种模式下的话,我们受到的损害也太巨大了……所以我是希望采取折衷的办法,温和地解决。不是全面发动战争,让她晕过去后,再把她绑起来,而是在更加自然的情况下。既然她已经变成这样了,那也没办法,所以我希望至少能让此叶彻底抒发压力后,再让她开开心心地变回原样,之类的……」

  我好像说得太一厢情愿了呢……春亮搔了搔头。略微抬起头后,他却发现黑绘不知为何神情温柔地露出淡淡苦笑。菲雅则是鼓起腮帮子,朝着其他方向低声念念有词:「真是的……这家伙老是摆出那副无耻的表情,每次都这样……」

  「真像阿春的作风呢。既然如此,我就照办吧。」

  「哼,真教人受不了。不过,正因为如此,无耻小鬼才会是无耻小鬼吧……不,不对,我还没有接受喔!要是你无论如何都要这么做,我也不是不能和你谈判。只要给我十……不,二十片仙贝,我就答应你!」

  「唉,真没办法。虽然觉得你是在趁机揩油,但我之后再支付给你吧。」

  「好,交易成立。没办法,就决定采取温和的手段了。」

  「温和解决的办法吗……但也要看到哪种程度算是温和而定呢。啊,对了,阿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让小此喝梅酒的话,会演变成这种情况吗?」

  「嗯。从前——早在你们来到这个家之前,曾经发生过一次类似的状况。内容我不太记得了,但我和老爸确实都被折腾得惨兮兮,所以事后才会在心底发誓,唯独梅酒绝对不能再让此叶沾到半滴。」

  「既然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应该能提供一两个有用的情报吧。你想到什么了吗?像是对她念经,她就会很痛苦,或是无法忍受大蒜的臭味之类的。」

  「你把她当成妖怪了吗!」

  「话说,当时是怎么收拾残局的?是一味忍耐,还是使出了某种特别的方法让小此变回原样……这点很重要喔。」

  听到黑绘的发问,春亮歪过头,眉头紧紧皱起,集中精神。但是——

  「嗯~其实我从刚才就一直在想这件事,但完全想不起来当时发生的事。真奇怪,简直就像记忆被人封印了一样,真的就只有那一块完全空白……」

  「搞……搞不好对小时候的阿春而言,那是一段痛苦的记忆啊。可能是捍卫心灵的防御机能启动了……既然加此,别勉强自己想起来比较好喔!」

  黑绘说着,流下了类似冷汗的汗水。算了,说不定会突然间回想起来,就别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这件事情上了。

  「那么,言归正传,就是接下来具体而言打算怎么办。我可不要一味地忍耐那家伙的蛮横喔。必须想办法温和地让她恢复原样。」

  「嗯。结论就是该怎么做,才能让此叶酒醒吧。」

  思考。让她酒醒。最简单又基本的方法就是时间。不管多么烂醉如泥,过了一段时间后,一定会清醒过来——但一直喝酒的话,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换言之——

  反过来说,只要她不再继续喝酒,就一定会慢慢酒醒。

  「因为她喝个不停,才会一直发酒疯……首要目标就是别让她再喝梅酒了。可是,那瓶梅酒还剩下很多。这样一来——」

  「就只能夺走酒瓶了呢。」

  黑绘说完,一行人互相对望,点了点头。

  作战计划的方针决定了。就是阻止此叶继续喝梅酒,为此要夺走酒瓶。

  「不过,只是夺走的话,我想马上又会被她抢回去吧。也许把里头的梅酒偷偷换成水或是果汁会比较好。现在的小此应该不会发现。」

  「嗯,若能偷偷替换掉,那再好也不过。前提是有机会偷换的话。」

  「要是在抢走的途中被乳牛女发现,说不定只好玉石俱焚,强行倒掉里头的东西了……不过,这点只能到时候临机应变了。」

  「『偷换瓶子大作战』这个名称太直接了,感觉很危险。为了预防万一,被她听到也不怕,必须决定暗号才行。由于换句话说就是『美少女们准备偷换瓶子大作战』,简称——嗯!接下来就称作『换瓶美少女大作战』吧!」

  「我是男的耶。是说,好像不需要特地加入美少女这三个字吧……」

  「阿春,小细节就别在意了~我认为作战计划主要分成四个阶段。第一阶段就是『准备替换用的瓶子』,第二阶段是『从小此手中夺走酒瓶』,第三阶段是『慎重但又大胆地替换酒瓶』,最后第四阶段就是『补给断绝后,小此酒醒过来』。」

  「嗯。也就是说——只要逐一完成这些阶段,自然就能看见胜利吧。那我们上吧。那么,具体内容是……」

  正要继续讨论「换瓶美少女大作战」的详细内容时,始终以眼角余光监视着的此叶突然转头看向他们。春亮三人瞬间屏住呼吸。

  「……盯~」

  斜眼瞪视的目光。明明直到刚才还为贪官的死相捧腹大笑,现在却好像突然变得很不高兴的样子。此叶先喝了一口梅酒,才说:

  「唔~……嗝。你们现在……在说……悄悄话吧……?」

  「没……没有啊。哪有在说悄悄话,我们是在闲话家常。没错,只是闲话家常。」

  「把妾身……排挤在外……只有你们三个人……?」

  此叶说着,同时孩子气地鼓起脸颊。平常的此叶绝不会露出这种表情,所以非常新鲜。但现在不是享受这份新鲜感的时候,反而陷入了空前的危机。

  「我……我们并没有排挤你哟。」

  「……」

  此叶更是用力鼓起了腮帮子,用迷茫的眼神依序射穿三人,宛如阎罗王般试图从他们的表情揭穿谎言。然后——

  「正座。」

  「……啥?」

  「正~座~!快点!这里!」

  此叶拍了拍身旁的榻榻米,双眼已经完全发直。

  「喂,为什么?我们做了什么吗?」

  「嘘!菲雅,总之先别触怒此叶。难得决定好要做什么了,万一触怒她的话事情会变得很麻烦。喏,黑绘也……好快!」

  真是令人不敢置信的瞬间移动。明明刚才都还在自己身边,黑绘这时却已经在指定的位置上规矩正座。

  「我已经决定对现在的小此,彻底执行不抵抗主义了。」

  此叶不悦的眼神和压迫感没有消失。春亮两人也效仿黑绘乖乖正座。此叶在三人面前用力盘腿坐下,喝了一口梅酒后,目光锐利地扫视一行人。

  「好……那么,做一点……有趣的……事情吧!」

  「慢着,此叶,你怎么突然下这种指令?」

  「呣嗯~?妾身才不管!没问题吧!如果你们真的没有排挤妾身的话,应该就做得到吧!所以,应该要做!」

  「真是不可理喻的逻辑……」

  「做不到……吗?那么,果然是在排挤妾身……?」

  此叶的双眼闪烁着寂寞的幽光。没来由地产生强烈的罪恶感。

  「不……不是不是,我们绝对没有排挤你。只是在迟疑要做什么才好而已!」

  「噗哈~那么,就由妾身决定吧!嗯~」

  「要让这个醉鬼决定我们要做什么吗?那肯定是非常恐怖的游戏……!」

  多半是听到了这句咕哝,此叶的目光锁定了菲雅,就此决定了第一号牺牲者。

  「既然如此~首先,小丫头你~」

  一行人「咕噜」一声吞下口水。此叶不知在思考什么,最后霸气地笑道:

  「嗯——脱吧!」

  「坚……坚决反对!这是什么要求,太无耻了!」

  菲雅涨红了脸往前倾身。但是,此叶却哈哈大笑地摇晃上半身。

  「呀哈,说笑而已……那么,斟酒吧。小丫头,你就负责斟酒!」

  这说不定是大好机会。春亮和黑绘朝菲雅使了一个眼色。既然要斟酒,就表示酒瓶会交给菲雅。虽然或许无法马上执行计划,但为了今后的作战,这件事非常重要。

  菲雅轻轻颔首——然后握紧拳头,缓缓起身。

  「要是不尽快打倒这家伙的话,我们就没有未来。只好上了。春亮、黑绘,之后就交给你们了……!」

  菲雅的表情非常符合这番夸张的说词,就仿佛像是为了大义而忍辱负重的武士般,充满了悲怆的决心。

  *

  「喂,杯子空了喔……」

  「唔……我知道啦。」

  「真是,别这么粗鲁地倒酒。小丫头果然笨手笨脚……哈哈!」

  「唔……唔唔唔……!」

  菲雅,忍着点,这是为了我们的作战计划……!春亮朝斟酒的菲雅送去意念。目前菲雅都还乖乖听话地照做,但毕竟是像仆人一样为平日经常针锋相对的此叶斟酒,她内心的压力肯定是不断累积。

  黑绘则是不在现场。此叶现在正用原本翻倒在起居室的普通玻璃杯(应该是倒第一杯时用的杯子吧)让菲雅斟酒,因此方才黑绘搓着手说:「小的不得不说,那种便宜的杯子实在是配不上小此!我去找找更加高级的酒杯,请您稍候,嘿嘿嘿!」然后就逃出了起居室。当然,那只是表面上的说法,现在——她应该正十万火急地进行刚才拟定的「换瓶美少女大作战」第一阶段,也就是「准备替换用的瓶子」。

  黑绘说了,会去附近的便利商店买脆梅和梅子果汁,所以还要一段时间才会回来。因此必须请菲雅多争取一点时间才行。

  顺带一提,春亮为了协助第一阶段的作战计划,也好几次想离开起居室,但不知为何,每次此叶都会飘散出非常强烈的不悦气息,他只好死心作罢。结果,他现在只能守护着菲雅,一边思考轮到自己的话,要做什么「有趣的事情」才好。不过,此叶不时会觑向他,非常幸福低地露出微笑,因此他说不定已经算是一种类似下酒菜的存在了。

  但可能是偶尔也想吃吃看其他的下酒菜吧,此叶忽然看向菲雅,看得目不转睛。

  「干……干嘛?」

  「小丫头……你的头发……很漂亮嘛。反正现在很闲……来来来,再靠近一点……嗝。别担心,妾身不会对你做坏事。」

  「呜……呜呜……呜呜呜呜。太毛骨悚然了,太令人毛骨悚然啦……」

  是为了打发时间吧,此叶捏起菲雅的银发,开始灵活地绑起麻花辫。从旁看去,这是一幕让人不由得会心一笑的光景,但考虑到平常两人的关系,只能说这幅画面真是非常罕见。菲雅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只能背脊不停发抖。

  不久之后,菲雅的头发就和现在的此叶一样,仅有一边被编成了麻花辫。绑头发的橡皮绳是用刚才掉在榻榻米上的东西,也就是原本绑住此叶头发的绳子。

  「看,跟妾身一样了呢……嗯呵。春亮~……你觉得怎么样呀?」

  「我……我觉得很好看喔。那个……就像姊妹一样!哈哈哈。」

  「可恶的无耻小鬼,别说些让人浑身发毛的话!竟然这么谄媚……!」

  春亮带着讨好的笑容回答后,菲雅略微红了脸颊,狠瞪向他。但春亮不觉得自己是谄媚,反倒只是相当老实地说出自己的感想。

  此叶心满意足地望着和自己变作相同发型的菲雅——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伸出舌头舔了自己的嘴唇。

  「嗯~这样一看,小丫头,你也……长得挺可爱的嘛……」

  「啥?不,慢着,你想干什么!乳牛女,快停下来!别靠近我!别用手环住我的脖子!别把脸凑向我!对……对黑绘做过的事情,你也打算套用在我身上吗!那根本是让人失魂落魄的恶魔行径——!」

  「嗯~?你说的……对黑绘做过的事情……是指这种的吗……?」

  「呼啊啊啊啊啊!」

  此叶让两人的脸颊紧紧相贴,然后开始磨蹭。由于此叶牢牢固定住了菲雅的脑袋,她只能不停向后仰。

  紧接着,此叶的脸庞又沿着菲雅的脸颊,缓缓往下移动——

  「喔喔~真是光滑,既光滑又柔嫩,还充满弹性……简直就像馒头一样。嗯呵,看起来真

好吃……」

  然后,张口轻轻咬住菲雅的脖子。

  「咿咿咿——!要被吃掉了——!」

  大概是至此终于超过了菲雅能够忍耐的极限,她的背部大力一震之后,忽然使出全力甩开此叶的手臂落荒而逃。

  此叶行若无事地抬起一只手接住被菲雅抛向半空的梅酒瓶,望着菲雅逃走的缘廊方向,不满地低声嘟哝。

  「什么嘛~真无聊……」

  但是,就在此叶再次就着瓶口喝起梅酒时,有人强而有力地打开了起居室的拉门。

  「不!我已经亲眼见证了小菲菲的生存方式……!接下来就轮到我出场努力了!」

  黑绘回来了。春亮悄悄坐起上半身,看向她的身后——有了。在此叶看不见的死角里,黑绘的头发正拿着一个形状相似的瓶子。

  (喔喔,那正是我们的希望之光……和传说中的圣剑同等级的可靠!)

  八成是察觉了他的视线,黑绘反手在背后竖起大拇指。第一阶段作战计划完美达成。

  之后只要执行「换瓶美少女大作战」第二阶段「从此叶手中夺走酒瓶」,和第三阶段「慎重但又大胆地替换酒瓶」就好了。

  如此一来,最后就只剩下第四阶段「补给断绝后,酒醒过来」。然后静静地等着那个幸福的未来降临就好——

  「那么!既然小菲菲跑掉了,接下来就换我为小此斟酒吧。你看,我也找到了高级的酒杯喔。所以你手上的酒瓶就交给我——」

  「喔……真是好极了。不过,光是连续让两个人为妾身斟酒,妾身也腻了。那个杯子妾身就感激不尽地接收了,但黑绘做点其他的事情吧~……」

  「唔!」

  计划瞬间受挫。但是,黑绘很快就重振旗鼓。

  「那……那小此,按摩如何呢?我的头发按摩可是天下第一,能让你心神荡漾哟!」

  「喔……按摩吗?一边喝酒一边按摩,真是奢侈的享受……那就麻烦你了。」

  「了解——!」

  黑绘绕到此叶身后,轻飘飘地动起头发,分成了好几束发丝,然后缠住伸长双脚坐在榻榻米上的此叶身体,包括脖子、手臂、胸前的深沟和大腿。接着那些头发不疾不徐地收缩,开始揉捏此叶的肌肉。

  「喔呵,呵呵……这真是……不错呢。」

  「承蒙您不嫌弃~」

  乍看之下虽是好机会,但黑绘并没有做出用头发束缚住此叶这种轻率的行动。因为身为日本刀的此叶和黑绘的头发完全相克。只要此叶有心,很轻易就能砍断黑绘的头发。

  为了见机行事,黑绘继续使用头发为此叶按摩。此叶全身放松,将自己全权交给黑绘的头发。绕过颈项的头发揉着她的肩膀,此叶吁了口气。头发又轻轻拾起大腿;乳沟间的头发移动后,夹着头发的物体就晃了一下——春亮慌忙让意识集中在黑绘身上,而不是此叶。要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以为身材丰满的和服美人正被紧紧绑起吧。就是这么危险的画面。

  「嗯!……啊……那里……再下面一点……」

  「OK~包在我身上,你身体放轻松。」

  这时,黑绘的头上无声无息地升起了一束新的头发,她的目光也变得有些锋利。那束头发缓缓靠近的目标是——此叶握在右手上的梅酒瓶。

  要上了吗?春亮悄悄在桌下握紧拳头。

  第二阶段「从此叶手中夺走瓶子」似乎难以执行,因此黑绘决定跳过第二阶段,直接强势执行第三阶段的作战计划。

  的确,现在此叶已经完全成了快乐的俘虏。只要能迅速夺走酒瓶,再替换成黑绘藏在背后的替身瓶子的话,计划就能成功。虽然要不被此叶发现恐怕很困难,但只要能瞬间让酒瓶从此叶的视野中消失就好。届时就有很多藉口可似推脱,像是觉得酒瓶妨碍到按摩了,或是想顺便用头发为她斟酒之类的。

  春亮能做的也只有祈祷。拜托你了,黑绘……!

  发束缓慢地靠近酒瓶。只剩下二十公分、十公分、五公分——

  但就在这时,此叶突然举起酒瓶,往杯子倒酒。头发扑了个空。

  「……嗯?」

  「怎……怎么了吗?」

  黑绘让那束发丝停在原地,像是在说「没什么好奇怪的,这是按摩用的头发哟!」般,露出讨好的笑容。转过头的此叶轻摇了摇头。

  「不……你继续吧。」

  「了……了解~」

  任务再度开始。头发缓缓靠近,但又在快要碰到时,酒瓶被移开。发束定住。

  「……嗯?」

  「嗯?怎……怎么了吗?」

  之后又是缓缓靠近、被移开、定住。此叶回过头来,黑绘边流着冷汗边讨好陪笑……完全变成了像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情况。

  (怎……怎么办?)

  于是这时出现了新的作战计划,即是第二点五阶段「引开此叶的注意力」。

  再这样下去,不知何时会被此叶发现。几秒钟也好,必须引开她的注意力,制造出破绽才行。为此,自己能够帮上什么忙呢——?

  「……」

  春亮马上就想到了,但这伴随着几个问题。不过,现在顾全大局最重要。至今自己就像此叶的下酒菜一样,只是坐在原地而已。不能只让菲雅和黑绘两个人如此努力。他知道会有很多危险,但如果这能稍微起到掩护作用的话,就只能上了——

  就在春亮做好觉悟的时候,反而是此叶主动开口了。

  「嗯……啊呼……喔,对了对了。头发按摩虽然不错,但妾身还是想要人的手呢……所以春亮,过来~帮妾身按摩吧,……嗝。黑绘就继续集中精神在头发上~」

  「——我知道了。」

  春亮决定帮忙按摩,分散此叶的注意力。可能的话,多多向她攀谈,引开她的注意。此叶主动邀他,反倒正中他的下怀。虽然隐藏在这项行为中的危险性并未因此减低。

  此叶的坐姿是伸长了一只脚,另一只脚弯起。她低头瞥向自己伸直的脚,说:

  「那么——首先就按摩这边吧!要用双手用力地按哟……」

  「是……是。」

  春亮立起膝盖,跪行地移动到她脚边。从和服的交叠处向外延伸的雪白肉感大腿。总觉得缠住大腿的头发之黑色更强调出了那份白皙。

  什么都别想、也不要思考,这只是第二点五阶段的作战计划!——春亮一边提醒自己,一边用两手碰向大腿——放在缠着黑绘头发的那部分旁边。摸起来真是弹力十足,又柔软得仿佛要教人融化。皮肤光滑娇嫩,仿佛不知道摩擦这种概念。大腿。大腿!不行!不可以想!快关上自己的心!所以说这太危险了!

  「啊……嗯……那里……按那里……」

  春亮施加力道后,指尖微微没入柔软的肉里,颤抖着,被温度包围,又被弹力弹了回来。此叶伸直另一只脚,春亮往那里移动。此叶微微曲起膝盖,弓起了背,吐出炽热喘息。

  「啊……啊……好舒服,好舒服喔……再大力一点……春亮……」

  几乎要让身体深处发热的呻吟声传入耳中。到极限了,总觉得已经快到极限了。黑绘,你还没好吗?

  「呃……呃……接下来换其他地方吧!肩膀之类的如何!此叶?」

  「啊嗯!呼……嗯……肩膀也不错呢……那你跪坐起来,直接在这里。」

  「不,按摩肩膀的话,还是从后面……」

  「这·里!」

  「……是。」

  春亮莫名地被强迫面对面替她按摩肩膀。春亮朝她的肩膀伸出手,和黑绘的头发一起揉捏着。他隔着此叶的脑袋,用视线询问黑绘:「还没吗?」黑绘也回以目光这么说:「再多制造一点空隙!」

  「呃……客人,这样子可以吗?」

  「嗯……嗯,再动快一点……也没关系……没错,一、二……一、二。加油……加油……啊啊啊……」

  此叶迷濛的双眼从滑落了一半的眼镜底下望着春亮。每次震动,她的脸庞就有节奏地伴随着呼吸一起摇晃。不仅如此,勾在此叶肩膀上的和服衣领开始慢慢往外松开,肩膀已经彻底地裸露在空气当中——

  「慢着,暂停!你的衣服!」

  「没关系,现在……正是关键……快按,再多按……一点……嗯。再换个地方,这次往下面一点……」

  「下面……?肩膀的下面已经不是肩膀了吧!」

  此叶用拿着酒杯的手按住春亮的手臂,用力往下施压。正从正面按摩肩膀的手一点一点往下移动。就像攀住悬崖峭壁一样,春亮的手指勾住了她的锁骨。很快就掉下去了。然后开始倾斜。倾斜的幅度越来越大,感受到的柔软越来越多,然后那里已经不再是肩膀——

  「喝……喝啊啊啊啊——!」

  春亮使出浑身的力量连同手臂扭过身子,让指尖逃离恶魔的倾斜。才刚松了口气,他整个人就因为强行挣脱而失去平衡,脸部率先往前扑倒。于是软绵绵地接住了鼻尖的是——此叶一同往前伸直的双脚。前一秒还在按摩的大腿近在眼前。如同剥了壳的水煮蛋般,白皙滑嫩的肌肤占据了春亮所有的视野。那片肌肤弹回了他的呼吸,总觉得嘴唇似乎也稍微亲到了。

  「此……此叶,对不起!」

  「唔呵,没关系的哟……春亮也累了吧……?可以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喔……嗯呵。躺在……我的大腿上吧……」

  此叶一把丢开酒杯,用空出的手牢牢扣住春亮的脑袋。另一只手依然握着酒瓶。此叶喝了一口梅酒,同时移动膝盖改为正座。春亮由于头被扣住了,无法逃脱——他曾试着转动脑袋稍作抵抗,但也失败了。

  由于此叶未穿着内裤,薄薄的和服又大为敞开,躺在她的大腿上的话,如果看向此叶的方向,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春亮慌忙闭上双眼,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免了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虽然觉得好像看见了什么,但一定没有看见。因为阴影所以没看见,一定是这样。

  「呃……呃,此叶,我这个状态要维持到什么时候……?」

  「直到让妾身感到很舒服的春亮充电完毕为止哟……」

  「我……我已经充电完毕了!」

  「哎呀,还没呢……喔,我想起来了……在这种状态下,有一个正好能够让春亮彻底充电的方法……」

  春亮更是缓慢地转动脑袋,在勉强可以张开双眼的位置上停住。他战战兢兢地张开眼皮后,正巧由下往上仰望着几乎快要往外溢出的隆起。他只能让自己认为这样子总比刚才好。只是,他油然升起不祥的预感。此叶正从隆起之间,带着无比妖艳的笑容低头看着他——

  「呐,春亮……你知道什么是裙带菜酒吗……?当然不是用裙带菜酿的酒,呵呵,是一种非常好玩的喝酒方式哟……」

  虽然不知道,但他有非常不妙的预感。也有预感那是不该知道的事情。

  就在他坠入绝望深渊时——他在此叶的头部后方,感觉到有某种东西正高速移动。

  (黑……黑绘……!)

  此叶正像要压住春亮般低头看着他。换言之,酒瓶完全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外。黑绘没有错过这一瞬间的好机会,一鼓作气让发束狂奔。

  要结束了。第三阶段「慎重但又大胆地替换酒瓶」——这下子就结束了!

  看见未来了。

  接下来想必会是这样——「搞什么~」酒瓶被夺走的此叶回过头,黑绘则手上拿着酒瓶,讨好地笑着说:「我替你倒酒吧~」但那个酒瓶已经披替换掉了——完美。得救了!

  然而——

  「哎……哎呀……?」

  黑绘发出疑惑叫声的同时,有什么东西「啪沙啪沙啪沙」地掉落在榻榻米上。

  瞬间,春亮发觉自己的头部重获自由。换句话说,刚才还固定住自己头部的此叶那只手,现在有了其他任务。春亮带着绝望的心情撑起身子,确认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叶正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形成的手刀,接着再怔怔地看向掉落在榻榻米上面的黑绘的头发。然后用那只手搔了搔自己的头,一脸若无其事地对浑身僵硬不动的黑绘说道:

  「小心一点嘛~嗝。要是在妾身附近,以一定以上的速度移动……妾身就会判定是攻击,自动迎击哟~」

  「喔……喔~我都不知道呢。为……为什么呢?」

  「像是一种习惯吧……因为经常有箭矢飞过来……可是,你为什么要用那么快的速度,朝这瓶酒伸出头发呢……?」

  此叶先喝了一口酒。

  然后眯起双眼,接着问道:

  「该不会——你是想抢走妾身的酒吧……?」

  她全身开始隐约散发出令人打颤的寒气。黑绘急忙在胸前连连摇手。

  「不不,哪儿的话!那才真的不可能发生呢!我只是想帮忙小此制作裙带菜酒而已!好,现在马上做吧!」

  (竟……竟然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黑绘朝他投来像在说「对不起喔」的道歉视线,但春亮不知该回以什么眼神才好。

  不论如何,因为刚才的小风波,此叶似乎提高了警觉心。接下来她还有可能轻易放开酒瓶吗?就算能迅速替换,现在的此叶却会自动迎击——太可怕了。也许该修改作战计划才行。可是,要从哪里着手?又要怎么修改阶段计划才好?

  就在这时,玄关响起了「叮咚——」的门铃声。此叶颤了一下抬起头来。

  「喔。这么说来,对了……来了吗?嗯呵呵!」

  她的心情不知为何突然变好,似乎也将裙带菜酒这种神秘的酒抛在脑后。

  「呃,此叶……是什么来了?」

  「妾身正好觉得只吃下酒菜太空虚了呢……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哟。嗯,好了,一起去拿吧。不全员出动的话,说不定拿不动哟……走吧,快跟上来,那边的小丫头也是~」

  「唔!」

  不知何时回来了,菲雅正躲在柱子后方,从缘廊偷偷观察起居室内的模样。菲雅死心般地走进起居室后,三个人面面相觑。

  虽然一顽雾水——

  但看来发酒疯的此叶引发的骚动,终于扩散到起居室以外的地方了。

  *

  那个东西非常有此叶的风格。

  可是,为什么?——春亮不得不感到疑惑。

  为什么?为何?

  在昨天为止还非常祥和宁静的夜知家庭院里——

  会架设着一只烤全猪?

  日头即将西下的黄昏时刻,庭院里弥漫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枯木「啪叽啪叽」爆烈的声音。薄暮中格外耀眼的红色火焰。穿着红色和服的少女正站在架设台上,旋转着贯穿了猪只的巨大签子,然后嗤嗤窃笑。

  「呵呵呵……味道真香……再一下子就好了吧……」

  坦白说,这幕场景实在很像是魔女的晚宴会场。魔女正偶尔想起时就喝一口梅酒。附带说声,还有一名女童宛如是魔女的手下,正敏捷勤奋地一下子帮忙从后方的树林里搜集枯木,一下子准备灭火用的水桶。也许黑绘依然在寻找着可以替换酒瓶的机会,但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明哲保身罢了。

  「嗯……看来是在我们回来之前就订好了吧。」

  菲雅边说边看着眼前的魔女晚宴,一旁的春亮垂头丧气地答道:

  「好像是呢。我想她应该对肉铺老板提出了很无理的要求吧……」

  「嗯,刚才送货过来的那个男人看来的确是一脸泫然欲泣。」

  「那个烤肉设备也是,而且原本就已经烤得差不多了吧。大概是从生的开始烤实在太花时间……此叶就叫对方准备只要稍微重新温热就好的烤全猪吧,真是太强人所难了。肉铺老板也说了,费用等计算过后,明天再向我们请款……喔喔,真是太可怕了……!」

  「喂,春亮,我也同样很难过,但我必须说一件会让你更加胆寒的事情。那个乳牛女现在又在打电话了喔。不晓得打给谁就是了。」

  「什么——!」

  是向黑绘借的吧,此叶确实正把手机贴在耳边,一面旋转着烤全猪一面跟某人讲电话。才心想必须阻止她,却为时已晚,此叶已经一脸心满意足地挂上电话,将手机丢回给黑绘。

  「这……这搞不好是家计的大危机……」

  「希望不是追加订购烤全牛就好了。我们也只能祈祷了。」

  菲雅继续老大不高兴地交叉手臂,接着又说:

  「那家伙还是完全没有酒醒的迹象呢。结果『换瓶美少女大作战』只完成了第一阶段而已吗?就算做了假瓶子,不偷换的话也没用吧。」

  「我也知道,但我觉得第二阶段让她放开酒瓶,和第三阶段真的偷换酒瓶,似乎都越来越难执行了……也许该从头拟定新的作战计划比较好吧。」

  「真是的,都怪你太放纵她了,事情才会变得这么麻烦。说什么想让她抒发压力,你太宠乳牛女了吧!应该更严厉地训斥她!或者果敢地付诸武力才对!」

  「我太宠她了吗……?嗯,想让她抒发压力,或是偶尔让她抛开一切玩得尽兴,这些的确是我的真心话啦。不过,也是因为这样子的此叶让我微妙地有些怀念……所以稍微错过了制止的时机吧。」

  「……怀念吗?」

  「嗯~一开始刚来这个家的此叶,跟你最一开始见到的此叶完全不一样喔。现在这样,有点像是看着以前的相簿呢。」

  「你们从可以怀念的那么久以前起……就一直在一起呢。哼……」

  她的呢喃小声到了春亮听不清楚。转头一看,菲雅正鼓着腮帮子,看向其他方向。

  「嗯?你是不是在生气啊?」

  「我……我才没有在生气咧!既没有心情不好,我也没有在比较自己和乳牛女,更不可能觉得羡慕她!」

  「不,你现在好像千真万确是在生气喔。」

  「吵死了,闭嘴,诅咒你喔!」

  就在两人对话的期间,原本一直叽叽作响的签子旋转声戛然而止。只见此叶正从架设台上举高烤全猪,确认烤熟的程度。或许是达到了及格分数,此叶单手拿着串有烤全猪的签子(大概是普通人举不起来的重量吧),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让前端刺进火堆旁的地面。

  「好了好了,烤好了哟……春亮,过来吧……」

  见她招手,春亮听话地上前。姑且不论外观,烤全猪看起来非常可口。令人口水直流的香气,滴滴答答往下流淌的肉汁。

  「啊,小此,我没有把刀子和盘子拿出来。你等我一下。」

  「呵呵,准备餐具是无妨,但妾身可等不及了。先试一下味道吧~……」

  此叶蹲下后,右手手刀一闪,一部分肉就像魔法般被切了下来,落在此叶的指尖上。此叶再把肉丢入口中咀嚼,「嗯!」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不愧是妾身烤的肉,真美味!黑绘也辛苦了……去拿盘子前,先拿点奖励吧~」

  此叶又以手刀快速切下肉片,送进黑绘嘴里。「呣喔喔,真是太好吃了~」黑绘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话,一边走进屋里拿盘子。

  「接下来是春亮~唔呵呵,嘴巴张开~」

  「……」

  「你不愿意……是吗?」

  「我……我开动了!」

  一瞬间春亮觉得冰结地狱里的风仿佛迎面吹来,于是决定乖乖张开嘴巴。此叶的指尖触碰到了他的嘴唇,将热腾腾的猪肉送进他嘴里。实际上,真的非常好吃。

  「哈呼哈呼……太惊人了,真的很好吃。」

  「对吧对吧~那么,小丫头呢……?」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菲雅还是很有她的风格,露出犬齿吼道:

  「我……我才不要!至少不可能让你喂我吃!」

  「嗯,那就算了。明明这么好吃呢~」

  此叶一派从容不迫,又吃了一片手切的肉。大概是得意洋洋的表情惹怒了菲雅吧。

  「哼!就算再美味,我才不要因此长出多余的肉来!看看那跟非法弃置的轮胎山同等级的肥滋滋胸部!还有就像遭到污染的河川般,只会荡出丑陋波纹的肥滋滋肚子!还有仿佛是从丢弃的化学物质里长出的奇怪生物般的松松软软四肢!」

  「为什么你说得好像是综艺节目里的『追查非法业者!』单元啊……?」

  「可恶的无耻小鬼,你闭嘴!这语意明明就像不可饶恕的罪行一样深远,是非常贴切的比喻!总之,那些罪行全都来自她那教人看不下去的食欲……!哼,明明那些肉汁和香气就等同是食虫植物的陷阱呢!」

  你说什么——!如果是平常的此叶,现在早已大发雷霆厉声反驳,但眼下这个人不是平常的此叶。她依然一派游刃有余,又切下了一片肉。

  「呵呵,多得过剩,总比不足要来得好吧……?就是因为不吃肉,小丫头你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贫瘠哟。」

  「贫——贫·瘠……!」

  菲雅的表情瞬间僵硬。此叶瞥了她一眼后,说:

  「唔呵呵,春亮也喜欢……大一点的吧……?这么大一块肉,来,不必忍耐,妾身们也可以……这么做哟~」

  「这……这样做?」

  「嗯呵,再喂一次吧……两个人一起吃吧……?啊嗯~~」

  此叶用嘴巴含住了方才切下的较大的肉块尾端,但她没有继续咀嚼,而是直接就这样靠近春亮那边——

  「喂……喂,此叶,难道你的意思是要我……?」

  「嗯~♪」

  要他咬住肉块还空着的另一边吗?然后吃掉吗?是这么一回事吗!

  不知为何此叶还闭上了双眼。不管春亮说什么,或者做什么,都阻止不了她了吧。春亮有这种感觉。

  但是——春亮之外的某个人……

  还拥有阻止她的手段。

  下一秒,春亮听见了「啪沙——!」的水声。

  春亮张开不由得闭上的双眼后,发现——衔着肉块的此叶现在从头淋成了落汤鸡。

  水来自黑绘为了灭掉篝火而准备的水桶。菲雅随手一把丢开如今只淌着水滴的水桶,一脸再认真不过地说:

  「唉唷,手滑了一下。」

  「菲……菲雅……」

  「不过,说刚好也是刚好。脑袋冷却下来后,说不定也会酒醒过来。干脆用拚命泼水取代掉『换瓶美少女大作战』,当作是第二作战计划吧。不对,直接揪住她的脖子,把她的头按进水桶里会比较快吧?」

  「呵……呵呵呵……小丫头你这么做很有趣嘛……」

  仅是被水桶的水泼到,似乎未让此叶彻底酒醒。她有如野兽般将衔着的猪肉吸进口中,然后咀嚼。由于湿透的发丝黏在了她的脸上,看不见她的表情。虽然声音在笑,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绝对不觉得好笑。

  「呜哇~喔,才一回来就发现大事不妙了……!这下没救了,阿春,快来这边。」

  从厨房拿出了盘子和筷子等餐具的黑绘大惊失色,见到这幕光景后呆在原地,紧接着拉过春亮的手臂,让他远离危险地带。

  「发生什么事了?小菲菲直到刚才都一直忍耐着不是吗?」

  「嗯……总之,就是发生了很多事情。」

  此叶高高地举起酒瓶,再一次将梅酒灌进自己嘴里,总觉得似乎听见她「咕噜」一声咽了一下喉咙。

  然后,她的身体慢慢向前倾斜——

  「没带发簪真是太遗憾了!妾身要好好惩罚你!」

  「那句话是我要说的——!第十九号机关·掘式螺旋态『人体穿孔机(Man-Perforator)』!」

  架起手刀的此叶,和将魔术方块变作拷问道具的菲雅同时狂奔,然后激烈交错。螺旋钻和日本刀响起碰撞声。两个人高速地变换位置,从各种角度使出攻击,边弹开空气边闪避,互相狠狠咒骂,再次冲锋攻击——

  光是这种情况就让人想抱头哀嚎了,现在此叶的姿态又让事态更加恶化。她只穿着一件和服,而且全身湿透。在这种状态下如野兽般疾奔、跳跃、旋转、飞踢。

  春亮用一只手捣着脸庞用力叹气,然后连连摇头转向后方。

  「抱歉,黑绘,这次好像连我也阻止不了……」

  「用不着说,我也无法阻止哟。就算伸长头发,我想也只会马上被切断。」

  身后传来的战斗声不知止息。当啷当啷咯吱咯吱。谩骂声也不知止息。「臭丫头,乖乖束手就擒吧!」「你才该快点把胸部收起来,从刚才就一直掉出来!」「不好意思啊,妾身太大了。」「气死我了————」

  春亮和黑绘只是一味等着暴风雨过去。也只能这么做。

  尔后——

  没有不停歇的雨,也没有不会消失的暴风狂岚。

  过了一段时间后,后方突然传来了不同于方才的声音。

  「……哈啾!」

  春亮缓缓回过头,视线隔了许久重新投向战场。两个人已经停住不动。

  菲雅皱着眉,紧盯着此叶不放。此叶则轻轻撩起自己的头发,茫然地仰头望着虚空后——又「哈啾」一声。大概是高速进行打斗的缘故吧,原本湿透的身体几乎都干了。可能是气化热使得她的体温降低。

  「阿春,快看啊……!」

  「喔喔!」

  是为了暖和身子吧,此叶喝了一口梅酒。但是,她马上移开酒瓶,不解地歪过头,轻轻摇动酒瓶确认里头的重量后,不满地嘟起嘴。

  春亮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一幕。

  「喝……喝完了吗……!」

  「多亏了小菲菲的泼水第二大作战,小此的大脑和身体应该都冷却了不少。也就是双管齐下,说不定『换瓶美少女大作战』能够直接跳过中间的阶段,瞬间达成第四阶段『补给断绝,酒醒过来』喔!」

  仿佛笼罩在眼前的大雾突然散去,紧绷的脸颊径自放松,温暖的心情在胸口油然而生。希望、未来、喜悦、感谢、幸福——如果要为这份温暖的心情命名,一定就是这类单字吧。

  「不,老实说过程我已经不在乎了。只要结果好就好了!」

  「同感。我们这场漫长的战斗总算要划下句点了。真是一条坎坷的道路呢!」

  春亮一边用全身去感受美好的结局,一边与黑绘互相对视。她脸上是洋溢着安心与解脱的灿烂笑容。假使她的双眼就这么开始流下泪来,他也不会感到惊讶。因为自己恐怕也露出了相同的表情吧。

  然而——就在这时……

  春亮瞪大了双眼,连连眨了好几下眼睛。因为他在黑绘的笑容后方,看见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为什么她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

  「班……班长……?」

  「呼……呼……夜知,发生什么事了?」

  春亮一行人所属班级的班长——上野锥霞似乎是一路赶到这里来,气喘吁吁地肩膀上下起伏,长长的马尾也跟着上下摇晃。

  「什……什么发生了什么……?」

  春亮心中升起非常不妙的预感,同时反问。锥霞蹙起眉心,略微举高手中提着的塑胶袋,如此说道:

  「刚才此叶打了通电话给我,说:『什么种类都可以,带酒过来吧。可以的话最好尽快。』因为此叶的声音跟平常不太一样,我还以为铁定是发生了某种跟受诅咒道具有关的麻烦,为了抑止诅咒之类的,才需要买酒来——」

  「啪啷——」春亮仿佛听见了世界出现裂痕的声音。当然,从裂缝中渗出来的是名为绝望的黑色液体。春亮想起了不久前此叶曾一边烤着全猪一边讲电话。原来对象是锥霞。

  「喔……正好酒喝完了呢。不愧是妾身,还真有先见之明……那么,锥霞也一起同欢吧……呣呵呵,在起居室继续喝酒吧……」

  「此……此叶……?」

  此叶走上前来,从锥霞走中夺走塑胶袋。领悟到发生了什么事的锥霞脸色丕变,但在她逃跑之前,此叶就已伸手环抱住她的肩膀,不给锥霞反抗的机会,直接强行走向起居室。

  「一切都完了……」

  黑绘手抵着地板,猛然低垂下头。春亮也很想效仿她——但脑海深处闪过了某些画面。什么种类都可以,买酒来。酒。梅酒以外的酒。

  「呐,你们也过来吧。可别忘了带肉哟!」

  此叶轻转过头,也一派轻松地对直到方才还在打斗的菲雅说。彻底发挥出了发酒疯此叶的喜怒无常本领。

  「喂,无耻小鬼,这下该怎么办啊?梅酒好不容易喝完了耶!酒精又增加了嘛!」

  「嗯……不,总之就先照此叶说的去做吧,菲雅。我好像……好像快要想起某件事情了……是什么呢?」

  春亮先熄灭了庭院里的篝火,然后带着烤全猪回到起居室。途中顺路走进厨房,准备可以放在起居室桌上、供大家使用的大盘子等餐具。

  此叶一脸兴高采烈地从锥霞带来的塑胶袋中拿出酒。

  「喔喔,纯米酒、麦酒、烧酒,这是番薯烧酒吗……太棒了。喔,这是洋酒吧……记忆中很少喝过呢。那么,究竟味道如何呢——」

  此叶「咚」一声放在桌上的是威士忌。

  这时,伴随着一种全身窜过电流般的冲击,春亮的大脑回路猛然系在一起。

  「啊……啊啊啊啊啊!」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

  「此……此叶……喝吧,现在就喝那个吧,总之先喝那个!威士忌一定超好喝的喔,真不愧是班长!」

  「呣?春亮,你怎么突然……可是,妾身想先喝这个番薯烧酒——」

  「不,先喝这个吧!大口灌下去!」

  春亮的眼角余光中,可以看见菲雅和黑绘像是顿悟到了什么般互相对望。两人迅速挨到春亮身后,说:

  「无耻小鬼,这是怎么回事?」

  「让她喝了威士忌的话……会怎么样?」

  春亮小声说:

  「我想起来了。这种状态下的此叶对洋酒没有抵抗力,甚至弱到喝一杯就会睡着……!以前也是用这一招才得救。不过,当时被叫出去买酒的是老爸就是了。」

  「喔喔~虽然很想说『你怎么不早说』,但抱怨就留到事后吧。既然已经确定该做什么了,那就不必再迟疑……喂,乳牛女!我也建议你,快点喝这瓶威士忌吧!我命令你!」

  「呜哇,小菲菲~这样子就太明显了啦——!」

  正如同黑绘的担忧,此叶立时蹙眉。

  「怎么回事?被小丫头这么一说,不可思议地就会产生反抗的心理呢……烧酒,妾身要先喝烧酒呀~」

  「这……这家伙……好,我知道了。既然只要喝一杯就好,那么手段稍微强硬一点也没差了吧!我要强行灌酒!春亮、黑绘、锥霞!快点压住乳牛女!」

  「看……看来只能硬上了呢……喝啊!」

  「放心,我想小此唯独阿春是绝对不会伤害的喔!……但我的话就不一定了。在有些担心害怕的情况下,模式『混乱的忠盛』!」

  「虽然一头雾水,但我好像也得负起部分责任呢。看来只能帮忙了!」

  「你们想做什么~!妾身只是想……随心所欲喝酒而已呀。胆敢妨碍妾身的话,就做好应有的觉悟吧——!」

  起居室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咚当磅当!黑色绳索状的东西飞来飞去。束缚用的拷问道具被手刀弹开。春亮脸部压着的某种巨大物体柔软地颤动了一下,「嗯哈……」然后听见了娇艳的喘息声。不知为何有人揍了他后脑杓一拳。谁啊!

