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翔 「Friction Cool」寂静的接触
第三翔 「Friction Cool」 寂静的接触
1
胡格始终期待着每月一次能回到有儿孙等待的家中。
除此之外,胡格整年都住在天都深处,那一座黑暗的巨坑之中。
他过着没有昼夜之分的生活,不过在黑暗当中,时间之类的东西原本就没有多大意义。
胡格日复一日地在巨坑内巡逻,在光苔的光线中感受四季的流转,这就是洞穴警卫的宿命。虽然是个不起眼的职务,但是这份因祖先得到初代莱比奴王的信任、而代代相传至今的工作,让胡格感到十分骄傲。
天都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大约五十年前,两代前的莱比奴国王陛下亲自宣布这份工作从此中自己继承的那份喜悦之情,至今仍留在胡格的心中。
『尊贵的天都守护者』。
尽管这个被王家如此称呼的家族做的是不起眼的工作,倒也受封了王爵的地位。
在夜幕低垂的时间,胡格骑着闇夜鹰返回位于天都顶部的家中。胡格住的地方虽然外观朴素,但是不同于位在天都侧壁的洞穴住居,而是石造的独栋建筑。胡格站在种满花单的庭院,对眼前暌违许久的自家风景观望了好一阵子。
在夜色中返家,也是洞穴警卫的工作需求之一。
他们的身形不得暴露于人前,工作内容不得为人所知;而巨坑的秘密,也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部是洞穴警卫被赋予的使命。
「主人难得回家,竟然没行任何人出来迎接吗。真是的……」
胡格一边抱怨,一边打开家门,出现在眼前的是没有任何照明的安静门前空间。如果按照往例,妻子与儿子、儿媳妇,还有三名孙子,应该都会在外头迎接才对,可是今天胡格甚至感受不到任何人在家的迹象。
「可怪,我弄错返家的口子了吗……?」
正当胡格这么自言自语的时候,脖子突然被东西勾住。
「别动。」
沉稳却让人感觉不容反抗的沙哑声音,在胡格耳边响起
胡格这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异常高挑的人影,此人将手臂绕过自己的颈部、限制住自己的行动。他的手臂细得犹如枯木,但隐藏在其中的超常臂力,让胡格感到战栗。
「你是什么人……?」
「我叫做乔邦。」
「乔邦?。」
「如果换成三叉羽幽灵,不知你是否明白。胡格。哈维尔,守护瑞鸟气脉之尊贵的洞穴警卫。」
「唔!?」
胡格惊讶的理由有两个。
其中一个理由,是因为背后的人影自称是三叉羽幽灵。胡格记得自己在大约一个月前的报纸上看过那个名字,他是绑架天都贵族的无耻奸贼,虽然胡格已经和世俗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接触,但实在没想到这个人到现在都没被抓到……
而另一个理由是——这个自称是三叉羽幽灵的人知道『瑞鸟的气脉』,而且他还清楚地指出胡格就是洞穴警卫。
胡格十分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你叫做乔邦是吗?你是从哪里得知瑞鸟气脉这件事的?」
「当然是纳米普初法典。上面写着瑞鸟的气脉是天都的心脏,并且还写着如果没有瑞鸟的气脉,天都就不可能建成。」
「那种东西只不过是传说。」
「装傻是没用的。我要你现在立刻带我去瑞鸟的气脉,不,也许该说去瑞鸟的尾巴才对。」
这家伙,竟然连瑞鸟的尾巴都知道……
胡格紧紧皱起眉头。
「要是我拒绝呢?」
「那你的家人将全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听到这句话,胡格总算明白了家里感受不到人迹的理由。
「太卑鄙了……」
「口等是注定生于黑暗、死于黑暗的一族,而我也早已让自己化为禽兽。」
那带有憎恨的声音,像剧毒般侵蚀着胡格的身体。
2
头顶满是阴暗的岩石,堤欧一边仰望着那些岩块,一边思考着自己现在置身于何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堤欧茫然地想了一阵子之后,鲜明的记忆才重新浮现。
从洞穴被赶出暴风谷的缪维尔与里贝尔达拉,以及从头上袭来的神秘巨鸟。在那些记忆之中,堤欧觉得自己遗忘了某个重要的东西,那是个光是回想就让自己感到心痛、且无可取代的东西……
「……玲!」
堤欧喊着玲的名字站起来,在他的身后有一道悦耳的声音响应:
「怎么了?堤欧。」
「啊……咦?。妳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我一直都在这里,因为堤欧,你一直都没醒来。」
玲边说边指了指自己的腿,看来堤欧先前一直都躺在玲的腿上,也就是所谓的膝枕。
堤欧光想象那样的光景,双颊不禁热了起来。
「我、我为什么会躺在妳的膝盖上?」
「这里、都是岩石,会让人很难过。比起这个,堤欧,你有受伤吗?」
被玲这么一问,堤欧先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先前虽然在洞穴中和那只神秘的巨鸟展开激斗,幸好只有手肘有些微的擦伤,也就是说,对方的巨鸟可能有刻意手下留情。
「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这里是哪里?布莉莎又怎样了?」
「不知道。我也在洞穴里被袭击,一醒来就在这里了。」
玲低下头继续说道:
「不过我大概知道。这里、应该是那座洞穴的深处。我们被人袭击,然后被带到这个村子来。」
「村子?」
见堤欧露出不解的表情,玲指了指墙壁。在玲所指的那面岩壁上,有扇用铁栏组成的铁门,似乎是这个房间唯一的出入口。也就是说,这里是监狱?堤欧靠近铁门,朝门外观望了一下。
眼下确实能望见一座村庄,这座村庄四面部被高耸到令人眼花的绝壁所围绕。在溪谷底部建设的村落——堤欧产生这样的联想。而上方令人联想到巨蛇的细长天空,仅能在突出的岩盘与群树的枝叶之间露出些微的踪迹。
这座村庄很阴暗,光论大小应该比艾尔-哈达尔村还大,若与毕纳溪谷相比的话,也仅仅略小一点,但是拥有如此规模的村子,却让人笼罩在充满压迫的闭塞感中。
堤欧他们所在的这座监狱,位于能够俯瞰村落的绝壁中间位置。在下方细长田地的田间道路中,能隐约看见如豆粒般大小的人影。
那些人身上穿的衣服,不知为何都是充满异国风情的陌生服装。
「我从来没听说在暴风谷里有这种村子,地图上也没有标示。这该不会是与世隔绝的村庄吧?而且村民穿的衣服也不像莱比奴的打扮,简直就像是叫做『沙里』的亚克民族服装……」
堤欧转过头,看见玲坐在原地,一脸愧疚地点了点头。
正当堤欧对玲的态度感到不解时,玲又重新拾起头,用那对翠绿色的双眼直视着堤欧的眼睛。
「堤欧,接下来的话,请安静听我说完。另外我也拜托你,不要随便抵抗他们。」
「要我安静听妳说是没问题,但是要不要抵抗,就要看本大爷高兴啦。」
见堤欧理所当然地如此说道,玲走到堤欧身前,接着轻轻伸手握住堤欧的手臂,并露出温柔的微笑。
「嗯?」
堤欧虽然感到莫名其妙,不过这样的想法也仅止于瞬间,只见玲的手突然迅速移动,接着自己的身体便难以置信地被摔到半空中。
「妳、妳搞什么鬼啊!暴力女巨人!」
堤欧摔倒在地上之后,猛然起身抓着玲抱怨。但是堤欧伸出的手臂再次被玲用反手抓住,这次换成关节被玲扭得动弹不得。
「这、这家伙……」
「如何?堤欧。我的动作,堤欧是掌握不住的。」
「开玩笑!我只不过是稍微大意了……」
堤欧话才出口,一阵剧痛便窜过手肘,强烈的疼痛甚至让堤欧跪倒在地上。
「我求你,堤欧,不要抵抗他们。否则这个村子的人,会对你做相同的事。不、肯定会用更严酷的手段……」
「这种事妳哪会知道啊!」
「我知道。因为这个村子,不是莱比奴的村子,是亚克的村子。」
「亚克的村子……?」
「嗯。而且住在这里的人,一定都是流有亚克血统的人,就和三叉羽幽灵一样……」
堤欧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但玲又从他身后说出更令人震惊的话。
「他是亚克王任命行动的密探集团成员,为莱比奴带来灾厄之人。」
「距今一百八十年前,五代前的亚克王是个受到争议的人物,当时的国王为了强化亚克国的国力,做了很多台面下的工作。他为了让这块大陆的诸国互相争斗,在其它国家策动内乱、破坏作物、散播疾病。」
「毕竟亚克是有名的谋略国家嘛,这点程度的事情到现在不也有进行吗?毕竟亚克是会为了婚姻,将妳送来莱比奴的国家。」
堤欧一边揉着刚刚才获得自由的手肘,一边语带讽刺地说道。玲对堤欧的说法并未肯定,也没否定,她只是在岩石地面上抱着膝盖露出微笑。
「那个国王,在那些行动中,还送了莱比奴一个礼物。」
「礼物?」
「嗯。他送入的是如果有一天、莱比奴想对亚克发动战争时,可以从内部阻止对方的组织。」
「妳指的是,从事暗杀或恐怖活动之类的人吗?」