  烤全猪翻了过来。放在桌上的铝箔包装酒往上飞起,洒了出来,打湿了春亮的头部,霎时酒气冲天。大概是溅出的酒也喷进了菲雅嘴里吧,「这是……怎么回事?身体变得好热……仙贝……在空中飞……?」她开始东倒西歪。

  不知是酒精味道的关系,还是因为消耗了过多体力,春亮感到晕眩。骚动仍然没有止息。还没结束吗?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现在他们是处于优势还是劣势。大脑开始恍惚。连睁开眼皮也提不起劲。

  在意识逐渐朦胧模糊的同时,春亮只听见——

  「奴哇哈哈哈~再来再来……尽管放马过来呀~……」

  听起来果然很开心呢……不可思议地,春亮感到莞尔地想。

  于是,这成了他今晚最后的记忆。

  *

  深夜——被寂静和黑暗包围的起居室。

  在时间停止了的这个空间中,忽然出现了动静。

  有个人影倏地起身,眼睛有八成还是闭着的。人影打了一个哈欠,慢吞吞地迈出步伐。穿在身上的和服因为这个动作而勾住了某个东西,再加上腰带早已解开,和服于是往下脱落,但一只脚还踩在梦境世界里的人影全然不以为意。凹凸有致的身材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她缓慢地走出起居室,走进厕所。上完厕所后,接着走向了自己的房间。她以迷茫的眼神环顾房间,纳闷地偏过脑袋,但还是粗鲁地从壁橱里咚沙咚沙拉出被褥。没有整齐铺好,仅将被褥摊在地板上后,就全裸地钻进被窝。

  「嗯~……」

  于是乎,她再一次幸福地坠入梦乡。

  当然——第一次睡着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一点也没有去回想。

  这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早上——

  一觉醒来,此叶就在被窝里对自己全身赤裸一事感到百思不解。她不记得自己在睡觉前脱了衣服啊……就连昨天的记忆也很模糊……算了,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虽然很少对他人提起,但她有时睡觉会因为太热就脱掉衣服。她依依不舍地感受着滑过肌肤的棉被和毯子的触感,一边起床,随意挑了衣服穿上后,走向起居室。

  但在一踏进起居室的那个瞬间,此叶便错愕地张大嘴巴。

  「这……这是怎么回事……!」

  起居室内一片杯盘狼籍。壁橱的隔门开了一个小洞,纸拉门也破损不堪,酒瓶和铝箔包装酒洒出了里头的液体掉落在地,也因此榻榻米上到处是水痕。更夸张的是,不知为何——桌上放着疑似是烤全猪的物体,而且有一大半都掉出了大盘子外。

  问题不止于此。乱七八糟的起居室内,还有三名同居人的身影。不晓得为什么锥霞也在。每个人都看似精疲力竭地熟睡着。菲雅紧握着魔术方块,感到痛苦似地眉头深锁还磨牙。不晓得是不是抓过肚子,一只手把衣服掀到了肚脐上方。锥霞像要逃离某种外界的恐怖事物般,抱着头像个孩子般缩成一团。黑绘则像是灵魂出窍一样,张着嘴巴睡觉。奇怪的是,头发往外伸成了好几束——仿佛是与某种事物大战过后。紧接着,此叶又留意到其中几束头发在榻榻米上勾勒出了文字,但只有两个字,写着「我投」。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最后——

  春亮也正熟睡着。奇妙的是,本该放在自己房间壁橱里的和服却盖在了他的头上,简直像在嗅着味道一样。然后,对了——说到味道,春亮、菲雅、黑绘、锥霞和这间起居室本身——都散发着非常强烈的酒臭味。

  于是,此叶用力吸了一大口气,接着运气,挑起眉毛。

  「全……全部给我起床————!」

  「咿——!怎……怎么了怎么了?」

  「啊?据说生前浪费仙贝的人会掉下去的仙贝地狱呢……?是……是梦啊。被裂成两半的巨大仙贝永远夹在中间,这种酷刑就连我也会背脊发寒……」

  「这里是夜知家——对了,昨天……」

  「对不起,请原谅小人!请称呼我为忠实的仆人一号……咦?」

  四个人坐起身子,看向气势汹汹地站在原地的此叶后,同时打了个哆嗦。

  「此……此叶,难道你——」

  「春亮,难道什么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此叶一面指着起居室的惨状一面质问。但四个人的反应相当奇妙。春亮和锥霞是放心地吐了口气;菲雅是疲惫地叹气;黑缯是双手合十,感谢着不知道哪一路的神明。

  「太好了,是平常的此叶……」

  「一点也不好!这阵酒臭味——我不希望这么想,但春亮你们一起喝酒了对吧!而且看起来这么美味的烤全猪就是下酒菜吧!竟然趁我睡觉的时候……!」

  「不,那个……」

  「不准找藉口。你们身上都有很重的酒臭味,这就是证据!还有……春亮,那是我的衣服,不,如果你真的那么想闻味道的话,我也很高兴啦,可是,那个,只要你说一声,以后我也可以包含自己在内借给你哟。不应该偷偷拿走,要更有男子气概才对,你有在听吗!话说回来,我们都还未成年,就社会规范而言是绝对不能喝酒的。正月的时候也因此犯下了失误,更应该引以为戒,审慎行动才对呀……!」

  此叶滔滔不绝喋喋不休地继续训斥。结果她想,这个家果然自己不振作一点不行。该说教的时候就要确实说教,这点很重要。

  「听懂了吗!还有,我——」

  就在她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视线忽然和春亮对上。他正自动自发地正座着(这种老实的地方让她觉得非常可爱),由下往上仰望着她。

  同时带着非常温柔的表情,和煦地笑着。

  此叶的脸颊一鼓作气发热。可是,现在不行。

  「我——我很生气喔。请好好反省,春亮。你为什么还在笑?」

  春亮搔了搔自己的头,脸上仍是温柔的笑容。

  「呃……因为我在想,果然还是这样子的此叶,比较像此叶呢。感觉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高兴。」

  黑绘和锥霞也带着如释重负般的淡淡苦笑,彼此对望。菲雅则是闹别扭般地别开了视线,这点倒是和平常一样。

  「这样子的此叶……?」

  「不不,没什么。对了,你今天有觉得心情或是身体轻松多了吗?」

  「咦?我想想……经你这么一说,总觉得胸口神清气爽呢。啊,不过,喝酒派对这件事还是另当别论哟!」

  「那就好。好,那你继续说教吧!我们会全面反省。不过结束之后,我就把烤全猪拿去热一下,大家再一起吃……然后希望你能就此既往不咎,嗯!」

  真让人摸不着头绪。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干脆?

  可是——

  这时的他,脸上不仅只有温柔,还有着做好觉悟接受某些事情的意志。

  换言之,就宛如抬头挺胸,自豪地活着的武士一样。

  光是看到他这副样子,此叶就再一次确认到,幸好拥有自己的人是他、能够成为他的所有物真是幸福——这些理所当然的想法。心脏开始扑通扑通猛跳。

  所以,自己只剩下一件事情能做。

  「既……既然有在反省了,那就好。没办法,看起来似乎是有什么隐情,详情我就不追究了。好了,快点收拾收拾,吃早餐吧。当然,要有效地运用那位猪先生的肉哟!」

  此叶用一如既往的微笑,用勉强原谅他的演技——

  和往常一样,藏起了幸福的悸动,不让他发现。

  当然,同时也打从心底引颈期盼着,不用再隐瞒的那一天将会到来。

  恩·尹柔依

  ┌──┐

  │力量│6

  └──┘

  ┌──┐

  │速度│10

  └──┘

  ┌──┐

  │技巧│10

  └──┘

  ┌───┐

  │忌能性│1

  └───┘

  ┌───┐

  │意志力│4

  └───┘

  切:「这次是研究室长国的猎人呢!坦白说,要是她和可可萝前辈单挑,究竟谁比较强,我觉得相当难说呢……呜呜,希望她总有一天也能和切子这么弱的人交手!」

  傅:「最高等级的技巧和速度,以及独特的战斗方式更是难对付——要打败她的确很棘手,但也不是毫无破绽呢。」

  切:「你是指意志力那一部分吧,根据部落的规定,『不能以手伤害敌人』,换言之就是『要避免手被鲜血玷污』。一旦碰到了鲜血,就会精神错乱、不省人事,甚至数个月后仍会留下不好的后遗症。」

  傅:「即使战斗能力再高,一旦留下了明确的弱点,就教人不敢苟同呢。提升优点固然重要,但克服弱点也很重要。」

  切:「……说得也是呢,得克服才行,既然如此,喝啊!」

  傅:「啊……啊哇哇!切子,不……不可以……拿走我的盖头和斗篷啦……!」

  切:「这是为了克服弱点的修行!看到这个人的资料以后,我重新思考过了,果然偶尔还是要铁下心肠才行!来吧,傅傅,快点努力习惯难为情吧!要暴露出自己的全部!」

  傅:「不不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啦……(窸窸窣窣)」

  切:「啊!慢着,不可以因为没里头能够遮脸的东西,就卸下裹胸布代替啦!……喂,短裤更是不行——!」

美女与野兽?

~狂奔的樱参白穗~

  ——于是,菲雅再一次站在了那个地方。

  「我……终于……回来了……」

  她的双眼严肃地笔直看着前方,闪闪发亮的银发随风飘动。像要确认心中怀抱着的各种复杂思绪般,她小声呢喃。

  「每一次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我就后悔莫及。为什么我没有多动动手呢?为什么我没有多动动脚呢?为什么没有更加张大双眼呢?为什么没有更加——啊啊,归根究柢,我就是没有做到该做的事情。一切都是不上不下,完全不足够。所以——」

  菲雅迫不及待地等着让这些欲望爆发的瞬间。从胸口溢出的那些欲望化作无数的气息,盘旋在她四周。

  紧张和紧迫。

  不安和期待。

  使命感和兴奋感。

  她独语着,缓缓踏出一步。盘踞的那些气息,全被赋予了用以打破停滞的使命。

  「所以,我要从头来过。让所有人知道我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我了。就算双脚粉碎,我也不会停下脚步;就算手被扯下来,我也不会后悔。我要将一切铭刻在记忆里,将所有风景烙印在眼底。为了超越——我那愚蠢的后悔!」

  然后,向前。

  一开始只是缓缓走着,接着慢慢地加快速度,旋即达到了最快速度。只是不停地向前,向前,向前!

  冲啊,冲啊,冲啊——

  看着菲雅的背影,春亮半眯起眼对她大喊。但肯定已经听不见了吧。

  「喂,菲雅,我姑且把话说在前头,你兴奋出方向错了喔。我们当中可没有半个人跟得上你的节奏。」

  菲雅正注视着的地方,以及她现在正要冲进去的地方。

  招牌上写着和以前看见时没有两样的文字。

  也就是「相亲相爱汪喵乐园」——

  让菲雅陷入疯狂的魔性乐园之名。

  平淡无奇的星期天早晨,因菲雅突如其来的临时起意而风云变色。没错,在那之前,确实还是跟往常一样祥和平静。

  春亮快要洗完了早饭的餐具。此叶一边帮忙一边准备泡茶。黑绘为了到美容院上班,喀啷一声打开玄关大门:「我出门~……」菲雅则是百般无聊地躺在榻榻米上,看着电视说:「嗯~今天要做什么好呢……好无聊喔。」

  但是,契机是电视上开始播放的毛绒绒小狗的广告。菲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霍然起身大叫。

  「对了!是叫作相亲相爱汪喵乐园吧!再去一次那里吧!因为之前去的时候,若问我有没有玩得尽兴,我既不能肯定地回答,今天又很闲,小狗小猫又都毛绒绒的!好,就这么办!就决定这么做了!」

  瞬间,春亮险些松开手上清洗的盘子,此叶大力叹气,黑绘则是猛然关上打开到一半的大门,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说:「我出门~……不去了!」

  「还……还真突然耶!」

  「现在准备出门也很麻烦,今天就在家里悠哉度过不是很好吗?」

  「什么什么?要出去玩吗?」

  「唔,援军竟然回来了。要是你早一秒出去上班的话就好了!」

  「哎呀~虽然我永远都站在小菲菲那边,但最近真的觉得有点偷懒过头了呢。所以我只是回来听听看情况而已哟。这次我会站在中立的立场,要去的话就一起去,不去的话我也不去,请多指教!」

  「你只是因为被排挤的话会很寂寞吧?」

  「也可以这么说啦。」

  听到突如其来的提议,春亮相此叶都面有难色,黑绘保持中立。但是,菲雅心意已决,早已跑回房间,真的开始窸窸窣窣地准备出门。

  「就算你们说不行,但真的太无聊了嘛。反正地点我也知道在哪里,就算只有一个人,我也要去!」

  她丝毫没有放弃的迹象,但是让菲雅一个人出远门,放任她在外玩耍,实在太教人不安了。因此到头来,春亮一行人只好妥协。

  之后就整装完毕走出家门,在摇摇晃晃的公车上坐了几十分钟后——一抵达目的地,菲雅就往前狂奔,然后到了现在。

  「嗯……果然没听见呢。」

  就算提醒她兴奋的方向错误,但想当然并没有传进前方的菲雅耳中。春亮望着跑进入口的银发背影,叹了口气。

  「说什么从头来过……明明她那时候也玩得很开心吧?」

  「看起来是很开心没错,但那孩子心里大概不这么认为吧,唉~」

  「因为之前的状况是必须一直留意时钟啊。虽然小菲菲看起来像是玩得很尽兴,但我想实则不然吧。」

  「你们在干什么!快点进来,快点!」

  菲雅已经早一步穿过入口,朝着他们大力挥着手。看来她是自己出钱买了票。票价并不昂贵,因此她是用至今打工赚来的钱支付的吧……见到她的成长,春亮没来由地感到开心,同时也觉得有些寂寞。

  「耶嘿嘿,大~哥~哥~♪票就麻烦你喽!」

  「别突然装可爱说这种鬼话。社会人士请自己掏钱买票。」

  「呣~我只是心想,就由我代替小菲菲向阿春撒娇耶。虽然是社会人士,但最近毕竟经济不景气,我也很头痛哟。」

  「既然如此,你现在更应该回去开店才对吧?难得是星期天,竟然完全放弃赚钱。」

  「啊~啊~我听不见~」

  春亮一边买票,一边看起了贴在柜台上的海报。的确,之前来这里的时候十足手忙脚乱,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像现在这样,悠哉地浏览园区内的地图和活动等宣传海报。

  这所「相亲相爱汪喵乐园」,是融合了可以带宠物进来游玩的运动公园和动物园的综合设施。虽说是动物园,但没有大象或是熊猫这种稀有的大型动物,终究都是小狗小猫这一类。宣传海报上列出了各种活动,像是「你也来抱抱看兔子吧!」或是「小马试骑体验活动」等。今天的活动则是——「每月惯例:相亲相爱汪喵乐园情侣决斗舞台!冠军将得到豪华奖品!」不知为何,一旁还贴着不认识的情侣的婚纱照。这是什么意思啊?

  春亮等着此叶两人买完票后,三个人一起穿过入口。菲雅一看到延展在眼前的小狗运动广场,马上开始蠢蠢欲动。

  「喔喔,喔喔……这里果然太棒了!那边的毛绒绒小狗,等着我吧……!」

  大概是忍耐到了极限,菲雅摇摇晃晃地跨出一步。春亮急忙揪住她的衣领。

  「你不先稍微拟定计划吗?你是为了来玩得尽兴吧……我拿了地图过来,先看看地图,想好要去哪里吧。时间还很多。」

  说完,春亮瞥了一眼立于广场的大时钟。指针现在正确实地刻划着时间——他心中升起了些许罪恶感。虽然当时也只能那么做。

  「呣呣,有道理。毕竟随时都能来这处公园,也一定随时都看得见小狗吧。所以先看看其他设施……喔,之前也去过这个『满坑满谷猫猫屋』,是非常棒的地方呢。一定要再去一次。还有——『兔子庭园』看来也不错。毕竟是十二生肖之一,当然不能错过兔子。可以摸吗?要是可以摸就好了。兔子的毛绒绒触感应该和小狗及猫咪不太一样吧。没想到其他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呢,像是小马牧场和鸟类馆。啊,真是的,该从哪里开始呢——呜哈哈哈哈哈哈!」

  「糟糕,她因为太过兴奋,笑得停不下来了。小菲菲,你冷静一点!」

  「她不可能冷静得下来吧。」

  「的确是不可能呢。」

  春亮和此叶大叹口气,瞬间,菲雅一把从春亮手中抢过地图,拔腿狂奔。

  「好了,先从这边开始!动作快,我要丢下你们了喔!可别走失迷路喔!」

  「这完全是我们要说的话!」

  「太过预料之中,我反而放心了。菲雅,我们也要去,等等我们,别跑啦——!」

  *

  之后,春亮悠悠哉哉地陪着菲雅参观园区。他只是对突然要出门感到吃惊而已,本身并不讨厌动物。一旦来到了这里,这样悠闲地度过无聊的星期天,倒也不错。

  「喔~它们都很习惯了呢,完全不会挣扎……但也可能因为是这种性情的关系,才会放在这里吧。」

  「也就是接客用的猫咪吧?唔呵呵,这孩子有点胖嘟嘟的,很有部长的风范呢……营业部长,您辛苦了~」

  真是和平的时光。现在一行人正在菲雅垂涎三尺的「满坑满谷猫猫屋」里。外观而言,就像小型文化馆或托儿所,里头架设着运动游乐场和放有毛毯的篮子——另外当然,身为主角的猫咪们正各自随心所欲地做着自己的事。进入这处空间的客人可以自由地抚摸这群猫咪。

  春亮抱起一只不怕人的三毛猫,略微环顾四周。此叶正用放置在此处的狗尾草逗弄一只胖嘟嘟的猫咪。菲雅视线平行地与一只有着圆滚滚大眼睛的小猫互相对视。她没有抱起它——而是让下巴紧贴着地板,翘起臀部,保持着非常不得体的姿势。不仅是姿势,当然,仿佛随时要滴下口水的嘴角和迷茫的双眼更是不得体到了极点。

  「耶嘿……真是太可爱了……呵呵嘿~」

  接着菲雅蠕动地抬起下巴,用手肘撑着地板。不得体的程度勉强往下降了一级。

  「好……好,视觉上的欣赏差不多该结束了。这只是考虑到对我心脏的负荷所做的暖身操而已。要是那样就满足,可就本末倒置了。接下来终于就是……要……要摸喽……!」

  菲雅的手肘依然撑着地板,缓缓地朝小猫伸出指尖。小猫呆呆地偏头看着菲雅。但是,在菲雅碰到小猫之前,它反倒先小步小步地走向菲雅。

  菲雅保持着翘起臀部、手肘支地的姿势。所以想当然耳,领口因为重力而往下垂落,再基于菲雅是淑乳的理由,衣领底下自然是出现了一大片空洞。猫咪又是一种喜欢钻进狭窄空间的生物,也就是说——

  那只小猫一骨碌跳进了菲雅的胸口。

  「呼哇哇!等……你跑进哪儿……呼啊啊啊啊,可是毛绒绒的,我的胸前毛绒绒的!等等,乱动的话,会碰到奇怪的地方,啊哈哈好痒……嗯!喂……」

  菲雅一会儿笑,一会儿脸颊涨红,一会儿发出奇怪的喘息,吵闹不已。菲雅胸前的衣服随着小猫的动作摇来晃去,菲雅将手伸进衣领里,拚命想救出小猫。若隐若现的锁骨,在底下延伸的无防备黑暗空间。希望别拉得过头,导致衣领松掉呢——春亮逃避地心想,同时一如往常悄悄别开视线。

  但是别过头后,他就看见黑绘。她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眼神有些悲伤。

  「我正打算刻意去做的事……却被小菲菲自然而然地抢先一步了。还真是教我……有点……羡慕呢。」

  「你……你在说什么?」

  「嗯。嗳,阿春,你看……」

  双脚呈内八字坐在地板上的黑绘用小手捉住自己的裙子——然后缓慢地将下摆往上掀起。可以看见小腿,看见膝盖,接着是大腿——

  「等等……你做什么?」

  「别问那么多,看着吧。我再也忍不住了……好痒喔,又好热。所以,你看……」

  「哇——!」

  就在春亮打算再次别开视线的时候,从黑绘的双腿之间——也就是裙子底下,一只黑猫探出头来。自己安静歇息的漆黑场所消失后,黑猫露出有些不满的表情,抬起小脚迈步离开,寻求新的栖身之地。

  「……」

  「拜拜~嗯……你都不知道为了将那孩子赶进这里,我可是费尽了千辛万苦呢!不仅考虑过了最舒适的空间大小,也计算了双脚的并拢程度……就连我也不得不嫉妒小菲菲哟!所以,『用意味深长的台词让阿春产生误解,使其心头小鹿乱撞大作战』就此放弃。既然梗重复了,再拖延下去也没有意义。执行下一个作战计划吧!」

  「用不着执行!真是的,竟然趁我稍微不留神的时候做这种事!」

  「不过,在不曾尝试过的地方体验到的这种毛绒绒触感,我倒也开始觉得似乎不错呢……呼哈!嗯……呀啊!不,不行,总觉得不行,喂——你也该出来了吧!喔呼——!」

  ——总而言之……

  看来她们都各自以自己的方式,在这里度过了相当愉快的时光。

  *

  与动物们互动了好一阵子后,肚子也有些饿了,因此菲雅一行人在并列着礼品店和餐厅的区域吃了一点简单的东西。虽然距离午餐时间还早,但因为中途一时兴起去了很多地方,该去的区域还剩下一半,所以填饱肚子非常重要。

  菲雅一口喝光餐后的茶水。

  「喂,春亮,你们还会在这里休息一下子对吧?那么这段时间,我可以去那间礼品店逛逛看有什么东西吗?」

  春亮坐在餐厅的餐桌前,恍惚失神地喝着茶,闻言转头看向她。真是悠悠哉哉的家伙。为了不留下半点遗憾地玩遍这里的设施,连一秒钟也不能浪费啊。

  「是可以啦……但还先别买东西喔。因为会很碍事。」

  「我知道啦,只是看看而已。」

  菲雅走向餐厅附近的礼品店,里头陈列着五花八门的商品。有标着这所「相亲相爱汪喵乐园」标志的贴纸、垫板和钥匙圈。比较奇怪的商品还有同样附上标志的项圈、绳索和小狗穿的衣服。锁定的客群是带自己的宠物进来的游客吧。其他也有很多看起来跟这所乐园没有关系,总之就是和小猫小狗有关就放在一起的商品。像是笔记用品、存钱筒、布偶……

  「呣……呣呣呣!」

  这时,菲雅倏地停下脚步。视线被一个地方吸引住,双脚再也动弹不得。她当场蹲下,凝视着为了不让人伸手触摸,展示在栅栏后方的巨大物体。

  就分类而言属于布偶。而且是猫咪。但不是普通的猫咪。

  「我知道……这是什么。是这座设施最受欢迎的吉祥物,融融猫……!」

  在至今游玩过的猫系列园区中,可以说几乎所有招牌和建筑物都画上了这个吉祥物。是只用极端的Q版画法画成的、有气无力地躺着的猫咪。猫咪就像热得快融化般,轮廓有些模糊不清,但扭曲的线条又创造出了绝妙的滑稽感和可爱感。

  菲雅注视着那个东西,稍微让意识往四周扩散。看来这座栅栏周围,是专门集中放置融融猫周边商品的专区,有钥匙圈和手机吊饰等各种东西。像在守护着这些东西般,也像是这个专区的主人般,推测高度超过了一公尺的巨大融融猫布偶极具份量地陈列在正中央。

  「唔!真……真是有一手——是知道了我刚才一眼就被融融猫迷住,因而设下的陷阱吗!好……好想要……!」

  菲雅咽了一口口水。

  「呜呜……可是,『非卖品,请勿触摸』吗……说得也是。毕竟是主人,要是谁都能买下的话,就太没有威严了。就算能买,大概也是我钱包里的钱绝对付不起的金额吧……是要我买其他的融融猫周边商品来忍耐吧……」

  但是,菲雅无法移开目光。双眼定定地继续注视着那张可爱的威容,然后「呼~」地大口吐气。同一时间,她身旁也传来了「呼~」的叹息声。

  「好……好可爱喔。霹雳无敌的可爱……」

  「嗯,真的是霹雳无敌的可爱呢……」

  对方可能只是自言自语吧,但对方说出的话语和自己的感想分毫不差,所以菲雅不由得出声应和。也觉得少年的声音有点耳熟。但由于她的视线被融融猫吸引住了,所以没转头去看声音主人的长相。只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蹲在旁边,陶醉不已地凝视着同一个布偶。

  「唉……怎么会这么可爱呢……可以说充满了神秘感呢……」

  「看起来毛绒绒又软趴趴这点最棒了。外观真的神秘地保持着一种平衡呢……好想摸摸看喔。不晓得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一定是毛绒绒又软绵绵吧。呜呜,光是想像就教人受不了!」

  「要是把那个拿在手心上的话……都不晓得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呢。」

  「好想把它放在头上喔!」

  「睡觉时,就钻进这个软绵绵的布偶底下当作是棉被……然后当然,在这种状态下醒来的话,整个视野就会被融融猫的脸庞所占据!啊啊,一大早就要幸福得死去了!比暖炉桌更难离开的空间就此诞生!」

  「啊!你看,那只迷你布偶上写着『浸在热水里会变色』耶!」

  「什么!那……那么高科技的功能要是也装在主人身上……那……那可不得了!」

  菲雅惊愕地转过头,想确认少年声音所指的东西——于是,她这才看到了至今一直在旁边和自己说话的少年脸庞。两人四目相接,接着同时开口讶叫。

  「咦?」

  也难怪菲雅会觉得声音有点耳熟。但就只是有点,所以也难怪她听见后没有立即发现。因为说起来,在菲雅一行人面前,他通常都是「她」的模样居多。

  「莎弗兰缇,让你久等了。抱歉,因为厕所人有点多……!」

  「喂~菲雅,休息时间结束了。差不多该出发喽——啊,是你们!」

  听到这句话,菲雅转头看向身后。

  考虑到一旁变成了男生的莎弗兰缇,那么极其当然地——

  身后就是他的恋人白穗。发现春亮一行人,她正大惊失色地连连后退。

  胃好痛,而且是阵阵抽痛。

  (呜呜……)

  菲雅和莎弗兰缇正并肩蹲在园区内的路旁,接连抚摸逗弄一只大型犬,开心地哈哈大笑。此叶在两人身后伸长了颈子,跃跃欲试地看着同一只小狗。感觉上她自己也很想摸吧,但碍于在菲雅面前自尊心作祟,让她难以启齿。

  明明眼前是一幅令人不由得会心一笑的光景——

  但春亮身旁却传来了心浮气躁的咂嘴声。

  他诚惶诚恐地侧眼看向旁边——从刚才起她的态度就没有变。交叉着手臂,臭着一张脸,不停用指尖「咚咚咚」地敲着自己的手肘。

  「话说回来,黑绘上厕所上得真久呢。」

  「嗯,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吧——喔哇!」

  「我回来了——」

  看向正巧这时候回来的黑绘,菲雅一行人大吃一惊。明明在上厕所之前,她还穿着普通的衣服,但不知道为什么回来以后,如今却变成了像是宽松小狗布偶装的服装。

  「哇~!黑绘,那是什么?好可爱喔——!」

  「好像是睡衣哟~我上完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有店家在卖这个东西,忍不住一时冲动就买下来了。」

  「既然是睡衣,在家里穿不就好了?不需要现在马上换上吧。」

  「不不~应该要尽快穿上,向大家宣传我的可爱才行!这是身为吉祥物的使命!」

  「虽然不晓得你是哪里的吉祥物,不过,呣~这种睡衣也不错呢。除了融融猫周边商品以外,还有好多想要的东西……真伤脑筋!」

  不过,真的很可爱呢~莎弗兰缇摸了摸穿着布偶睡衣的黑绘脑袋。一旁白穗的呼吸变得急促,「咚咚咚咚!」敲着手肘的手指速度也逐渐加快。

  春亮心想一直默不作声也不好,于是吞下口水,开口说了:

  「话……话说回来,真是巧呢。竟然刚好在同一天来同样的地方玩——」

  「我们可不是来玩的喔,人类。」

  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白穗仅横向转动眼珠子看他。那个眼神几乎要使人冻结在原地,就像没有感情的昆虫般。如果是心脏不好的人,恐怕马上就会停止心跳——

  「我们啊……是来这里……约会的喔。你明白吗……?」

  春亮的背脊不断窜起鸡皮疙瘩。她刻意一一断句,缓慢又压迫感十足地说出这些话。仿佛有拿着镰刀的死神正乘着她的话语,轻飘飘地迎面飞来。

  「我……我明白……!那个……该怎么说好呢,这真的是非常倒楣,我也对你们觉得很过意不去……」

  「喔……你明白吗?那么,希望你能回答我,人类。我啊,因为最近几乎无法和莎弗兰缇约会,才心想今天一定要约会,从很久前起就开始准备、拟定计划,下定决心要单独两个人,没错,单·独·两·个·人,一起度过最幸福的一天。尽情玩耍,让身体补充胜过麻药但又类似麻药的快乐成分,也就是莎弗兰缇成分直到快要满出来的地步。这样的我,对于神经大条又残忍又无谓又无意义又无目的地来阻止我的碍事者们,你觉得该怎么处置才正确呢?」

  一步,又一步。白穗就像亡灵般,身上释放出了与生命这种概念截然相反的冷酷气息,终于朝春亮逼近。带着看似在笑,但绝对不是在笑的冷笑逼近他。

  「咿……咿……」

  「好了,快点告诉我啊,人类。你可以接受哪种程度的处罚?附带说一声,我的底限在遗弃尸体和毁损尸体那一带喔。」

  「你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列为前提的杀人罪吗!不,慢着,你冷静一点,我说了这只是不幸的偶然,我们绝对没有妨碍你们的企图——」

  「不管有没有企图,事实上已经妨碍到我们了!真是的,不愧是只有蛆一般智力等级的下等人类……!真希望你马上死掉投胎,变成符合你智力等级的蛆,再聚集在自己的尸体上,帮我湮灭掉遗弃尸体的证据。就这方面而言,实在是很有你风格的变态自慰方式呢。很舒服吗?很舒服吗?那么基于我是让你很舒服的逻辑,想必不会被问罪吧,那我可以放心地杀人再毁损遗弃尸体,然后——」

  「白~穗~!」

  白穗说着完全是可以报警等级的发言,浑身散发着杀气,缓步逼近春亮。这时,莎弗兰缇从旁抱住她的肩膀。莎弗兰缇并不是为了挺身救他,似乎单纯只是向白穗攀谈,顺便和平常一样肌肤相亲。

  「黑绘也回来了,那我们往下一个地方前进吧?」

  白穗的变化过于快速又过于自然。她朝着恋人露出了幸福洋溢的吟吟笑容,发出了又温柔又宠溺,几乎教人融化的轻喃。

  「也是,我们走吧。不过——」

  「那个,莎弗兰缇……」

  春亮不由得开口打岔。莎弗兰缇转头看向他的同时,白穗也「沙——!」地带着牛鬼蛇神那类的气息狠瞪向他。呃,等等,这是为了帮腔才开口的喔!

  「春亮,怎么了吗?」

  「呃……你今天是和白穗约会吧?我们只是刚好在这里而已,打扰到你们也不好……所以各别行动比较好吧?」

  「是啊,莎弗兰缇,就这么办吧!这可是愚蠢人类发挥出了蛆等级的所有智力,才绞尽脑汁想出的提议,不接受的话,他反而太可怜了!」

  「咦~机会难得,一起到处逛逛不是很好吗?」

  但菲雅却没看懂现场气氛,如此反驳。变成夹心饼干的莎弗兰缇微微缩起脖子说:

  「啊,嗯。呃……该怎么办呢?我其实怎么样都可以……」

  「既然怎么样都可以,就照一开始的预定计划走吧。单独两个人去逛吧。那么接下来是……这边吧,鸟类馆。」

  「鸟类馆?我们接下来也预计去那里喔。既然目的地一样,可以一起去啊。」

  「——我本来是这么打算,但变更路线吧,莎弗兰缇。其实我不怎么喜欢小鸟。要是看到了能让头部一百八十度旋转的猫头鹰,我说不定会强迫它再转个一、两圈喔。所以为了猫头鹰的性命着想,我们就跳过吧。」

  「可……可是我很喜欢猫头鹰喔!不但毛绒绒的,又很可爱……话说,白穗,你不必这么讨厌菲雅他们啊。」

  白穗叹了一大口气。

  「我并不是讨厌他们。只是因为很碍事,不想遇到他们而已。」

  「由于今天是和白穗约会,我基本上也打算和白穗两个人单独参观喔……可是,因为不想遇见他们就变更路线,这就有点太过火了吧……跟平常一样就好了呀。遇到的话,就稍微打声招呼或聊聊天,这样子其实也没什么——」

  「不要。总而言之,我就是不要。好了,莎弗兰缇,我们走吧!」

  「哇啊,白穗,不要拉我啦——!呃,那么就是这样,不好意思喔!之后又遇见的话,再请多指教喽~!」

  白穗就这样子拉着莎弗兰缇扬长而去。见状,菲雅打从心底感到不解地歪过头说:「嗯……我真不明白白穗为什么心情那么恶劣……我们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当然,留在原地的春亮一行人只能面面相觑,无奈地耸肩。

  之后,春亮一行人又回复到遇见他们两个人前的状态,从容悠哉地开始参观园区——虽然很想这么说,不过……

  「喔喔,是兔子耶!兔子!白的!红的!毛绒绒!」

  「咦!哪里哪里,有红色的兔子吗?像是上校专用机那样吗!」

  「不是啦,我是指眼睛。啊,莎弗兰缇?又见面了呢——」

  「好了,走吧,去下一个地点。而且莎弗兰缇,今天好像不可以摸兔子喔!」

  一群人才抵达兔子广场,早在此地的白穗就推着莎弗兰缇的后背大步向前走。当然,一边像是在说:「不准跟来,杀了你们喔!」用最大功率朝春亮一行人投来雷射光般的视线。

  一行人花了很多时间欣赏兔子后,才移动往下一个定点。但是,又在下一个地方遇见了白穗两人。就算刻意反方向地沿路前行,不知为何还是又遇见了。第三次也是、第四次也是。每一次白穗都会用力咂嘴,强行打断莎弗兰缇和菲雅等人的对话,或推着恋人的后背或拉起他的手臂,继续单独两人的逃亡之旅。

  「是他们运气不好还是怎么回事……我们真的不是想妨碍他们单独相处啊。」

  「嗯……干脆放弃,直接和我们一起逛不就好了嘛。真是的,可恶的白穗,竟然一个人独占莎弗兰缇……啊,又来了。」

  菲雅注意到某项事物后,停下脚步。园区内设有好几个供小狗跑来跑去的运动广场,在其中一个广场旁边——并排着长椅和几间流动摊贩,像是休息区的地方,可以看见莎弗兰缇。但和至今不一样的是,附近不见白穗的踪影。

  「……?」

  春亮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当然白穗不在也是原因之一——但是,莎弗兰缇的样子似乎和刚才有些不一样。

  他呆呆地望着在运动广场上奔跑的小狗们的眼神——

  好像有些寂寞、有些难过,又有些痛苦。

  绽放着如此复杂的神采。

  *

  「呼~」白穗大叹口气。真是失策。今天原本应该是完美的约会才对啊。

  「呃……这位客人,请问您要点什么?」

  听到这句问话,白穗抬起头来。对了。因为走了好一段时间,他们决定休息一会儿。由莎弗兰缇负责占位置,自己则来摊贩买奶昔。

  脑袋无法顺利运转。正确地说,是只能思考一件事情。白穗茫然地看着点餐单,随便地指向写着「超人气限定商品」的品项,并点了两个。

  因为只能思考一件事情,那么等待奶昔做好的期间,她当然还是想着那件事情。也就是最喜欢、最喜欢、最喜欢的恋人。

  (我是不是有点太过火了呢……)

  难得地——她至少还有这点自觉——开始反省。

  久违的约会。今天她无论如何都想两人单独充分度过幸福的时光。

  所以一度道别之后,她就尽可能不接近那群变态蛆虫。也不让他们靠近。她打定了主意,也彻底实行。一讲话她就打断,一四目相接她就挡下视线,然后让他远离他们。

  但是,冷静下来思考之后——

  (对那孩子而言……只会觉得有人在阻挠自己和朋友说话吧。该不会,该不会——他不怎么感到开心?)

  但这绝对不是表示自己的价值比她们更低。她有自信,自己对莎弗兰缇而言是独一无二的恋人。这个绝对性的地位绝对不会动摇。然后,就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层次而言,虽然差别就像是恋人和宠物一样,但她们那些人对莎弗兰缇而言,似乎也是相当重要。

  回想起来,不知从何时起,莎弗兰缇似乎就散发出受不了的气息,似乎也散发出了不满的气息。不,终究只是似乎而已。是她的错觉。可是……假使不是的话呢——?

  (稍微……稍微接受和那群人在一起的话也没关系吧……)

  可是——果真变成那样的话,她试着想像会演变成何种光景。

  举例来说,当她准备说出发自内心的甜言蜜语时,无聊的玩笑话却传入耳中;当她紧抱住莎弗兰缇,给予他恋人的温暖时,对方就像小狗小猫一样扑向莎弗兰缇;当他们用蕴含着高贵誓言的视线凝望着彼此的双眼时,「嗯?你们在干嘛?」对方就突然从中间冒出来——

  「不……不可饶恕……!」

  「咿!我……我不是故意花这么久时间的……!」

  「咦?」

  「没……没事,让您久等了——!我免费为您加量,还请您别向总部客诉!」

  店员干嘛这么害怕呢?她不过是目光凶狠地眯起了双眼,用手指敲着摊贩的柜台,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喃喃说着不可饶恕而已啊。

  不管怎么说,既然免费加量,她当然乐于接受。白穗付了钱,拿超重量十足的杯子后,转身走向莎弗兰缇等待的场所。

  距离并不远。只走几步路,就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莎弗兰缇的后脑杓。

  但——在同一张长椅旁边,还有一颗银色脑袋。旁边的长椅上还有变态男那群人。

  (又来了……!)

  白穗咬着嘴唇,再次确认自己的想法果然没有错。稍微同情对方,就会致自己于死地。他们就是腐烂的柳橙、腐海的孢子、异形的卵。为了达成单独两人的完美约会,还是得不手下留情、不迟疑、不酌情地连根铲除才行——

  白穗再次打定主意,呼着大气,脚步重重地从后方逼近那张长椅。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莎弗兰缇的低语。

  不小心听见了。

  「总觉得……太拘束了呢。拘束果然……让人很痛苦呢……」

  白穗愕然地停下脚步。咦?他刚才说了什么?

  莎弗兰缇没有察觉到白穗的存在,坐在长椅上面向前方,接着更是说出了让白穗的心脏停止跳动的话语。

  「……只能从头来过了吧。」

  坐在一旁的银色后脑杓先瞥了一眼莎弗兰缇的侧脸,接话说道:

  「可是……可是,主人会怎么说……?」

  「我才不管呢!嗯,果然是对方不对!」

  莎弗兰缇加强语气——

  明明白白地这么说了。

  (啊啊,骗人,怎么会!不是,不是不是!不是那样子!)

  白穗感觉到血液仿佛从脑袋里蒸发,背部的皮像是被人一鼓作气剥掉,心脏停止跳动,变成了冰冷又沉重的块状物放置在胸腔里。

  啊啊——这就是恐惧。

  现在,自己只感受得到恐惧。

  「等……一下,我……!」

  喉咙不停地喘着气。氧气要怎么吸进来?又该怎么吐出二氧化碳?又该怎么说话?她完完全全忘记了。

  但是,为了不想失去的东西,她勉强自己动起僵硬的双脚。朝着长椅奔跑,再奔跑。但想当然耳,连双脚也忘记了跑步的方式——

  「呀……?」

  「咦?」

  于是她在快碰到长椅前绊倒在地。莎弗兰缇回过头来。两手上的奶昔飞到了半空中。「危险——!」莎弗兰缇瞬间推开一旁的菲雅。在变成慢速播放的视野中,那两杯奶昔颠倒过来地完美划出了令人憎恨的曲线,洒在莎弗兰缇头上——

  啪沙——!

  「……」

  「啊……啊……」

  说不出话。他的脸庞被染成了乳白色。不对,她并不是故意的。但说不出话来。并非因为摔倒后,肺里的空气被挤了出来,也不是因为想不到要说什么。她想说的话多得数不清。

  但是——莎弗兰缇不发一语。

  低头望着白穗的眼角里隐隐浮现着泪光。

  这一次,白穗的心脏真的完全停止跳动了。

  下一秒,莎弗兰缇忽然转身拔腿就跑。「哇,小莎弗——?」黑绘追了上去,但白穗的双脚却使不上力,站不起来。

  铭刻在脑海里的,是眼泪、视线、无言、话语。

  他觉得自己的爱太沉重了吗?他觉得再也无法交往下去了吗?

  仅撑起半个身子的手臂也没了力气,白穗的额头咚地撞在地面上。

  「喂……喂!白穗!」

  有某个人啪哒啪打地跑向她,但她没有体力也没有力气坐起身。

  真想死。杀了她吧。真想死。死了还比较好。

  他的态度。至今前所未见的态度。

  她绝对——是被他讨厌了。

  *

  「啊哈……啊哈哈……」

  白穗坐在长椅上,化作雪白的灰烬,呆滞地望着天空。甚至可以看到她的身子被风逐渐吹散的幻影。诡谲又自暴自弃的呵呵傻笑教人心痛。

  「嗯,将奶昔泼在莎弗兰缇身上的确是一大失误啦……但也不必这么大受打击吧……?莎弗兰缇也没有大发脾气啊。」

  春亮战战兢兢地说,但白穗的视线动也不动,仿佛在和虚空的妖精说话。

  就在春亮叹气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收到简讯的铃声。

  此叶看向春亮。

  「谁呀?」

  「呃……喔,是黑绘。她说:『我追上了哟!现在正和小莎弗一起寻找可以换衣服的地方。不必担心,在那里等我们一下吧!』这样。」

  可以看见白穗的手颤动了一下。

  「你……你看,上面并没有写莎弗兰缇在生气喔……」

  「……他一个人跑掉了喔。而且不是和我,是准备和那个女童一起换衣服喔。你看,他不需要我。果然,我……啊啊……」

  才刚嘀嘀咕咕地念念有词,白穗接着就烦恼到抱住自己的头向后仰。真不明白她到底为何会如此大受打击……难不成除了刚才的泼洒奶昔之外,还发生了其他两人会吵架的导火线吗?虽然春亮一行人一点头绪也没有。

  「真是个大惊小怪的家伙呢~好啦,既然黑绘和莎弗兰缇在一起,应该马上就会换好衣服回来吧。这段期间……嗯,我就先去做该做的事情吧。」

  菲雅瞥向白穗后,便走向眼前运动广场上的一只小狗。是和一名将步入晚年的饲主站在一起的秋田犬。菲雅对那名饲主说些什么后,蹲在小狗跟前,窸窸窣窣地打算做些什么。但下一秒,那只秋田犬却以光速在广场上跑了起来,「喂,慢着——!」菲雅开始紧追在后。

  「那边真是和平呢……」

  菲雅的言行举止就和往常一样,不需要特别担心。白穗也没有余力注意这种细微的琐事,依然维持着化作灰烬的状态。

  「喂,没事啦。你别这么担心。」

  「就是说呀。而且你想想看,就算真的惹莎弗兰缇生气了,只要诚心向他道歉,一定可以言归于好喔。」

  「言归……于好……」

  白穗突然自长椅上站起,边用空洞的声音低喃,边摇摇晃晃迈步。

  「没错……得和好……才行。绝对。不论要做什么——」

  「等一下,现在他们正在找可以换衣服的地方,换好就会回来这里了喔。」

  「不能等……谁等得下去啊。」

  白穗没有停下步伐,反而逐渐加速,变成了小跑步,不知何时变成了全速奔驰。

  「哎呀,真是的!呃……我去把她带回来!黑绘他们应该会回来才对,所以你和菲雅就留在这里吧!」

  「我……我知道了!」

  菲雅还追着秋田犬到处跑,所以不能留她一个人在这里。请此叶留在原地后,春亮便紧追上白穗的脚步而去。

  白穗飘扬着一头黑发,漫无目的地持续狂奔。就在春亮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她缓缓地放慢了速度……然后停下。

  「但是,就算找到他了,道歉了……这样子,就能重修旧好吗……」

  白穗呆站在原地,寂寞地低语。

  「呼……哈……没问题吧。我也会帮你说话,应该说有需要帮忙的话,我一定会倾力相助,所以你先冷静下来吧。」

  春亮追上后这么说了,但白穗没有答腔。他知道自己这番发言很不负责任又毫不相干又没有根据,但是,他真的觉得没有必要想得那么消极负面。

  但是,就在这时——

  「道歉的方法……诚心……表示诚意……那孩子有可能会高兴的事……?」

  白穗嘟嘟哝哝的碎念声突然停下,视线凝视着某一点。

  眼前就是这座相亲相爱汪喵乐园的中心地带,有着一座似乎将要举办活动的舞台。舞台四周一片手忙脚乱。工作人员将舞台装饰得美仑美奂,并且架设器材。

  春亮想起了进入园区的时候,在柜台看到的海报。今天的活动。

  舞台附近的板子上贴着偌大的海报,上头写着更加详细的活动内容。白穗凝视的那一点,就是那张海报。

  每月惯例:相亲相爱汪喵乐园情侣决斗舞台。冠军奖品是——

  「非卖品,超大型融融猫布偶……?」

  「就是莎弗兰缇……看得目不转睛的那个……」

  单看奖品照片,的确是如此。就是菲雅等人在礼品店凝视的那只布偶。

  令人毛骨悚然的「呵呵,呵呵呵」笑声传来。当然来源是——

  「呵……呵……我明白了。我知道了。只能牺牲小我了呢。只限情侣?那么,这也是非不得已。为了绝对要夺回重要的人,看来只能彻底堕落一次了呢。好吧。现在的我,就算要和丑陋的腐烂尸体互相牵手、贴在一起、坐上摩天轮,我也会做给你看……!」

  「那……那个,白穗,难不成……」

  不祥的预感。但是,白穗看着春亮的脸庞上已经没有一丝迟疑。

  「——你刚才说了,会倾力相助吧?」

  「我是说过没错——!」

  白穗一把握住春亮的手。不,这并不是用握手两个字就能简单说明的行为。他的骨头几乎要被捏碎,皮肤遭到扭转,肉遭到挤压,完全是充满攻击性,残暴的某种行为。

  但是,在他人眼里,这只是相亲相爱的牵手。

  白穗就这样强行拉着春亮的手,走向舞台,朝写着「报名处」帐篷里的工作人员,以完美无瑕的美貌露出嫣然微笑这么说了——

  「如你所见——我们是情侣。请让我们参加。」

  此叶看着那一幕。回到长椅区的菲雅也看着那一幕。

  园区内,设置着好几个用以实况转播活动的荧幕。其中一个荧幕就设置在长椅旁边。方才电源打开后,工作人员透过荧幕通知园区内的游客,活动即将开始,以及奖品是融融猫布偶等事情——然后,现在也稍微拍到了会场的情况。

  「……你看到了吗?」

  「嗯,看到了。」

  此叶和菲雅斜眼互相对望。不可能看错。

  「春亮和白穗为什么会……不是去追莎弗兰缇了吗?话说回来,他明明说过要把白穗带回来这里呀。」

  「嗯,奖品是重点吧。他们的目标一定是那个奖品!怎么可以抢先偷跑!」

  此叶倒是觉得奖品根本无所谓,问题在于这是只限情侣参加的活动。一想到春亮和白穗一起参加了,她心头就闷闷痒痒的。但是,她也不是不能明白两人为什么要参加那个活动……白穗一定是想利用那个布偶,和莎弗兰缇言归于好吧。但此叶也和春亮一样,觉得白穗「被莎弗兰缇讨厌了」这种想法,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心情上很想制止,但道理上又没有理由阻止。

  「呣~」就在她闷闷不乐地噘起嘴的时候,一对情侣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两人的对话在不经意间飘入耳中。

  「喔,是情侣决斗舞台。」

  「这个活动很有名吗?」

  「我在网路上事先调查这里的时候,网页上说这是每个月例行举办的活动喔。而且——听说有着传说喔。」

  「传说……?」

  男朋友清了清喉咙说:

  「听……听说啊……那个活动好像会带来好运,获胜的情侣将能够永远结合喔!在网路上也广为流传。你看,入口的活动说明海报上,不是还贴着婚纱照吗?听说那是前几次得到冠军的情侣。所以,那个——你……你愿意的话,我们也去参加看看如何——」

  「糟糕!我今天有打工!不好意思,那我先回去了喔。」

  「咦!等等——!」

  此叶就像机器人般僵硬地转过头,和似乎同样听见了莫须有谣言的菲雅互相对看。

  「那种传说,只……只是刚好而已啦。只是偶然,是没有根据的迷信。」

  「可是,如果是真的,那会怎么样……?」

  两个人的眼睛越眯越细,冒出冷汗。

  「不管那个无耻小鬼和谁结合,都和我没有关系。虽然没有关系——」

  「我……我想,这样子对莎弗兰缇不太好吧?不,是绝对不好!虽然无法确信,终究只是妄想和迷信,但能够避免的事态还是应该避免!所以!」

  「嗯……不,对了,我还有得到那只融融猫布偶的使命。虽然对白穗和莎弗兰缇很过意不去,但我不能那么轻易就让给他们。也就是说!」

  两人咽下口水,互相投以充满决心的视线。

  她们异口同声地说了:

  「绝对……要阻止才行……!」

  「那么,报名差不多到此截止——」

  「给我等一下————!」

  春亮和白穗应要求并排站在舞台上,等着活动开始。听到这个耳熟的声音,两人皆大吃一惊地转过头去。

  最后一瞬间,只见以全速冲进报名柜台的人——不知为何,竟然是菲雅和此叶。

  「我们也要参加!」

  「啊……呃,真是非常抱歉,但这是仅限情侣参加的活动……」

  菲雅与此叶凶狠的目光互相交错,然后出现了仅一瞬间,若是不去留意根本不会发现的犹豫之后——

  两人同时伸长手臂,抱住彼此的肩膀,紧紧地搂在一起。

  接着,此叶一脸红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菲雅则用着太过不带感情,和机械语音同等级,毫无抑扬顿挫的嗓音——

  「我……我们是女同志情侣,你有意见吗!」

  「没……没错!我们可……可是彼此真心相爱喔!」

  接连大声喊出了不仅柜台的工作人员,连在场所有观众都哑然失声的话语。

  *

  「相亲相爱汪喵情侣决斗舞台」这项活动分成前半赛和后半赛,依两场比赛的总得分决定胜负。前半赛是「自板问答」——两个人必须回答主持人提出的问题,答案一致就得分。

  由于快要轮到春亮和白穗两人出场,他们就站在舞台旁边待命。对于待会儿要开始的白板问答,春亮当然很不安,但老实说,还有其他更让他不安的事情。用不着说,就是坐在后方参赛者等候区的折叠椅上,如野兽般目光凶狠地瞪着这边的那对同性情侣。

  「为……为什么那两个家伙也参加了啊……?」

  「谁知道。那个银发看起来很想要布偶,目标应该是奖品吧。」

  「嗯……菲雅一个人也就算了,但此叶会基于这个理由就陪她吗……?」

  在等候区里,也有其他对情侣等着出场,但此叶和菲雅周遭的折叠椅却都空着没有人坐。其他人频频像在看珍禽异兽般瞄向两人,目光中充满好奇和狐疑。

  白穗哼了一声,说:

  「不管如何,为了和莎弗兰缇和好,我绝对需要那个东西。我才不会让她们抢走……!在担心她们之前,先好好想想接下来的比赛吧,人类!就快轮到我们出场了喔!」

  「就算你这么说,但老实讲,我一点自信也没有啊。」

  「我当然知道,你拥有的能力充其量只有昆虫等级的智力和罪犯等级的理性。尽管如此,还是要物尽其用。只要你拚死努力,说不定会有所成果。不,应该说你就拚死努力吧。要是拚死到了在得到冠军的那一瞬间,真的当场死掉的话,真是再好也不过的时机了!」

  「喂,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努力啊?」

  「不直说你就不明白吗?所谓昆虫等级的智力,反过来说,就像是即便脑袋被割了下来,还是能继续往前奔跑。至于罪犯等级的理性,就是可以毫不留情地杀害、侵犯、玷污碍事的人喔。换言之……也就是这世上,也存在着只有没有未来的下等人类才能完成的任务。」

  春亮半眯起眼表达无声的抗议,但对现在的白穗一点也不管用。不久,终于轮到两人上场进行白板问答。

  「哎呀,只……只能上了吗……我总觉得开始紧张了。对了,是不是拟定一点作战计划会比较好啊?」

  「是啊。从刚才起我就在听题目,似乎都是问些情侣才知道答案的问题。」

  「那很不妙吧。因为我们根本不是情侣啊。」

  「别说这种人尽皆知的废话。我会想点办法……剩下的就是和刚才说的一样,人类。给我鼓起所有干劲,近乎发狂地拚死驱使所有意志力,让脑袋全速运作吧。要是因为一些无聊的失误而失去原本该得到的分数,我就杀了你。」

  这时工作人员朝两人招手,因此他们利用舞台旁边的阶梯走上舞台。参观比赛的游客数量还不少——但多数人的视线似乎都投向了拥有超凡美貌的白穗。朝向春亮的则都是「为什么会是这么普通的男人?」这种视线。春亮不仅紧张,也感到如坐针毡。

  春亮和白穗依指示坐在两张合并的桌子前。两张桌子上各准备了一组签字笔和白板。桌子和桌子间有可动的板子,可藉由移动板子,让双方看不见彼此。

  「好的,下一对情侣出场了!请掌声鼓励~!」

  「又是一位漂亮的小姐呢!哎呀~这位男朋友,你真是好命啊!你是设下了什么陷阱抓到她的呀?」

  「喂,别把人当成珍禽异兽!不好意思啊~这个人老是得意忘形乱说话!」

  主持人分别为一男一女,是穿着汪喵乐园制服外套的工作人员。说着关西腔的男生负责耍笨,女生负责吐嘈……感觉上是这样。

  春亮露出僵硬的客套笑容后,大概是察觉到话题无法再延伸下去,女主持人便火速说明起规则。接下来会提出和两人有关的问题,答案一致的话就得分。换句话说,这是测试两人有多了解彼此的比赛——

  「那个,我可以说句话吗?」

  「好的,这位漂亮的女朋友——!请说!」

  「我们才刚交往不久……正确地说,是今天才来这里初次约会。可以的话,要是能稍微手下留情就好了。但……果然……还是不行吗?」

  白穗带着自然的笑容举起手来,散发出有些腼腆的气息这么说。真是完美的演技——对喔,白穗以前可是被喻为神童的实力派演员。

  多半是演技奏效——

  「哎呀~……真没办法!这么漂亮的美女都拜托我了,那就没办法啦!那么,我以个人的权限答应你!不好意思啊,男人都是这样!」

  男主持人低头鞠了个躬,四处此起彼落地传来苦笑。混在苦笑中的嘘声,应该是已经出场过的参赛者吧。但幸好嘘声不是真的那么充满恶意。

  「算是感谢两位第一次约会就选中这里吧!稍微优待一下!那么具体而言……呃,就是我们会给点提示!」

  「是啊~虽然不晓得能不能给出有用的提示,但总而言之,希望你们能玩得开开心心再回家!这样子没问题吧?」

  「是的,非常谢谢你们。可以的话,请给好懂的提示哟,耶嘿嘿。」

  喂,白穗竟然耶嘿嘿地笑了喔!春亮像是看到了某种骇人的事物般,震惊地瞠大双眼。下一秒,白穗维持着腼腆笑容,利用桌子底下的死角,朝他的侧腹使出了一记螺旋爆拳。

  「喔呼!」

  「哎啊,这位男朋友的背部伴随着一道怪声,突然挺得笔直呢。是在表现自己的干劲吗?还是看到女朋友的笑容太兴奋了呢!那么,要出第一道题目喽!」

  工作人员移动了桌子之间的隔板后,春亮就完全看不见白穗的身影了。紧接着,响起了问答节目里经常听见的「叮铃♪」音效。

  「第一题!『男朋友喜欢吃的食物是什么?』好的,请作答~!」

  春亮反射性地拿起笔——然后停住。突然就问这个问题,真伤脑筋。坦白说,自己是属于不管吃什么,都会觉得「真好吃~」而感到幸福的类型。并没有特别常吃,或是常煮的料理和食材。可是,必须写点东西才行吧。随便写写?不不,必须让白穗猜中才行。白穗有可能写的答案。白穗比较容易想像到的答案?

  「好的,两边都还没人动笔呢~要是其中一方先写下答案,我们就能给提示喽!」

  「唔……」

  春亮迫不得已地动笔——写下了「仙贝」二字。白穗不可能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但肯定起码知道菲雅喜欢吃的食物。既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想必很常一起吃仙贝吧——要是她能这么想的话——

  他在桌上立起白板后,主持人们接连出现反应。

  「喔,男朋友写下答案了!真是太高雅了!至于提示的话,就是口感非常爽脆!」

  「还有基本上都是褐色的!」

  「喔,这样是不是给太多提示了呢……不过,反正是第一题嘛!那么再特别优待地给予额外提示吧——那个东西很会飞喔!咻咻咻地!」

  「是的,出现了有点耍笨的提示呢。不过说到飞嘛……是会飞没错呢。就形状而言!喔,这时候女朋友也开始写答案了!果然附赠的提示太简单了吗!」

  在「到此为止」的暗号下,隔板旁边传来的写字声也戛然而止。

  「那么要撤掉隔板进行确认喽~!好的好的,究竟两人是否心意相通呢!虽然才刚开始交往,但是否只要有爱,就能克服难关呢!那个答案就要在此揭晓!基本上要请两位念出答案!要掀开了喔,预备~……」

  在隔板被人撒开的同时,春亮轻轻将白板转向白穗,然后说出自己写下的答案。白穗也同样将白板转向他,一瞬间他还看见了她微微蹙眉的困扰表情。然后——

  「仙贝!」

  「蝉……蝉……?」

  一片安静。

  无声,静寂,沉默。

  持续了整整好几秒钟之后——

  「噗哈……太……太可惜了,没有猜对——!」

  「唔哈哈哈!这位女朋友是天然呆吗?还是故意引人发笑的耍笨?」

  舞台顿时被爆笑声笼罩。白穗难得地红了脸颊。春亮小声地耳语说:

  「喂……怎么可能是蝉啊!」

  「吵……吵死了,人类!像你这样的变态生物会喜欢吃的东西,口感爽脆,又是褐色还会飞……不就只有蝉了吗!」

  「主持人明明说了,会飞只是形状上的耍笨而已!」

  「闭……闭嘴,杀了你喔。你应该写些更简单易懂的东西才对吧!而且那明明是那个银发喜欢吃的食物!」

  「我是为了让你容易联想,再三思考后才决定这个答案耶……!」

  「呃~两个人似乎正相亲相爱地说着悄悄话呢。那么,这位女朋友,感觉怎么样呢?难不成你很紧张?」

  男主持人递上麦克风后,白穗瞬间露出虚假的笑容答道:

  「是……是的,有一点。」

  「说得也是,怎么样也不可能是蝉嘛。」

  「是啊,明明夏季才有,我有点搞错季节了呢。」

  「是季节的问题吗!」

  观众席一阵哗然,无数目光投向春亮,感觉就像是在说:「难不成这家伙真的会吃昆虫……?」不不不,拜托你们,请千万不要当真。

  别说些会引来误解的话啦——春亮用蕴含着抗议的视线瞥向身旁的白穗,但她依然带着过于自然的笑脸。真不知是故意开玩笑,还是一时狗急跳墙,或是单纯只是想贬低他。

  「好……好吧,那么重新振作,开始第二个问题吧!我们也稍微反省一下了喔,提示会再给少一点。那么!」

  叮铃♪

  「——『男朋友每天的例行活动是什么?』好的,请作答!」

  这比刚才的问题简单好猜。白穗肯定也知道吧。

  春亮握着签字笔,迅速地在白板上写下「煮饭」。这可说是他唯一的兴趣。

  「这回男朋友毫不迟疑地写下答案了呢!我想想,提示是手工!」

  「是的,是每个男人每天都会做的事情喔!喔喔,原来是这样啊。这位男朋友,没想到你明明长得一脸敦厚老实……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倒觉得正如他外表给人的印象呢~!啊,时间到——!」

  和刚才一样,随着一声令下,隔板开始移动。拜托了,至少这题一定要答对!春亮一边祈求,一边将自板转向白穗。然后发现白穗不同于方才,充满了自信地「呵呵」冷笑。这题终于要得分了——

  「煮饭!」

  「偷内裤!」

  ……

  …………

  和刚才一样。不,是比刚才还久。

  时间静止了好一阵子后,观众席又开始喧哗鼓噪。

  白穗像在说「奇怪了,为什么会答错?」般皱眉。春亮再次凑到她耳边。

  「喂!你为什么会自信满满地写出这种答案啊!竟然还呵呵冷笑!」

  「我并没有到自信满满的地步喔。因为直到最后一刻,我都还在犹豫是不是『偷看别人洗澡』呢……毕竟这些都是男生有可能每天会做的事情,也会用到手吧?真是下流无耻。」

  「一般人不会毫不犹豫地写下这种答案吧……!」

  「我啊,其实对你的评价很高喔。就能够做出一般常人完全无法理解的厚颜无耻变态行为这点而言。所以我才心想,你会不会打算在这里坦白说出自己的性犯罪行为,藉由大众用鄙视的眼神看着自己,因而得到扭曲的快感……没错,就是我刚才说过的,罪犯等级的理性那件事喔。你已经忘了吗?」

  「唔!你竟然能在这么严肃的情况下摊开那张白板,表示你真的认为我是那种人吧……重新体认到后,真让我有点受到打击。总有一天我绝对要解开你的误会……!」

  「别废话了,换下一题!至少要答对一题吧,人类!我完全看不出来你有半点配合我的意愿喔。再配合一点!」

  春亮不禁叹气。他倒觉得自己已经很配合了。

  「呃……我开始发现,这是一对有很多地方值得吐嘈的情侣呢……时……时间也所剩不多了,总之先问第三题吧!」

  「是啊!我也觉得不能够深入问太多咧!」

  叮铃♪

  「第三题!唔!这真是有点残酷的问题呢——『男朋友哪一点令人讨厌?』」

  「喔喔!这位女朋友突然在没有提示的情况下,就快速动笔写起了答案!然后察觉到后,男朋友也开始动笔了——!」

  真不想动笔。说真的,他一点也不想写下答案。但是,这是身不由己。

  春亮一面皱起脸庞,一面忍耐着心头的痛楚,在白板上写下那几个字。

  「那么,发表时间到!双方的答案是——」

  沙沙!

  「唔……变……变态……」

  「变态这一点!」

  白穗,快住手,不要那么高声宣布。不要带着一副「得分了!」的表情高举起白板。不是那样,我只是为了分数不得不舍弃自尊心而已,但实际上绝对——

  「呜哇~!这一题竟然答对了!」

  「这……这种答案竟然能够一致………真是一对惊为天人的情侣!看来这两位是由远超过我们常识范畴的强大羁绊系在一起——!」

  面对疑似喜欢吃蝉,每天都偷内裤,又强行对女朋友做出变态行为的男朋友——

  当然,观众席非常冰冷地投来了轻蔑的视线和窃窃私语声。

  *

  「呼……呼……哈……咯呵,咯呵呵呵!」

  「喂,乳牛女,你冷静一点啊。看你这么激动,坦白说让人觉得很恐怖喔。别眼球充血地发出笑声啦。」

  「呼……是啊,那是演技、演戏、虚构。被当成男女朋友,也全是假的……我快点冷静下来,总之先冷静下来吧……!」

  由于接下来就要轮到两人,此叶和菲雅一同在舞台旁待命。出场过的春亮两人已经坐回等候区的折叠椅。为了精神卫生,此叶无法看向他们。

  「好的,我冷静下来了,我冷静下来了喔。」

  「你手搭着的那块水泥倒是在不知不觉间,被刀砍得伤痕累累、破破烂烂呢……我就当作没有看见吧。」

  「这是你的错觉。集中精神在接下来的事情上吧。无论如何,为了阻止那两个人获胜,我们也必须得到分数才行。看了刚才的比赛,你知道规则了吧?」

  「我喜欢的食物是仙贝,你喜欢的食物是肉,就是这类的问题吧。哼,虽然我也不想,但毕竟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对你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啦。」

  「很好。」

  这时,工作人员召唤两人,因此她们走上舞台。虽然像在看珍奇异宝般的眼光教人浑身不自在,但只能忍耐了。两人坐在合并的桌前。

  「那么,接下来是一对特殊的女同志情侣——而且其中一位还是漂亮的外国人!」

  「呜喔喔!又是一对惊为天人的情侣呢!总之先访——」

  「访问就不必了。快点开始吧。」

  「是啊,请开始吧。」

  两人目光肃穆地说完,大概是被其气势震慑到了,两名主持人打着冷颤往后退。无论怎样都好,现在她们的目的只是要阻止春亮两人获胜。

  「啊~……那么,我们马上开始吧!」

  「说得也是呢!呃,不过为了提问,还是得先问清楚才行,请问哪一位是男朋友,哪一位是女朋友——」

  此叶两人同时狠瞪向主持人。明明都说快点开始了。

  「咿?那个~我知道了!就用『辫子小姐』和『银发小姐』来区分两位吧,就这么办!那么,第一题!」

  男主持人自暴自弃似地大喊,同时「叮铃♪」的音效声响起。

  「女朋友……不对,『辫子小姐的优点是什么?』请开始作答!」

  此叶拿起笔,动脑思索。如果是喜欢的食物这种有明确答案的问题,那倒也罢,但这种问题很难回答。重要的不是「自己」怎么想,而是「对方」怎么想。没问题,只要能这么想,自己的脑袋就很冷静。集中力也非常高。之后只要做好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就像刚才春亮的表现一样——抛开自尊心,抛开羞耻心,仅仅朝着目标迈进。现在的她必须这么做。

  「好的,那么——请揭晓答案!」

  这就是自己应该写下的完美答案!此叶高举起白板大喊。同时,可以听见菲雅用非常痛苦的声音,一脸像是吃到了黄莲的表情,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就是即便被车子辗过,还是能靠着自己的缓冲物逃过一劫这一点!」

  「唔!……温柔又漂亮这一点……!」

  瞬间,此叶将自己的白板拍向桌面。

  「给我等一下——!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你才无谓地看现场气氛啊!」

  「咕哇啊啊啊啊!这是我要说的话,可恶的乳牛女!我是心想如果是你,一定会这么厚颜无耻地赞美自己耶,为什么我……非得说出……这么口是心非的话不可啊……如果我是小木偶的话,现在鼻子一定变得很长很长了!丢脸死了!」

  「丢脸的人是我才对!这样一来,我不就变成了一个只会到处宣扬自己的胸部是缓冲物的怪人了吗!」

  「嗯,但这是如假包换的事实吧。」

  「既然如此,写那一点就好了吧!」

  就在这时,两人发现周遭观众都一脸愕然。「咳咳。」此叶和菲雅假咳了几声后,坐正原本侧身互瞪的姿势。

  「哇~真是困难呢~」

  「啊哈哈,可是好好玩喔~」

  两人用明显睁眼说瞎话的感想和微笑支配现场气氛,然后朝主持人送去心电感应:什么也别说,快点问下一题!

  「呃……呃,那么,问下一个问题吧……」

  刚才的第一题,是所能想像到的最糟糕发展。不仅得不到分数,两人也都受到了精神上的创伤。绝不能再犯下相同的过错。此叶已经明白,菲雅也是认真地想赢这场比赛。所以刚刚才会和自己一样,舍弃自尊配合对方的答案。也就是说?

  「第二题,是前面的参赛者也过过的问题!不好意思,男朋友……不,是『银发小姐的缺点』!还请手下留情!」

  也就是说,这次她只要照自己心中所想的写下答案就好。两个人的答案就会一致!

  于是此叶气势十足地立起白板。

  「静不下来,完全是个幼稚的小孩这一点!」

  「美得太过不像凡人就是一种难过!」

  「……」

  「……」

  无意识间,两人又喀哒一声霍然站起,狠瞪着对方。

  *

  「好的,改变地点,也改变心情——情侣决斗舞台后半赛——『汪喵甜甜蜜蜜铁人三项』正式开始!」

  「虽说是铁人三项,其实也不是那么严苛的体能考验~首先,请先两个人一起骑乘小马,沿着这条直线跑道到另外一边去!在那里会有一个任务!然后再两人三脚一起跑回来!比赛内容就是这么简单!」

  「呃~前半赛的得分呢……老实说,几乎是平手!所以若能在铁人三项上夺得胜利,每一组队伍都有可能夺冠!」

  春亮一行人被带到了一处类似细长型公园的地方。场地内用铁杆和绳子划分成了两个纵长形空间,一边是去程,一边是回程。脚底下是草皮,所以稍微跌倒也不会受伤吧。春亮一行人所在的另外一边,也就是折返点那边,可以看见并排着好几个像是简易厕所的纵长形箱子。用途是什么呢?

  大概是抱有相同的疑问,其他参赛者举手发问:

  「请问~在对面进行的任务是……?」

  「我明白您的心情,但这是秘密!一抵达对面,工作人员就会向各位说明!要是每月惯例的这项活动都出一样的任务的话,参赛者就会事先拟好对策啊,」

  「没错没错。关于那边的任务,我们将会在最后一刻才公布,还请多多包涵!紧要关头的应变处理能力,也会考验两人的羁绊够不够坚定哟!」

  既然如此,现在苦恼也没用吧——春亮暗暗点头。反而该思考其他事情。

  「我说,虽然现在问有点晚了,但你们为什么也跑来了……?」

  「没……没有为什么喔!我——才没有孩子气到会相信传说的地步呢!只是因为如果真的变成那样的话,风险太大了,这是情非得已,嗯!总之有很多复杂的苦衷,我们绝对不能让春亮你们获胜!」

  「我……我的理由非常单纯喔!我只是想将冠军奖品巨大融融猫带回家,好好保护它而已!将它当作是棉被,毛绒绒又软绵绵!」

  近在身旁的此叶和菲雅慌忙辩解。不过,两人的眼神都非常认真。就算对她们说,为了白穗和莎弗兰缇请退出,大概也不会答应吧。

  白穗眯起双眼看向两人。

  「哎呀,是吗……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你们果然也是敌人呢。那么,我不会手下留情喔。为了我和莎弗兰缇的未来,那个布偶绝不能让给你们……!」

  她的背后仿佛窜起了青白色的斗气。堪称是极寒之火,释放出冷酷又热情的气息。

  「我……我也不会输喔。什么永远结合,那种事情我绝不允许……!」

  「我也不打算退出!别期待我会手下留情——啊!喂,乳牛女,有什么东西过来了喔!某种眼睛圆滚滚,身材矮矮胖胖又毛绒绒的东西!」

  「好的~那么,各位将骑乘的小马进场了。另外,请各位注意一下。由于它们是体型较大的小马,所以勉强能让两个人坐上去,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每一只小马都有一名工作人员负责拉缰绳喔~」

  说明期间,工作人员各牵了一只小马到参赛者面前。负责牵春亮两人的小马的工作人员是位年轻大姊。

  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白穗坐上小马的后背,同时板着脸说:

  「也就是说,虽然是赛跑……但速度终究是依小马的心情而定喽?」

  「啊哈哈~嗯,就是这么一回事呢!来,男朋友也请坐在后面吧。」

  「咦?对……对喔,说过是两个人一起坐呢。那不上去不行……」

  由于不习惯骑马,春亮费了干辛万苦才好不容易坐上去。鼻子前方就是白穗的后脑杓。怎么说……有股非常好闻的味道。

  「真糟糕,有种我的味道被人凌辱了的感觉。这不是视奸,而是嗅奸了呢。」

  「是……是你的错觉吧!」

  「是啊,虽然你是新型变态,只要是从女生的身体出现的东西,不管是唾液、体液、头发、味道粒子还是其他,都能够接收之后转换成为自己的快乐,但应该还没有垃圾到会在这种重要比赛即将开始的时候,以自己的快乐为优先吧?只要你现在马上将自己的手指直至第三关节都插进鼻孔里,就能够证明这一点喔。」

  「很明显手指会贯穿到致命的地方吧!」

  一来一往之后,春亮感受到了强烈的视线。是同样坐在小马上的此叶和菲雅。两人皆半眯起眼瞪着他。菲雅在前,此叶在后。

  春亮慌忙远离白穗的头发(但毕竟坐在同一匹马上,有一定的极限),强调自己没有做任何亏心事。该注意的事情真是太多了。

  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参赛者骑乘的小马们在起跑点排成一列。然后——

  「看来大家都准备好了呢。那么,『汪喵甜甜蜜蜜铁人三项』,开始!」

  或许是为了不让小马受到惊吓,没有音乐更没有鸣枪声,它们非常缓慢地起跑。工作人员拉着缰绳,小马们则喀啵喀啵地发出了田园诗歌般的马蹄声开始前进。

  但就只有一头小马,一头在春亮两人身旁起跑的小马——不知为何仿佛真的赛马一般,突然猛烈地加速狂奔。

  「……咦?」

  在起跑点上,只留下了原本应该要牵着那头小马缰绳的工作人员,正一脸纳闷地拿着被某种锐利刀刃切断了的缰绳。

  「开始!」声音响起的同时,此叶在马上往前倾身。自然地便压住了菲雅的身体。

  「咕哇!可恶的乳牛女,你做什么!干嘛突然妨碍我!虽然平常就很碍事了,但现在背部又感受到了比平常更加波涛汹涌的触感,太恶心了!别压在我身上!快点后退!」

  「请你稍微忍耐一下。我有话对这孩子说。」

  自己是刀。是把经历过无数战场的刀。所以当然,对于曾在战场上被使用过无数次,基本又强大的军装之一——马这种生物,很清楚如何驾驭。

  虽然许久没使出这招——但只是让小马往前直奔的话,应该还可以吧。

  此叶轻轻地以掌心抚摸小马的鬃毛,更是往前倾身,将嘴巴凑到小马耳边。同时,伸长另一只手,指尖触摸到缰绳,然后低语。

  「嗳……小马呀,不想变成马肉的话——你应该明白吧?最好乖乖听妾身的指示,这样会比较幸福哟……」

  基于动物的本能,和对于绝对性强者的恐惧,小马的后背似乎猛力颤抖了一下。瞬间,此叶用刀之力切断工作人员握着的缰绳。得到自由的小马已经是她的仆人了。

  「冲锋!」

  小马遵从号令,一口气加快速度。

  「呜喔喔喔!没……没想到很快嘛。话说,乳牛女,这样威胁它不太对吧!」

  「这是为了完成大业!为了赢,我会不择手段!」

  虽然有些卑鄙,但这也是无可奈何。只是缰绳断掉和小马突然不明所以爆冲这两起意外刚好同时发生而已——然后情势的发展又刚好对她们有利而已!

  此叶略微瞥向身后,确认起跑疾冲取得的领先距离。其他小马都还慢吞吞地在缰绳的牵引下往前迈步。看来似乎不需要再加快速度了——就在她松了口气时,却看见了那一幕。

  「呜哇,马背上……好晃喔……」

  「呀!屁股好痛——喂,你在摸哪里啊,人类!杀了你喔!」

  突然猛烈地失去平衡后,春亮往前扑倒。就像此叶方才做的动作一样,身体贴在了前一个人身上。可能是因为一开始离得远远地坐着,反而更难取得平衡吧。

  「对……对不起!等……等一下,呜哇噗!」

  「哇……哇哇哇,对我的脖子吹气还不够,现在变成腋下了吗!」

  「呜啊,别乱动啦,会掉下去……真的会掉下去啦!」

  「呃……客人,要不要先停下来呢?」

  牵着缰绳的工作人员如此提议,白穗惊觉地摇了摇头。

  「不——正好相反。请加快速度!而且要用最快速度!至于这个腐败的人类,我就这么处置他好了!」

  白穗用一边手臂扣住春亮的脖子,并将他夹进腋下。但由于夹得太过用力,已经不是腋下,算是在胸部下面了。

  「喂喂,白穗!」

  「闭嘴!你单纯只是行李和碍事的尸体而已,没错……!总比掉下去浪费时间的好。我就破例允许你,快点抓住我的腰吧,尸体!」

  白穗自暴自弃般地抱住春亮的头。春亮则心惊胆跳地环抱住白穗纤细的腰。因振动而上下摇晃的手与头部不晓得碰到了哪里,也不晓得他有什么感觉、有什么想法、闻到了什么,此叶再也无法容忍观众们像在看温馨画面的眼神——

  「……马呀,往六点钟方向前进。」

  「什……!乳牛女,你干什么……!干嘛一百八十度回转啊!」

  干什么?真是蠢问题。当然是为了执行不检点阻绝措施(马上篇)啊。

  于是两人回到了起跑点附近,此叶再让小马的鼻子重新转向前方,也就是与春亮两人骑乘的小马并排。

  「咦?此叶……?」

  春亮不解地从白穗的腋下看向她们,此叶回以无比灿烂的笑容——

  「哇~我失去平衡了呢~」

  「嘴上那么说,手还伸过来,明显很可疑吧!」

  由于他们的姿势原本就不稳,只要轻轻推一下,改变重心就足够了。于是春亮的脑袋立时脱离了白穗的腋下,从小马背上往下掉落——既然搭档落马,也就不得不停在原地。趁着工作人员扶起春亮的期间,白穗目光锐利地瞪向她们。

  「竟然使些卑鄙的手段……!」

  「这只是不幸的意外。」

  「……基本上我也同意喔。毕竟今天的乳牛女像是拿掉了限制器一样,我也觉得要向她抱怨有点恐怖呢,嗯。」

  回到了起跑点后,此叶两人的工作人员也追了上来,动作迅速地修理鞭绳——再切断一次的话,似乎就有点太过火了。春亮两人也再次骑上小马,这回以普通的乘坐方式,让小马往前进。此叶两人也仰赖缰绳,再次慢吞吞地开始赛跑。

  虽然速度变慢,一开始狂奔争取到的时间也白费了,但此叶心情还不错。

  因为对自己而言,阻止他的不检点行为是值得牺牲这些事情的最重要事项。

  春亮和白穗终于抵达了折返点后,急忙跃下小马。虽然在此叶莫名其妙的攻击下曾一度落马,但由于地面是草皮,所以春亮几乎没有受伤。

  包含菲雅和此叶在内,参赛者们几乎同时抵达折返点。在等着他们的工作人员带领下,春亮和白穗来到了排列在折返点的纵长形箱子前。规则似乎是一对情侣使用一个箱子。

  「好了,请两位一起进去吧!」

  工作人员拉开箱子的门帘。真像是试衣间呢——就在春亮如此心想的瞬间……

  「接下来将在这里进行『情侣快速换装任务』!请女朋友换上放在里头笼子里的服装,最后再去跑两人三脚!男朋友则负责协助。那么,请加油喽!」

  「什么!等——!」

  工作人员强行将春亮和白穗推进更衣间后,「唰」地关上门帘。

  春亮与白穗两人不发一语地互相对视。

  「喝!(我戳)」

  「咕啊!请别不发一语就使出戳眼攻击!你只要叫我把眼睛遮起来不就好了吗!」

  「既然如此,就快点把眼睛遮起来!遮了吗?遮了吧?敢偷看的话,我就杀了你喔。挖出你的眼珠子,再丢进下水道里,就算有人移植了你的眼睛、继承了你的记忆,也只会看到粪尿天堂而已,我会这样杀了你喔!」

  「简直莫名其妙!」

  春亮用手帕遮住眼睛,面向箱子角落。背后可以听见白穗大叹口气——然后……

  沙沙,沙沙。

  传来了衣服摩擦的声音。

  (呜……)

  当然,这个箱子的空间并不宽敞,真的就和试衣间一般大。太近了。视觉被遮住以后,听觉好像反而变得更加敏锐。

  这时,臀部一带被推了一下。

  「嗯?」

  「呀啊!再……再缩进角落一点啦,人类!」

  「呃,我已经没办法再缩进去了……」

  大脑擅自想像起来。刚才碰到臀部的是什么?是不是因为她脱下裙子的动作,两个人就像推挤比赛一样,碰到了彼此的臀部呢——不,慢着,不准想像!