玲暧昧地点了头,堤欧对玲的反应「喔」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们是彼称做『食火鸡』的密探集团。根据留下的记录,成员总共约有两百人。」
「食火鸡?是住在亚克与莱比奴国境附近的森林中、像鸵鸟一样不会飞的鸟吗?我听说牠们的大小跟人类惹不多,而且生性凶暴。因为那些鸟隐居在森林深处,所以人们也不怎么了解牠们的生态,但我倒是听过那种鸟袭击人类、把人活活踢死的传闻。」
「嗯,就是那种鸟。密探集团的全部成员,都是接受过武术等特殊训练的人,无论男女。他们学习莱比奴的语言及文化,以莱比奴人的身分混入国内,等到有天亚克王下命令,就立刻采取行动。」
换句话说,所谓的密探集团,是一群和身为亚克王家之女的玲,背负着相同使命的人,只是有个人与集团、潜伏于王室与民众的差别而已。
「可是到最后,任何活动他们都没有进行过。因为九代前的那个国王,在一年后就生病去世了。密探集团的存在,也被去世的国王一直保密。这和在那之后亚克王室内,发生了长达六年的权力斗争也有很大的关系。也就是说,密探集团被亚克王家遗忘了。」
但是在三十年后,因为一名密探集团成员送给亚克王家的秘密信函,让事态有了变化。该名成员以家臣的身分混入了莱比奴王宫,报告自己监视王家的动向,所以直到收到那封书信后,密探集团的存在才首次曝光。
据说当时的亚克王家对这封书信大感困惑,毕竟五代之前的亚克王,并没有在任何地方留下与密探集团的联络方式。
根据唯一一名潜入王宫的密探所带来的报告,也可以得知密探集团内部正爆发抗争、组织分裂,已经无法和同伴取得联络。换句话说,这也代表着亚克王家与密探集团的连结已完全中断。
因此,即使亚克王家好不容易才得知其存在,仍然无法掌握密探集团的踪迹,他们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被遗忘在莱比奴的深暗溪谷之中。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百五十年,原本应该有两百名左右的密探们,理应也早已远离人世。
玲认为密探集团的存在会在亚克王家内逐渐风化消失,也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他们却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不、也许该说,是他们的组织仍持续在运作。他们多半是历经了数个世代,并靠后代子孙延续着他们的使命。
所谓的密探集团,是连同暗杀重要人物也视为份内工作的危险组织。在玲与舒尔王定下婚约、两国正建立友好邦交的现在,他们对莱比奴和亚克而言,都成为了危险的存在。
玲将这些事情扼要地对堤欧做了说明。
堤欧皱着眉头思考了一段时间之后,提出了一个当然的疑问。
「妳刚才说这个村子的居民,是那个什么密探集团的子孙吧?为什么妳能这么肯定呢?而已妳刚才还说三叉羽幽灵也是密探集团的成员,又是什么理由让妳这么想的?」
「理由很简单。根据留下的纪录,五代前的亚克王,曾赐与密探集团一个模仿食火鸡脚趾形状的徽章。食火鸡的脚趾,是三根。」
玲说到这里竖起了三根手指,呈现三叉的形状。
「据说那个徽章直接将这样的外观换成鸟的羽毛,变成了银色的三叉羽徽章。也就是说,银色的三叉羽就是密探集团的徽章、他们的象征。」
「唔……」
堤欧抱着胳臂低吟着。
玲一开始听到三叉羽幽灵的消息时也不敢相信,而这份怀疑之所以转变为确信,是因为她得知了三叉羽幽灵是会使用亚克王家宫廷武术的高手。
但是玲并未告知堤欧这个害实。因为玲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堤欧知道,她和三叉羽幽灵一样,以暗杀者的身分接受过训练的实情。
不管怎么说,密探集团仍存在的事实,已经没有怀疑的余地,如此一来,在暴风谷洞穴内袭击玲的复数身影都会隐形术的理由也能得到解释。只是玲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何密探集团成员之一的三叉羽幽灵要绑架身在天都的贵族。
玲认为既然自己身为流有亚克上家之血的成员,就有义务要确认他们的意志,而且自己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他们继续做出恐怖行动。
这也是为了有许多自己珍爱的人所居住的亚克,以及莱比奴。
玲会只身一人来到暴风谷,全部是出于这个理由。