  「嗯……这个有确实洗干净吧……唔!」

  之后,窸窸窣窣声又持续了好一阵子后,白穗忽然发出呻吟。

  「怎么了?」

  「太糟糕了。这是绝对没办法一个人穿的款式……一定要有人帮忙拉拉链才行。」

  「只……只能由我帮忙拉了吗?」

  踌躇了一瞬。但是,现在他们正与时间赛跑。白穗啧了一声。

  「既然只能由你帮忙——也只能这么做了吧!不过,听好了喔,你绝对要按照我的指示行动!敢做出多余动作的话,我就杀了你,人类!」

  「了……了解。」

  「那么,先慢慢地转过来……没错。然后慢慢将右手往前伸。」

  软软的触感。

  「我……我都说慢慢伸了吧!你在想什么啊,人类!」

  「好痛!」

  手被白穗狠狠拍了一下。自己刚才究竟是碰到了哪里呢……这也别去思索比较好吧。紧接着,触感像是布偶的某种东西将他的手臂往下压。

  「啊啊,讨厌,现在可是分秒必争。我会配合你的高度,手臂放松……停在这边吧。然后手臂微微弯曲,等我一下。我要转过去。」

  「现在是什么状况?我搞不太清楚。」

  「我正穿着像是布偶装的衣服,可是构造上,手构不着背后的拉链,所以拉不起来。现在要由你拉拉链。以上。」

  「你已经穿好,只剩下拉上拉链了吧?既然如此,我拿下手帕比较好弄吧——」

  「你……你在说什么啊,人类!既然还没拉上拉链,姑且不说前面,后面当然还是半裸的状态啊。看得见内衣裤喔。你想看吗?你想看吧!这个变态!」

  「OK,我明白了。就这样继续行动吧。」

  「虽然我很想引导你的手直接摸到拉链,但手构不到那里。听好喽,我想高度差不多吻合了,你只要慢慢地,要慢慢地喔!把手往前伸。」

  于是春亮轻轻地将弯曲的手肘往前伸直。不久之后,指尖触碰到了柔软的布料。

  「呀……?」

  「怎……怎么了?」

  「……可恶!现在就先忍耐吧!有点歪了,再左下方一点……!」

  「左下方……?」

  春亮完全处在用手摸索的状态,一点一点将指尖往下移动。但每次移动——

  「嗯!……唔,啊……过……过头了啦,笨蛋……嗯!」

  白穗都会发出压抑的呼吸声,让他很难专心。

  冷静想想,现在自己正准备替白穗拉起她背部的拉链,又用手寻找着拉链的起点。起点在哪里?沿着脊髓,是在腰椎骨附近吧。既然与那一带极其接近,又在那一带摸索寻找的话,就人体构造而言,位在那一带的部位,就只有臀部了吧——

  (难……难不成我现在其实正在做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春亮慌张地想先移开手指时,指尖摸到了某种不同的触感。是某种小小硬硬的东西。是拉链。他带着得救了的心情,准备一鼓作气往上拉时——

  「等一下!会夹到头发,我先把头发拨起来……好了,慢慢往上拉……」

  叽叽——……光听到这个声音,就觉得自己在做些不道德的事情,这是为什么呢?明明是拉上拉链,又不是拉开拉链。

  「好……好了,穿好了……!你可以不用再遮眼睛了。」

  得到许可后,春亮缓慢地拿下手帕。

  眼前就是头部以下穿着白色绒毛布偶装的白穗。应该是动物吧,但看不太出来是什么动物——才刚这么想,白穗就从笼子里拿出了有着长长耳朵的动物头部。她让头发直接从接缝处披往身后,套上动物的头。

  正面露出了人脸,是兔子布偶装。

  看到她穿成这样,坦白说春亮觉得非常新鲜,因此不禁看得目不转睛。

  「……干嘛?快点走吧。」

  「呃,我只是心想,意外地很适合你呢。」

  脸颊红通通的兔子毛绒绒地赏了他一拳,想当然不怎么痛。

  *

  最后的两人三脚,两人走向回程的起跑点。虽然参赛者们几乎又是同时涌出,但可以看见有几对情侣已经开始奔跑了。必须加快脚步才行。

  工作人员用绳子绑起春亮和白穗穿着布偶装的脚。「快点,动作快!」白穗早已经顾不得维持形象,不停向工作人员挑剔抱怨。就在这时,春亮的视野里出现了某个银色的事物。

  正好同一时间,菲雅两人也结束了快速换装,来到了起跑点。负责扮演女朋友的此叶穿着

横条纹的老虎布偶装,这也让人觉得非常新鲜。

  同样请工作人员为她们绑上绳子时,菲雅咬牙切齿地瞪向春亮。

  「啐!……要不是乳牛女有乳牛胸的话,我们现在早就开始跑了!真是的,依然只是会勾到布偶装,除了妨碍快速换装外没有其他用处的无用体积!」

  「我……我也没办法嘛!主办单位要是一开始就准备比较宽松的尺寸就好了……」

  仔细端详后,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此叶身上横条纹布偶装的胸部部位特别紧绷。为了将那边的体积硬塞进布偶装里,她们肯定也经历了一番春亮无法想像的苦战吧。

  「哎呀……是老虎呢。就十二生肖而言,说是已经过去的遗物也不为过吧。希望今年就交给我这只兔子吧。别勉强自己跑步了,能不能就像遭到遗忘的去年贺年卡一样,放在壁橱里蒙上一层灰再变成茶色呢?」

  白穗三人充满火药味的视线在空中撞击交错。虽是事到如今,但有没有办法能让她们互相谅解呢?有没有什么可以和平解决一切的方法呢——?

  当然——

  不可能有。

  「走了喔,人类!先从绑在一起的那脚开始!预备——!」

  「可别扯我后腿喔,乳牛女!」

  「虽然是很没有创意的叫嘴,但是——这是我要说的话!」

  「准备好了!」就在工作人员举起手的同时,春亮和白穗一同起跑。先从以绳子绑在一起的右脚开始,一、二,一、二。再渐渐加快速度,开始大步狂奔。白穗应该不擅长运动吧,原本春亮还有些担心——但大概是对莎弗兰缇的爱激励了她,目前跑得相当顺利。

  两人追过了一对同样是参赛者,其中一个人穿着小狗布偶装的情侣。速度不错。这样一来——就在春亮如此心想之际……

  「呵哈哈!轻松、轻松!虽然有个问题,就是应该命名为邪恶布丁的黑暗生物正弹呀弹地压在我头上,让我觉得很恶心,但只要有我这样的运动神经,两人三脚根本轻而易举!」

  「希望你别误会,配合你的人可是我喔!别说得好像只有你一个人很努力一样!」

  「闭嘴,邪恶布丁!在忍耐的人是我才对!我现在是用强韧的意志力将心房关了起来,但只要一旦稍不留意,沉睡在我体内的光明属性淑乳能量可能就会突然躁动,要我打倒敌人喔!就像!这样!」

  「等等,竟然一边两人三脚一边往上跳跃使出头槌,还真……灵活呢……嗯!喂,菲雅,认真跑啦!」

  可以看见菲雅和此叶一边闹哄哄地拌嘴,一边往前超越他们。紧接着又追过了猫布偶装情侣,又追过了青蛙布偶装情侣——不愧拥有着超乎常人的运动能力,速度鹤立鸡群。而且不晓得为什么,两个人现在相当连成一气,朝着同一个目标迈进。不得不说是最大的敌人。

  目前的得分情况是不相上下。所以在铁人三项上获胜的队伍,将会直接成为冠军吧。无论如何绝不能输。

  可是——

  (冷静一点……!)

  春亮领悟到了,这是唯一的对策和应对方法。

  论实力,他们不可能赢过菲雅她们两人。但论及可以趁虚而入的破绽,就是这并不是单纯的速度比赛,而是两人三脚。虽然现在菲雅和此叶奇迹般地连成一气,但向来水火不容的两人不可能一直维持这个状态。中途一定还会再出现一次裂痕。只能忍耐再忍耐,别错过那一瞬间的机会——

  春亮领悟到了这一点。

  但是……

  他的搭档,仅是贪心地为了爱而渴求胜利的搭档并不明白。

  「糟了!你们休想称心如意……要加快速度了喔!」

  「等一下,白穗,别勉强自己!别慌张,一慌的话反而是我们会陷入危机——!」

  但春亮的力劝却未能奏效,白穗一口气加快速度。春亮也拚命试图跟上,但是,能力终究有极限——

  「呀……啊!」

  「咕啊!」

  两个人的双脚绊倒、打结,脚底下的草皮触感消失——然后扑倒在地。

  重重地扑倒在地。

  肩膀上感受到了一阵冲击。草坪的青草香窜入鼻腔。

  白穗慌忙撑起上半身,愕然地张大双眼,望着前方。

  望着菲雅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

  望着为了和莎弗兰缇和好,非赢不可的敌人背影。

  「啊……啊啊……!」

  春亮耳中,只听见了白穗像是亲眼见到了世界末日般,无比悲痛的呐喊。

  她挣扎着,不肯放弃地往前伸长手臂。

  寻求着绝对无法触及,也不可能会触及的某样事物,拚命伸长了手臂。

  「不要。我——不要这样……莎弗兰缇……!」

  在春亮的视野中,所有动作都变得缓慢。仿佛有人拉长了时间。世界彻底停滞,被绝望和后悔笼罩。

  但下一秒,这种异常的感觉马上被抛到脑后。

  因为,不晓得为什么——

  自己还倒在地上的身体,竟然以惊人的高速开始向前滑行。

  *

  只要追过最后穿着牛布偶装的情侣,前方就再也没有半个人了。之后只要突破终点线,阻止春亮两人夺冠的任务就正式达成——就在这个时候……

  菲雅发现了。

  「……喂。」

  「怎么了?」

  「我差点忘了,但如果我们就这样得到冠军,然后那个传说又是真的——我和你不就会永远结合了吗?」

  「……啊!这么说来……!」

  由于太过惊慌,两人的步调有些被打乱。虽然没有跌倒,但速度慢了下来。

  这个瞬间,可以听见周遭的观众哄然喧哗。

  发生什么事了吗?于是菲雅转过头去——然后看见了。

  穿着兔子布偶装的人影,一鼓作气追过了速度慢下来的自己和此叶。

  白穗十分困惑。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她就像闪避追击的格斗家般迅速起身,接着又像短跑选手一样强而有力地狂奔。

  但是,这些全都不是自己的身体有意做出的行为。

  是身体擅自动了起来。不,更正确地说——

  是包住自己身体的,这件兔子布偶装自己动了起来。

  换言之——

  白穗转过头。在眼角余光中,在观众中,看见了。

  「白穗~!加油,就快到终点了喔——!」

  「莎弗兰缇……!」

  正把手做成扩音器的形状,为自己加油的、这世界上她最喜欢的恋人。大概是代替被奶昔弄脏的衣服吧,他身上穿着和黑绘一样的猫咪布偶装睡衣。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为我加油?你不是讨厌我了吗?

  但这些微不足道的疑问马上被白穗抛到九霄云外。恋人正在为自己加油。整个世界只要有这件事就足够了。阳光会温暖得恰到好处,地球会规律地绕着太阳旋转,宇宙会冷却而没有毁灭,一定都是多亏了他。

  所以,白穗抛开所有疑惑,只是不停地奔跑、奔跑、奔跑。

  恋人不仅给予声援,还有「实践王权的完全人偶」的能力——为她操作了人形的布偶。只要不抵抗布偶的动作而配合它,布偶装就等同第二副躯体,是支撑着自己的第二组四肢。

  简直就像正和恋人合而为一奔跑一样。

  所以——

  「我们……才不可能会输呢……!」

  在距离终点仅数公尺前,她追过了速度慢下来的银发和眼镜双人组。

  然后,白穗比所有人早一步地——

  冲破了终点线的带子。

  欢呼声如雷贯耳。主持人嘈嚷地大声宣布。

  恍惚了数秒之后,白穗才终于涌起真实感。赢了。赢了!

  但不快的是,脚边传来像是被压烂的蟾蜍般的呻吟声,在一瞬间就将她感受到的胜利余韵破坏殆尽。

  「咕恶……你……你发现了吗?后半段你一直是拖着我跑步喔……」

  脚边黏上了某种像是破烂抹布的东西,正用充满怨恨的目光抬头看着自己。多亏了莎弗兰缇的力量,她才能够完全遗忘这个存在,不停往前狂奔。

  所以,白穗用像在看破烂抹布般的眼神低头看着那团破烂抹布,毫不掩饰地说出了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哎呀,你在啊?」

  *

  「结束了……一切都完了……」

  总之,以第二名之姿跑过终点后,此叶和菲雅一同心灰意冷地低垂下头。这时负责主持白板比赛的那名女工作人员正好经过前方。

  「你……你们怎么了?受伤了吗?要不要我叫医疗队过来?」

  「不,不用了……唔呵呵。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是枉然……亏我们还特地假扮成同志情侣参加比赛……」

  「假扮?啊,难怪我觉得你们不像情侣呢。可是客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是为了……传说啊。这回得到冠军的那两个人……啊哈哈,其实根本不是情侣……对,没错,根本不是!」

  「啊~……我好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工作人员看来像是豁然开朗般点了点头,然后举止可疑地东张西望,再迅速将脸庞凑到此叶耳边,说:

  「呃……客人,看您口风好像很紧,同样身为女人,您这样也太可怜了,所以我就告诉您吧。但是要保密喔。其实情侣决斗舞台的传说,是我们社长为了招揽客人而捏造的,最近才开始散播出去。其实是毫无效果和根据的百分之百谣言。所以您别这么意志消沉——」

  此叶倏地抬头。

  「可……可是,那个!听说还在网路上成为传说,而且还有婚纱照呢!」

  「网路上的传说终究只是传说。而且搞不好是贪得无厌的社长为了引诱客人上门,自己在网路上当暗桩写的呢。贴在活动说明海报上的婚纱照确实是真的,但那是原本就预计结婚的情侣得到了冠军,并不是这个活动促成……哇啊!客……客人,您真的不是喜欢女生吧!」

  无意识间,此叶已欣喜若狂地紧抱住了工作人员。

  时间将届黄昏。

  类似颁奖典礼的简单仪式结束后,观众和其他参赛者纷纷散去。

  春亮轻轻扭动脖子当作收身操,同时看着那幕光景。菲雅、此叶和回到原地的黑绘同样也看着那一幕。

  「那个……这个……」

  白穗已经换回原本的衣服,不安又不稳地忸忸怩怩摇晃身体。抱在怀里的是主办单位赠予的冠军奖品,超巨大融融猫布偶。她就像个孩子般紧紧地抱着布偶,偶尔抬起视线,但又怯生生地再将视线投回自己的脚尖。如此反覆循环。

  白穗的恋人就站在她面前。莎弗兰缇从原本脏兮兮的衣服换成了猫咪睡衣(是陪着他的黑绘告知了贩卖地点吧),微微鼓起了脸颊,不满地注视着白穗。

  虽然得到了用以和好的道具,但并非只要有这项道具,就能马上解决难题。白穗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说话。

  「谢……谢谢你……帮了我。然后,那个……为什么……」

  「嗳,白穗,我现在有点生气喔。你明白是为什么吗?」

  莎弗兰缇打断白穗,说着任谁看了都一目了然的事情。

  「那是……」白穗不知所措地视线游移。她的态度充满迟疑,仿佛在说她想到了好几种可能性,也觉得自己都有责任,但又不晓得该从何说起才好。难以想像平常凛然傲慢的她,居然也有这一面。

  于是,莎弗兰缇受不了似地大叹口气,然后挺起胸膛,面对面地说道:

  「我说——就算我脾气再好,但白穗和春亮一起去参加情侣限定活动的话,我还是会生气喔!因为白穗的恋人是我!从前是,以后也是,永远都是!」

  「咦……?」

  白穗一脸不可置信地拾起头。

  「你……你没有在生气吗?愿意……原谅我吗?」

  「都说了,我在生气喔~!真是的,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参加呢……不过,是我换衣服花了太多时间,我也稍微有错啦。等我的话,就会来不及参加比赛吧。但就算是这样……」

  「不……不是那样!参加活动之前——你不是坐在长椅上,说我的束缚太过沉重,太拘束了吗……」

  莎弗兰缇怔怔地偏过脑袋。

  「咦?我那时候有说了什么吗?当时我并没有在生气吧……啊,我想起来了。是因为那时候,在眼前的公园里跑步的一只小狗,项圈看起来系得太紧了,它看起来很痛苦呢。所以我才和菲雅商量该怎么办。难道你是指这件事?」

  「!你……你又说只能从头来过……」

  「嗯。所以说,必须先解开项圈,再重新系壕才可以吧?」

  「你还说是主人不对,那种家伙再也不管她了——」

  「嗯嗯。既然是自己饲养的小狗,就应该更细心地照顾才行啊!我想那之后,菲雅应该替我向饲主建议过了吧……不晓得有没有帮忙重新系好项圈呢。」

  白穗的双脚一阵踉跄。

  「不对,不只这些事情——对了!奶昔!我把奶昔洒在你身上的时候,你明明什么也没有说,沉着脸跑掉了……!」

  「啊~那个吗?白穗,你一定是没想太多就随便乱买吧!我的确是说过什么口味都可以,但不至于点那个吧……那个『猫咪最爱的竹荚鱼口味』,是这所『相亲相爱汪喵乐园』限定的当地B级奶昔吧!如果是『小狗最喜欢的牛肉干口味』或是『小兔子最喜欢的红萝卜口味』,我可能还可以接受,但那个真的太糟糕了。不小心喷到嘴里以后,味道真的很腥又很臭,我才心想嘴巴张开的话太危险了,必须尽快找到可以洗掉奶昔的地方——哇!」

  白穗突然紧抱住莎弗兰缇的胸膛。

  她的头发颤抖着,耳语地似乎说了什么。闻言,莎弗兰缇忽然放松了表情,温柔地抚摸白穗的头发。

  一行人站在稍远的地方,注视着两人的模样。此叶轻轻耸肩。

  「这下子总算告一段落了呢。总觉得今天被一大堆事情耍得团团转……但不论如何,不会永远结合真的是太好了!」

  「虽然很可惜不能得到那只巨大融融猫布偶,但反正只要去白穗他们家玩,随时都看得到呢。输了也是事实,就乖乖让给他们吧。不过,我还是想要一些融融猫的周边商品——在回去之前,可不能忘了要顺路去一趟礼品店!」

  「哎呀,我全身上下都好痛,精神上似乎也受到了不少创伤呢……呜呜,总觉得这次最深受其害的人就是我了。希望会吃蝉的变态男子这则谣言不会在镇上传播开来……」

  「说到受害,我也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喔。虽然我不会恨小莎弗,但情侣决斗舞台这么有趣的活动,我竟然有一大半都没看到。明明肯定有很多大家难得一见的稀奇景象耶!」

  春亮一行人各自嘟哝抱怨,继续面带着淡淡的苦笑望着那幕光景。

  望着恋人们的光景。

  逐渐西沉的夕阳绽放出了淡橘色光辉,笼罩住了两人。

  春亮心想,这幕景象,一定就是白穗和莎弗兰缇两人平常的生活吧。

  为了一点无谓的小事就闹意见,纠结、着急、不安、生气。

  但是最后,又会极其自然地,理所当然地,回到彼此身边最近的位置。

  多么坚固,多么不稳定,多么不可思议,多么不可理喻。

  这就是所谓的恋爱吧。

  所以,也许现在菲雅正用憧憬的目光看着他们。

  所以,也许现在此叶正用羡慕的目光看着他们。

  这是非人的她们,想变得像人类一样的她们,眼中见到的一个里程碑。

  如果她们能将这份光辉铭刻在心,如果她们能将此当作是为了走完漫漫长路的精神食粮,春亮会非常高兴。起初只是为了打发休假,才会配合菲雅的临时起意,但如今春亮打从心底认为,来到这里真是太好了。虽然留下了许多惨痛的回忆,但似乎也能轻易地抛诸脑后。

  将脸庞埋进少年莎弗兰缇平坦胸膛里的白穗,这时忸怩地挺直背脊,重新紧抱住恋人。这回紧紧地抱住他的肩膀,让两人脸部的高度平行。

  白穗手上还抱着那只巨大布偶。

  所以在春亮一行人的视野中,两人的脸庞正好被那只布偶挡住了。

  「嗯,虽然很可惜错过了罕见的光景,不过——就算啦。感觉这样足以弥补遗憾还有剩呢。照相的好机会~嘿咻。」

  黑绘的照相机响起了轻轻的快门声,框住了那个瞬间的记忆。

  这时候布偶后头,两张凑近的脸庞在做些什么——

  就算看不见,大家——也一定都知道吧。

  奥拉翠耶·拉柏多尔姆那格

  ┌──┐

  │力量│8

  └──┘

  ┌──┐

  │速度│5

  └──┘

  ┌──┐

  │技巧│4

  └──┘

  ┌───┐

  │忌能性│7

  └───┘

  ┌───┐

  │意志力│6

  └───┘

  切:「这位是比布利欧家族会的人呢。单论身体能力的话,没有什么值得说明的地方,感觉上都是靠祸具『水葬奇谭』加以补足呢。」

  傅:「哇,咿……会……会……会穿……穿透喔……」

  切:「没错,特征就是可以进行穿透攻击!完全的物理穿透能力!防御既无效,她还能贴在墙壁上,真是有趣的敌手呢。嗯~光是在脑内模拟战斗场景,意外地就能训练到哟!」

  傅:「(慌张失措)……啊哇哇,都被大家……看光光了啦。大……大家……也一定都在脑内模拟场景啦……像是想像自己穿着鞋子走进毫无防备的房间深处,把房间弄得脏兮兮;或是想刮掉我黑漆漆暖炉上的脏污……!」

  切:「转为防守的话,那种无法抵御的攻击果然太难招架了,重要的是攻击再攻击,不给对方任何机会动手呢。俗话说得好,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御嘛。」

  傅:「攻击再攻击……?不……不行,快住手,不要一直拆下砖头又把它装回去,会摩擦到……啊啊啊,竟然还那样子大舔特舔玄关入口,绝……绝对不行,会湿掉,不行——会很容易滑倒啦——……!」

  切:「……这下子跟切子一个人自言自语没什么两样嘛,别说是习惯了,反而严重影响到了这个专栏的进行……切子会稍微反省。」

融雪的人口密度

  那天,春亮的清梦比往常更吵闹地遭人打断。

  「不……不不……不得了了,不得了了!春亮!快起床——!」

  「咕啊——!」

  一股超重力压碎了安详的梦中世界。肺里的空气被强行挤出。

  春亮连忙睁开双眼,看见了——

  一名少女正跨坐在自己的胸膛上。

  「不……不得了了,再多次我都要说,不得了了!快起床!快点!」

  「咕呼……什……什么事情不得了了?」

  菲雅莫名带着又像紧张又像兴奋的表情,从正上方紧盯着春亮瞧。和春亮惺忪的睡眼形成对比,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菲雅更将上半身往前倾,在春亮面前握起拳头说:

  「听好喽……首先就是非常地白!白到了极点!」

  「白……白……?」

  的确很白。春亮朦胧模糊的脑袋逐渐清醒,黏在一起的眼皮也慢慢睁开,然后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白色。坐在自己胸膛上的,菲雅下半身的白。裙子底下的白。正确地说,是白底橘色条纹。他赶紧别关视线。

  「还有啊,该怎么说,就是呀啊——!」

  「尖……尖叫声……?」

  「完全猜错了!是很冰的意思!冰冰凉凉的!」

  很冰?不对,他感受到的是温暖。胸口上的大腿的温暖。肌肤的温暖和柔软。菲雅莫名地过度激动,少讲了很多关键字,接着又像是想说:「你还没听懂吗?」焦急地摇晃他的身体。因这股振动而摇晃的肌肤。柔软又温暖的大腿。

  「然后就是闪闪发亮!我从来没有看过那种光辉!喂,你已经知道是什么了吧?也明白发生不得了的事情了吧?」

  菲雅又将上半身往他压去。她闪闪发亮的头发抚上他的脸颊。好耀眼。好痒。真的是夺人目光的闪闪发亮。

  「春亮……?你在听吗?」

  啊,自己还没睡醒吧。他情不自禁地朝那些头发伸长手。渴求般地,怜爱般地。不对,他一定只是想拨开而已——

  「呣呣!看来你还在半睡半醒间呢!既然如此,只能让你亲眼看看了,快起床!」

  「咦?呜……哇哇!」

  菲雅一把握住了春亮伸出的手,将他从棉被里头拉起。也就是说,她强行逼迫他起床。这下子他的睡意总算一股脑儿地飞到九霄云外去。至今似梦非梦中思考的、见到的菲雅的种种,突然让春亮觉得很难为情,尽可能努力删除这段记忆。

  菲雅又连连拉着他的手,直接将他带到房间外。由于还穿着睡衣,春亮感到好冷。冷得有些非比寻常。

  「喂喂,这边,这边!」

  菲雅推着他的后背,走到走廊。然后,到了可以看见中庭的缘廊时——

  春亮明白了菲雅如此兴奋的理由。

  菲雅大力一跳,蹦到了自己眼前。以那片中庭为背景,像在炫耀那幅画面般,银发披散开来,一骨碌地转身。

  「你看!很厉害吧,很不得了吧!我从来没看过这种景象!」

  「啊……」

  这一瞬间——

  映照在春亮眼中的事物,全部都同等地闪耀。

  眼前只存在着光辉璀璨的事物。

  闪亮亮地,闪亮亮地。

  翻飞的银色长发。

  菲雅莫名自豪的笑容。

  以及——积落在中庭里的雪花形成的,一整片的白色世界。

  *

  「哎呀~不过,不知道有多少年没下这么大的雪了呢。」

  「应该从昨晚就一直在下吧。怪不得我觉得好冷。」

  他们一面眺望着雪景,一面如常地闲话家常——但是,现在所在的地方不是平日常待的缘廊。顺带一提,此叶以外的客人也来到了这里。

  春亮略微看向站在身旁的那名客人。

  「班长,来这里的一路上很辛苦吧,不好意思突然邀请你过来。因为菲雅吵着无论如何都要你过来。」

  「没什么,刚好我也有空,而且难得下了大雪。比起从公寓的窗户欣赏雪景,当然还是像这样和你……咳,是和菲雅她们一起玩比较有趣啊。」

  锥霞夹杂着咳嗽声,很有班长风格地用正经的语调回答。但她的表情相当温柔,浮现着淡淡的微笑。

  「是吗……那就好。问题在于,该说是玩耍吗……你一来就请你帮忙做这种像是『苦力』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

  「要是敢小看雪的重量,那可就蠢毙了喔。尤其是这种老旧的房子,说不定会导致严重的意外,还是该早点解决才好——所以我很乐意帮忙铲雪喔。」

  锥霞说着,一边轻轻移动手上的铁铲,铲下屋檐上的积雪。

  没错,此处是夜知家的屋顶。由于房子老旧,若要对下了一整晚的积雪置之不理,总觉得有些可怕,因此一行人决定先铲雪再说。只是锥霞一抵达,就请她帮忙铲雪,让春亮感到非常过意不去。

  「是啊……尤其是这间房子因为某个很重的人一走上屋顶,瓦片就不出所料地裂开了。要是房子在不知不觉间垮了,那可教人伤脑筋呢。」

  「毕竟是我主动提议要帮忙,你们别放在心上。而且我还是第一次铲雪,也算是种不错的经验呢……对了,你们没有邀请莎弗兰缇她们吗?」

  「基本上也问过了,但白穗同学果然觉得非常麻烦呢。」

  「说得也是……不管是风雅地赏雪还是活力十足地玩雪,确实都不符合那家伙的个性。难得下了雪,我都可以想像到她还会臭着一张脸说『这个寒意产生装置是怎么回事?真希望快点遭到消灭。』」

  说到活力十足地玩雪嘛——春亮转动视线,俯瞰眼下的中庭。

  那里有两个体型像是小孩子的少女——菲雅和黑绘也的确正孩子气地玩着积雪。

  菲雅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大雪吧。她似乎觉得一切都很新鲜,对所有事情都兴致勃勃,一下子哈哈大笑,一下子讶声大叫,同时在雪地上跑来跑去。这时又突然停下脚步,用去年春亮当作圣诞节回礼送她的手套掬起积雪,洒向自己的头顶。雪花落在她的鼻尖上,菲雅又咯咯笑了起来。她真的是打从心底享受着现在的情况。尽管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有趣,但光是看着她,春亮也不由得露出微笑。

  另一方面,黑绘正用她的小手捧着积雪,以一贯迷濛的双眼注视着那团白雪,似乎在思考某件事情。肯定是在思索崭新的玩雪方式吧。

  「那两个家伙真是的……明明就应该要负责搬运铲下的积雪才对。」

  「她们已经从仓库搬出推车,准备妥当,就等我们的号令了吧。毕竟刚才也说过,等累积到一定程度后再搬嘛。嗯,这么说来,下面已经累积不少了呢,那么差不多该——喔?」

  就在春亮起身想呼叫菲雅两人的瞬间,他的脚底一滑。幸好只是身体失去平衡而已,但光是这样,刹那间他的背脊还是打了个冷颤。

  好不容易重新站稳身子,紧接着他感觉到了有东西在轻轻拉扯自己的腰。低头一看,从锥霞袖口伸出的皮带已经缠住了他的腰。不过是个小意外,其实用不着这么慌忙出手救他,但她还是立即朝他伸长了皮带当作救命索吧。

  「谢……谢谢你。别担心,我只是稍微脚滑而已。」

  听到春亮这句话,锥霞和此叶纷纷皱起眉头反驳。

  「我刚好才在想,这项工作意外地相当耗体力和心力呢。是因为身体累了,双脚开始有些使不上力了吧。夜知,你快离开屋顶吧。」

  「是啊,剩下的由我和上野同学来处理就可以了。」

  「是吗?嗯,我也的确觉得有点累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那么,我会在下面帮忙菲雅她们。你们也小心一点。」

  要是真的脚滑摔下屋顶,也只会为大家造成困扰,因此春亮决定听话地离开屋顶。他缓慢地走下梯子,与庭院里的菲雅两人会合。正尽情玩着积雪的菲雅抬起头来。

  「唔,怎么了?上面结束了吗?」

  「因为我的双脚开始站不稳,就被解雇了。接下来我的工作就是监督你们。好了,别玩了。铲下来的积雪堆了不少,要把它们搬到角落——喂,黑绘,你在干什么……?」

  春亮半眯起眼,看向开始采取奇怪行动的黑绘。

  黑绘依然顶着一如往常的惺忪睡眼,慢吞吞地将捧在小手上的雪块贴在自己大衣的胸部位置上。然后又贴,再贴。眼见雪块快要掉落,她就拔下自己的头发当作钢丝芯加以补强。于是完成的是——

  「这……这是……真是新鲜的重量感!我本来没想太多,只是想试试看做雪胸罩而已,没想到呈现出了我们理想未来预测图的模拟产物呢!报告,我预计夏天就会变成这样!」

  「这个未来还真快降临呢!话说,你竟然撇下我这个淑乳同盟的首领,沉溺于制作那种模拟产物,真是太不像话了!……咳咳,我的份也麻烦你了。」

  「小事一桩~」

  菲雅挺起胸膛,黑绘开始啪哒啪哒地为她堆上白雪,然后插入头发加以补强。「那两个孩子又玩些奇怪的游戏了……」头顶上方传来了此叶受不了的咕哝。

  「嘿咻,嘿咻。这样子如何?」

  「喔……喔喔……!好大,不,是特大呢!感觉好重!」

  「我实验性地抄袭了近在身边的成品的大小和形状喔。这是为了真实性……呣,既然说到真实性,再稍微让相似程度进阶吧。这回是重视细节的实验。」

  黑绘用手握住自己的发束,慎重得像在玩露天摊贩的取模游戏一样,开始雕起菲雅的雪胸罩。片刻过后,「好,完成!」黑绘做出像在擦拭额头汗水的动作,同时离开菲雅跟前。于是,春亮终于亲眼看见了她所谓的细节——

  「噗……!」

  「蠢……蠢毙了!」

  这回是两人份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在菲雅衣服上的那个完成品,比起胸罩,更像是非常拟真的胸部模型。雪团往上隆成非常自然的形状,勾勒出流畅的线条,然后在黑绘的神乎其技下,隆起的尖端是小小的——

  「等等,黑绘!那么真实的胸部也未免太不检点了,而且对教育方面也有不好的影——嗯?嗯嗯?」

  此叶连忙想警告黑绘,但她的话声忽然变成了疑问句。黑绘泰然自若地说:

  「我认为维纳斯雕像类的情色艺术品是可以被世人接受的喔。还有,正如我方才说的,这是参考了成品的大小和形状。细节的话,是一起洗澡时的记忆。连我都不禁心想,幸好我平常早就以备不时之需,总是死盯着看呢。」

  「成……成品……总觉得那个形状似曾相识……难不成……」

  此叶的声音开始颤抖,对照之下,菲雅略噘起嘴唇,低头看着自己的拟真雪胸部。

  「嗯~原来如此,所以这是实验性地模仿敌人吧。肩膀好重,也很难看到下面,重到让人觉得会有生命危险呢……喔喔,竟然这般难看、这般丑陋,真是太丢人了!还有,重心处在奇怪的位置上,害我走路都摇摇晃晃,平衡感真怪,果然以地球上的存在而言,这个东西太不自然了,是该藉由进化论现在立刻淘汰掉的隐性遗传基因之结晶!」

  「啊……啊……啊哇哇哇!春……春亮,不是的!虽然过于真实得就像真品一样,但那并不是真品,和我的还是有些微差异,尖端感觉上也不是那个样子,希望你相信我——啊哇哇,明明只是雪团而已,这种像是我的胸部真的被人看见的羞耻感是怎么回事!」

  光听声音,就知道此叶彻底陷入了大混乱。所以春亮不假思索地——抬头看向了她们所在的屋顶。不小心,不由得。明知不该往上看。

  「不……不,呃,先别说这个了,你先小心脚边……呜!」

  「先小心脚边呜什么啊!比起这件事,现在更应该处理黑绘的那个东西!」

  春亮不小心由下往上抬头看了站在屋顶上的此叶和锥霞。当然,今天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计画要铲雪,所以想当然,她们也没有穿着铲雪用的服装,而是像平常一样——穿着裙子爬上了屋顶,而自己又不小心从正下方抬头看向了她们。

  由于至今他都和她们一起待在屋顶上,所以无所谓,但这下糟了。非常糟糕。才这么心想时,锥霞和此叶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处理那个……啊,呀啊!春……春亮——!」

  「夜……夜知!喂!蠢毙了,你……你在看哪里啊——!」

  于是两人同时一把抛开铁铲,慌忙用两手按住自己的裙子,并反射性地想蹲下。但她们正站在积了雪的屋顶上,刚才又一下子吐嘈黑绘的雪胸部,一下子急忙辩解,所以是在往前倾的状态下勉强自己往下蹲。即使运动神经再好,她们还是理所当然地失去了平衡——

  「呜哇哇哇哇哇!『黑河』……不……不行,抓不到东西……!」

  「咿呀——!快……快让开快让开,春亮,快点让开——!」

  下一秒,映照在春亮视野里的是——宛如跳台滑雪比赛般,从屋檐边缘高速往外飞出的两道人影。也就是按着裙子,一脸惊慌无措的锥霞和此叶。两人笔直地往下掉,掉向仰头看着她们的春亮。

  ——最后是一阵冲击。

  「咕呼!」

  春亮的意识仅飘远了一瞬间,但又马上恢复神智。由于背部非常冰凉,所以慢了几拍后,他理解到自己正仰躺在雪地上。相对地正面的身体却很温暖。发生什么事了?

  「唔咕唔……?」

  他明明睁开了眼睛,视野却一片漆黑。不,是只看得见黑色。而且,呼吸莫名地有些困难。换言之,现在有某种黑色的东西压在了自己的嘴巴上——

  「呀!等……夜知、夜知,真……真是蠢毙了!听好了,你别乱动,不要再说话了!也别动鼻子!更不准呼吸!我马上起来!」

  鼻尖感觉到了类似拉链的坚硬触感,难不成这是锥霞那个的那个吗?但幸好大脑的自我防卫本能主动放弃了厘清这件事情。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不晓得。

  紧接着他察觉到了下半身的重量。某种事物覆盖住了腰部以下的身体。由于锥霞的某个黑色东西遮盖住了他的视野,他当然看不见,但光凭触感,可以判定覆盖住下半身的似乎是两团物体,而且非常柔软、非常温暖,还软绵绵地颤抖着,夹住了他的下半身——

  「好痛啊……哇!对不起,春亮,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骨折?你还好吗?」

  随着丕变的紧张音色,那股重量更是强烈地往春亮压去。几乎能包覆整个下半身的柔软还有温度。不行,这边也不能去思考。

  这时,视野忽然重见光明。锥霞匍匐前进地离开了他的脸庞后,在不远的地方微微往下半蹲,反手按住自己臀部的裙子,涨红了脸,「啊呜啊呜」地看着春亮,也可能是在瞪他。

  但是,下半身此叶的重量依然存在——正确地说,是此叶那个的重量还压在他身上。春亮因此动弹不得。该怎么做才能移开?此叶又似乎完全没在听他说话,只要强行推开就好了吗?可是,这样一来就必须直接触碰到那个才行,那才真的是个大问题——就在春亮让大脑全速运转,思考这项艰钜任务的时候——

  「我再说一次,果然平衡感非常奇怪。这种东西我才不要。丢了吧。」

  某种白色的块状物飞过眼前。然后——咚!

  一个巨大的雪块直接命中了还担心地攀住春亮下半身的此叶头部。雪花的碎片霎时飞散。春亮浑身僵直。当然,那是一秒钟前还装设在菲雅胸部上的拟真雪胸部。菲雅看向辫子上满是白雪、时间仿佛静止了般的此叶后,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雪球大战这种游戏我也听说过喔。嗯,也就是说我想表达的是,这种尺寸的乳牛胸拥有的价值,终究只有用来阻止无耻行为,同时顺便当作雪球玩投掷大战而已——接招吧!紧接着左胸发射——!」

  菲雅摘下自己身体(临时)的一部分,往前投出。但是,原先还僵硬不动的此叶缓慢地离开了春亮的下半身,才看到她往上站起时——

  「……」

  刀光一闪。被切成了两半的雪胸部凄惨地掉在了此叶脚边。此叶收回挥出手刀的姿势,轻轻弯下腰,捡起雪胸部的残骸。

  「这股罪恶感是怎么回事呢……但是,你放心吧,我会替你报仇。」

  「喔哇——『凌迟之斧("A hatchet of linchi")』!」

  这回变成此叶朝菲雅丢出白色子弹。菲雅反射性地从口袋里掏出魔术方块,将其变成拷问道具后弹飞雪球。「当叽!」然后响起了金属撞击般的声音。

  大概是因为遭受到冲击,菲雅架起有些摇摇晃晃的劈刀,此菜则是握着剩余的雪块,缓步缩短彼此间的距离。两人脸上都带着邪恶的笑容。

  「菲~雅~虽然我接下来本打算请你好好工作……但既然你这么想打雪球大战,没办法,我就奉陪吧。不过,我的雪球大战会比较粗鲁一点喔。」

  「我才是,因为是第一次玩雪球大战,不知道怎么拿捏力道,真是不好意思啊。要是我做得太过火了,你就尽管难看地哭着喊投降吧。不如现在就投降吧!」

  下一秒,雪球开始交错纷飞。菲雅用劈刀挖起脚边的雪,制造出巨大的雪块后丢向此叶。此叶以手刀迎击,切开雪块,转而做出了小雪球后,在半空中抓住雪球连续投出,或是使出回旋踢踹飞雪块。菲雅于是以瞬间变化而成的螺旋钻作为支撑,撑竿跳般地往上跳跃,回避了所有攻击。然后两人彼此互瞪,慎重地调整间距,接着再一次猛攻——

  春亮只能带着僵硬的笑脸看着这一幕。同时,锥霞似乎终于从刚才的混乱中回过神来,假咳了一声。

  「夜知,不用阻止她们吗?」

  「哈哈……一旦演变成这样,就没那么容易阻止她们了。也罢,比起肉身搏斗,这就像是雪球大战一样,主要是互相丢雪球而已。只要有这层默契,就远比平常的吵架安全——」

  「才这么心想的时候,这里也埋伏着敌人喔!有机可趁!」

  「好冰————!」

  突然间,背部感觉到一阵寒冰。春亮不由得猛然起身。

  「奴喔——!呵嘻,呵哈,呼哈哈嘻嘻!」

  「呀啊……好……好冰……怎么回事!」

  「呀啊!」

  春亮以外的三个人也同时大叫出声,背脊挺得笔直。春亮不禁觉得身旁某个人的惨叫声意外可爱,但决定先别深入思考。犯人当然就是没有发出尖叫声的最后那一个人。

  「我就是被背叛的快乐魅惑住的女人哟……呵哈哈~随之起舞吧~」

  「唔,黑绘!你做什么啊!你在我背后放了超多雪喔!」

  原来是黑绘暗中操纵头发,同时将雪块塞进春亮等人的衣服里。春亮将手转到腰部后方,卷起衬衫的下摆,拍掉入侵到衣服里的白雪。

  「呼呵,好冰,好痒!原来雪跑进衣服里会是这种感觉,算是上了一课呢。不过先不管这个了,呵嘻嘻!必……必须赶快拨出去!」

  除了春亮外,其他人都是比较正常地从衣领被塞进了雪块,菲雅、此叶和锥霞都正拚命地从自己的衣服里清除白雪。菲雅手忙脚乱地掀起衬衫正面,又将裙子往下拉,肚脐和其他部分身体若隐若现。此叶拉开了衣领,因此快要可以看见她的乳沟,然后也许是雪夹在了那里头,只见她将手指伸了进去,看起来非常危险。锥霞衣服底下不该看见的黑色东西也煽情地若隐若现——春亮连忙集中精神清除自己衣服里的积雪。但清完之后,春亮佯装仍未彻底清除,无意义地不停拉扯衣服,竭力让自己进入无的境界。大家还没好吗?快点拉好衣服啦。

  「喂,黑绘!你这是做什么啊!」

  「难得下雪了,所以我提议应该敞开心胸,尽情玩耍才对呀。也就是说——清理从屋顶铲下来的积雪,可以之后再做!而且怎么能只有小菲菲和小此自己玩了起来呢,这时候应该要大家一起展开热血沸腾的雪球大混战!刚才的正是宣告开战的首波攻击!」

  「我说啊……我单纯只是想惩罚一下菲雅而已喔。要是想打雪球大战的话,黑绘你们自己尽管去玩吧。」

  「为了让大家能认真起来玩得尽兴,我有个提议。呃……雪球大战的胜利者可以得到命令在场其中一个人做任何事的权利,这样子如何?」

  「喔……在场的……其中一个人……?」

  不知为何,菲雅等人异口同声地说,然后仅一瞬间,锐利的目光似乎看向了春亮……好像吧。也许是他的错觉。

  「咳,我改变主意了。偶尔回归童心放松玩耍,似乎也不错呢。」

  「嗯,下了这么多雪,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玩得尽兴或许才是对的呢。」

  「难得你们邀请我来,如果只是铲铲雪、喝完茶就回去,也真是蠢毙了。果然还是该稍微活动身体玩乐一下比较好呢。」

  三个人莫名爽快地改变主意,语调一派轻松地纷纷表示要参加雪球大战。但是,一派轻松的只是脸上的表情和语气,行动却是呈现对比。

  此叶蹲下后,以看得见残影的高速用手刀切起脚边积雪,一一加工成雪球的形状。菲雅空挥着铁球棍,不晓得在雪球大战上打算怎么使用那项武器。锥霞也用受诅咒的皮带「黑河可怜」捉起雪球,练习投掷。三个人都和刚才像是在说「没办法,只好参加了」的说词截然相反,动作充满认真。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感,仿佛在说不管情况如何,她们都不会手下留情。

  喉咙好渴。虽然摸不着头绪,但春亮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咕噜地咽下口水。

  「那……那个,虽然我还没有说要参加,但果然我也得参加吧……?呃,啊,对了!在你们玩耍的期间,我就悠哉地清理积雪,这也不失为大家得到幸福的一个好方法吧……」

  但是,三个人——包括眼神茫然的黑绘在内的四名战士,自然是充耳不闻。

  四个人互相对峙,同时散发出了一触即发的气势。

  空气中的紧张感更是高涨。纯白的空间扭曲得吱嘎作响。

  于是,就在紧张感达到最高点的时候——此叶眼镜闪着光芒地问道:

  「我忘记问了,胜利的条件是什么?」

  「那当然是幸存到最后的那个人呀,毕竟是大混战嘛。」

  「那么,我再问相反的问题……败北的条什是什么?」

  「那还用说嘛,就是那家伙主动认输的时候————!」

  以菲雅的呐喊为信号,仿佛时间静止般的压迫感一瞬间爆发开来。

  而后——只看得见雪球、手刀、拷问道具、皮革和头发往四面八方乱舞,吆喝与怒吼交错响起的,平凡无奇的雪球大战光景。

  *

  「呼……战争总是让人感到空虚呢……」

  春亮达到了顿悟的境界,坐在缘廊上啜饮着热茶。左右两边,神情充满疲惫的锥霞和此叶也缓缓喝着茶以调整呼吸。

  另外此叶身旁,黑绘也像是灵魂出窍般,浑身虚脱无力地瘫软不动。由于方才的雪胸部事件,此叶集中朝她展开冰冷的攻击,因此黑绘没两三下就退场了。除了黑绘,和感受到生命危险、头一个放弃(也可说是无条件投降)的春亮外,其余三人并未分出胜负……因为规则是认输的人就输了,反过来说,谁也不认输的话,根本分不出输赢。那当然会打得精疲力尽。

  结果,雪球大战就在没有胜利者的情况下,演变成体力耗尽的无效比赛。不过——

  「嘿咻,嘿咻!」

  「那家伙真有精神呢……」

  只有菲雅飞快恢复了体力,刚才起就一直滚着足球大小的雪球。

  她用双手有节奏地推着雪球,神色认真地想让它越滚越大,形成了一幅非常温馨祥和的画面。春亮微微露出浅笑。能够发自内心享受初次遭遇的体验——这或许也是一种才能吧。

  「呵呵呵,越来越有模有样喽,那我要加快速度了!嘿咻,嘿咻……喔喔?这下糟了,停不下来耶!」

  菲雅更是有节奏地滚动雪球,一路经过春亮等人所在的缘廊前方,滚向玄关方向。

  「正好,那我直接到外头走走吧!回来的时候,想必会变大到让人大吃一惊……也快要可以达成下一个目标,也就是堆雪人了。敬请期待,等我回来吧!」

  「慢着慢着,在庭院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外面可不行。积了雪的道路非常危险。而且具体来说,你做的那颗雪球也有可能撞到路上行人或是脚踏车,害别人跌倒吧。」

  「呣~我倒觉得在这种日子骑脚踏车外出,这件事本身才不对吧。」

  「虽然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但总之太危险了,就待在庭院里玩耍……但看你这副模样,就算我这么说,你也不会听吧?」

  「废话!这么特别的日子,怎么能一直窝在家里呢!」

  「没办法,那我只好负责监督你,跟你一起出去了。此叶你们就……」

  「春亮要出去的话,我也要一起去。」

  「那么,我也同行吧。」

  「呼~总算复活了……当然,我也要一起去哟~」

  春亮本想拜托她们看家,但此叶她们三人表示也要一起出门。结果,演变成了大家一起出外散步的状况。

  「很好,队伍再度出发!啊,当然我要走在最前面喔,因为我想尽可能让这家伙吸收到干净的雪。上吧,我的雪球,大量累积雪能量吧!」

  「小菲菲~我可以一起帮忙吗?堆雪人的话,需要两颗雪球吧?」

  「说得也是呢。好,黑绘,我任命你为副将军!从现在开始滚的话,正好可以做出适合放在这颗雪球上的大小呢!」

  「遵命,长官~!」

  菲雅一边滚着雪球一边走出大门,几秒之后,推着刚成形的雪球的黑绘也跟在她后头。紧接着春亮三人也鱼贯走在她们后方。

  一踏出家门,外头就是另一个世界。

  在染成一片雪白的景色中,两名少女摇曳着一银一黑的头发往前走着。

  (……)

  一开始,春亮真的只是基于不想让菲雅一个人在外走动这个理由。

  但这是只有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才看得见的景象吧。下次不晓得何时才看得到。

  一思及此——算了,这样子或许也不错吧。

  春亮便带着淡淡的苦笑如此心想,同时从容惬意地追着菲雅两人的背影。

  *

  菲雅用两手推着雪白的雪块。右、左、右、左。雪球一点一点地慢慢变大。光是如此,她就觉得非常开心。

  空气冷飕飕的。一抬起头,就能看见异于往常的平常小镇。

  覆上了白雪的电线杆;戴着松软白色帽子的邮筒不同于平常的纯红色,看起来非常时髦。附近树上堆着长条形的白雪,看来既像棉花糖又像云。跟圣诞节时看到的棉花装饰品一模一样——不,原本应该要是相反才对吧。平日甚至不会留意到的围墙正下方,现在也尚未遭到破坏地堆积着软绵绵的洁净白雪,可以说是壮大这颗雪球的幸运区。上前吸收吧!

  「嘿咻,嘿咻!我要让你变得又大又漂亮~」

  菲雅更是加快速度,沿着围墙滚动雪球。她想让它再大一点,做一个大到让春亮吓得直不起腰来的雪人。

  「喝呵呵呵……嗯,哎呀?」

  「喔哇,小心!呼~我培育到现在的最爱雪球歌利亚(暂定)差点掉进水沟里呢。小菲菲!你怎么突然停下来?」

  「不,因为总觉得好热闹。」

  路旁就是一座小公园。里头大约有十名小朋友,正各自玩雪玩得非常开心。其他还有两名大人,分别是一名将步入晚年的半老男人和一名中年男子,他们正用充满慈爱的眼神望着那群孩子。总觉得他们两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就在这时,中年男子发现到了他们,轻举起手来,唤道:

  「啊,黑绘。」

  「你好~下这么大的雪,生意大概会很冷清吧……所以无可奈何之下,我决定卯足全力地玩耍了。那你们在做什么呢?」

  「我也把店交给老妈子顾了。然后今天刚好有儿童会,大家都会聚在一起,就带他们来这里玩雪了。」

  听起来,男子似乎是黑绘在商店街的朋友。另一名半老男人也走上前说:

  「难得下这么多雪啊,让孩子们多点体验也好……喔,你是崩夏家的孩子吧?哈哈哈,带着这么多可爱的女孩子,真是艳福不浅呢。」

  「咦?啊,呃,那个……您好。」

  春亮不知该如何反应地低头致意,对照之下,此叶则是笑容满面地寒暄道:「讨厌,您真会说话,喔呵呵呵。」锥霞也有些羞赧地点头打招呼。

  这时,菲雅忽然觉得有股气息接近自己。转头一看,一名大概是小学低年级的小女生正来回瞥向自己和巨大雪球。

  「大姊姊,这是雪人吗?」

  「喔?呵呵呵,果然看得出来吗?就是雪人没错……你想看组装完成的雪人吗?」

  「嗯,想看!」

  小女生眼神闪闪发亮地立即回答。这下子得回应小孩子的期待才行呢。

  「大小也差不多了……好,春亮,我们在这座公园逗留一下吧。我要在这里让雪人合体!黑绘,准备好了吗?」

  「当然~另外像是嵌在脸上的木炭等东西,我也早就准备好了哟。」

  「呃……你们不介意我们也加入吧?」

  春亮询问带头的大人们。他们笑容满面地答道:「当然非常欢迎喔。」

  菲雅滚着雪球走进公园中央。由于雪球已经变得相当巨大,孩子们的目光都往这里聚集……感觉真好。不过——

  「……?」

  并非所有小朋友都看着她这边。只有一个女孩子对这里不感兴趣,沉浸在自己的游戏里。不对,那个算是游戏吗?她就只是坐在地上,拿着小铲子随便地搜集积雪,堆成小山。表情看起来也不怎么乐在其中的样子。在与其他孩子有段距离的地方,看也不看这里一眼,就只是自己一个人——

  「小菲菲,在这里组装比较好吧?」

  「啊,嗯,说得也是呢。」

  总之必须完成雪人才行。菲雅滚着雪球,将它放置在不会妨碍到其他游戏器材的地方,接着黑绘也将歌利亚(暂定)推到旁边。

  「那么,接下来是关键。无耻小鬼,我可不允许你失败喔。给我鼓起干劲!」

  「果然我要帮忙吗?嗯,是无所谓啦。」

  「你抓好了吗?那么,要上喽……合·体——!」

  菲雅和春亮两人一起搬起歌利亚(暂定),放在身体上。审慎地调整好平衡以后,轻轻放开手。装上去了。保持着完美的平衡装上去了!

  「喔喔……!这……这是……!」

  「小菲菲,现在感动还太早了哟。事已至此,也得注重细节才行。我来用木炭做出雪人的脸吧。呃……要是其他还有可以当作手臂的材料就更好了。」

  「大姊姊,那我去捡树枝吧?」

  「那我把围巾借给雪人吧。」

  「喔喔,孩子们,你们真是善解人意!很好很好,为了让这家伙化身为完美的雪人,我们一齐同心协力吧!」

  得到了孩子们的协助后,原本只是雪球叠在一起的雪人,更是逐一被赋予了生命。有了脸庞后,接着长出手臂,再套上手套。这些事情真的非常开心。光是看着就很快乐的成长。

  但是——果然,刚才那个女孩子……

  她依然看也不看这里一眼,一个人孤伶伶地继续堆着雪山。

  *

  「完……完成了——!简直完美!」

  「好大~!」

  「好厉害,好像在绘本里看到的雪人!」

  春亮眼前,孩子们正仰头看着组装完成的雪人,开心地大声欢呼。菲雅和黑绘也混在他们之中,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尤其是菲雅还指着雪人,说:「那里很不错呢,太棒了。嗯,你也这么觉得吗?」和孩子们一起品头论足,像在开品评会一样。

  「哎呀,那个女孩子是叫作菲雅吧?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和孩子们打成一片,是有这方面的才能吗?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不不,我想那家伙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就是说啊。可以和孩子们打成一片,我想与其说是才能,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的精神年龄差不多吧。」

  「哈哈。不过,不论是谁都能无所畏惧地亲近,就是菲雅的优点啊。」

  就在中年商店街老板和此叶一行人如此闲话家常的时候——

  「唔哇!好痛好痛……」

  「啊——!畑中叔叔摔了好大一跤喔!」

  见到孩子们鼓噪起来,春亮一行人转头望去,发现另一名半老男性畑中先生确实跌坐在了雪地上。他似乎站不起来,痛苦地发出呻吟。中年老板连忙跑上前。

  「畑中先生,你怎么了?没事吧?」

  「喔,嗯……抱……抱歉。我的腰……」

  「所以我不是说了,请你不要勉强自己嘛……」

  一看到畑中先生那副模样.中年老板就微微摇头,然后小心翼翼地背起畑中先生,再对投以担心视线的春亮一行人说:

  「对你们真不好意思,那我先送畑中先生去医院了。他只是跌倒后腰部受伤,我想没有什么大碍,应该吧。那么,孩子们——」

  话说到这里,老板忽然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眼神有些游移。他先瞥向孩子们后,再看向春亮等人。

  「那个,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暂时代替我们顾着这群孩子吗?难得下雪,今天的儿童会要是因为这点小意外就解散的话,他们也太可怜了。我也会尽快赶回来,你们只要注意别让他们做些危险的行为就好了。」

  「这样啊……呃,怎么办?」

  春亮转过头,征询一行人的意见。菲雅最先回答,用力点了一下头。

  「我当然不介意喔。这算是帮助别人,也就是对人有益的事情吧。内容上也没有任何问题。照顾小孩子根本是轻而易举!」

  「反正接下来的预定计划也只有玩耍而已~这样一来,只是玩耍时又多了一些客人吧?我完全没问题哟~」

  不单是黑绘,此叶和锥霞也没有异议。既然如此,春亮也没有理由拒绝。

  「你们愿意答应吗?喔喔,真是帮了大忙,谢谢你们!」

  「不……不好意思啊……我的腰太不中用了。上了年纪就是这样……好痛。」

  「请你乖乖别动,我马上就送你去医院看医生。好,那么不好意思,之后就麻烦你们了。拜托了!」

  老板抬起单手致意后,踩着积雪走出公园。虽是始料未及的发展,但既已被委与重任,就必须确实尽到自己的责任才行。

  「呃,那么首先该做什么好呢?」

  「嗯,要是发生了状况,叫『那边的小朋友』太麻烦了。倒不如说,大家都是小朋友,根本无法区分啊。」

  「因为你也是小朋友嘛。」

  「乳牛女,你很吵耶。所以总之先自我介绍吧。那么就由我开始,我叫作——」

  菲雅分外不可一世地挺起胸膛做自我介绍。春亮一行人也大略地介绍完自己后,接着是小孩子们。由于没有排定任何顺序,小朋友异口同声地连声喊着自己的名字,所以他们费了一番功夫才记住。于是问完了所有人的名字后——不对,还有一个小朋友没问到名字。就是刚才起一直独自一人玩耍的那名小女孩。

  小女孩留着鲍伯头,戴着毛线帽,呈内八字坐在地上,用小小的粉红色铲子铲起积雪,聚集到自己眼前后,堆成小山。然后——

  再将粉红色铲子刺进小山中心弄垮。

  如此周而复始。

  不和任何人说话,也不和任何人四目相接,就只是默默地不停这么做。

  「呣呣,那孩子从刚才起一直是那样吧?」

  菲雅一脸沉思地歪过头。孩子们则表情有些尴尬地面面相觑。是有什么隐情吗?

  「总之,至少得问问她的名字才行。我过去了!」

  菲雅咚咚咚地跑向那名少女,微微弯下腰朝她说了两三句话。然后少女轻轻左右摇头。菲雅伤脑筋地偏过脑袋,但又不屈不挠地继续对她说了一些话后,少女似乎是拗不过菲雅,当场放下铲子。于是菲雅吟吟一笑,握住她的手,让她站起身。虽然态度有些强硬,但还是成功带着她再次哒哒哒地回到原地——

  「……」

  小女孩的气质和表情绝对称不上开朗。她微低着头,视线始终投向脚边。春亮在她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不像小孩子会有的虚无,仿佛放弃了一切,又对这世界的一切感到失望。

  「就是这样,现在是自我介绍时间。所以你只要告诉我们名字就好了。」

  等了长长一段时间后,众人终于听见了细声的低语。

  「……我是门仓……阳子……」

  她的声音小到不竖耳倾听的话,很容易就会忽略。

  说完以后,少女直接转过身,回到了刚才待着的地方。一骨碌坐下后,捡起粉红色的小铲子——再次开始搜集积雪堆起雪山。

  大概是心想若再一次找她攀谈,将她拉过来的话,似乎就太强人所难了,所以菲雅只是望着她的背影,小声吐出了叹息般的轻喃。

  「嗯……阳子吗……」

  「她是暗子啦,暗子。」

  「咦?」

  身旁突然冒出声音,春亮转头看去,发现那里站着一名少年。少年剃着光头,看起来似乎很调皮捣蛋。春亮回想着刚才自我介绍时听到的名字……记得是叫作孝太吧。

  「孝太,你认识她吗?」

  听到到菲雅的询问,板着扑克脸的他继续老成地环抱手臂,带着像是在说「真没办法」的气息,回答道:

  「所以说,那家伙叫作门仓阳子,也就是生来个性阴暗的阳子,所以才叫她暗子。大家都这么叫她喔。」

  「真是教人不敢苟同的绰号呢。首先我建议你们,应该想些其他的绰号比较好喔……先不说这个。也就是说,她平常就是那副样子,大家才会为她取这种不中听的绰号吗?」

  锥霞说完,孝太干脆地点头。

  「对啊,她平常就那样。在班上不怎么说话,个性又阴沉,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啊,这么说来孝太和她同班喽?」

  听到此叶的话,孝太瞬间僵住,但随即掩饰似地挺起胸膛接着说道:

  「嗯……算是吧。碰巧而已啦。所以,那个……班上的同学也曾经好几次约她一起玩,但她都不理不睬。今天也是我妈妈说既然是邻居,就带她一起出来吧,我才会带她过来。结果她却只是一直像那样搜集积雪,堆成小山再破坏而已,简直莫名其妙……」

  「嗯嗯,所以她家就在你家隔壁吧?」

  「跟……跟那又没有关系,那也是碰巧而已啦。总之,暗子平常就是那副德行了!所以大姊姊你们也不要太在意那家伙比较好喔!像我现在也根本不去管她了!」

  孝太说着,一边还频频瞄向阳子。和说话的内容截然相反,横看竖看明明就很在意。而且是非常在意。

  春亮一行人面面相觑。虽然隐约明白了阳子和孝太的关系——

  「那么,该怎么办?」

  「没有什么怎么办吧……放任她一个人孤伶伶地玩耍也不太好啊。真希望能让她加入朋友的圈子呢。」

  「可是,也不能强迫她吧。就算强行将她拉来这里,但那孩子却不觉得开心的话,我想也没有意义。」

  「此叶说的也有道理呢。那么,该怎么办呢……」

  就在一行人思索这个问题的时候,结束自我介绍后,等得不耐烦的孩子们终于忍耐到了极限,上前团团围住他们。当然孝太也在其中。

  「我都说了,别管她了啦!最重要的是我们来玩吧!」

  「嗯嗯,大姊姊,我们一起玩吧!」

  「好闪闪发亮喔!我可以摸你的头发吗?」

  「奴哇,喂!等一下,慢着,冷静点——!啊,根本没有冷静下来嘛!摸头发是可以,呼哇,但别拉啦,好痛好痛……!怎……怎么办!」

  「没办法……总之就先大家一起玩吧?再同时留意那孩子的动静。」

  「姑且先这样也未尝不可吧。而且也不能放任这群孩子不管,再者,看到大家开开开心心玩闹的样子,说不定她也会改变心意……」

  虽然很消极,但好像也只能先这么做了。「既然决定好了——」于是菲雅动作夸张地握起两手抓着的雪团,然后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你~们~这~些~家~伙~竟敢这么不听话,处罚时间到!」

  「呀~呀~啊哈哈哈!」

  「喂,站住,不准逃——!」

  「明明在家里也玩过雪球大战了,那家伙真有精神呢……哇噗!」

  「嘿嘿,大哥哥也别松懈大意啊!」

  于是,情况自然而然地演变成了类似雪球大战的游戏。没有任何规则,就只是随意地互扔雪球。但由于本来就很少摸到雪了,光是如此,大家就玩得相当开心——春亮如此认为。

  但是,他一面弯下腰做着新雪球,一面转动视线。

  热闹非凡的雪球大战开始后,阳子的情况还是没有变化,甚至正眼也不瞧这里一眼。她呈内八字坐着,用铲子搜集积雪堆成圆形小山,达到一定程度的大小后,就哗啦啦地弄垮。然后又开始搜集积雪——甚至让人留下禁欲自抑的印象,可说是莫名其妙的孤独游戏。

  「嘿!」

  后脑杓遭受到了一记力道不大的攻击。对方只是将没有牢牢握实、大半还呈现粉状的雪球随便丢到自己身上。春亮在眼角余光中看见了摇曳的银色头发,明白到那个犯人正站在自己身旁,看着相同的景色。

  「她看也不看这里呢……该怎么办才好?喂,春亮,不如你就发挥无耻小鬼的本色,朝那家伙丢雪球,或是把雪倒进她衣服里吧?她搞不好就会恼羞成怒地加入我们喔。」

  「事情应该没有那么单纯吧。话说回来,那样子我根本成了坏人吧!」

  「嗯,就算计划顺利成功,你还是确实对小学女生做出了无耻行为。我会负起责任帮忙报警,你就放心吧。」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声吆喝。

  「嘿呀——!」

  「喔喔。呵呵呵,太天真啦。」

  菲雅轻弯下腰,回避了飞来的雪球。视线前方,就是正「呿~」地嘟起嘴的孝太。他似乎马上就察觉到了春亮和菲雅方才望着的方向,说道:

  「你们又在看暗子了啊。都说别管她比较好了。」

  「那可不行。这种游戏就是要大家一起玩才开心啊……不过话说回来,那孩子从以前就这样了吗?」

  「啊~……」

  听到菲雅的问题,孝太支吾其词,显得难以启齿,然后才抓着自己的光头回答:

  「不……是从去年才开始的。从前并不是这样。虽然她的个性原本就不是很开朗活泼,但至少比现在常说话,我也看过她和女生朋友在外头玩耍……」

  「去年开始吗……那么关于原因,你有什么头绪吗?」

  春亮问完,孝太就点点头:「因为住在隔壁嘛。」然后压低了嗓音说——

  「她的爸爸过世了。」

  「……!」

  「那位叔叔是好人呢。他偶尔会和我玩传接球,我也看过他和那家伙玩,但——」

  「真是抱歉。我知道了,谢谢你。」

  春亮柔声说完,孝太就闭上嘴巴,静静地垂下眼皮。

  春亮再一次在脑海中反刍现在得到的资讯。阳子是从去年变得阴沉,也变得很少说话。而她的父亲过世了。跟她感情很好的父亲——

  「这种状况很常见吧……但真是教人难过。也就是说,她是还没有从父亲过世的打击中振作起来吧?」

  「……应该吧。」

  春亮和菲雅再次看向阳子。不与任何人接触,独自玩着冰冷白雪的少女。

  回过神时,春亮发现孝太也沉默不语地望着她的背影。用着那双恐怕从很久前起就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

  菲雅低声咕哝。

  「明明有一个始终注视着你的人……呢。这样太可惜了吧……」

  大概是自言自语吧,菲雅自己用力点了一下头。

  「喂,春亮。」

  这时,春亮早已知道她打算说些什么,但还是反问道:

  「怎么了吗?」

  「我……我还是想帮她。虽然不晓得办不办得到,但我不想置之不理。我希望……她能和大家一起玩,多笑一点,多说说话。但这也许是我不自量力又任性的愿望吧。」

  「……没那回事。我的心情也和你一样。」

  春亮露出微笑说道。「是吗?」菲雅有些松了口气地点点头后,说:

  「那么,得认真思考作战计划才行了!该怎么做,才能让那孩子加入玩耍的行列呢?呵呵呵,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喽~」

  菲雅交叉手臂,挺起胸膛。但听到她这危险的发言,吐嘈的人不是春亮。

  「不过,还是请你有所节制地行动喔,可不能故意拿雪球丢她,惹她生气。」

  「是啊,那么做说不定反而会加深彼此间的隔阂。不得不说真是蠢毙了呢。」

  「嗯……让对方想主动一起玩耍的方法……应该就是让她对我们产生兴趣吧?那么,该怎么做才好呢?」

  不知什么时候,此叶三人也聚集在一旁。大概也听到了孝太说的话吧,似乎大致掌握到了目前为止的对话内容。

  ——原先还只是努力的目标,现在已变成了确切的目的。

  他们希望阳子可以和大家一起玩耍。

  既然已经萌生出如此单纯的愿望,之后就只剩下实际采取行动。春亮一行人互相对视,确认各自的决心。

  但另一方面,关系应该和阳子最为亲近的孝太,却只是一脸不感兴趣,丢下一句:

  「劝你们还是放弃吧……反正只会白费工夫。」

  然后走向了其他朋友。

  *

  「喝啊啊啊啊啊——!」

  「休想得逞————!」

  菲雅和此叶一边疾奔,一边朝彼此发射白色子弹,紧接着像是受到了吸引般,从原本平行奔跑的状态,突然间缩短彼此的距离。期间两人依然没有停止攻击,让子弹掠过彼此的身体,同时交错般擦身而过。下一秒,两个人同时翻身,以脚跟控制向量,紧急煞车。论单纯的体术,此叶较有胜算。率先吸收向量,开始行动的也是她。此叶先发制人地朝尚未恢复平衡的菲雅展开射击。但是菲雅勉力地往横一跳,一边往前翻滚,一边像忍者投掷手里剑般反击地接连发射了三次白色子弹。孩子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连串华丽的战斗,闹哄哄地欢呼叫好。

  但是,此叶也像在说那种狗急跳墙下使出的攻击才打不到我般,纵身而起。她踩上攀爬架侧面当作楼梯,倾斜地往上飞奔。途中又是一记射击。菲雅往前翻滚的同时,伸长两只手,依着即时的判断抓住了正好要钻过下方的单杠,由下往上地旋转一圈,躲开了此叶的攻击。

  瞬间,两个人的眼神正面相会。

  「这下子——一切就结束了!」

  「这是我要说的话——!」

  此叶一鼓作气地蹬向攀爬架,跃向高空。菲雅则顺着旋转的力量,放开单杠,利用惯性作用,以弯曲的膝盖在地面上滑行。

  ——此叶从半空中投下了天怒之雷般的猛烈重击子弹。

  ——菲雅就像动作片里的双枪手一样,一边进行长距离膝盖滑行,一边往后仰着身子,两手制造出了无数子弹后,胡乱地朝着上方扫射。

  在空中飞舞的人影,在地面上滑行的人影。

  两者释放出了腾腾杀意,同时上与下的位置关系互相交错。

  仅只那个瞬间,仅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

  此叶旋身着地,眼镜底下的双眼紧紧盯着敌人不放,顺着方才跳跃的力量,以单膝跪地的姿势滑向后方。菲雅也像在跳地板霹雳舞般,利用双脚改变身体的方向,一边品尝着对方远离自己时留下的向量余韵,同样立起单边膝盖,注视着此叶。

  紧接着两人同时咂嘴。

  「啧,被躲过了吗?」

  「本想给予致命一击,但失败了呢……」

  刹那间,两人周围笼罩着一片静寂。

  慢了一拍后,欣赏完两人宛如动作片般的精彩雪战,孩子们发出了偌大的欢呼声。

  春亮屏着呼吸,看着两人展开的冷硬派动作片系雪球大战,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并且用力握拳。

  ……没问题。这下子肯定没问题!

  他带着这样的确信,同时抱着期待转动视线。

  但视线前方的那名少女,他们竭尽所能想引起她兴趣的那名少女,竟然——

  「根本没在看——!」

  彻底无视。

  阳子依然背对着一行人,用铲子拍打着搜集积雪后做成的小山。她怎么有办法无视刚才的画面呢?她应该至少也有瞄一下吧?就连春亮看了那么华丽又非常人能为,充满了让人慷慨激昂动作的雪球大战,自己也非常兴奋。然而,她怎么能直接拉回视线,就此失去兴趣?

  「嗯~竟然能够彻底无视这场战斗,真是太可怕了。亏我还觉得这计划不错呢。」

  「蠢毙了……都这般大张旗鼓了也没用吗?结果反而害菲雅她们陷入困境了呢。」

  听到锥霞这番话,春亮拉回视线,发现情绪亢奋的孩子们正眼神熠熠发亮,团团围住菲雅两人。「刚才那是什么?好厉害喔!是怎么办到的!教我们教我们!」热情到了不输给英雄表演时的握手会……这也是使出真本事后的弊端吧。看来那两个人好一阵子都无法脱身了。

  (这个作战计划也失败了吗……)

  春亮悄悄叹了一口气。藉由真正的搏斗动作片般的雪球大战引起她的兴趣——本来以为可以成功,结果还是白忙一场。

  目前为止,他们已经执行过了几项作战计蠢。首先是由此菜主导的雪兔作战,内容是教小朋友制作雪兔,顺便拉她一起进来玩。此叶拿着可爱的雪兔,一边像在表演傀儡戏般地说:「咚咚,好想要伙伴喔兔兔~」一边跑到阳子面前,但遭到冷眼相待后,只能无精打采地走回来。当时的此叶只能以凄惨两字形容。

  锥霞也教小朋友如何做出雪天使,试图引起阳子的兴趣。这是一种国外的游戏,先仰躺在雪地上,再呈大字形摆动四肢——就会在雪地上留下仿佛是张开羽翼的天使的痕迹。当然这也被彻底无视。

  春亮也借用其中一个小朋友带来的雪橇,试着滑行到阳子附近,或是玩起和雪并没有关系的捉迷藏——但还是没有效果。于是准备完毕后,执行的就是刚才的武打戏雪球大战计划。平常的话,这些行为有可能会被人发现她们是非人的存在,但现在只有小朋友在场,应该可以勉强蒙混过关吧,所以他们才下定决心使出了这个下下策。

  但是,连这个计划也失败的话——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黑绘看着被孩子们包围的菲雅两人,重重点了一下头说:

  「嗯……那么,接下来就换我努力看看吧。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我一直准备至今的绝招看来终于要出场了。阿春、小锥锥,可以稍微协助我吗?」

  「真的假的?坦白说我有点不安,但现在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试试看。」

  「当然没问题。那我们该做什么?」

  「你们两个人的任务很简单喔。我希望你们……」

  真的很简单。虽然黑绘没有告诉他们这具有什么意义,但她一定有什么妙计吧。

  三个人很快开始执行作战计划。

  黑绘以极其自然的速度接近阳子。春亮和锥霞一边小心着不让流弹打中阳子,一边朝黑绘丢去雪球。黑绘适当地闪过之余,更是往阳子逼近。

  紧接着,算准时机后——

  「哇~我被打败了~啊~」

  故意被春亮和锥霞丢出的雪球打中后,黑绘动作夸张地扭身旋转,倒在阳子身旁。

  (这也故意得太明显了吧!)

  春亮不寒而栗,但这也在黑绘的计划之中吧。大概。

  「……」

  依然堆着雪山,用铲子背面拍打小山的阳子看向黑绘。尽管她的眼神漠不关心,就像在说有蚂蚁在那里走路,所以才会看了一眼,但黑绘不以为意地接着说:

  「在……在那里的人是谁……?我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啊,这也是非不得已,虽然会让你背负起坎坷的命运……但就交给你了。请接下我为了预防万一所准备的,这个传说中的武器吧,千万不能交给恶魔他们……」

  黑绘用像在演戏的口吻说,同时从衣服底下抽出了——一个类似水枪,颜色非常华丽缤纷的东西。她仿佛生命已到了尽头,双手不停颤抖地将那个东西递给阳子。

  「……?」

  成功交到她手上了。大概是黑绘的言行举止太过突然又不明所以,阳子看似是不由得就接下了那个类似水枪的东西。她像在说伤脑筋般蹙起眉,久违地小声开口说话。

  「这是……什么……?」

  她有兴趣了!好机会!黑绘目光一闪。

  「这个东西叫作雪球枪喔,就是代替水枪,发射雪球的玩具。不枉我始终在想这一天终会到来,特地在网购下了订单呢。至于使用方式,就是按这里和这里……」

  黑绘霍然起身,大略地教了阳子使用方式后,又规规矩矩地「咕啊~」惨叫一声,再一次重新倒地。

  「那么就是这样,请帮我报仇吧。勇者啊,就拜托你了……啊唔。」

  「……」

  阳子低着头,以毫无情感波动的双眼看着那把雪球枪,好一阵子默不作声。黑绘继续假装成尸体。春亮等人则咽下口水观察她的反应。

  然后——

  (……喔喔!)

  呈内八字坐在自己做成的雪山前的阳子,这时缓缓站起。

  然后一步步地走向他们。确切无比地走向他们。

  「真的假的……」可以听见孝太错愕地低喃的声音。也可以看见黑绘继续趴倒在地,用力竖起大拇指。

  没想到她真的会因为这种原因,就加入游戏的行列——

  才刚这么心想……

  阳子就停下脚步。眼前的人是孝太。

  「咦……?」

  「告诉他们……」

  阳子将雪球枪递给孝太。用至今不曾变过的,带着阴郁气息的表情,和对任何事物都不为所动的双眼。

  「告诉他们什么……?」

  「对那些人说……」

  然后,阳子硬是将雪球枪塞进孝太手里。

  朝春亮他们瞥去一眼。

  看起来真的很不开心地这么说了——

  「……不要来妨碍我。」

  明确的拒绝。

  远胜于至今的无动于衷的——拒绝。

  雪球枪留在了孝太手里。春亮只是发出呻吟声。阳子旋即转身,但没有回到黑绘倒着的地方,而是转移阵地,继续用小铲子搜集积雪,做成小山,然后将表面修得平整圆滑,再将铲子刺进去弄垮——

  春亮只能静默地看着那一幕。期间,黑绘维持着鲔鱼的姿势横向滚回到他们身边。她一边起身一边拍打满是白雪的衣服,茫然的双眼看向阳子,嘟哝道:

  「真是失策。没想到她不为所动到这种地步。」

  「嗯。别妨碍她吗……对她而言,我们想邀她一起玩,会不会只是一种困扰呢……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蠢毙了的事情。」

  转头一看,菲雅和此叶也正不知如何是好地望着阳子的背影。半数孩子还缠着菲雅两人,另外一半则是惊讶于阳子站了起来,和菲雅她们一样注视着阳子的背影。

  只有一个人。只有阳子直接攀谈过的孝太紧蹙着眉,皱起脸庞,用力眯起了眼睛——瞪着接过的雪球枪。

  「……可恶。别开玩笑了,笨蛋……」

  才刚听到他压抑般的低喃时——

  孝太忽然胡乱抓起积雪塞进枪里,然后摆出架势。

  「不理你了啦!大笨蛋——!看招看招——!」

  接着像是自暴自弃般,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胡乱朝四面八方发射雪球。仅是按下扳机而已,枪口就「砰砰砰砰!」地以惊人的速度射出雪球。

  「奴哇!慢着,你那样太卑鄙了!是男人的话就堂堂正正……哇噗!」

  「小孝,好厉害喔!」

  「少啰嗦!」

  「大家,一起同心协力打倒孝太哥哥吧!」

  「喔——!」

  现场转瞬间变得无比混乱。黑绘一边闪避雪球,一边事不关己似地低语:「糟糕,传说中的武器落入恶魔手里了!光之勇者们能够拯救世界吗!」

  但是,尽管四周变得热闹非凡,春亮内心却反而充满苦涩。

  ——无法拯救世界也无所谓。明明他们只是不愿意看到那孩子一脸寂寞。说要拯救她,或许太狂妄自大了,但他们不过是想帮助她而已。

  全部都是多管闲事吗?

  希望她和大家一起开怀大笑,是他们的自以为是吗——

  由于春亮一直在思索这些问题,想当然他没能成功避开孝太朝他脸部发射的雪球。

  *

  ——太阳即将西沉。

  在夕阳照射的公园里,已经几乎没有小朋友的身影了。

  不久前,带畑中先生去医院的老板回来了,以此为契机,小孩子们纷纷解散。老板连连问至今一直陪小孩子玩的春亮等人道了好几次谢,然后为了送那些不能让他们自己回家的年幼孩童,一同踏上了归途。

  所以,现在这座公园里,几乎没有小朋友的身影了。

  反过来说,只剩下两个人。

  「……」

  那名少女仍然在那里。

  阳子沐浴着橙色的夕阳余晖,随便地搜集积雪做成小山。但不久之后,又将铲子刺进小山里弄垮。不与任何人四目相接,也不与任何人交谈,也不与其他人一起大笑,就只是重复做着这些动作。

  无止尽的,孤独又寂寥的单人游戏。

  孝太沉默不语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守候就是自己的职责般,只是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毕竟两人住在隔壁,双亲也叮嘱过他,要带阳子一起回家吧。可是,他不晓得该何时开口才好。也不晓得该不该开口——看起来是这样。

  春亮一行人也只能一直望着她。

  「结果……到头来,她一直都在那么做而已。」

  菲雅轻声说。

  「明明看起来不怎么乐在其中,为什么一直反覆那么做呢?唉,甚至就连这件事情也没能问她……该怎么说……真是遗憾呢。」

  春亮说着,同时仍未移开目光。她的那个游戏究竟具有什么意义呢?他们甚至直到现在还是搞不明白。比起开心的雪球大战,比起制作雪兔子,阳子更想那么做吗?

  (……嗯?)

  更想那么做?

  夕阳下,可见少女娇小的背影,在这幅画面中,春亮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什么,对了,再好好想想吧。她的那个游戏是怎么一回事?

  她先是坐在地上,用小铲子搜集积雪,堆到一定程度之后,就拍打表面使其变得圆滑平整。端详了一会儿后,再把铲子刺进半山腰弄垮——如此周而复始。

  她一点也不感到厌倦,重复着一模一样的行为。

  简直——简直像是在说,非得这么做不可。

  春亮至今始终以为,那只是一种用以消遗解闷的游戏。带有着「我才不想玩雪球大战」的含义,抗议性地沉浸在没有意义的行为中。

  但是,真的是这样子吗?

  那真的是没有意义,单纯只是消磨时间的破坏行为吗?

  (不要来妨碍我。)

  这句话是在有目的的行为遭到阻挠时才会使用的吧——?