「这个、是亚克王家与他们的问题。对他们来说,我们亚克王家是抛弃他们的仇人,三叉羽幽灵是为了报复我们,才在天都现身。」
这全是亚克王家与密探集团的问题,所以和堤欧一点关系都没有。玲是这么想的。
自己无论如何都要让堤欧脱身,就算要牺牲自己。
「这个、和堤欧没钉关系。所以你一定要保持冷静,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冲动。」
「别闹了!」
看到堤欧突然发怒,玲惊讶地睁大眼睛。
「什么没有关系!女巨人!我都被牵扯到这种地步,没有关系个头啦!」
「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我也觉得很抱歉。我会偷偷离开天都,其实也是不希望把你们牵扯进来。可是……」
「所以说,我会生气就是为了这件事!」
「……?」
玲弄不懂堤欧发怒的理由,只好闭上嘴巴,听堤欧继续说下去。
「什么密探集团还是亚克王家什么的,那些根本就不重要!那种东西我才懒得管。让我生气的不是我被牵扯进来这件事,而是妳一直不把这件事告诉我。不想把我扯进来?告诉妳,从八个月前我认识妳开始,我就已经被妳拖了水了,妳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把我的人生弄得乱糟糟。这跟妳喜不喜欢没有关系,就算妳装出一脸无辜的表情也没有用,我的人生早就紧紧以妳的人生系在一起了,这件事妳最好给我牢牢记住,暴力女!」
堤欧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话,接着又好像连自己说了什么都搞不清楚般,不耐烦地大叫了一声,然后胡乱搔着自己的头发。
又过了一段时间,堤欧背对着玲补充了一句:
「所以说,妳别再说什么和我没有关系之类的话了,听了让人超火大……」
「堤欧……」
玲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话,她只感受到胸口异常发热。
玲用手按住胸口,才重新发现在自己衣服底下的东西。
鸟笛。那是八个门前,堤欧在毕纳市集买给自己、用来和鸟儿做朋友的道具。对玲来说,鸟笛是两人舍命前往天都的回忆,同时也是自己和堤欧的羁绊。
这与两人彼此的身分无关。未来无论发生什么事,这都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绝对不会被切断的羁绊,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会像这样将它戴在身上。
玲取出了那个鸟笛,它就像一个在葡萄酒拴的木片上装上螺栓,并已附有握柄的玩具,这个绘有红色与蓝色小鸟图案的玩具对玲来说,是比什么都重要的宝物。
「对不起,堤欧。还有……谢谢你……」
听玲这么一说,堤欧回过头,脸上带着些微的羞涩。
他试图掩饰羞涩而四处游走的视线,停在那个鸟笛上。
「那种东西妳还留着啊?」
「嗯,因为是我的宝物。」
「哼,妳是小孩吗?」
看见堤欧苦笑着说道,玲也跟着露出微笑。
就在这个时候,牢门突然开启。
两人转头一看,玲发现那是一张她见过的面孔。是她在艾尔-哈达尔村里遇见的亲切少年,就是他拜托寻找火炎水晶的老爷爷,将暴风谷的地图交给自己的。
「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件事以后再告诉你。总而言之,你们已经没有嫌疑了,过一阵子就会让你们出去,相对的,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不过即使你们想逃跑也不可能办到。」
少年一改先前的亲切,以瞧不起人的态度睥睨着他们。
「臭小子!你嚣张什么啊!」
堤欧激动地站起来,玲则连忙制止。
「没有嫌疑是什么意思?还有,布莉莎在哪儿?」
「你们应该感谢她。要不是有她为你们作证,你们可得一直待在监牢里了。」
玲对少年的话露出不解的表情,少年这时朝门旁伸出于,在他的动作示意下现身的人韧,让玲跟堤欧都感到愕然。
「布莉莎!」
门口那名容貌还留有稚气的黑发少女,正是布莉莎。
3
缪维尔正在暴风谷中飞行。
激流仍和先前一样逆着风向,使飞行变得不听使唤,无论牠如何死命振翅,也会逐渐被吹向后方。
缪维尔能在上空确认自己的目的地,但是一旦飞入山谷,在大量的浓雾包围之下,根本连飞行的方向部分不清,而且因为稍微扭转尾羽就会失去平衡的关系,就连想转头确认方向都受到限制。
缪维尔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被吹到下风处,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先飞往风势较弱的暴风谷下游,然后再重新飞往上游位置。同样的事,缪维尔从早上开始已经重复了数十遍。
缪维尔也知道自己从幼鸟时期锻炼至今的肌肉早已发出抗议,有时在意料之外突然刮起的侧风,几乎要将缪维尔的翅膀折断。
「啡!啡——!」
里贝尔达拉在山谷上空大声鸣叫着,谬维尔完全听不到牠在说什么,但是透过牠的声音,谬维尔能够明白目标还在稍微偏右一点的地方。
那个无法在暴风中飞行的家伙,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目标正上方盘旋,换句话说,只要飞到那家伙声音的正下方,就能抵达目的地。
「啾噜噜!」
我知道啦!你给我安静一点!缪维雨对上空的里贝尔达拉发出抱怨。不知是否是这样的行为遭到了报应,缪维尔顿时失去平衡,被强风一口气吹落到绝壁深处。虽然在拼命振翅后有惊无险地飞了回来,却也看见谷底就近在眼前,实在让缪维尔捏了一把冷汗。
昨天晚上……
自己在暴风谷中的洞穴内和神秘的巨鸟交战,虽然说自己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是败给对手仍是事实。
缪维尔原本应该靠着堤欧的缰绳引导,朝月光中的鸟影冲撞,却被对手利落地闪过,并且被撞出洞外。
当时自己身陷在一片黑暗的暴风谷中,之所以能平安无事,全都是因为风势没有白天那般强烈,再加上幸运才得以脱险。
缪维尔虽然拼命振翅逃到了山谷上空,但背上已经少了堤欧的身影。
里贝尔达拉大概也是一样吧。当缪维尔早上和牠会合的时候,并没有在牠的背上看见玲,而牠当时也一边呜叫,一边寻找玲的踪迹。
堤欧……
他肯定是在敌人踢飞自己的时候摔落鸟背的。
这么说来,现在他应该还在那座洞穴内,正等待着我去迎接他。
最近虽然已经连续吃下两回败仗,但我这次一定要靠这对翅膀让对手知道厉害。
所以,请住那里再等我一下。
在我到达那里之前,千万不要出事。
就算得牺牲这对翅膀,我也一定会上救你的!
缪维尔猛然拍动翅膀,总算重新取回高度,转头一看,绝壁上的裂缝就近在眼前。
只差一点,只要再稍微靠→一点。
「啡——!」
缪维尔听见一阵的高亢的叫声突然从头上传来,同时一团浓厚的雾块像巨浪般,朝自己的正面袭来。
雾块的速度让缪维尔根本无从闪避。
「啾!」
强烈的风压仿佛要将谬维尔的翅膀扯去。
缪维尔的视线被染成一片雪白。牠逐渐被浓雾的浊流吞没,被风压蹂躏的身体甚至剥夺了牠的平衡感。
4
科古——这座位于暴风谷深处的避世之村所拥有的名字。
这是一座建立在绝壁夹缝之间,形状像蛇般细长的村子。
面积稀少的地面全部被开垦为田地,而在断崖开垦梯田的做法虽然和莱比奴的其它村庄相同,但住居点大多不是洞穴,而是在岩棚上搭盖木造建筑,这一点和莱比奴截然不同。
这里头上可以见到的天空极端狭窄,而且因为断崖上方突起的岩棚,还有在岩棚上生长的树木,让这里几乎照不到日光,虽然现在时间已经是大白天,但村内的风景却彷佛还停留在日出之前。
阴暗、潮湿的村落——这是堤欧对科古所抱持的第一印象。
「这里、和亚克的乡村很像。感觉就像莱比奴和亚克的村子,加起来除以二。」
玲为眼前的景象睁大眼睛,并小声地说道。而堤欧则是默默听着玲那隐约带有思乡之情的声音。
他们在不久前从监牢中获得解放,接着就被带往位于村子中央的广场。
许多村人们郡跑来围绕住堤欧与玲的身边。男女老幼合计约有百人,每个村民手上都拿着农具,对他们投以好奇的眼光,尽管从他们身上感觉个到敌意,不过那种像是看到稀有动物般的视线,实在让堤欧心里不是滋味。因为这样,堤欧语气激动地对着站在自己身旁的娇小背影发泄怒气。
「布莉莎,妳和三叉羽幽灵是同伙吧?妳是故意装作失去记忆,把我们带到这里的吗?妳到底有什么目的?」
玲看得出市莉莎在听见堤欧这些话时身体变得很僵硬,但是也仅止于此、布莉莎没有回头,只是始终保持沉默。
「妳这个臭小鬼!」
堤欧打算抓住布莉莎的肩膀而伸出手,手却立刻被站在一旁的男子拨开。是那名将堤欧他们从监牢中放出来的少年。他自称大卫,年纪跟堤欧相当,中等身材,虽然柔和的眼角及嘴角都给人淘气的印象,但他自以为是的态度也让堤欧感到十分火大。
「你在干什么!」
「我劝你最好节制一点,毕竟她可是乔邦先生!我们青年帮领袖的妹妹。」
青年帮的领袖?