  「春亮,怎么了吗?」

  「慢着,等一下。我好像快发现到什么了……你们也一起想吧。」

  春亮向此叶等人说出了自己察觉到的疑点。她们也瞬间脸色丕变。

  「的确……很奇怪呢。虽然蠢毙了,但我完全没有发现。」

  「嗯,仔细一瞧,真的是完全一模一样的动作呢。不,也不是完全一样吧。不同的地方和相同的地方,这当中也许存在着某些线索哟……」

  一行人注视着阳子的举动。

  搜集积雪,堆成小山,用铲子拍平。正如黑绘所言,确实有些细微的不同。阳子这次甚至用戴着手套的手臂压平表面。等到变圆了以后,才拿起铲子,刺进雪山的半山腰弄垮——

  「……她真的是在『弄垮』雪山吗?」

  「菲雅,你是什么意思?」

  菲雅环抱手臂,眼神认真地凝视着阳子,接着说道:

  「刚才她是特意捡起一旁的铲子,再用它刺向雪山。至今也都是这么做。如果只是想破坏雪山,举例来说,只要乱踢不就好了吗?但她却没有那么做。总是用铲子——而且是从旁边,剃向相同的位置。这当中有什么含义吧?换言之,她并不是想破坏雪山,打个比方……」

  菲雅轻歪过银色脑袋,继续说了:

  「就我看到的印象而言,没错——看起来也像是想在中间挖个洞吧?」

  「挖洞……?」

  说话的人不是春亮,而是站在春亮一行人身旁,怔怔地看着阳子的孝太。紧接着他惊觉地看向阳子面前的雪山,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般瞪大双眼。

  「喂,孝太,难不成你想到什么了吗?」

  「啊,呃,不……」

  「孝太,可以告诉我们吗?」

  此叶柔声询问后,孝太支吾其词了好一会儿——最后死心般地开始说道:

  「她的爸爸……出身地似乎是北方。所以他们以前常常一家人一超去北方旅行,玩玩滑雪或是雪地滑板。大概是顺便回老家吧?我也不太清楚。」

  「嗯。」

  「然后……我曾经在那家伙的房间,看到一张被她宝贝地装饰起来的照片。还放在相框里,摆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她应该很喜欢那张照片吧。」

  「是什么样子的照片?跟她的行动有什么关系吗?」

  听到菲雅这么问,孝太紧咬着唇,低垂下头,然后说了:

  「——是雪窟的照片。那家伙和阿姨,以及还在世时的叔叔三个人……一脸幸福地挤在雪窟里,大家一起比着胜利手势的照片。」

  *

  至令看见的景色。现在也还看得见的景色。

  但是,现在这些景色全都带有着不同的意义,在春亮眼前彻底脱胎换骨。

  搜集积雪,堆成小山,拍平表面使其变成圆形。为了挖空中心,横向地刺进铲子。但是没能成功,雪山崩塌了……于是又从头重复一遍。

  嗯,这么一想再观察的话,确实就能恍然大悟。

  她一直想这么做。因为下雪后,想起来了。

  独自一个人,依自己的做法——试图做出雪窟。

  除了她之外,没有半个人在的场所。仅有夕阳染红了白雪的冷清场所。

  在那里,只听得见她将某些思念寄托在白雪上的声音。

  沙沙沙,啪啪啪,沙沙沙……

  至于她的思念是什么,仅是在一旁看着她的春亮当然无法明白。她或许单纯只是想缅怀过去;或许是许下了想回到那个瞬间、这个绝对不会实现的愿望;也或许是更复杂、更深远,不能随随便便去理解的某种事物。

  唯一明白的是——这就是她的愿望。

  难得下雪了,下次不晓得何时还会下雪,在今天这样罕见的一天,比起玩乐,比起欢笑,比起任何事,她更优先专心一意地挑战着的——愿望。

  「喂,春亮,我想到了一个也许能够让她笑的作战计画喔。」

  「真巧,我也是。」

  菲雅站在春亮身旁,像在看着某种耀眼事物般眯起双眼,目光投向了少女娇小的背影。事实上,反射在白雪上的夕阳光辉确实有些刺眼,但一定不只这个原因吧。

  不单是菲雅和春亮,果然所有人都正看着她。

  不是孤独的单人游戏——

  而是那幕充满了真挚且禁欲的愿望的光景。

  所以,不用说众人也知道要商量什么。

  「可是,做得出来吗?似乎有不少问题要解决喔。」

  「嗯。首先是雪量。雪停之后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如大家所见,积雪几乎都要融化掉了。不过,也许有些地方还有积雪啦。」

  「是啊。我也觉得似乎需要大量的积雪呢……阳子好像想做个小型的雪窟吧,但机会难得,我希望我们可以做出真实尺寸哟。」

  「我有个基本的疑问,就是雪窟要怎么做啊?阳子在做的小型雪窟,都已经反覆尝试了那么多遍还无法成功……我想可能是那孩子的做法不对,或是有其他确实可行的做法吧?」

  春亮说完,锥霞一脸寻思地将手支在下颔。

  「是啊……虽然蠢毙了,但也有可能她的手脚比一般人笨拙……但就算是这样,她毕竟反覆挑战那么多次了。说不定也跟雪质有关。还有做法吗……我先在网路上查查看吧。」

  「小锥锥,拜托你了~」

  锥霞操作手机,开始搜集情报。不久之后,她微微皱眉地抬起头来。

  「确切的做法听说是……首先堆成雪山,淋上水之后,放置一晚使其凝固,隔天早上再挖空就好。的确,这样一来就跟雪质无关,一般民众似乎也做得出来。」

  「如果是在雪量多的地区,也许做得出来吧,但现在积雪已经快要融化了喔。放置一晚的话,会完全融化消失吧?」

  「结果这个方法也很难执行呢……」

  问题多得数不清。雪量、雪质,就算想要采取放置一晚使其凝固的做法,也还有气温这个问题存在。

  好不容易他们知道了阳子的愿望。

  明明找到了能够让她露出笑容、能够让她高兴的方法。

  却办不到吗?

  他们终究是无能为力吗……

  春亮一行人变得寡言,无语地看着阳子背影的时间增加了。夕阳落下的影子变得深沉。洁白的雪缓缓变成了漆黑的阴影,

  太阳完全西下的话,变成了夜晚的话……

  今天就结束了。她会回家吧。就算不回去,也非得让她回去不可。

  这个下了雪、无比珍贵的一天——就全部浪费在了无法实现的愿望上。春亮心想,这样子未免太寂寞了。微不足道也无所谓,真想在阳子回家之前为她制造一些回忆,让她有朝一日回想起令天这个日子时,能够露出微笑。否则的话,未免——太过悲伤了。

  就在这时——

  「唔……等一下。」

  继续用手机调查资料的锥霞忽然停下手指,开口呼唤大家。

  「班长,你找到什么资料了吗?」

  「嗯。这个方法的话也许……不过,还是有一些问题要克服呢。但如果能想办法解决就不成问题。」

  所有人一同探头看向锥霞的手机,接着她为大家简单说明。

  是因纽特式的雪窟。正确说来,是冰屋这种建筑物的做法。

  做法是先切割制造出无数的雪块,再叠在一起做成半圆形的冰屋。跟阳子做的,先叠成雪山再挖空中心的做法截然相反。

  这个做法的问题只有一个,就是必须准备雪块。因纽特人是切割脚底下冰河般的积雪制作而成,但这对他们来说太过困难了。雪量和雪质的问题依然存在。就算搜集积雪,塞进模型里制成雪块,期间积雪仍是会慢慢融化。难得锥霞找到了这个方法,但难度仍有些太高了呢……就在春亮如此心想时——

  「雪块……?」

  菲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倏地抬起脸庞。

  「怎么了?难道你想到了可以做出雪块的方法吗?」

  「嗯,是想到了没错。」

  「真的吗!」

  「只是——也有一个问题。是非常个人的,心情上的问题。」

  「心情上的问题……?」

  正想追问时,春亮忽然噤口不语。

  菲雅正侧脸对着他,眯起眼注视阳子的背影。在当中感受到的忧伤,和春亮至今看过无数次的情感一模一样。

  ——是她在回想起自己的过去时,会出现的表情。

  「我想让那孩子露出笑容,想让她开心,想让她留下幸福的记忆。可是,为此却得用到令人憎恨的过去的我……我总觉得这样子很矛盾。所以才想,这样子真的好吗……」

  菲雅迷惘地静静注视着阳子,双眼眨也不眨。

  回过神时,春亮已经朝她的银色脑袋轻轻伸长手。

  「……都过去了吧。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你自己也很清楚吧?」

  「嗯——说得……也是呢。」

  如雪一般温柔地融化了菲雅的迷惘的事物,究竟是什么呢?

  想得自大一点的话,也许是他手的温度吧。也或许是透过守护着阳子的背影,她在自己心里发现的某种情感的温度吧。

  「以往我的机关曾夺走别人的性命,如果现在能为了某个人的笑容而发挥到用处,那我义不容辞。虽然不晓得能否被允许——但我相信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所以我会伸出援手。这是我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情,今后也会持续下去……不需要迟疑呢。」

  菲雅忽然放松了紧绷的脸颊和肩膀,露出微笑。

  紧接着她看向的事物,他们看向的事物,都不言自明。

  一行人依然继续望着阳子——还有很明显一直听着他们对话内容的,他的侧脸。

  孝太面向前方,相隔许久地开口了。

  「——大姊姊你们……有办法做到吗?」

  粗鲁的语气,但又蕴含着掩饰不了的情感的话语。

  菲雅再次露出笑容,瞥了一眼孝太的侧脸后,又看向远方阳子的背影。然后面带笑容,问着那道娇小背影般地轻喃:

  「明明有个始终都在注视你的人……却待在那种地方,不觉得太可惜了吗?你并没有被关在谁也看不见的黑暗里。也不是该放弃一切,沉浸在虚无中,遭到遗弃的受诅咒无用物品——还有人需要你。所以出来吧。如果我这双手可以帮上忙,我随时都愿意奉献给你……」

  「大姊姊,你在说什么啊?」

  「呵呵……我是在自言自语。你别介意。」

  菲雅将脸庞从阳子转向孝太的方向。这时,孝太也终于看向菲雅。

  「你们打算怎么办?」

  「别担心,交给我们吧。我们会做出雪窟。」

  「虽然不太明白,但你们不是说过有问题吗?」

  意外地很仔细在听他们说话吧,孝太一脸不满地噘起嘴。对此,此叶答道:

  「呵呵……我也想到了一个解决雪量问题的办法哟。关于有可能还残留着许多未融积雪的地方,我已经有头绪了。因为那里照不太到太阳,只要赶紧前往,应该来得及吧……不过,实际上制作的地点选在我们家庭院会比较好吧。」

  我们家的庭院,也就是距离那里很近的地方吧,春亮马上就想到了。

  「对喔,我们家后面的树林!」

  「的确,那里的话,说不定还残留着积雪喔。」

  「我们家的庭院真是个好主意呢。铲雪时落下的雪山应该也还在吧,那些积雪可以用在补强等小地方上吧。」

  锥霞和黑绘也点点头。于是场所就这么决定了。但是,孝太似乎还是满腹疑惑。

  「是说,我还是不太明白。在讨论雪量前,你们不是也说考虑到做法,难以执行吗?」

  「孝太,那单纯只是有没有做好觉悟的问题而已。只要做好觉悟,就什么问题也没有。我并不是普通人,所以可以用普通人办不到、普通人无法相信的方法解决喔——呵呵,就只是这样而已。」

  「咦~怎么突然变得很可疑?什么叫作不是普通人?」

  孝太紧皱起眉。黑绘用开玩笑的语气答道:

  「奴呵呵,那我给你三个选项吧,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答案喔。第一——我们其实是魔法少女,可以使用魔法。第二,我们是从异世界被召唤来的超能力战士,可以随心所欲使用超能力。第三——」

  「我们是受诅咒的道具,因为受到太多诅咒而变成了人形,所以可以使用原本形体时的能力——以上。」

  菲雅带着不卑不亢的浅笑说,提示了最后的选项。

  孝太鼓起腮帮子,说道:

  「别捉弄我啦,简直莫名其妙。不过,最后的选项感觉最不可能呢……因为我从来没听说过那么奇怪的设定。而且,大姊姊你们看起来好像会使用魔法或是超能力。」

  「……是吗?」

  菲雅脸上的笑意悄悄加深。

  然后就像春亮对她做的一样,菲雅也轻轻伸长手抚摸孝太的头。

  孝太皱起眉,忸忸怩怩地说:

  「哇!大姊姊,你干嘛啦!我又不是小孩子……对了,那我呢?没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要在大姊姊你们家做雪窟的话,我也可以去喔!那个……反正我很闲!」

  「蠢毙了。你应该先带她回家吧。」

  「是啊。也不能让你们晚上在外游荡,害煮好晚餐等你们回去的父母亲担心呀。」

  「可……可是!」

  锥霞和此叶严肃地说完,孝太正想反驳时,菲雅的手掌就有节奏地轻拍他的头顶。

  「孝太,你听我说。做雪窟这件事希望你就交给我们,但当然你也有一项重大的任务。而且只有你才能达成。所以必须拜托你才行……你愿意答应嘛?」

  「什么任务?」

  「很简单。就是等雪窟完成之后,带路的人会去找你,引领你到我们家,届时你再偷偷带阳子出门。毕竟我们和她今天才刚见面,要约她出来很困难吧。」

  「……这不就是所谓的晚上在外游荡吗?」

  孝太半眯起眼,犀利地吐嘈。菲雅不禁有些哆嗦,赶紧随便捏造藉口。

  「也……也许是吧,但就是那个啊,刚才最先告诫你的那个乳牛女其实也不是那么正经八百的人,就老实告诉你吧,她根本是个大坏蛋,只要拜托她,她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应该多少可以谅解我们吧……对了,其实我们已经说好了,我会用仙贝贿赂她,所以不成问题。只是在雪窟完成之后,稍微招待一下你们两个人而已嘛。走夜路的时候,我们也会确实找人保护你们。所以你尽管一边感谢我,一边放心地执行自己的任务吧。」

  「贿赂吗?大人真是龌龊耶~」孝太自以为看透世事似地抱怨,而莫名其妙地顺着眼下的情况变成了贪官角色的此叶则是「呣~」地噘起嘴唇,发出呻吟。

  *

  尔后,在夜知家后方的树林。

  因纽特式的雪窟——冰屋和日本的雪窟不一样,是堆叠雪块制造而成。只要能做出雪块,之后再呈圆圈交错叠起雪块就好,远比日式雪窟还要方便简单。

  但是当然,这就存在着一个问题。就是如何制作雪块?要怎么将周围已经所剩不多,而且有些融化、变得柔软的积雪,做成数十个雪块?

  答案就是——

  「第十号机关·狭式加压态『里萨的铁棺材("Iron Coffin of Lissa")』,祸动(curse/calling)!」

  由魔术方块变成的钢铁立方体正发出了亡者悲鸣般的音色,一边「叽」地挤压着机关,一边更是变化形体。屹立在原地的闇色钢铁。光是注视,就具有着几乎教人结冻的冰冷质感,和让人预感到不祥暴虐的压倒性质量。

  那个立方体最终变化而成的姿态——就像是全方位悬吊天花板。是个可以自由往上下左右缩小体积的钢铁棺材。只有正面打开着,等待着牺牲者,是阴郁的拷问处刑用道具。

  「喔喔,那就是魔法少女菲雅莉特的三十二种魔法之一,『Magical☆死亡之箱♪』……那里头平常都关着因梦想能量而闪闪发光的星星碎片吧!」

  「喂,黑绘,你在说什么啊?」

  「因为机会难得,我正试着用刚才向孝太说明的,我们的真面目其一——魔法少女假说来编造故事哟。」

  「与其说是魔法少女,我倒觉得这个名字更像是战队那类的呢……」

  算了,毕竟是黑绘编的东西嘛——春亮重新振奋精神。

  「总之,先试着做第一个雪块吧。菲雅,你可以了吗?」

  「随时放马过来。」

  春亮用铲子铲起树木间的积雪后,丢进菲雅的铁棺材内。累积到了一定程度的量以后,菲雅就开始移动拷问道具的外框板子,同时缩小铁棺材的纵面、横面和背面。这是这个机关本来的功能——也就是「压缩体积」这种简单明了的拷问,也是对他人处刑时做的动作。

  但是,现在它并未残害任何人。

  而是祈求能诞生出相反的事物,现存于这里。

  所以——

  「嗯,大概就是这样吧。」

  菲雅挥了一下连着铁棺材的立方锁,让钢铁板移动回原先的位置,恢复成最初的体积。接着打开正面的板子后——里头春亮铲入的积雪遭到挤压,如今变成了美丽的直方体雪块。

  「喔喔,做得很好嘛!」

  「哼哼,其实这意外地需要小心谨慎操作喔。所以是多亏了我卓越的控制能力,才能够办到这件事情,多多称赞我吧!」

  「小菲菲,你太了不起了!我要疯狂称赞你!摸头摸头。」

  菲雅神气地挺起胸膛,黑绘则笑吟吟地摸她的头。于是菲雅满意地用力哼了口气。

  「那么,先确认接下来的步骤吧……接着就是把这个雪块搬到庭院吧。用金字塔式的运法可以吗?」

  「那是什么?」

  「呃,以情景来表示的话,就是在雪块下面摆放几根树干,然后让雪块在上面滚动……之类的。嗯,这好像是摩艾石像的运法?」

  「我是不太清楚啦……不过大概能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那么必须准备树干才行呢。而且最好尽量别碰撞到雪块吧,所以要先做搬运容器,再放在树干上头。就像手推车一样。」

  「不愧是小此,是可靠的粉红魔法少女此叶呢!不论遇到什么都能迅速解决!」

  「把人说得像是神出鬼没的怪胎一样……不过,粉红色吗?耶嘿嘿,也就是最有女人味的意思吧,就某方面而言这也是当然的吧?」

  「咦?不,说到小此就是肉啊!所以可说是新鲜的猪肉片颜色——咳咳咳。呃,总之,就只是这是最适合小此的颜色喔!说明就太破坏气氛了!」

  「……总觉得好像听到了奇怪的解释,总之我就当作没有听见吧。」

  此叶的肩膀用力一耸,叹了一大口气,同时开始空手伐倒附近的树木,做出了好几根约一公尺长的圆木。接着她又将一棵壮硕的树干砍成一半,挖空中心,做成了形状像是剖开的竹子般的容器。

  「那么,再利用圆木之路和容器将雪块搬到围墙那边,然后从那里翻过围墙,放进庭院,这部分就交给白色魔法少女黑绘我吧。我负责扮演身上具有女神乌溜溜秀发命力量的清纯派美丽女童巫女角色,请多指教。像这样用头发一甩~」

  「然后我就在庭院用『黑河可怜』接下雪块再排列……对吧?」

  「黑色魔法少女锥霞正如其黑色之名,是冷静的军师属性。但其实只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就会不由自主耍起傲慢的傲娇属性哟!」

  「黑……黑绘!不……不,我始终都保持中立又很真实地呈现自我喔,才没有在特定的某个人面前就态度阴晴不定……」

  锥霞吞吞吐吐地说了些什么,但听不太清楚。总而言之这样一来,各自负责的工作就确定了。采取接力的方式。

  浪费越多时间,雪就融得越多。因此众人决定马上着手进行。

  春亮用铲子搜集积雪,丢进菲雅的拷问道具里。菲雅「喀锵」地加以挤压,做成雪块。此叶再将雪块搬到搬运容器上,滚动圆木,运到在围墙旁等候的黑绘身边。期间春亮又为了制作下一个雪块,开始搜集积雪——

  由于没时间休息,实际上是很耗体力的重度劳力工作。拿着铲子的手也越变越重。

  但是,所有人都非常认真,拚命地尽到自己的职责。

  离春亮最近的人是菲雅,所以她有多辛苦,他看得最清楚。操控拷问道具应该让她非常疲累吧,但她没说过一句怨言,也没有擦去额头上涌出的汗水,只是拚命地不停做着雪块。

  春亮一边铲雪,一边说了:

  「等雪窟做好以后啊……」

  「……嗯?」

  「果然要拿蜡烛当作照明放在里头吧,感觉很有气氛。」

  「我也不是不能明白。气氛吗……嗯,说得也是呢。试着想像之后,真的很有气氛。被雪包围的空间,蜡烛摇曳的火光,然后照亮了——」

  「啊,对了,必须准备仙贝和茶水才行。不过做好雪窟以后,只要在等孝太他们来的期间烧好热水,应该来得及吧……」

  「喂,你不要读取我的想法啦!你一定就是留到最后的绿色魔法少女无耻小鬼吧。因为擅长的魔法是准备仙贝和绿茶,所以是绿色!」

  「我又不是少女,而且至少把春亮这个名字加进去吧!」

  他们一边无意义地闲聊,一边不停动着双手。

  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上臂也非常紧绷僵硬。

  对话的次数逐渐减少,只是默不作声地动手做事的时间越变越多。

  尽管如此,他们也不觉得厌烦。不觉得辛苦,也不觉得痛苦。

  心中怀抱着激昂和小小的使命感。

  因为可以预想到等在未来的事物,所以他们承受得住。

  没错,一定,绝对,必然。

  这个雪窟完成的时候,等在他们前方的——

  肯定是可以为他们吹散至今所有疲惫的——

  在今天,这个难得地下了一场大雪的特别日子里,又化作了更加特别的记忆强烈地铭刻在脑海里的——

  那般无与伦比的美丽风景。

  *

  「咚。」一颗小石子打中了住家二楼的窗户。

  少女探出头,在屋外看见了少年别扭生硬的脸庞。

  他低语似地说了:

  「准备出门,下来吧。」

  「……」

  春亮以带路人的身分前来呼叫孝太两人,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

  孝太全身上下都穿着御寒衣物。脸上有着晚上偷溜出家门的紧张、不安,以及兴奋——现在更是能隐约看见,他对于仰头望着的少女会有什么反应感到害怕。如果她不发一语就关上窗帘的话。如果她紧紧关上窗户的话。如果她呼唤了母亲的话。

  与他相对的阳子沉默不语,像在揣测孝太的意图般,目不转睛地低头看着他。

  他咕噜一声咽下口水。

  真挚地,竭尽所能地思索。

  说出了为了让她移动脚步的话语。

  「……要是等到明天,就都融化了喔。」

  数分钟后——

  位置关系出现了变化。

  不再是二楼的窗户和路边,现在两个人正站在路上互相对峙。阳子穿着运助外套,戴着毛线帽,但迟迟没有移动双脚,迟疑似地呆站在原地。

  春亮想起来了。他将孝太带出家门的时候,孝太也很裹足不前,嘴里嘟嘟哝哝地叨念着:「我不晓得该怎么带那家伙过去啦。」

  春亮给了他两个建议。

  比起自己,孝太更加了解阳子,所以全权交给他。你别太在意我们给的建议,只要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就好了——这是其中之一。

  另外一个,不是春亮,而是留在家里等候的菲雅托付给他的话语。

  (如果阳子迟迟不肯移动?哼,那种时候该做的事情还用说吗?)

  春亮用开玩笑的口吻转达了菲雅的提议。

  于是孝太付诸实行。

  也就是说——

  (直接动手吧。只要你相信自己做的事情真的正确的话,就不需要言语。动用蛮力把她给抓过来吧!)

  孝太害臊地,难为情地——

  牢牢捉住了少女的手,然后拉着她拔腿狂奔。

  尽管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阳子仍是就这样跟着孝太起脚奔跑。

  春亮面带微笑看着这一幕,这时突然回想起了自己的任务。

  「哎呀,我明明负责带路,被他们丢下的话就没意义了吧。」

  于是,为了追上笨拙又竭尽全力,令人忍不住会心一笑的两个小朋友,春亮踩着将融的积雪,也往前迈出步伐。

  *

  虽然搞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

  但难不成——抱着些许的期待,他拉着手的力量引着自己的身体往前进。

  最后抵达了一栋陌生的日式房屋。既古老又占地辽阔的地方。

  青梅竹马的他大概也是第一次造访这里吧,一边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一边走进占地。带路的白天那个男人没有按响门铃,直接打横穿过住家,走向了类似庭院的地方。牵着自己的手的他,也跟在男人身后大步前进。

  然后——出现在宽广庭院角落里的是——

  「呼哇啊……小……小孝,这是……」

  「走吧。」

  语气还是很粗鲁。

  她凝视着流泄蜡烛火光的那个白色半圆形冰屋入口。

  他在牵着的手上加重力道,语速极快地说:

  「正如同你所看到的,虽然不算很大,可是,只有大姊姊他们的话,人数还是有些不够——大家不拥挤地坐在一起的话,就会留下空隙,让人冷得发抖,所以我们也得一起坐进去……走吧!所以没办法,我们进去吧!」

  在他的拉扯下,往前走。

  从入口住外倾泄的蜡烛火光逐渐靠近。

  她微微弯下腰,战战兢兢地看向里头——

  (啊……)

  里头的成员不是爸爸、妈妈和自己三个人。

  果然是白天见到的那四个女人——但是,尽管如此,阳子还是心想:

  跟放在家里桌上的那张照片好像。

  在雪窟里的所有人都一脸幸福。

  明明被寒冷的雪块包围,却有着非常温暖的人口密度。

  所以自然而然地,自己脸上也形成了一个表情。

  见状,其中一名少女用力点了一下头,说道:

  「嗯,这个表情不错!就是要这样才行嘛!」

  就算你这么说——阳子如此心想。

  因为,有着一头漂亮银色长发的那个人……

  才带着在场最幸福的表情——

  带着仿佛自己诚心许下的愿望、所有心愿都实现了般,非常灿烂的笑容——

  真的一脸非常幸福地吃着仙贝。

  可可萝·蓓妲洁莉

  ┌──┐

  │力量│8

  └──┘

  ┌──┐

  │速度│7

  └──┘

  ┌──┐

  │技巧│8

  └──┘

  ┌───┐

  │忌能性│10

  └───┘

  ┌───┐

  │意志力│8

  └───┘

  切:「果然一下子太过斯巴达教育了吗~」

  傅:「……(鼓着腮帮子)」

  切:「我……我向你道歉了嘛,所以别露出这么不高兴的表情了,好吗?呃——对了,为了表示歉意,我之后替你做那个吧。」

  傅:「那……那个难道是……那个吗?像这样,咻咻咻地!」

  切:「没错——而且是傅傅最喜欢的苹果口味哟!」

  傅:「呼……呼……房间的除臭、清洁、香喷喷,呜呜……真……真是等不及了!……不……不行,得先确实做好工作才行呢。嗯。那么这位是前『第四名』大人。」

  切:「也就是可可萝前辈!果然整体而言等级很高呢。尤其多亏了不死身系祸具『染血的青春女王』,和能够操纵生命及机械的『死灵术礼仪剑』这两样强大的祸具,忌能性飙到最高!」

  傅:「而且她并不是仰赖其忌能,单纯只是利用祸具让自己往高处爬,这个原则让我很有好感呢。虽然被打败了很可惜——但只要还活着,就能再一次以笔直又纯粹的『变强的意志』为心灵依归,重新振作起来吧。如此相信并在战场上等她,想必是我们向她报恩的唯一方式了。」

  切:「傅傅……说得真好,我太高兴了,就用喷洒奖励你吧!咻~!」

  傅:「啊咿!来……来了!清洁、香喷喷,太棒了,Fe●reze芳香剂最棒了——!」

汝是春亮吗?

-Imitation of Life-

  樱参白穗在柜台上以手托腮,死盯着那个男人瞧。

  昏暗的店内。这间骨董店从以前就只是一处老旧又死气沉沉的空间,即便老板——也就是她的父亲过世之后,氛围也没有改变,依然是老旧又死气沉沉。也依然充斥着墓地般的停滞感和静谧——除了一尊人偶向她搭话的那个瞬间,她的人生从此改变了的那个瞬间外,这确实才是这家店的日常光景。

  白穗暂且将目光从那个没有什么特征的中年男人身上移开,看向放在柜台上、他用颤抖的手刚写下了文字的一张纸。和演技一样。为了掌握对方的身心,就必须妥当地运用轻重缓急。在对方因自己别开目光而松了口气的那一瞬间,就要趁虚而入,刻意地将冰冷的话语之刃刺进对方的内脏。

  「——我想先声明一件事。」

  「咿……声……声明什么?」

  她拉回视线。与开始显露出畏怯态度的男人呈现对比,白穗继续维持着眼神和话声中的冷意,说道:

  「这间店可不是在做慈善事业喔。收购的骨董,是在卖给想要买下的其他客人以后,我们才能得到利益。换句话说……想让我们收购无法卖给其他客人的东西的客人,对我们来说根本不是客人,就跟没有价值、反而会带来亏损的罪犯没有两样,也就是不管遭受到什么对待都不能抱怨的存在喔。麻烦请你考虑到这一点,诚实地回答我这个问题。」

  中间夹杂着无声的吐息。这也是轻重缓急的步骤之一。然后,她在最具有效果的时间点上打破持续了数秒钟的沉默。

  「你以为——这个受诅咒的物品……不可能卖给其他客人的物品,我究竟会花多少冤枉钱收购呢?」

  「咿……咿————!对……对不起对不起——!」

  刹那间,男人脸色变得惨白,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骨董店。幸好他撞到架子后,没有弄破器皿或是陶瓷器等商品。

  店内恢复安静。白穗吐了一口大气后,轻轻转动视线,看向放在柜台上的东西。她依然以手托腮,略微撇下嘴角嘀咕道:

  「看他落荒而逃的样子……看来是真的受到了诅咒呢。我第一次猜中……」

  当然,白穗并不具有看穿受诅咒道具的鉴别能力。不过,也同样没有鉴定其他骨董的能力就是了。她做的事情,就只是心情好的时候才坐在这里顾店,有客人想请她收购物品的话,就适度以便宜的价格买下来,再贴上比收购价高一点的标价后,摆进店里。这样一来,至少不会亏损——她完全没有赚大钱的打算,只是为了让打发时间地坐在这问店的柜台、吸进充满骨董味的空气,也就是骨董浴而非森林浴这项日常行为,稍微增加一点实用性而已。

  但对于这项随意的消磨时间做生意行为,白穗也订定了唯一的规则——就是绝不能为恋人造成麻烦。要对有可能威胁到自己宁静生活的道具多加留意。基本上受诅咒的古老道具,多是以骨董的形式在各色人等手上转渡。既然自己是处理骨董的人,多多留心绝对没有害处。

  所以白穗一旦在出售客人的态度和带来的东西上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息,总之就会先像刚才一样套对方的话。然后,今天是第一次击出了漂亮的安打。她不禁心想,看来就算有可能徒劳无功,以后还是都要套话看看。

  那么——白穗看向柜台上的收购申请表,也就是刚才的男人明显行迹可疑又畏畏缩缩地写下的东西。究竟表格上的姓名地址和电话是不是真的呢?要确认很简单。但有意义吗?

  然后——柜台上还有另外一样东西。

  是男人带来的大手提箱。从打开的手提箱里,被折起的类似木质人体模型的人偶露出了手脚。大小跟一般孩童差不多,以人偶而言算是相当庞大,但构造本身很简单,仅是用绳子将年代久远的流线型躯体串在一起。头部也只是球体状,鼻子的部分更只是稍稍突起了些讦。

  坦白说,白穗会觉得这个像是人体模型的人偶很可疑,只是一种直觉。因为她总是和另一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偶待在一起,所以身体记住了那种「非比寻常的人偶气味」般的东西,然后可能也在这个人体模型上隐约感觉到了那种气味吧。

  这东西是什么?又是何种受诅咒的道具?因为那个男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就逃之夭夭,她无从得知。但白穗心想,至少还不到拥有意志,也就是足以人形化的地步吧。她在人偶身上感受到的,终究只是不寻常的、没有意志的东西的气息。

  「算了。总之——既然对方丢下东西就跑了,就表示他是免费让我们收购。既然如此,要怎么处理这样东西都是我的自由吧……」

  简单来说,丢掉它或破坏它是最轻松的方式。但是,一想起同样是受诅咒人偶的最爱恋人,她就无法神色自若地那么做。假设丢了它——恋人会生气地说:「要是被人捡走了,可能会给那个人带来困扰耶!」假设毁了它——恋人会伤心地说:「基本上我们也算是同伴呢……」要是因此就被讨厌,自己只能去死了。

  如此一来——虽然麻烦,但该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不论这是拥有何种力量的受诅咒道具(但也有可能是那个客人自己误会了,「认定它受到诅咒」而已),都和自己没有关系。正如方才她对那个男人说的——无偿地收下这种东西又妥善处理,是经营慈善事业的人才会做的事情,她一点也没有打算这么做。会乐意处理这种事情的滥好人另有人在。

  白穗稍稍离开椅子,朝柜台上的手提箱伸长手。

  「真是的——真的就只有那个人类我无法理解。保管受诅咒的道具到底有什么乐趣啊?而且就算解除了诅咒,也拿不到任何报酬啊。」

  白穗一边发着牢骚,一边使出全身的力气压向那具露出了半副身体的人偶,将它硬塞回手提箱里。同时配合着用力的节拍断句,继续自言自语。

  「嗯,毕竟我不可能明白……变态的变态思考嘛——现在只要有可以……擅自寄这个东西过去也没问题的场所这项事实……就足够了!」

  没错,绝不能把这种东西放在家里。把受诅咒的道具塞给那个变态男可以说是天经地义。塞给那个乍看之下人畜无害,但其实总是等着可以采取变态行为的机会,一看到对方是女人,就不顾一切地接近对方,呢喃说些变态的话语,然后一边说着「这只是偶然发生的意外」这种无聊的藉口,实则一边做出变态行为的那个变态男人就好了……,

  白穗一面想着这些事情,一面更是在两条手臂上施加全身的力量。但她完全没有发现这个时候,自己的手肘不小心轻轻压住了那具人偶的鼻子。

  「嘿……咻!」

  就算勉强,反正只要塞进去就好了。白穗硬是关上手提箱的盖子后,扣上金属零件。但大概是因为卯足了全力把人偶塞进去,那个老旧的金属零件看似随时都会迸开,显得非常紧绷,但白穗决定视而不见。至少可以撑到送互对方家里吧。之后会有什么结果她才不管呢。

  接下来,白穗从柜台底下拿出宅急便的货到付款单,一边看着手机里的通讯录一边潦草写下那个地方的地址,再将那张单子贴在手提箱上,最后拨打电话。

  「喂?我想请你过来收货,能够现在立刻过来吗?」

  白穗一面和宅急便的员工讲着电话,一面思索。这样一来,自己的工作就做完了八成。剩余两成——就是联络逃走的那个男人,跟他好好算帐吧。虽然不确定能否成功。

  (唉……等我心情好的时候,之后再打电话给他,然后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再度发生,少说也要威胁恫吓他一下吧。但如果他写的电话号码是瞎掰的,事情也就到此结束了。)

  白穗叹了口气。

  就这样,她对手提箱里的东西彻底失去了兴趣。

  将手提箱交给上门的宅急便运货员时,白穗也完全没发现到手提箱里发生的异变。

  ——被她按到了鼻尖的那具人偶,正在里头开始缓缓地改变形体。

  *

  翌日,夜知家——星期日上午。

  此叶在温暖阳光照耀着的缘廊上,阔别已久地悠悠哉哉晒着日光浴。

  既已洗完了衣服,买菜也傍晚再出门就好,作业昨晚也写完了,如今完全没有其他要事。而且黑绘出门工作了,菲雅也因为去学校上辅导课,所以家里非常安静。最棒的假日条件都齐全了。再贪心一点的话,就是难得两人独处,真想和春亮一起做些什么,但他昨晚因为熬夜,现在回到房间午睡。就妄想而言,在他身旁一起午睡是最佳的选择,但总不可能真的那么做。所以此叶退而求其次,决定利用这段宁静安详的时光,尽情地晒日光浴。

  (啊~……好暖和喔~……)

  但这并不是平常的日光浴。是偶尔才会进行的——或者该说,只能偶尔进行的——

  全裸日光浴。

  至少此叶感觉上是这样。

  (果然……偶尔得像这样晒晒太阳才行呢……)

  套着黑色刀鞘的日本刀横躺在缘廊上,发出了「呵呼~」的叹息。感觉上沉积在身体里的湿气等不好的气味都被日光彻底净化了。呵呵呵,再见了。从过去到未来,我永远也不会让霉菌和锈斑占据这副身体喔。你们最好还是放弃吧~

  由于太过舒服,此叶开始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地眯起了感官的双眼。怎么办?要干脆睡着吗?可是,有客人来的话怎么办?届时太麻烦了,要假装没人在家吗?这么说来,刚才洗衣服的时候,送来了家是手提箱的货物,那是什么呢?是罕见的对象寄来的货到付款物品。她又不忍心叫醒刚睡着的他,所以就先搁在一边,但之后可不能忘了,要和他商量才行……好想睡觉喔……呼啊~

  风吹抚过身体。一种清爽的感觉包覆住了平常不曾裸露的部分。柔和的温暖阳光渗进了那里。好温暖,身体都发麻了。有种悖德的解放感。啊啊,要是能以人的姿态全裸地在沙滩上翻滚,肯定就能品尝到这种滋味吧。真的非常舒服。

  快乐的半睡半醒。乐园般的似睡非睡状态。此叶索性不再张开意识的眼皮,轻飘飘地浮在这种暧昧不明的温水般的宇宙里。总觉得自己好像想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时间的感觉消失了。思考与梦的区别消失了。现实与思考的区别也消失了。

  (呼嘻……呣嗯~……春亮……唔呵呵呵。晒日光浴好暖和喔,春亮也一起紧抱住我,暖洋洋吧……)

  心情上就像作了非常幸福的梦。既然能意识到这份心情,就表示意识稍微偏向清醒。忽然间,此叶察觉到了人的气息,眼神朦胧地转头看去。

  「咦……?」

  「早安,此叶。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春亮也一样在她身边,正坐在缘廊上。带着一贯的笑容,用着一贯温柔的嗓音,穿着一贯学校的制服——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奇怪了?

  正想甩开残留在脑海里的昏沉感觉时,春亮轻轻提起此叶的身体。

  「啊,春亮……?」

  「你在晒日光浴吧?我替你擦身体吧。」

  此叶用柔软的手帕当作垫被,铺在自己身体底下。春亮拿起那块手帕,开始轻轻擦拭用单手扶着的此叶身体。被……被他这么对待……该怎么说呢,总觉得相隔很久了。

  「啊,那个,春亮……」

  「别说话了,就交给我吧。我会很温柔。」

  「是……是……那么,那个……就麻烦你了……」

  虽然很害羞,但难得他愿意为自己擦拭身体,她无法拒绝。脑袋又开始混沌不清,意识被拉回到半睡半醒的状态。这是怎么一回事?预料之外的好运。这是梦的延续吗?

  集中。他拿着手帕的手正温柔摩挲自己的身体,滑过曲线,像在确认硬度般以手指戳弄。呼吸吹在自己身上。他又用手指弯成圆圈,摩擦刀身,以充满捉弄意味的指尖轻弹。

  这样子既酥麻又教人难为情,既刺激又教人浑身发痒,非常非常地——

  舒服——

  「啊,哈……唔嗯……春……春亮……那个……再稍微……」

  「再稍微用力一点比较好吗?」

  坏心眼的话声响起的同时,某个地方感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冲击。

  身体顿时窜过了不会让人感到不快的电流。

  「咿……啊啊啊!正……正好相反,再温柔一点,呐,再温柔点,拜托你了……」

  「哈哈,了解。此叶还真敏感呢……」

  「敏……敏感……?才没有呢。我很……很普通喔。」

  「是吗?啊,对了,我之前就想问你一件事情。」

  「呼啊……什……什么事情呢……?」

  「你变成这种姿态时……刀身的构造是否会明确地对应人形时的构造呢?好比说——胸部之类的。变成这副模样的时候,此叶的胸部在哪里呢?是圆圆的这里吗?」

  「咿……呀啊啊!」

  出乎意料的台词。让她的脑袋更加混乱的台词。然后——他不再是隔着布料,不再是擦去脏污,纯粹用自己的双手抚摸她的身躯。用恰到好处的绝佳力道。用不强也不弱,只是诞生出快乐刺激的力道。

  啊啊,那里的确是胸部没错。是产生类似胸部感觉的地方。所以,不能那么频繁地用掌心来回搓揉。也不可以用指尖轻拍——此叶想开口说话,但窜过身体的刺激电流有些麻痹了她的语言中枢。而且,不仅是这样而已,下一秒——

  「咦?那臀部在哪里呢?这里吗?此叶,怎么样呢?」

  「呼……啊啊啊!那里……那里是……!啊……啊……啊嗯!」

  新的地方又产生了电流。他的手指、手指、手指就在那里,在自己敏感的地方。自己正在不停抽搐颤抖吧?被他轻咬般地立起指甲后,就发出了奇怪的声音。虽然很痛,但很舒服。舒服是对的吗?发生什么事了?他为什么在做这种事情?虽然非常舒服,但又太过兴奋,脑袋一片混乱糊涂,可是……可是!

  她听到了他的轻笑声。因为距离很近。

  「喔……看样子此叶是这里最敏感呢。我可以听到你发出了非常棒的声音喔。真教人兴奋。真想再多听一点。所以,接下来我就不再用手指了——」

  她预感又会产生其他新的不同刺激。吹来了某种像是暖风的东西。不对。这是呼吸。是他的呼吸。啊,也就是说,他的嘴巴正接近自己的身体,朝着敏感的地方伸出舌头,打……打……打算舔吗——!

  「呀……呀~哇~哇——!那里……那里……那里不行——————!」

  这时,不晓得脑中的回路是如何连接,一条直线倏地窜过脑海。是理性和思考连接在一起的直达线。混乱的指针可能是彻底突破极限,转了一圈后又回到原位吧。原先因为刚睡醒、混乱和快感的关系而恍恍惚惚的意识一豉作气苏醒,告诉了她非常重要的一句话。

  ——这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回过神时,她发现自己全身都感到有异。

  此叶摇动自己的身体,脱离他的掌心后,在半空中变回人形,于中庭着地,朝着依然一脸吊儿郎当地坐在缘廊上的他架起手刀。

  「你——是谁!」

  「你在说什么啊?我就是我啊。」

  脸和声音都是春亮。但是,不对——此叶非常确定。

  太大意了。太失态了。真是屈辱。必须深刻反省才行。就算再怎么睡昏头,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他并不是自己的持有人。不是夜知春亮。虽然很像,但只是拥有春亮形体的另一个人。

  「老实回答我。你究竟是——」

  「我已经老实回答你了喔。嗯……但话说回来,这样子好吗?」

  「你指什么?」

  此叶不敢松懈地继续架着手刀,眯起双眼问道。但是他却对她所释放出的压迫感不为所动,微微一笑说了:

  「我说啊——摆出气势十足的战斗态势是很好,可是,也因此被看光光了喔。不管是上面还是下面。哎呀,此叶的胸部真的很棒呢。看起来非常柔软,我的手仿佛都能陷进去了,真教人受不了,啊,难不成你是在诱惑我?那我完全没问题喔。直接继续刚才的事情——」

  「呀!太……太不知检点了——!」

  虽然此叶拚命说服自己刚才是一场误会,但对方以和春亮完全相同的长相和声音说出那种话,果然还是会大受打击。她顿时感受到了一种有人拿榔头敲打自己大脑般的冲击,脸颊眨眼间充血涨红。她非常在意对方的视线,反射性地用手遮住胸部和胯下,紧接着环顾四周,寻找可以穿上的东西,然后发现前方晒着半干的干净衣物,只能先用那个解燃眉之急了——

  「……啊?糟了!」

  此叶恍然惊觉。趁着她转移了注意力的一瞬间,他——至此她已经可以断言,冒牌春亮的踪影已经自缘廊消失了。

  她从晒衣竿拉下半干的被单,总之先包住身体后才起脚飞奔。仅一瞬间,她在玄关的方向感受到了气息,但抵达的时候,冒牌春亮早已不见人影。大概是跑到外面去了吧。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真是莫名其……」

  就在此叶眯起双眼低喃的时候,一个东西映入了她的眼帘。可能有关系的东西。显然很可疑的东西。

  刚才送到后,就放在亥关的那只手提箱——现在打开了。仿佛有人从内侧施加了强劲的力量般,金属制的扣子被弹飞开来,滚落在脚边。另外,打开的手提箱内部空空如也,没有放任何东西。

  「……」

  此叶火速回到自己房间,用手机打了电话。打给可能最了解详情的那个人。来电答铃响了很久,最终对方像是拗不过她似地接起电话。

  『……干嘛?我先声明,我正因为辅导课,人在学校喔。只是刚好现在是休息时间。如果是无聊的事情,我马上就挂——』

  「白穗同学,你送来的手提箱里装的是什么?」

  时间宝贵,此叶单刀直入地逼问后,听到了唔地倒抽口气的声音。过了几秒后——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已经不是发生什么事情的等级了呢。」

  于是此叶说明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冒牌春亮的出现。外貌虽然和本人如出一辙,但行为举止及态度还是和本人不太一样。

  『喔~是……是吗……』

  「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声音明显很可疑喔。」

  此叶冷冷地说完后,白穗大概是死心了吧,夹杂着叹息开始说道:

  『我并没有打算隐瞒喔。只是因为你们是专家,我才心想就算我没做什么,你们也会没什么问题就处理掉吧……虽然事到如今像是藉口啦。』

  紧接着她继续说明。事情的开端。来到她家骨董店的客人。那个男人带来的像是人体模型的人偶。套话后,对方就落荒而逃。因此她才判定那是受诅咒的道具,寄送到夜知家。

  「那么——那个人体模型是什么来历?」

  『对方很愚蠢呢,因为写在收购申请表上的电话真的打得通。然后,就我向那个男人问出的情报,那个……我想想……』

  白穗清了清喉咙,用竭力佯装镇静的声音说了:

  『听说那是一具受诅咒的人偶,只要有人一边在脑海里想像着「某个人」做「某种行为」,一边按下鼻子的开关的话,它就会变身成以「那种行为」为目的的「那个人」。附带说一声,现在回想起来,我把那东西塞回手提箱里的时候,可能一个不小心按到了鼻子吧……呃,只是有可能啦,好像吧。』

  「你……你说什么?那我问你,你当时脑海中在想什么!」

  『就……就跟平常一样啊,没什么特别的。当时我正在想要送去你们家……所以,那个,就是想像那个变态男在做变态行为……很……很普通吧?』

  此叶的大脑感受到一阵冲击。

  如果白穗说的是真的——

  人偶变成的就是「白穗想像中的会做变态行为的春亮」……不正是来回玩弄自己的身体以后,看到自己全裸还处变不惊,甚至露出了开心表情的刚才那个冒牌春亮吗!

  哪里普通了啊!在此叶看来,原本白穗就对春亮没什么好印象,仿佛他不论何时性骚扰莎弗兰缇都不足为奇。白穗也真的如她所言,将春亮当作是变态男子,全天候地警戒着他。经过了白穗的过滤后,变态化(!)的春亮……这样的人偶不管做出多么不检点的行为都不奇怪,根本算是恶魔了。此叶打了个寒颤。

  「绝……绝对要阻止他才行!」

  『我再补充资讯吧。听那男人说,要让人偶恢复原状的办法有三个。一是让他明确地达成启动时被输入的行为。现在的话——也就是说,要让他随心所欲,达成前所未有的变态行为才行吧。虽然不晓得要性骚扰几十个人,还是几百个人才足够。』

  「……这种事情我当然不允许。条件也太笼统了,等他达成未免愚蠢透顶。」

  『第二就是单纯等时间经过。过了大约四十八小时后,他就会变回原本的人偶——我先声明一下,我是在昨天傍晚启动他的。另外,要是期间又有人重新按下了鼻头的变身启动按钮,就会引发新的变身,覆盖掉原先的条件……』

  「就算接下来什么都不做,起码还得等上一整天呢。而且,要是期间又有其他人不小心按到重新启动的话,更是会演变成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情的局面——跟刚才的办法一样,被害人数只会不断增加而已,太不实际了。最后一个呢?」

  『听说有强制重新设定的开关喔。』

  「就是这个!我就是在等这种简单明了的解决方式!」

  此叶紧握拳头,往前倾身隔着电话大喊。要是就此无计可施,她最终能想到的最糟糕解决办法,就是「全力加以破坏」。可以的话,她一点也不想亲手破坏掉有着他外形的东西。

  「那么,那个开关在哪里?」

  『身体的某处。』

  「……」

  『我……我也很努力问他了啊,是那个男人不好。不知道他是不是太害怕,一直在电话那头吞吞吐吐支吾其词,不肯爽快回答。我一时火大就威胁他:「快点说!否则的话我现在就在你家前面,一把放火烧了喔!」他就挂断电话——』

  那当然会落荒而逃吧——此叶错愕地大叹口气。不知白穗有无发现,总之她更是脸不红气不喘地接着说道:

  『因为当时还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我就不觉得这项情报非得知道不可,之后也没再和他联络了。所以我不晓得开关的详细位置。』

  「唉……真没办法,只能靠自己找出来了吧。希望会位在明显易懂的地方。」

  『不过我们也不晓得外观长什么样子就是了。也许就和鼻子的启动开关一样,要「按某个部位」吧。』

  「你这么说也对……不过,好歹那是开关,应该可以靠着触感和手感勉强找到吧。反正无论如何,看来都要先抓到那个家伙再调查全身了。」

  『等我心情好,我也可以再打一次电话给那个客人啦。但不晓得他会不会接。』

  「我会不抱期待等你的。」

  不管怎么说,能找到破坏以外的方法真是太好了。但是,不论是搜索全身寻找重新设定的开关,还是白穗奇迹似地打通了电话,请对方告诉她开关的位置,都必须先捉到那具人偶,制住他的行动才行。放任不管的话被害人数只会增加,必须尽快逮到那个冒牌春亮不可。

  「那么,冒牌春亮已经逃走了。关于他会去哪里,你有眉目吗?」

  『他应该会被一开始的行动原则给限制住才对,所以我想他肯定是跑到某个地方做变态行为去了。』

  这时,此叶忽然想起了他穿着学校制服这件事。告知白穗之后——

  『看来他也能自行创造出一定程度的衣服呢。我启动他的时候,变态男就像变态一样在学校做变态行为的画面……嗯,也不能断言我完全没想像过啦。可能是这个缘故吧。』

  「这……这下不就糟了吗——!」

  目的就是随心所欲做出不检点行为的冒牌春亮正前往学校。置之不理的话,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不仅女生会受害——也会影响到正牌春亮的未来。

  此叶将手机贴在耳边,同时慌慌张张地穿上了制服。为了阻止冒牌春亮,自己也必须前往学校才行。

  『我再补充一点刚才想起来的情报吧。听说那家伙也曾经用于暗杀。也就是说,他应该拥有着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遇到何种阻碍,都会竭尽所能「达成」指令的性质。』

  「这种情报我才不想知道呢!啊啊,讨厌,竟然偏偏在这一天要上辅导课……菲雅她人也在学校耶!」

  『我也在喔。』

  「是啊,白穗同学也请小心,我马上就赶过去!」

  『我已经做好觉悟,真到紧要关头的时候就咬舌自尽。你就放心赶来吧。』

  这是很有白穗风格的、迂回求助的信息。说完这句话后,两人挂断电话。

  此叶穿好制服后,冲出自己的房间。这时还在房里睡觉的正牌春亮倏地掠过脑海——但是别叫醒他比较好吧。虽然明白情况后,他的确会竭尽全力帮忙,但假使被人看到学校里有两个春亮,事态就麻烦了。

  于是此叶在起居室留下了一张纸条,写道:「我有事出门,麻烦你看家了。」紧接着夺门而出,以最快速度冲向学校。

  *

  学校校门附近——

  穿着女仆装的少女——莎弗兰缇正一面哼着歌,一面扫着通往校舍出入口的步道。虽是星期天,但由于恋人因辅导课而来上学,她自己也要求了假日上班。

  尽管正式的职称是理事长的见习辅佐秘书,但像这种校工般的工作,也是平常的业务之一。她已经习惯了——也只有偶尔才会出现迷糊的失误。

  「啦啦啦~♪啦啦啦~♪」

  就在莎弗兰缇有节奏地演奏着扫把的音乐时,她忽然注意到有一名学生穿过校门。这个时间辅导课已经开始了,如果是社团活动又太晚,更何况今天是星期天,除此之外的一般学生根本不会来学校。会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时间独自来学校,真是奇怪呢。于是她转过头去——

  「啊,是春亮!早安~!」

  她用力挥手,活力十足地打招呼。春亮也轻轻抬手,笑容可掬地笔直朝她走去。

  「早安,莎弗兰缇。你今天也很可爱呢。」

  「咦?咦?啊,啊哈哈~谢谢!竟然突然说出让我措手不及的寒暄……真有一手!这是你精心的演出,想用小小惊喜为无聊的星期天增添色彩吧?就算是场面话我也很开心哟!」

  听到这么直接的赞美,莎弗兰缇有些不知所措,也觉得有一种淡淡的不协调感在脑海深处徘徊。但是在她掩饰害羞地搔着头时,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眼前的春亮带着一贯的笑容,又是一贯的声音,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才对。

  但是,春亮走向莎弗兰缇后,停下脚步,继续目不转睛地凝视她。

  「这不是场面话喔。莎弗兰缇一直都很可爱。真的喔。」

  「哟?」

  「其实我从以前就在想,你这么可爱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对了,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确认一件事情。」

  「确认一件事情?啊,喔哟哟哟?」

  正当她偏头不解时,春亮轻笑一声,悄悄捉住她的手腕,然后有些强硬地将她拉到围着校园的围墙旁边。背后就是围墙,前面和两侧又是高大的树丛及观叶树木,是处完全阻隔了外部视线的空间。

  春亮与莎弗兰缇离得极近,低头看着她。莎弗兰缇尽管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仍是回望他的视线。

  「那个,春亮,为什么把我带来这种地方——」

  「呃,抱歉。我想确认的……那个,就是你的胸部。」

  「胸……胸部?我的吗?」

  明明和平常一样穿着女仆装,明明他平常也都看着自己,现在却非常在意他的视线。他似乎正聚精会神地观察着自己的乳沟。可是,她和他都跟平常没有两样,如果意识过度,现在才把胸部遮起来,也太失礼了吧。所以莎弗兰缇只能忸怩不安地缩起脖子,摇动身体。于是乎,她又觉得春亮正凝视着自己晃动的胸部。

  「我说你……可以改变大小吧?」

  「嗯……嗯,因为我的构造就是这样。」

  「平常的尺寸都差不多一样吧。具体而言,你有决定好大约要几公分吗?」

  「呃,不,具体而言我都很随意……但因为在学校等地方,要是让不知道内情的人起疑就糟糕了,所以我每天都会变成差不多的大小喔。」

  「没错,就是这个。我就是想确认这件事!」

  春亮往前跨了一步,眼神无比认真。被他的魄力震慑住,莎弗兰缇后退了一步,背部「咚」地碰上围墙,无意识地紧紧握住还拿在手上的扫把。

  然后,春亮的表情再认真不过——真的散发出了探索者的气息,接着说:

  「刚才我也说过了,你很可爱。可是我在想啊,应该有所谓真的最适合你的尺寸吧?应该有能够让你看起来最闪耀动人的组合吧?虽然我不晓得是要比现在大,还是比现在小。」

  「呼咦?」

  「啊,对了……还有形状也是。形状也能够千变万化吧?像是吊钟型或是碗型。包括这些组合在内,种类真是多到数不清呢。可是,我无论如何都很在意。无论如何,都想确认你最棒的姿态。所以拜托你,请让我确认吧。我会帮忙。只要是我能做的,我都会帮忙——」

  春亮更是步步往莎弗兰缇逼近,同时紧盯着她的胸部不放。紧盯着从女仆装露出的乳沟不放。一边还像在做某种暖身操般,频频动着两手手指。

  莎弗兰缇将后背紧紧贴在身后的围墙上。

  「等一下,等一下——!」

  「你……不愿意吗?」

  「与……与其说是不愿意——」

  「记得以前某次约会的时候,你不是让我摸了吗?还要求我搓揉。」

  「那是那个……就像是意外一样,而且只有一下下而已。总……总之和现在不同!现在……该怎么说呢,春亮身上传来了非常强势的气息!而且那个——我……没错,毕竟我是白穗的恋人啊!她会生气呢!」

  「只要当作是两人间的秘密……就没问题了喔。」

  春亮以温柔的嗓音说,更是踏出一步。他也太天不怕地不怕了吧。可是,反过来说,也表示他真的非常认真。莎弗兰缇感觉到身体深处瞬间发热。春亮竟然如此地,如此地,这么认真地,想摸我的胸部吗——

  不对不对不对!

  「应该说……对了!我现在正在工作!地才扫到一半而已,所以不可以玩!不可以……打扰我哟!」

  莎弗兰缇牢牢握着手中的扫把,在春亮面前轻轻挥舞。真不想将扫把用在扫地以外的地方呢——同时这么心想道。

  「……是吗?说得也是呢,抱歉。我知道了,胸部这件事我放弃。我也不是真的有事才来学校,所以为了表示歉意,我帮你扫地吧。」

  莎弗兰缇松了口气。果然好好商量的话,就可以沟通呢。

  「是……是吗?那就好——」

  「啊,可是,对不起。若要说是补偿我帮你扫地,这样有点厚脸皮,但一个就好,我还有另外一个请求!能请你变成男生一会儿吗?」

  「……?」

  莎弗兰缇尽管满腹疑惑,但这要求和刚才的揉胸请求截然相反,反而跟色色的发展完全无关。那应该就没问题吧。「那你等我一下。」于是莎弗兰缇朝春亮点点头,转身背对他后,搓揉自己的胸部给予刺激,使其凹陷,让体积回归于无。接着又迅速将手伸到裙子底下,将必要的东西转换成必要的形体。虽然声音没什么改变,但她还是「啊~啊~」地做少年的发声练习,然后再转过身子。

  「好,变好了喔,春——呀啊啊啊啊!」

  但她根本无法转身。因为春亮中途趁机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肩膀完全被他包覆住,颈项上感受到了吐息。

  「什……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仔细想想——我很少跟男生的你互相接触吧。所以啊,很多事都想确认一下。」

  「确……确认什么……我们不是……一起洗过澡了吗……?」

  「是吗?哎呀,有什么关系呢,总之我就是想知道。看,像是你卷卷头发的触感、耳朵的反应,或是柔软的脸颊……」

  「呀……呀呜呜呜!」

  春亮用食指撩起她微卷的发丝,朝着她裸露在空气中的耳朵吹气,又戳了戳她的脸颊。期间,春亮更是用另一只手使力牢牢地抱住她。不,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拥抱了。

  莎弗兰缇是在穿着女仆装的状态下变成了男性身体。所以想当然,先前形成乳沟的脂肪消失了,撑起布料的隆起也消失了,因而胸前出现了偌大的空洞——

  然后,春亮将他的手,整个塞进变得松松垮垮的布料空洞里。

  「春……春亮——!这……这样子不好吧?我总觉得不太好耶!」

  「完全没问题啊,你在说什么呢?我和你现在是同性喔……所以这单纯只是肌肤交流而已。只是好玩,只是游戏而已。不算是背叛恋人喔……」

  「怎……怎么可以……嗯……」

  摸摸摸,摸摸摸。平坦的胸部被对方来回抚弄,像在寻找着什么般。「啊!」莎弗兰缇喘了口气,脑袋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等等,不行,那里是——!」

  「我只是确认而已。这也是男生间的肌肤交流……不过,如果真的要老实说的话,我有些动摇了呢。」

  「……呼咦?」

  莎弗兰缇轻转过头,看向就在侧脸旁边的他。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在极近距离下望着她的双眼,说道:

  「出乎预料地教人兴奋呢。所以啊,我不由得想……男生和男生也不错呢。」

  「咦……咦——!那……那种人的确也是有,但还是不太好吧——!」

  莎弗兰缇用两手推向春亮脖子一带,想推开他的身体,但不知为何却无法将他推开。明明她都使出真正的力量了。明明自己的力量应该比普通人类强大呀。为什么?

  期间,他更是将自己的体重压向她。

  朝着她大范围裸露在外的颈项喷出炙热的呼息。

  然后,他微微张开的双唇,和从中隐隐伸出的舌头——

  渴求着更多黏膜与肉的接触,往她的肌肤逐渐逼近——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世界仿佛为之山崩地裂的厉声呐喊。教人灵魂跟着颤抖的咆哮。

  紧接着——莎弗兰缇又听到了「咚——」的沉闷撞击声。

  由于一下子发生了太多事情,脑袋的处理流量无法跟上。莎弗兰缇的思考回路完全当机。世界开始滴溜溜旋转。眼中看见的事物,哪些是梦,哪些又是现实呢?她看到了熟悉的恋人、飞扬的裙子、闪闪发亮的金属球棒、被打飞的春亮——这时,由于莎弗兰缇仍用两手推开他的身体,一瞬间,她似乎因为用力过猛,不小心按到了他的鼻子。期间,视野和意识仍是混乱地天旋地转,漫无边际的混乱思考持续往外流出。

  (啊哇哇,呜哇哇哇,哈哇哇哇,春亮是怎么了呢?虽然我完全不明白,但这样太糟糕了啦!必须工作才行。之前在公共澡堂的时候,难不成他也用那种眼神看我吗?话说,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仔细想想,公共澡堂不就成了非常不得了的地方吗?毕竟男生基本上都不会遮起身体,反而越是有在锻炼的人越想向别人炫耀,就跟进入女澡堂的时候,胸部越大的女生越会刻意昭显自己的胸部一样。所以假使春亮对经过锻炼的肌肉非常感兴趣的话,男澡堂根本就是一览无遗的天堂嘛,然后他就会非常兴奋!呜哇哇,我眼前的世界转呀转转呀转——)

  感觉就像晕车一样。莎弗兰缇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双脚突然没了力气。

  然后,她的意识就此坠入黑暗中。

  「莎弗兰缇!喂,莎弗兰缇,你振作一点——!」

  「唔啾……」

  白穗扶起头顶上仿佛有小鸡和星星在飞舞旋转般、浑身瘫软不动的莎弗兰缇,拚命地呼叫她。但因为惊吓过度,莎弗兰缇已经处在类似半昏迷的不省人事状态。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很大的声响呢……啊!糟了,我晚了一步吗!」

  拨开树丛的喀沙声响起后,此叶从后方现身。终于出场了呢——白穗哼了一声。

  「就是说啊,差一点就要酿成无法挽回的事态了呢——虽然他早已踏入我绝对不能容许的领域了!那根本是必须记载在这世界所有历史教科书上的历史性变态行为喔,也是该以所有生物的良心加以定罪的性战争犯罪!」

  「呃,虽然我不清楚详情……但是,没想到莎弗兰缇竟然变成这样……请你节哀。尽管我很好奇她为什么变成了男生,但就别深入追究吧。毕竟也觉得对我的精神卫生不太好。」

  「我赞成喔。话说回来,主体呢……」

  这时,白穗环顾四周,大叹口气。

  「……明明卯足全力狠狠揍他了,看来还是被他逃走了呢。」

  「是用那个……卯足全力吗?」

  此叶似乎正半眯起眼看着她。白穗举起右手拿着的金属球棒。

  「没错,卯足全力喔。以最快的速度助跑后,使出全力挥棒,还精准地瞄准了他的后脑杓,但没想到他这么耐打。是趁我扶起莎弗兰缇的时候跑走了吧。」

  「你难道就没有稍微想过,如果是本人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吗……?」

  「经你这么一说,我完全没有想过呢。」

  此叶冒着冷汗,露出了像是在说「嗯嗯~?」般的客套笑容僵在原地。

  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回答吗?白穗一边纳闷,一边泰然自若地说:

  「就算是本人,他对莎弗兰缇做了不可饶恕的历史性变态行为这项事实还是没改变。也就是看见后,我该做的事情结果也不会改变。反正到最后都是做一样的事情,没关系吧。」

  「我倒是希望白穗同学可以在脑海的一个角落里,稍~微人道地留下一点点珍惜生命的想法就是了……」

  「驳回。我可没听说过连害虫的生命也要珍惜的人道主义者——况且,这样一来至少就知道了对方的后脑杓没有重新设定的开关。我们算是迈进了一步,你反而该感谢我吧。」

  「喔……」

  「不说这个了——」白穗看向可能是那个冒牌货逃走的方向。

  「那家伙的外观,确实跟那个变态男相像到完全分辨不出来的地步呢。我想赶紧追上他会比较好喔。」

  「这个时间辅导课也差不多结束了呢。光是在外走动的学生增加,危险度也会跟着——话说回来,白穗同学的辅导课呢?」

  「你以为这世上还有事情比守护莎弗兰缇的贞操更重要吗?」

  「……二次辅导课请加油喔。那么,接下来该做的事情是——因为对方是从白穗同学的想像诞生出来的,所以如果要猜测他接下来的行动,肯定是优先找白穗同学想像中的人,再对她进行性骚扰吧。换言之,必须先找到菲雅呢。」

  「那就交给你了。在莎弗兰缇醒来之前,我必须顾着她才行。」

  大概是预料到了白穗的答案吧,此叶没有抱怨什么,仅留下一句:「那么,请你多加小心。」就跑向了校舍。

  白穗让依旧头昏眼花的莎弗兰缇躺在自己的大腿上,开始用手指温柔梳理她的头发——这时,她突然回想起来。

  然后瞥了一眼此叶消失的方向。虽然有一件事情忘了说……但事到如今也无济于事吧。况且,她也只是隐约那么觉得而已。

  (就是刚才莎弗兰缇好像按到了他的鼻子,所以搞不好他的行为模式会有些许改变……但算了,毕竟没有确切的证据。也不是需要特地打电话通知她的事情吧,一定是。)

  *

  「呼~结束了……」

  菲雅坐在教室的椅子上,左右转动脖子。没想到竟又再次落到要上辅导课的下场。但是,这是自作自受——上次考试她有些太过大意了。也因为大意,使得难得的星期天有半天时间都泡汤了。下次考试一定要加油才行。

  她喀当作响地收拾桌上的笔记用品时,忽然有人打开了教室大门。菲雅不经意地转头看去后,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物。

  「这不是锥霞吗?怎么了?你应该不是来上辅导课的吧?」

  资优生锥霞不可能考不及格。当然,她也没有参加社团活动。这样的她为什么会和平常一样穿着制服,拿着书包,星期天来到学校呢?

  锥霞一面走向自己的座位,一面有些腼腆地苦笑道:

  「只是蠢毙了的失误,我把明天要交的作业讲义忘在桌子里了。昨晚要写作业的时候才发现。本来也考虑过明天早上再在学校写好,但总觉得作业的份量没那么容易就能写完——所以我就来学校拿了。」

  「什么嘛~如果是这点小事,只要寄封简讯拜托我一声就好了啊。我就可以回程路上先送去你家嘛。」

  「我也是来到学校后,才发现今天有辅导课。也不晓得我们的教室被用来上辅导课,结果我一直等到了辅导课结束呢。」

  「奴呵呵,真不像是锥霞会犯的迷糊失误呢。」

  「就是说啊。」锥霞笑道,从自己的桌子里抽出讲义,塞进资料夹后放进书包。

  「那么,我的正事办完了,菲雅的辅导课也结束了吧?要一起回家吗?」

  「正有此意!只不过,刚才的辅导课害我消耗掉了莫大的能量,喉咙好渴……先在学生餐厅的自动贩卖机买罐果汁喝,休息一下再回去如何?」

  「当然,我不介意喔。对了,今天辅导课还有其他认识的人吗?」

  「嗯~」菲雅仰头看着天花板回想。

  「白穗的话……中途都还在,但刚才休息时间一到,就不晓得跑去哪里了。最后的古文辅导课应该有要上才对,但她到最后都没有回来。竟敢翘课,真有勇气呢。其他的话——」

  菲雅转动视线,瞥向教室大门。她想起了在锥霞进来的前一秒,摇摇晃晃地走出教室的一名少女的背影。

  「那家伙也在喔。虽然可以理解,但我又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就组织而言,她接受辅导课没关系吗?」

  「啊,那个女人吗……虽说是为了追求未知,但参加学校考试也不一定能及格吧。哼,看来这下子又再次证明了,追求未知这个概念是多么地无聊又没有价值。真是蠢毙了。」

  锥霞一如既往地提到这话题就不太高兴。菲雅刻意装出开朗的声音,从椅子起身。

  「好~准备完成!锥霞,那我们走吧,辅导课后的果汁一定特别好喝!」

  「呵呵,因为忘记东西,白自来学校一趟后的果汁一定也是吧。」

  于是,菲雅和锥霞一同走出教室。同时菲雅心想着,由于被辅导课占掉了大半时间,那么至少剩余的星期天时光,要过得比平常更加开心才行。

  ……当然——

  由于在上辅导课的关系,菲雅关闭了手机电源。她半点也没有想过此叶正因为联络不到自己而心急如焚。

  而刚好来学校拿忘记的东西的锥霞,也全然没有察觉此叶因为心想:「今天是星期天,上野同学不可能来学校吧。」而放弃了与她联络。

  所以,走在走廊上的两个人只是相视而笑。

  全然不知道这时发生的事态。

  也不知道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态——

  *

  「抱歉这么突然,但你的肌肉真不错呢。非常地——棒喔。」

  「吾之回答,予以被称赞后不会觉得不舒服的反应。但似乎有些可疑……」

  「真不愧是战士呢,和其他人的赘肉不一样。如果其他人是懒散小猪的话,你就是百兽之王狮子喔!猎人中的猎人,最了解阴晴不定的大自然的人!啊啊,我也好想要有你那样子的肌肉……嗳,可以让我调查看看肌肉的增加方式吗?」

  「虽然觉得有些可疑……但姑且先撇在一边吧,我应该要支援你想了解未知的想法。由于我想全面协助你,那么就提供协助吧。」

  听到真不愧是战士或猎人中的猎人这种话,总觉得心情有些飘飘然,但肯定和这种心情毫无关系,她只是基于逻辑,得出了应该协助他的结论,因此恩·尹柔依连连点头。他高兴地露出笑容,拉起她的手,将她带到楼梯底下的狭窄空间。这里的话,别人就看不到他们了。

  「那么,要调查肌肉的增加方式的话……还是用摸的比较好吧?」

  「吾之同意,应该是那样没错吧。那么,要从哪里开始摸?我推测自己肌肉最发达的地方应该是脚。」

  她主动提议后,他一瞬间讶异地瞪大了眼睛,但随即嘻嘻微笑。

  「你这么通情达理,真是帮了大忙。呵呵,那我就不客气了……」

  「……!」

  蹲下之后,他的手指摸上了脚踝的肌腱。那里是战士的致命伤。如果是带有恶意的人,只要手持剃刀一划,战士的命连将会就此宣告终结,但她至少还分得出来值得信任的人和不值得信任的人。他没有加害之心。至于有无其他企图——坦白说,虽然他说要调查肌肉,她还是有些一头雾水。

  他的手指沿着脚慢慢往上攀升。先是抵达小腿。遭到揉捏。不知道他是觉得坚硬还是柔软,真教人好奇。理由也是未知。他的手又更加往上,摸到了膝盖后侧。他的手上下摩擦,像是在确认触感。

  「喔……没想到很柔软呢。摸起来很舒服喔。你的肌肉很匀称。」

  「是……是吗?出现了……嗯!自己也不明白的反应……」

  他变成了微微半蹲,手更是往上,抵达了大腿。充满肌肉的大腿。可能是这个缘故吧,他在这个地带花了最多时间,也最为仔细,重点式地抚摸摩擦。一下子用指腹,一下子用掌心,一下子搓揉,一下子又用指尖揉捏。而且他是使用两手,以左右两条大腿的所有面积为目标,同时多方面地进行调查。揉捏内侧的同时,又用大拇指刺激表面。

  「!……啊……嗯……」

  「怎么样?」

  「怎么样……?」

  「因为你发出了听来很舒服的声音,我在想可能也有按摩的效果吧?」

  「吾之回答……未知。这真是未知……又不可思议的感觉……呼啊……嗯!」

  「呵呵,明明脸上还是跟平常一样面无表情,却强行忍耐,发出声音,只有身体不停颤抖着……太厉害了,真教人兴奋。也就是说,自己也不晓得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事吗?我是很想一直这么做啦,但还是先问一声吧——要住手吗?」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阐明未知。自己明明也想阐明未知,却不允许他人这么做的话,未免太霸道了,果然该协助他。再者,自己也想享受这种不可思议的舒服感觉——更正一下,是调查这种未知的感觉也不错吧。大概,一定是。

  「请……请你……继续……」

  「是吗?我太开心了,谢谢你。有什么问题的话,尽管直接跟我说喔……肌肉,大腿,好结实,好结实,大腿,大腿肌!太棒了!真是太棒了!」

  他手的动作更是变得有力。然后缓缓地缓缓地,他的手指又从大腿往上抚去。抚进为了方便行动,裁得短短的制服裙子底下。然后从大腿——几乎快要触碰到了大腿根部时——

  她慌忙阻止。

  这下子不得不阻止。

  「吾之判断……那里应该……没有肌肉才对……!」

  「——说得也是呢。那么,接着我来检查看看上半身的肌肉吧。」

  他说着,声音听起来似乎觉得两人的对话很有趣,然后迅速直起身子。接着往她靠近,这回用手描过她的颈项,再摸向她的肩膀。他仅竖起食指,画水滴般地从她的肩膀往下滑落,再沿着胸部的曲线下滑——那里是男人可以随意抚摸的地方吗?这个国家的文化可以接受这种事情吗?总觉得好像不太好,但由于他的态度太过自然,也有可能是她搞错了。就在她精神恍惚地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手指经过了她的隆起,继续往下滑行——

  「对了,说到上半身的肌肉,就是这里吧……」

  抵达了制服下边,胸部底下,也就是没有扣起钮扣的开放区域。

  「嗯……」

  他以手指描着她的腹肌。这是一种身体和肺部都为之颤动的未知。他似乎是再也按捺不了兴奋和感动,用高亢的嗓音说:

  「啊啊……太了不起了,肌肉果然了不起。你的肌肉太棒了!既充满弹力,又有着不论何种高科技树脂都无法匹敌的独特反弹力道。但却又非常柔软,舒服得教人想永永远远摸下去,简直就是天使!你是天使,肌肉天使!肌肉!再多动一点,让我感受到你的肌肉!」

  「啊……呼……啊……啊!」

  他就像解除了限制器般,来回抚弄恩·尹柔依的腹肌。她因这阵未知的痒意而背脊不停颤抖。他的指尖沿着肌肉奔窜,指腹确认着弹力。

  但是,这时产生了一个问题。

  「再多动一点,再多动一点腹肌!啊,是这里吗?难不成只要摸了这里,你就会抖得更加厉害吗?看起来很敏感呢,应该会吧?快颤抖吧,来吧——!」

  「呼……啊……啊——!」

  她感受到了气息。不行。他的手指快触碰到的那里,只有那里不行!

  恩·尹柔依恍然恢复神智,身体反射性地动作。

  她旋过身与他调换位置,将右膝高举至胸前,摆出战斗态势抵御他的手。然后保持着高举的右膝,不容许对方继续进攻。

  恩·尹柔依拚命克制住不自觉间变得急促的呼吸,但又为了不被他发现,用佯装冷静的声音如此说道:

  「那……那里,肚脐不能任人抚摸。基于这项制止,我要制止你。肚脐是让拉玛流到普萨加(大地)的极重要通道,也是人体中心点,所以,那个,那个——在吾之部落……那个……」

  「……?」

  多半是惊讶于她突如其来的反应,他只是一脸不解地频频眨眼。

  由于突然恢复神智,恩·尹柔依忽然对自己至今的态度感到很难为情。既困惑,又混乱。不行了。未知的探究也不得不暂时中止。况且,真的太难为情了。

  「也……也就是说!这里是非常重要的地方,所以不能再继续下去。吾之回想兼告白,从以前起我的确就很想对这个国家的人们说了。也就是不论是这个国家的人——还是你,都应该更加重视肚脐并表示敬意,也应该要明白这里是最该小心对待的人体秘密部位……」

  恩·尹柔依掩饰害羞般地支支吾吾说道,同时将原本高举的膝盖,再往前伸直。

  然后用那只脚的大拇趾弹了一下他的鼻子。她透过用脚弹他鼻子的动作,告诉他一切已经结束,同时也多少包含了警告的意味在内。

  「那么……失礼了,我差不多该告辞了。」

  是用脚弹鼻子的冲击所致吧(虽然她觉得自己并不大力),他的脸庞往上仰起,就此盯着上空,呆然地定住不动。

  但是,由于他不知何时会复活,又要抚摸玩弄她的肚脐,因此恩·尹柔依转身撇下他,逃离了楼梯底下的空间。

  她回想至今发生的事情。

  没想到他是对肌肉那般感兴趣的人。这点变成既知后真是太好了。自己也觉得很舒——再次更正,是品尝到了耐人寻味的未知感觉。而且,如果只是大腿肌肉,再让他抚摸也未尝不可。直到他满意为止,他想摸多久都可以。只是——

  (果然肚脐……还是有点……太早了。)

  脸颊淤积着未知的热气。为了使其散发,她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嗯,真的,只有那里不能随便让人触摸。

  必须经过更加审慎的思考才行。必须经过更加深入的长谈才行。

  ——因为在她的部落当中,那里只有结了婚的另外一半才能触碰。

  *

  平常厨房里都有负责煮饭的阿姨们,但由于今天是星期天,所以厨房紧紧关起。但是,放有桌子的学生餐厅大厅还是可以自由出入。菲雅一边小口小口喝着在自动贩卖机买的果汁,一边和锥霞闲话家常。这时——

  「不得了了,菲雅!班长!」

  「嗯,夜知?」

  「你怎么会在学校?你也有东西忘了拿吗?」

  真是始料未及的发展。因为春亮突然脸色丕变地冲进学生餐厅,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脸非常严肃地捉住菲雅的手,将她从座位上拉起来。

  「不是那样,总之不得了了!快点跟我一起来!」

  「哇……哇啊啊,别拉我啦!怎么了?怎么回事?」

  「班长也是,一起过来吧!」

  「虽然不太明白……但看起来事态非同小可呢。之后再请你说明吧。」

  由于春亮非常强硬,菲雅暂时只能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臂,跟着他走。

  不久之后,三个人抵达了位在校舍占地角落的体育仓库。大概是上午有社团使用过吧,门并没有锁上。

  那是一处尘埃纷飞的空间,仅杂乱地收放着彩色交通锥和放有球的笼子。将菲雅两个人推进仓库后,春亮喀啦喀啦地关起仓库的拉门。由于还有一扇相当大的窗户,所以还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那么,你把我们带来这种地方做什么?辅导课好不容易都结束了,我正打算悠悠哉哉地玩乐呢……发生了什么问题吗?」

  「问题吗?没错,发生了大问题喔。有件事情必须请你们两个人一起做。」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想必是很严重的事情吧……那么,是什么事情?」

  锥霞眯起双眼询问后,春亮用非常认真,认真过了头的表情点点头。

  然后,一边紧紧盯着她们,一边字句清晰地说了——

  「请你们两个人……露出肚脐吧。」

  「啥?」

  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似乎不是,春亮的表情完全没有改变。菲雅不禁心想,这是某种自己不知道的日语行话吗?于是看向身旁的锥霞,但结果只是两张纳闷的脸互相对望。

  「喂,可恶的无耻小鬼,你怎么提出这种要求啊?如……如果是想做什么奇怪的事情,诅咒你喔!」

  「对……对啊,夜知,告诉我们理由吧。突然提出这种要求,也未免太莫名其妙了吧,真是蠢毙——」

  「别说这么多了,快点照我说的话做!这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

  春亮没有因两人的抱怨而退缩,反而更是加强语气,朝她们跨出一步后,分别将手搭在菲雅和锥霞的肩膀上,目光炯炯有神。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身上只感受得到可说是认真的气息。是平常总是呆滞枯槁的春亮很少显露出来的,既纯粹又强烈的意志与欲求。被他这样的双眼正面凝视后,菲雅不由得心跳漏了一拍。

  这件事确实很令人匪夷所思。但是,春亮的神情委实太过认真,已经不是在开玩笑或是异想天开的等级了。那么,可能是有某种不能详细说明的理由吧——

  菲雅再一次和锥霞略微对视后,说道:

  「嗯……虽然不太明白,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反正只是肚脐,像是刚洗好澡的时候,至今你也看过好几次了。」

  「我……我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那个,没……没办法。而且在这里的话,也不用担心被别人看见。一下子而已喔,真的只要露出肚脐就好了吧……?」

  「嗯,只要露出肚脐就好了。」

  菲雅轻轻撇下嘴角,同时解开制服下边的钮扣,往前敞开。看起来正好和恩·尹柔依的制服打扮一样。脸颊有些绯红的锥霞也一样解开制服钮扣,难为情似地将穿在底下的衬衫卷到肚子以上——肤色当中,包覆住她身躯的黑色皮衣若隐若现。

  「我……我露出来了喔。这样子就好了吗?」

  「唔唔,没想到很难为情呢。喂,别一直看啦,夜知,蠢毙了……唔……」

  「嗯,这样子就好了。你们两个人就这样先别动。」

  让菲雅和锥霞并排,保持着往上拉起制服的姿势后,春亮在她们面前蹲下,使视线与肚脐的高度平行,然后聚精会神地凝视。用莫名充满热情的视线凝视着。

  「嗯……原来是这样子啊……喔喔……」

  「什……什么『原来是这样子』!」

  「菲雅的肚脐……小小白白的,就像漂亮的花朵一样。班长的形状则比较柔和……嗯,我也喜欢这种肚脐呢。」

  「花朵?」

  「喜欢——?」

  菲雅和锥霞不由得发出了尖锐的反问声,但春亮一脸再严肃不过地继续道:

  「可是,真的——不太妙呢。这样下去非常不妙。」

  「你说什么!还以为在称赞我们,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夜知,很不妙吗?蠢……蠢毙了,果然我的肚脐有哪里怪怪的吗……?」

  他的话语和表情依然非常认真。菲雅不禁心想,可能真的如他所言,发生了某些糟糕的事态。会让平常像个枯槁老人的春亮如此正经八百的事情,菲雅想得到的头绪——果然是和受诅咒的道具有关吧?好比说,有某个人使用了奇怪的道具,不分男女老少地散播出了像是传染病的诅咒,然后只要看了肚脐,就能知道是否染病——之类的。如此一来,春亮会强势到没有时间说明就做出这种事情,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春亮依旧蹲在菲雅和锥霞身前,左右移动视线,来回观察两人的肚脐。为什么他会「咕噜」一声吞下口水呢?是紧张吗?还是战栗?还是除此之外的情绪?菲雅心想,总之不得了的事态现在确实正在发生。

  「喂……喂,春亮,你别保持沉默,说句话啊。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我知道了——那就试试看吧。毕竟不管如何,应该都比现在这样子好。菲雅,你先躺在那块垫子上吧。当然,还是要露出肚脐。」

  「嗯……?」

  菲雅听话地躺在田径用的垫子上。春亮接着又说了:

  「那么,班长你——就压在菲雅身上吧。要和她面对面。」

  「什……什么?」

  「快点,班长!拜托你了!」

  「唔,好吧……我之后真的会请你好好说明喔,夜知……!」

  大概是被春亮认真的模样震慑住了,锥霞一边在意裙子底下的春光,一边也走上垫子。然后她在菲雅的腰部旁边跪下,将手放在菲雅的肩膀上方,也就是形成了菲雅被锥霞推倒的姿势——锥霞近在眼前的脸庞让菲雅很难为情,她垂下来的轻柔发丝也让菲雅觉得好痒。

  「接着,班长,肚子再往下一点。就像是让菲雅的肚脐和自己的肚脐两两相对!」

  「唔……」

  菲雅在肚子附近感受到了锥霞敞开之后往下垂落的制服。换言之,锥霞正遵照春亮的指示,将身体稍微往下压。

  「没错,就是这样……嗯……」

  春亮弯下腰,站在菲雅的下半身旁边,从斜后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个部分——也就是肚脐相对的部分。他莫名有些气喘吁吁地注视着,同时在嘴巴里小声地嘟嘟哝哝念念有诃。

  「就这样,两个……可以同时看到两个肚脐……太棒了……两个最棒的肚脐结合之后,看起来更是棒透了,肚脐、肚脐、肚脐!光滑的小洞,柔嫩的小洞。仿佛快被吸进去了,仿佛所有一切都要被吸进去了,啊啊,好想进去,好想进去……」

  「……慢着,虽然听不太清楚,但你好像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真的——很不妙。就无法忍耐这点而言,太不妙了!班长,再靠近一点!拜托你,求你了,再贴得更近一点!让肚脐和菲雅的肚脐贴在一起!」

  「蠢……蠢毙了,搞什么,真是莫名其妙……我不管了喔!嘿咻,你看,这样子就可以了吗?真是蠢毙了……!」

  春亮急切地催促。锥霞像是混乱,又像是自暴自弃般,更是缩短两人间的距离。她弯曲手臂和膝盖,按照春亮的指示,让肚脐与肚脐互相重叠。下一秒,温暖的肚子贴在一起。

  「没错,就是这样!啊啊……这幕光景,只能祷告了!真想祷告!」

  「嗯,呼啊……等等,可恶的无耻小鬼,你的脸靠太近了啦,也不用这么死盯着看吧,而且呼吸都吹到肚子上了……喂,你现在该不会是在膜拜吧?是我的错觉吗!」

  「是你的错觉喔。」

  「是说,你也该说明了吧……还有,可能因为你一直盯着瞧,总觉得肚脐好痒。」

  因为锥霞肚子的温度,菲雅感觉到肚脐那里微微冒汗。所以她蠕动着身子,边说边朝肚子伸长手,于是春亮赫然张大眼睛。

  「笨蛋!不行,快停下来!怎么能用手指抓痒,太不敬了!应该要更加审慎对待才行,那里可是最重要的地方喔!」

  「可是,夜知,我也觉得好痒……可……可以不用再维持这个姿势了吧?」

  「都说不行了!我知道了,交给我吧,就由我保护你们两个人的肚脐!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到底!我会非常温柔,不留下半点伤痕地维护它们……就用这个……!」

  一秒之后——

  原本就觉得很暖和的腹部,又出现了新的温度。

  「奴呼——!春亮,喂!可恶的无耻小鬼!诅……诅咒你喔,你干什么!」

  「夜知!喂,嗯!停下来……那种……地方……!」

  因为春亮毫不踌躇地,强行将鼻子塞进菲雅和锥霞肚脐贴在一起的那处空间里。两人掀开制服后,裸露在外的肚子和春亮的脸庞形成了三明治夹心的状态。

  紧接着,春亮一面轻声呼吸,一面在菲雅的肚脐周围制造出崭新的触感。

  他全神贯注又专心一意,同时又像在对待某种宝物一般,小心翼翼地——

  舔了起来。

  「!呀啊……嘻嘻哈哈唔嘻嘻嘻!」

  「什……呼……唔……蠢……蠢毙了……那里是……嗯唔——!」

  在痒得泛泪而模糊的视野中,菲雅看见覆在自己身上的锥霞身体不停抽搐颤抖。同时,对于春亮既莫名其妙又难以理解的行动,脑袋完全陷入一片混乱。

  菲雅坦率地心想道——

  不行了。

  春亮坏掉了。

  *

  「喔!呼……啊……好痒……」

  「夜知,你到底想做什么?该停下来了吧——唔……啊!」

  「嗯,你们两个人都太棒了。真教人兴奋,真是太美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景色。今后我也会像这样帮你们维护,所以不要再自己擅自抚摸了喔。」

  「我……我才没有摸呢……!」

  「别说谎了,看你刚才的样子,想必至今都自己一个人玩弄这里吧……?还真是没有耐性的家伙呢。」

  「!呜……啊……」

  「班长,你这么舒服吗?好像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太出来了呢。放心,你完全不必担心喔,我会好好照顾你。没错,菲雅和班长的肚脐,全部都是属于我的,我绝对不会交给其他人……啊啊,啊啊!真想一直舔下去!我又无法忍耐了,虽然会温柔对待你们,但也会一边温柔一边更加激烈!放心,我懂!我全部都懂!所以虽然会激烈一点,但别担心,也尽管发出声音吧,来吧来吧,嗯,啾——」

  此叶僵在原地呆若木鸡,但至此已是极限。

  她朝着传出这种声音的体育仓库的拉门,伸出不停颤抖的手臂——

  「到……到·此·为·止——!」

  然后一刀将拉门砍成两半,冲进仓库。

  霎时,内部的光景也让她产生一种眼前的世界出现裂痕的错觉。菲雅衣衫凌乱地躺在体育垫上,锥霞也同样衣衫不整地压在菲雅身上。两个人都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全身僵直,注视着虚空。此外,将脸庞塞进两个人肚子间的——当然,就是那个冒牌春亮。

  「乳……乳牛……女?」

  「此……叶……」

  菲雅和锥霞湿润的双眼认出了她,用几乎要淌下口水的双唇呼唤她的名字。同时,冒牌春亮也不再舔舐两人的肌肤,转头看向此叶。是冒牌贷。他是冒牌货。但是,因为长相是春亮,身材也是春亮,那样的存在竟像那样子(虽然跟预想中的有点不太一样)对两个人的敏感部位为所欲为,所以想当然耳,用不着说,这根本不言自明——也就是绝对不能轻饶。

  「不……不检点阻绝措施(无血篇)!」

  尽管此叶怒气冲天,但她还是无法将有着春亮外形的人偶大卸八块。于是她封印起刀的利度,仅举起掌根底部瞄准对方,往前跨出一步想击飞他。但是——

  「!」

  冒牌春亮却迅雷不及掩耳地抽身离开菲雅两人。速度之快,绝对是正牌春亮的运动神经做不到的等级,也敏捷得让人觉得足以媲美一流体操选手。冒牌春亮踩着轻盈的步伐更是后退,拉开了一定程度的距离后,这才朝此叶嘻嘻微笑。

  「嗨,此叶。」

  「请别那么亲热地叫我的名字……这么说来,白穗同学说过你曾用于暗杀呢。那也难怪你能够做出刚才那样的动作。似乎也具有就算被棒子殴打仍能平安无事的防御力。」

  现在想来,在家里的时候会被这家伙逃走,也是他的性能之一吧。毕竟自己再怎么因为全裸而分散了注意力,但如果对方只是单纯的复制人偶,绝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被他逃掉。这家伙具有着受诅咒道具应有的非人行动力。

  (那么……该怎么办才好呢?)

  此叶眯起双眼,留意着对方的动静。冒牌春亮顶着他的脸庞,悠哉地搔着头皮,同时仍是挪动脚跟,微不可察地慢慢拉开距离。

  「虽然不太明白……但真不想接近生气中的你呢。而且也有种不祥的预感。」

  冒牌春亮的视线往横一瞥——看向这间体育仓库的窗户。

  是发现了此叶要来抓他吗?是发现了她打算按下重新设定按钮,让他暂时性的重生就此终结吗——话又说回来,冒牌春亮了解自身的构造吗?不,即便他没有自己是人偶的自觉,但还是有可能依着本能察觉到了危险。

  姑且不论理论为何,问题在于——对方正打算逃跑。

  照学校目前为止的情况,冒牌春亮还奇迹似地未对一般学生犯下罪行,所以没有造成轩然大波——但是,之后就不一定了。

  学校里还有一些女学生吧。要是让他逃跑了,冒牌春亮的魔爪就会袭向她们。她们会被他强行推倒,肚脐被舔来舔去。那样一来,他的学校生活就结束了。就算辩称是冒牌货做的,也不可能会有人相信,即便理事长他们出面帮忙缓颊保证,也无法操控学生们心底已经留下的既定印象——

  换句话说,为了让春亮和自己今后还能够拥有幸福的学校生活,这时候绝对不可以让冒牌春亮逃走。

  但是——此叶暗暗咬住唇瓣。

  正如她刚才掌握到的情报,这家伙具有超乎常人的身体能力。此外,对方距离可以当作逃脱路径的窗户比较近。自己又在意外形,无法直接进行攻击。在这种状况下,她能阻止对方逃亡吗——?坦白说,她只有一半的把握。

  (既然如此……只好做得到的事情,全都试一试了……!)

  下定决心后,此叶动起脑筋。为了让冒牌春亮绝对无法逃离这里,为了解决这件事,自己做得到的事情是什么呢?

  那是……那是——

  (虽……虽然非常丢脸……只……只好上了!)

  此叶倏地瞪大双眼,然后——

  猛然掀起自己的制服下摆,这么说了:

  「春亮,你……你看!请看我的肚脐!是肚脐喔!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喔……喔喔……!」

  原本往后倒退的冒牌春亮顿时停下脚步,瞠大了眼睛,注视着此叶的肚子。由于是在匆忙间换上制服,她根本没有时间再穿上衬衫,所以肚子完全没有防备地暴露在他眼前。

  (上……上钩了!从他对两个人做的事情看来,果然不出我所料,现在他就跟肚脐狂差不多!可……可是……好丢脸……!)

  她稍微瞥向菲雅和锥霞,发现两人似乎都使不出力气地躺在垫子上,仅一味用混乱不已的眼神抬头看着她。若要试着从她们的目光中解读出更加细腻的情感,那就是——不明白此叶在做什么的疑惑、担心她的忧虑、觉得这真是无耻的愤怒,以及觉得她也疯了的恍然大悟。

  真是失礼呢——此叶心想,但现在无法说明。

  冒牌春亮缓缓走向此叶。

  「喔喔……太棒了。跟菲雅以及班长的不一样,是既肉感又性感的小洞。啊啊,我可以膜拜它吗?可以膜拜此叶这么美妙的肉感肚脐吗?啊啊,肚脐大人!」

  「当……当然可以啊。能得到你的称赞……我很高兴喔。」

  「真的吗?可是,你直到刚才好像很生气……」

  不能让他起疑。不能让他逃跑。这是关键时刻。此叶拚命绞尽脑汁。

  「那是——那是……那个,因为你撇下了我,先跟菲雅她们玩了起来啊!我也想加入你们嘛!所以,呐,别在意那点小事了,春亮,快点和我一起玩肚脐游戏吧!过来吧!」

  此叶挤出了一脸虚伪的假笑邀请他。嘴角可能有点僵硬抽搐吧,但幸好似乎没有被冒牌春亮发现的样子。

  「啊啊,啊啊,此叶!谢谢你!果然你是最棒的!」

  冒牌春亮上前抱住她。明知他是冒牌货,此叶还是有些心跳加快。他保持着前倾姿势,夹在胸部之间,低头看着她的肚脐。他的第一步骤是先仔细观察吧。急促的呼吸。体温。

  「唔……啊……!」

  他正紧盯着看。平常不会被人看见的地方,现在他正仔细又密切地,像在舔舐般地细细端详。像在玩弄般地端详。此叶感觉到身体深处逐渐发热——但她并未忘记自己该做的事。

  她动作自然地伸长手抚摸他的头。杀气自不用说,也绝不能让他发现自己别有意图。此叶表现得仿佛只是单纯生理反应,让手的动作充满慈爱加以伪装——但其实是在拚命寻找。

  (重新设定的开关……在哪里?)

  她一面拨弄头发一面寻找。接着检查耳朵上方、发根、后脑杓——但这里白穗已经用球棒确认过了,所以可以跳过吧?但还是姑且再检查一遍吧。

  「嗯~呵呵。那么,此叶,我要摸喽……」

  「啊!好的,请——嗯……」

  不在头部吗?冒牌春亮的手指戳着她的肚子,此叶的身体剧烈一震。但是,还不行。她更是用胸部包夹住对方往下移的头颅,同时张手紧紧环抱住他。因为不这么做的话,她就无法摸到他的背部——但当然,他的声音闷在胸部间的那种感觉让她的羞耻心几乎快要爆发,但他是冒牌货!自己夹住的是冒牌货的头,这就像是紧紧抱住贴有春亮照片的抱枕一样——此叶拚命说服自己,竭力忍耐。

  绝不能被他发现自己在寻找开关。一旦他起疑,说不定就会被他逃走。所以此叶以自己的肉体为诱饵,同时继续寻找着重新设定的开关在对方身体何处。一边忍耐着肚脐上感受到的变态性刺激,一边继续寻找。

  「呼……啊……嘿啊……」

  此叶与冒牌春亮互相拥抱,更是形成了下颚放在他头上的姿势,因此可以清楚看见菲雅。她正像鱼儿一样,嘴巴不停地一张一合。

  「你……你……为什么?太……太太太太无耻了……!」

  当然,此叶不能说明来龙去脉。会被冒牌春亮发现。

  这是战略,必须这么做才行,因为他身上有重新设定的开关,我正在寻找——此叶心想就算只有几成也好,希望她们能明白自己的意图,于是意味深长地朝着菲雅连连眨眼。我明白你们脑袋很混乱,但请乖乖别动——要是能用摩斯密码表达出这类含义的讯息就更好了,但当然自己和菲雅她们都没有学过。

  见到此叶的眨眼,菲雅赫然张大双眼,挺直背脊。是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吗?但此叶仅安心了一瞬间——

  「呜喔……喔……!竟然自己掀起衣服,接受无耻行为,还不知羞耻地勾引他!最……最后竟然还得意地眨眼睛,强调自己的快乐!乳……乳牛女,你……我一直以为你不是这种人。竟然会被快乐冲昏了头,太愚蠢了……!」

  「不行,菲雅,不能责怪她。我刚才也是,要是再继续下去,不晓得会有什么后果。真羡慕……不,我才不羡慕,是太可惜了……」

  锥霞将手搭在菲雅的肩膀上,表情沉痛地左右摇头。如果是平常,锥霞肯定会察觉到此叶的用意吧——但是,现在她精神上受到的打击想必也非常剧烈。铁定连锥霞也不晓得自己现在在说些什么。

  (可恶……总之得在她们两人采取奇怪的行动之前……!)

  在哪里?究竟在哪里?

  此叶加快了摸索冒牌春亮身体的动作。都没有。那么只能往下一个区域前进了。

  「唔……嗳,春亮,要不要……躺下来玩呢……?」

  「嗯,说得也是呢,当然啊!真不愧是此叶,愿意让我为所欲为!所以此叶是最棒的!好了,在那里躺下吧!让我看此叶的那里吧,再让我多看一点!」

  此叶从互相拥抱的姿势,拉倒他后一同滚向地面。仅一瞬间,此叶似乎看到了菲雅和锥霞露出了宛如孟克呐喊般的惊恐表情,仿佛在说:「躺下来了——!打算让他摸得更加彻底吗!」但是,她现在没有时间理会她们。此叶佯装倒下,缩回双手,改摸向他的身体正面。开关是在胸部上吗?还是侧腹?脖子?难道是肚脐?冒牌春亮压在她身上,以手指描着她的肚脐周围,使得她的身体不停颤动,但她不能阻止他。不在上半身的话,那就是下半身了。此叶像是在进行柔道寝技的攻防大战般,巧妙地与他调换位置,以能够向冒牌春亮辩解说「这是爱抚」的动作,让手滑过他身体的所有部位,逐一轻轻按压。在哪里?小腿、膝盖、大腿……但是,越是检查,此叶内心的焦虑越是膨胀。

  (为……为什么找不到……还……还有呢?剩下还有哪里?)

  用不着思考。现在也不是可以迟疑的时候。

  此叶下定决心,朝最后剩下的那里伸长手抚摸。委婉地形容的话,她正整个摸索他的下腹部——这是冒牌货。不是他,也不是人类。所以这算不了什么,也称不上是体验。此叶一边如此说服自己。但是——

  「喔……哈哈,此叶,有点太大力了呢。要摸可以,但再温柔一点吧。」

  「怎……怎么可能!」

  此叶惊骇愕然。

  她震惊地抽开手,反射性地想再朝其他地方伸长手——然后定住。

  已经没有尚未调查过的地方了。

  她的手已经摸遍了所有她能想到的地方。而且都施加了一定的力量,加以按压。她不可能有哪里遗漏掉了。换句话说——

  为什么?她明明检查了冒牌春亮身体的所有部位。

  却到处都找不到重新设定的开关。

  (为什么……?)

  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白穗向客人问到的消息是错误的吗?那么,是哪里出错了?正确的消息有哪些?自己又该怎么做?

  预测和计谋都扑空了以后,此叶的脑袋陷入混乱。冒牌春亮趁着这个机会,更是将身体压在她身上。春亮的脸庞就近在眼前,细声耳语的又是春亮温柔甜蜜的嗓音——

  「那么……我也该舔干净此叶的肚脐了呢。放心吧,我也会照顾此叶的肚脐一辈子。会让你很舒服,动作也会很温柔,所以……」

  冒牌春亮的嘴巴逐渐逼近此叶的肚子。他的呼吸吹在了肌肤和裸露在外的肚脐上,乳房下方也感受到了他的温度,此叶身体深处颤动了一下。

  (啊,等等……不行,不行,明明不行……但是……)

  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但他呼吸的温度却窜进了她不知所措的意识缝隙间,脑髓瞬间沸腾滚烫。身体使不出力气。冒牌春亮的脸庞更是靠近。伸出了舌头逐渐靠近。

  (要忍耐才行……可是……忍耐之后呢?接下来的对策,可以采取的对策——啊啊,等一下,我还在想,先等一下——)

  但是,他并没有等她。仿佛在说这项行为本身,正是在此叶身上烙下属于自己的标记的重要仪式那般。

  于是,此叶紧紧闭上双眼。

  就在她的肚脐即将感受到舌头湿气的那一瞬间——

  「本来我也想直接回去呢。别看我这样,我也难得地多少觉得自己有点责任喔。」

  「我也难得地……个人地……那个……觉得必须惩罚你才行——!所以,就到此为止了!遵从吾命(Obey)!」

  救星突然冲进了体育仓库。是白穗和莎弗兰缇。莎弗兰缇扬手一挥后,正准备将舌头探入此叶肚脐的冒牌春亮就背脊挺得笔直,像被弹开一般后退。他一边发出呻吟声,一边停止了身体的动作。

  只见莎弗兰缇心满意足地颔首,此叶坐起身后,吁了一口气。对喔——尽管能够变得跟人类一模一样,但原本终究是人偶。那么,对于所有玩偶皆拥有王权的莎弗兰缇,她的「支配」不可能会无效。

  哎呀呀,这下子总算——就在此叶如释重负的时候……

  事到如今还不知道详情,仅是处在混乱极致中的两人终于开始行动。像是在说「怎么能什么也不做」般展开行动。

  「虽……虽然不太明白,但是趁现在——!」

  「没错!『黑河可怜』!」

  两个人终于自垫子上起身,开始本能地惩处冒牌春亮。锥霞伸出受诅咒的皮带,从后方缠绕住春亮的头部,将他往后拉倒,菲雅则是从正面扑向他。

  然后——锥霞用皮带按住了冒牌春亮的鼻子。

  菲雅则跨坐在仰躺在地的冒牌春亮胸口上,用手指着他的鼻尖——

  她们同时说了:

  「夜……夜知,今天你的所作所为真是教人看不下去!也许是有什么苦衷吧,但至少该先说明清楚啊……总……总之你要再正经一点!」

  「说得没错,可恶的无耻小鬼!虽然你平常就很无耻,但今天太超过了!完全禁止你再做无耻行为!诅咒你喔!」

  此叶保持着伸长手想制止两人的姿势,冷汗往下直流。

  「啊——……」

  怎么办?总觉得最后事态又会变得非常麻烦。

  而后,事实上真的变得非常麻烦。

  「这个夜知竟然是冒牌货……就算你们这么说,还是很难相信呢……」

  锥霞说着,同时审视坐在仓库地板上的冒牌春亮。由于有莎弗兰缇看着,他无法逃跑,所以现在并未严格限制住冒牌春亮的行动。他移动臀部,迅速往后退。

  「咿——!请你不要靠近我!像班长这种漂亮的女生,光是脸庞这么靠近,我的心脏就……我……我无法直视你!」

  「漂……漂亮……?奴呵,蠢毙了……不过,这样子的夜知也很新鲜呢。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奴呵呵呵。」

  锥霞带着观察者般的认真表情连连颔首,但还是发出了隐忍不住的窃笑声。

  这时,莎弗兰缇略微并拢膝盖往下蹲,同样端详起冒牌春亮。

  「是因为刚才她们两个人同时按着开关,又说了几乎相同的话吧。搞不好是产生了相乘效果,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变得超正经八百,又觉得对女孩子做下流的事非常不成体统。」

  「哇……哇啊啊啊!莎弗兰缇,你小心一点,不得了了,你穿的可是裙子耶!还有胸部也是!你的衣服松松垮垮的,快要可以看到里面了啦!太危险了,抱歉,我把眼睛闭上!」

  「呃……虽然跟先前说的时候含义截然相反,但我现在是男孩子喔!」

  「还是一样!啊啊,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毫无防备呢?应该要更有羞耻心啊……」

  冒牌春亮用手捣着脸庞,连连左右摇头。明明他现在并未拥有着邪恶的性质——但为什么呢?有种一切都大错特错的感觉。也有种像是罪恶感的感觉。

  不过,他终归只是人偶,就跟仅遵循程式行动的机器人没有两样——就在此叶如此说服自己的时候,冒牌春亮逃离了毫无防备的莎弗兰缇,如今视线转而投向了她。

  喔……啊啊……!他露出了仿佛看到绝望性事物的眼神说道:

  「怎么会……太……太不成体统了——!此叶!你怎么会这个样子!」

  「咦?那个,我就跟平常一样啊,制服也确实地扣上了钮扣……」

  「已经不是那种层级了,根本看得一清二楚嘛,你的隆起太明显了!要是其他男生看到你这样,天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你也稍微为我们着想一下吧!反而是看的人都害臊了……另外,裙子也太短了!啊啊,为什么你能若无其事地用那么危险的模样站着呢?太可怕,太可怕了,女孩子真是太可怕了……!我为什么没去读男校呢?总……总之先用这个遮起来吧!」

  冒牌春亮沙沙沙地用塑胶布从头覆盖住此叶。由于这项举动太过始料未及,此叶完全没有时间抵抗。当此叶就像晴天娃娃般全身都被包覆住,体型也被藏起之后——「呼~」他才终于心满意足似地大口吐气。

  这时,与之呈现对比的哈哈大笑声传入耳中。

  「哈哈哈,唔嘻嘻嘻!原来如此,多亏了这个家伙,证明了乳牛女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耻呢!嗨,无耻的化身!噗噗,随……随便用丑陋的乳牛体型去勾引男人,是荡妇才会做的事情,所以你干脆就趁这个机会,以后都打扮成这副德行上学吧……唔噗噗!」

  「噗叭——」菲雅一边嘲笑,一边打从心底感到好笑地噗哧大笑。真教人火大。被冒牌春亮披在身上的塑胶布瞬间出现了割痕。看来是手中的刀气泄露出去了。真教人不爽。

  总之,就在此叶准备将塑胶布丢向菲雅向她宣战时,这回冒牌春亮又看向菲雅。

  「喔?你……你也想对我无耻的部分发表意见吗?这也是意料中的事啦,我和乳牛女完全是不同的层次,全身上下都充满魅力,是个如同宝石般绽放着明灭光辉的完美淑女!不过,我可不接受塑胶布攻击喔!」

  有些防备的菲雅与冒牌春亮目不转睛地互相对望后——

  春亮一脸松了口气地点头说道:

  「嗯,菲雅就是菲雅呢。这么有精神,我觉得很好喔。」

  「喂——!给我等一下!你这样简直像是在说,没在我身上感受到半点性感的部分吧!应该多少有吧,会让你不知所措:心头小鹿乱撞的部分!」

  「哎呀呀,菲雅,这样不是很好吗?竟然连这个过于正经八百的冒牌春亮都不怕你,究竟哪里算是淑女了呀……?喔呵呵呵!」

  「等等,菲雅,要是扑上去又按到他鼻子的开关,事情就麻烦了!现在要忍住!」

  「锥霞,你放开我!我要让这个可恨的冒牌货明白什么是世间的道理!」

  就在这种混乱之中——白穗吐了一口大气。

  「你们的胡闹也该适可而止了吧……总之,莎弗兰缇,立正。」

  「咦?嗯,抱歉,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吗……白穗,你别生气啦……」

  莎弗兰缇缩起肩膀,提心吊胆地立正站好。白穗又说了:

  「不是你,是那个人偶!」

  「啊,我……我想也是呢~」

  莎弗兰缇抓了抓头,让冒牌春亮「立正站好」。总之,只要有莎弗兰缇在,要封住冒牌货的行动根本是易如反掌。但是——

  「那个……关于重新设定的开关,我在他身上到处都找不到喔。」

  此叶微噘起嘴地对白穗说。就是因为有这项情报,她刚刚才会那么做。挺身阻止冒牌货逃亡,边忍受着肚脐被抚弄这种让人羞愧难当的事情,边拚了命地调查对方的身体。

  「哼,既然是在寻找开关,早说嘛。我还以为乳牛女终于堕落进无耻力的黑暗面了……因为竟然自己主动掀起衣服,这绝对神智不正常嘛!」

  「当下的情况我根本无法说明吧!话说回来,你们明明完全没注意到我使的眼色,居然还敢这么说……」

  「这个嘛,嗯——此叶,真的很抱歉。因为当时的情况实在是蠢毙了,连脑袋也无法好好运转呢。」

  菲雅不可一世地挺起胸膛,锥霞则是过意不去地说。然后白穗纳闷地歪过头。

  「没有开关?真的吗?」

  「真的喔。」

  「哼……虽然我不认为那个男人撒了谎……那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真的,自己是为了什么这么努力呢——此叶发自内心大叹口气。

  虽不晓得是情报有误还是有其他原因,但既然无法按下重新设定开关——就只能维持现状封住他的行动,然后等四十八小时过去了。如果用手铐或绳子束缚住他,他仍有可能脱逃,所以必须请莎弗兰缇暂时陪着他们了吧……

  「算了,姑且不说这个了。」

  就在此叶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只见白穗走向冒牌春亮。她环抱手臂,站在冒牌春亮正前方。大概是莎弗兰缇也控制了表情吧,冒牌春亮只是有些恍惚出神地回望白穗。

  「白穗同学?你要做什么……』

  「嗯,你们别介意。我只是想起了还有该做的事情。」

  「该做的事情……白穗,是什么啊?」

  「很简单喔。没错,非常简单。」

  白穗微微瞥向众人,她的表情让所有人不寒而栗,背脊因本能的恐惧而打着寒颤。

  因为她正笑盈盈地笑容可掬。

  紧接着,白穗朝着冒牌春亮跨出左脚。

  另一只右脚则像弓箭般往后拉起——

  「没错,虽然简单到我觉得没有必要说明……但对于这个又摸又揉又抱住我的莎弗兰缇的东西,我才只给予用金属球棒狠狠揍他一下的惩罚而已!所以,总之——对于变态男的变态行为,为了宣泄出我心中更多的怒气,我要这么处罚他!」

  然后她的右脚往前猛力一踢。白穗的踢击就如女子足球代表选手的罚球般,以完美的角度往前飞出——

  「咚!」然后伴随着这记闷声,击中目标。

  以足球这个比喻来说,正好落在非常正确的地方。

  换言之,也就是落在了有着球形外表的地方上。

  「咿——!春亮……!啊,用不着担心吧,但眼前的事态还是让人非常担心!」

  「呣,这记攻击应该很痛吧。」

  「听……听起来很痛呢。虽然蠢毙了,但应该痛得我们无法想像吧……」

  「我明白喔,非常明白喔……白……白穗变成残暴超人啦——!」

  「呵呵——呵呵呵呵呵!唔呵呵呵呵!哎呀?」

  白穗倏地歪过头,此叶她们也看着那一幕。

  冒牌春亮的身体因踢击的冲击略微向上浮起,然后倒在仓库地板上。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衣服逐渐紧贴在身体上,颜色也渐渐褪去,肌肤的质感产生变化。

  数秒钟后,留在原地的是——

  一个孩童般大小,类似木制人体模型的人偶。

  一行人哑口无言地面面相觑。为什么会突然变回原样?思索片刻后,此叶恍然大悟。

  「啊,难不成……重新设定的开关不是在平常按得到的地方,而是要像刚才白穗同学做的一样,在不狠狠给予冲击就无法碰到的身体内部……?」

  「原……原来如此。的确,如果重新设定的开关位在可以轻易按到的地方,变身之后,人偶有可能会一个不小心按到,就马上变回原来的样子吧。」

  「呣~白穗这家伙,她一定是想到了这个答案吧?」

  「真不愧是白穗,太厉害了——!可是,她怎么知道位置就在那里呢?有什么提示吗?嗳嗳,快点告诉我们吧——」

  一行人看向白穗。

  她依然一脸愤慨地低头看着地板上的人偶。

  「啊!慢着!为什么变回去了啊?我的气还没消耶!我一定要在同个地方再踢两、三下才甘心,而且不只是下半身,上半身我也想——」

  一行人再度缓缓地拉回视线,互相对视。

  菲雅半眯起眼睛,慢条斯理地点头。

  「……看来只是凑巧(注:日文发音同「蛋蛋」)而已。」

  隔了一拍之后,「噗呵!」噗哧一声。

  「等!菲雅……唔呵呵呵,别再说了,你说得真是太中肯了,我不行了,啊哈嘻哈!」莎弗兰缇忽然当场倒地,浑身不停颤抖,笑得满地打滚。

  菲雅一脸怔愕。锥霞似乎受到了莎弗兰缇影响,回想起来般「嗯呼!」地用手捣住嘴,别过脸庞偷偷闷笑。此叶则是发出僵硬的干笑声,叹了一口打从心底感到疲惫的大气——

  该怎么说呢,虽然觉得各方面而言,都莫名地有些难以释怀。

  但总之这样一来,这回极其混乱的事件终于就此宣告落幕了。

  *

  回家路上,夕阳即将西下。

  菲雅、此叶和锥霞三人一边叩隆叩隆地推着行李箱,一边踏上归途。当然,里头装着已经变回普通人偶的冒牌春亮。行李箱则是莎弗兰缇在理事长室里迳自找到的物品。由于上头贴着莫名可爱的标签,很有可能是渐音的私人物品。之后必须确实还回去才行。

  菲雅如此心想,同时低头看向行李箱,喃喃说道:

  「不过……这还真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受诅咒道具呢。」

  「是啊。具有正确的变身能力,和遵从人类思考的执行命令功能……能在被人拿去滥用之前收回来,可以说真是太好了吧。不过,我们蠢毙了地因此遭殃也是事实。」

  「说得也是呢。但话说回来,我也觉得根据使用方式的不同,他也有可能会变成非常好用的道具呢……」

  听到此叶这么说,「嗯。」菲雅稍微想像了一下。说得有理。这回是最一开始的开端白穗,用变态加春亮这种组合启动了人偶,所以才会闹得人仰马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又加进了肚脐狂这种成分。也许是在她们不知道的时候,冒牌春亮做了什么,或是遭遇到了什么吧,但现在已经无从查起。只能祈祷被害人不会将春亮视作犯人而上警局报案。

  总而言之,这项道具的关键在于一开始启动的时候。只要别像这次一样,下达变态指示,而是正经正当的指令就好了。只要想像出做其他事情的春亮就好了。举例来说——

  「没错,一边想像着不停为我烤仙贝的无耻小鬼一边启动他的话……奴呵,我就随时随地都能吃到热腾腾又松松脆脆的刚烤好手工仙贝了!」

  「只会一直睡觉的春亮……光是这样,好像就能够做到很棒的事情呢……像是一起晒日光浴,还有……还有……!耶嘿嘿嘿。」

  「跟平常一样一脸迷糊,只会微笑的夜知之类的……不,或是在做菜的那家伙也不错。我就可以窃取他的独家配方,或是一起煮饭——当然,都要在我家进行。在那个房间里,单独两个人,穿着围裙,一起站在厨房里。蠢……蠢毙了。这实在是蠢毙了呢……」

  「咕呵呵呵。」三个人皆发出了窃笑般的声音,同时也惊觉地留意到其他两人的神情。虽然不至于知道她们念念有词在说些什么,又在想些什么——但菲雅心想,恐怕脑海中想像的事情和自己不会相差太多吧。

  ……绝不能被别人捷足先登。

  菲雅三人好一阵子都默不作声地彼此交换视线,像在查探对方的想法。接着不知是谁先起头,都用像在掩饰什么般的客套笑容和生硬的声音打破沉默,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交谈。

  「哈——唔哈哈。不……不过呢,这终究是件受诅咒的道具,就算再怎么有用,也不应该使用吧!」

  「是啊,那样子不行呢!果然必须严格封印起来才行!」

  「是……是啊!不让任何人使用,并等着诅咒解除,这才是最好的做法!」

  三个人嗯嗯地连连点头,关于这个人偶,有默契地缔结了三方不可侵犯条约。和平,肯定是源自所有人都各退一步。换言之,这对她们来说就像是裁军和废核一样。大概吧。

  闲聊期间,一行人回到了夜知家。

  打开玄关后,大概是晚饭味噌汤的香味轻柔地飘入鼻腔。当然,上前迎接她们的不只有这道香气——

  「喔,欢迎回来!咦?菲雅是去上辅导课我还能明白,但为什么连此叶也穿着制服啊?你去了学校吗?对了,班长,欢迎你来——连班长也穿制服?咦?今天真的是星期天吧?应该不是我记错吧?」

  「嗯~?」春亮大感不解地歪过头。人畜无害又温和的脸庞;明明是男生、却很适合他的围裙;从厨房飘来的晚饭香味。这些稀松平常的光景,却让人心中涌起温暖的安心感。

  菲雅三人悄悄对望后,一同笑了起来。

  「哈哈,真是悠悠哉哉的家伙呢。」

  「这才是本人呢,如假包换。」

  「是一如既往的春亮呢。果然还是这个春亮最好。」

  菲雅不由得想,虽然一开始的冒牌货太过无耻很让人困扰,但若像最后的冒牌货一样,对无耻完全没兴趣或是讨厌无耻,那也让人很难应对。所以果然还是平常的他最好。

  「嗯,平常会适度做些无耻行为的春亮刚刚好呢。不过——你可别误会了喔。虽然我这么说,但并不代表我允许你做无耻行为!是因为适度的无耻可以用适度的处罚加以对抗,所以我才这么说而已!过度的无耻行为的话,就会有超乎你想像的严厉处罚等着你,做好觉悟吧!不过,那个,白穗那样的惩罚我的确是觉得有点太过火了啦!」

  菲雅伸出手指,直指着春亮说。

  此叶和锥霞也像是在说:「说得没错。」同意般地更是颤抖着肩膀咯咯轻笑。

  「咦咦~?你突然在说什么啊?我完全听不懂喔!」

  于是,依然只有不晓得今天一天发生什么事的春亮——带着不晓得那个冒牌货能否模仿成功、几乎前所未见的呆然表情,纳闷地歪过脸庞。

  雏井艾希

  ┌──┐

  │力量│3(13)

  └──┘

  ┌──┐

  │速度│3(13)

  └──┘

  ┌──┐

  │技巧│5

  └──┘

  ┌───┐

  │忌能性│9

  └───┘

  ┌───┐

  │意志力│5

  └───┘

  ()为忌能发动时

  切:「最后是家族会的雏井艾希!『酢浆草的实验表』忌能发动之后,参数被拉到破表呢。完完全全是最强等级,真是太犯规了。但由于时间限制只有四分钟,也不至于全然无法抗衡啦。」

  傅:「说得正是。但是……果然这项祸具拥有着会让战士垂涎三尺的忌能吧,那个……切子,我只是基于单纯的好奇心想问你,假如……不,还是算了。」

  切:「(鼓起脸颊)如果要我在两种祸具间选择的话,切子会选傅傅喔!否则的话我才不要。正因为和傅博两个人在一起,软弱的切子才能像现在这样进行研究、修行,又想要变强呀。」

  傅:「……是吗?抱歉……谢谢你。」

  切:「耶嘿嘿,看你这么老实,就原谅你吧,那么,各位读者,谢谢你们陪我们到最后,切子我们今后也会继续加油喔,还请多多支持!」

  傅:「喂,那边那个低声说着『以后还会出场吗?』的你……我宰了你喔。像我们这样如此受欢迎的二人组,怎么可能没有出场的机会……大概吧,应该。」

  切:「(啊!傅傅显得有些不安!身为搭档,必须抹去她的不安才行!)——先……先不说这件事了,我还有橘子香味的Fe●reze喔,咻——!」

  傅:「呀——!这个味道……也好好闻喔……浑身舒畅……(融化貌)」

  切:「……明明是我要这么做的,没有资格说,但可不能让她上瘾呢。」

后记

  好久不见,我是水濑叶月。本集是意想不到的短篇集第二弹!不过,由于每则短篇的份量都有点多,就C3而言,这集算是相当地厚呢。也因此没有太多的页数能够给我……那么事不宜迟!短篇集惯例的各篇简短解说,开始~

·「消失在热气中的奴波瓦」

  恩·尹柔依可喜可贺地成了固定班底,所以这则短篇我试着将焦点放在她身上。另外,春亮和莎弗兰缇一起害羞地洗澡这个场景,其实之前在莎弗兰缇那则短篇里我就想写了,但是碍于篇幅,只好含泪放弃。

·「妖刀村正血风录」

  主角是最近时运不济的此叶。正如在第三集中稍微提过的,这个设定算是很久前就决定好了。不过当然,喝酒要等到年满二十岁喔!此叶因为已经是好几百岁的老婆婆了,所以可以被允……啊!有杀气!

·「美女与野兽?」

  主角是白穗,这篇可以说与第七集的「星期天是跟踪的好日子」互相成对。思考两组人马在白板问答时的回答,真的非常开心。不过,看到菲雅那一对时,真的会让人不由得心想:「你们两个好好相处啦!」

·「融雪的人口密度」

  这则短篇正好在动画开始播映的同一时期在杂志上刊载,所以我测试性地写得中规中矩。黑绘持有的那个兵器……是特地从美国等地方订来的吧……

·「汝是春亮吗?」

  这是新写的短篇。算是继猫耳之后,无法在本篇中出现的「愉快的受诅咒道具系列」第二弹。我也觉得好像有点写得太过火了呢。不过,算啦,短篇集的新写作品就像是祭典一样嘛!(←是吗?)

  那么,由于所剩篇幅不多,来说说谢辞!插画家さそりがため大人、责编汤浅大人、漫画版的秋奈つかこ大人、每一位动画的相关工作人员、每一位声优——以及每一位读者。随着C3呈现出越来越多元的面貌,我才能更胜于以往地实际体会到,这部作品真的是靠着大家的力量才能走到现在。真的非常谢谢各位!

  那么,下集第十四集会回到主轴的长篇……上集难得地用「下集待续!」的感觉作结,所以为了尽快向各位送上最新一集,我会加油!那么下集再会~

  水濑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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