「对你们来说,三叉羽幽灵这个名字应该比较熟悉吧。」
「布莉莎是三叉羽幽灵的妹妹!?」
堤欧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实在让人一下子难以栅信。
堤欧打算向布莉莎本人问个清楚,但却被玲阻止了。
玲对堤欧摇了摇头,并以眼神示意要他忍耐。
「多亏了布莉莎,你们才能像现在这样获得释放。你们应该心怀感激,没有抱怨的道理吧?」
「我们凭什么非得心怀感激不可!」
「你们是靠着乔邦先生遗失的火炎水晶才找到这儿来的吧?我原本以为你们是政府的鹰犬,想说让你们死在暴风谷才将地图交给那个女孩的。老实说,我根本就不认为你们能够平安抵达村庄的入口,如果不是布莉莎作证,说你们是来自关国的好奇留学生和普通的业余竞鸟骑手,原本可是得一辈子被关在那个牢房里。」
来自关国的留学生跟业余竞鸟骑手?。
看样子布莉莎并没有老实说出自己的身分,堤欧和玲对布莉莎的意图感到不解,因而对望了一眼。
如果科古的村人是密探集团的幸存者,那么玲就是抛弃他们的亚克王家成员之一,换句话说,是他们的仇敌。要是身分被他们知道,后果将不堪设想。
如果布莉莎愿意一直保密的话,当然是再好不过,但弄不清布莉莎这么做的理由,也让堤欧难以甩开疑惑。
「喔,头目来了。你们最好注意一下态度,否则我也只好……」
大卫将手放任颈边,做出横划的动作,接着强制堤欧他们跪在地上。
一个年纪约过六十的年老男性出现在堤欧他们的面前。他有着已经开始泛白的头发,跟让人联想到猛禽的锐利目光,他的动作不同于他强健的体格,而是散发出如猫科动物般的野兽气息。
简直就是一名不受岁月影响、威风凛凛的男人。这人不愧是统率密探集团的首领,他光是走近自己,就让堤欧的背上冒出冷汗。
「我叫文森,是这个村子的村长。虽然大家都称呼我为头目,但我其实并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
文森这么说完后,发出了豪爽的笑声。这种如野兽般似曾相识的风格,倒让人觉得他跟堤欧在毕纳经营货运生意的老爹迪亚哥或许属于同类,实际上看在堤欧眼里,老爹跟这个人大既也只是猩猩跟狮子的差别。
「你们就是堤欧跟玲对吧?亏你们能活活着传过暴风谷来到科古。我对你们的勇气、行动力、还有年轻感到佩服。从今天开始,你们将可获得自由。你们就成为这个村子的一员,随兴地在这里生活吧。不过……」
文森的双眼稍微收窄,交互看了堤欧和玲一眼。
「你们这辈子都不得离开这座村庄,这一点你们最好牢牢记住。」
「你说什么!?臭老头!」
堤欧正想起身的时候,背部被大卫踹了一脚,整个人趴倒在地上。
「我不会让你对头目无礼的。」
堤欧因大卫这句话而恼怒,虽然打算伸手抓住他,却又被大卫用脚利落地扫倒在地。
简直就跟玲的踢腿一样。大卫的腿上功夫快到堤欧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看样子这并不是发飙就能解决的状况。
文森的话似乎已经说完并准备离去,就在这个时候,玲出声将文森叫住。
「慢着。文森先生,我有事想问你。」
「叫头目。」
大卫在出声时击出的踢腿被玲轻巧地闪过。
这让周围的村人稍微产生一阵骚动,而文森也停下脚步。
「叫文森先生也无所谓。怎么样?玲,妳想问什么?」
「三叉羽幽灵……不、那个叫乔邦的人,想在天都做什么?你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们的目的……」
文森抬起头,目光看向远方,然后以平静的语气说:
「吾等等并非留鸟,只是耐心等待应有的季节到来。」
「并非留鸟……?」
文森对于玲重复的话语并没有多加理会,他再次转身离去。文森的态度告诉别人自己已不愿多说,布莉莎则沉默地跟随他离去。
不管对方想怎样,堤欧明自己还有一箩筐的话想说出口,于是他站起身,语气激动地喊道:
「什么这辈子不得离开村庄!臭老头!我才不要任这种阴森的村庄待一辈子!我们会从这里出去的!一定会!」
堤欧摆好架势以防大卫接下来的踢腿,但对方始终没有行动,取而代之的,是围在周围的村人们发出的阵阵嘲笑。
「这、这什么意思?你们这些人真是莫名其妙。」
村人们只顾着发出让堤欧感到诡异的笑声,大卫的脸上也浮现出无情的笑容。
「哼!你说你要离开村庄?你要怎么离开?这个村子一共住了两百四十三人,我告诉你,包括小孩在内,这里的所有人都有能徒手杀死你的本事。」
这实在是个让人笑不出来的玩笑。堤欧从村人锐利的视线中感受到杀气,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啊、经你这么一说……」大卫像是临时想到什么似地槌了一下手掌。「听说大概近百年之前,曾经有个外人想逃离这里,那个人在这座村子里住了三十年,却想瞒着村人偷走只有在这里才能开采到的火炎水晶,只不过听说那个人立刻就被发现,并且在暴风谷被处理掉了。」
大卫边笑边陈述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内容。看来那个传说是真的,虽然现在得知了这个事实,不过堤欧却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可恶……如果缪维尔在的话……
如果缪维尔还在,无论对方拥有多厉害的体术都没有差别,自己应该能立刻离开这座村庄吧。
回想起昨晚爱鸟和里贝尔达拉一起跌入暴风谷中的模样,便让堤欧紧咬牙根。堤欧心中一直萦绕着缪维尔在暴风中是否能平安脱困的不安,但在此同时,堤欧也不认为缪维尔会被区区的暴风夺去性命。
堤欧认为缪维尔一定能平安脱险,而已现在这个时候,牠一定也还在暴风谷四处寻找自己的下落。
这样的想法,是堤欧现在仅剩的微小希望。
「堤欧,你现在该不会在想,如果能够骑上巨鸟,自然会有办法逃走吧?」
大卫像是看透堤欧的想法一样,哼地嘲笑了一声。真是个令人火大的家伙。
「凭区区的竞鸟骑手,是不可能在我们的骑鸟技术下逃走的,就算是国定竞鸟骑手也不例外。」
「你说『区区的竞鸟骑手』……」
「这没什么好生气的吧?你昨晚不是才在洞穴中吃过若头吗?竞鸟终究只是游戏,和我们舍命的飞行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臭小子!昨天袭击缪维尔他们的人就是你吗!」
堤欧不顾玲的制止,想上前揪住大卫的衣襟,但也只是再次尝到对方的踢腿,被迫当场跪倒,看来要比蛮力,自己似乎没有丝毫胜算。
「看你的表情似乎很不甘心嘛。那这样好了,我们借你一只大鸽吧,如果你能靠着大鸽逃出这座村子,我就让你们两人都活着出去,怎么样啊?」
大卫边说边嘲笑着。堤欧伸手指着大卫的鼻子说道:
「这句话你最好别忘记!我一定会让你知道厉害的!」
这些人真是脱离常轨。
堤欧握着大鸽的缰绳,不断冒出冷汗。
他身在能够俯瞰科古村的上空。在这座被断崖绝壁围绕的狭窄溪谷中,大卫及另外五名骑鸟士都能轻易操控巨鸟。
他们的动作纵横无阻,施展着不需减速的转向技巧左来右往,让堤欧操控的大鸽无法自由飞行。
「他们和布莉莎一样,靠着骑鸟士在骑座上移动重心来控制飞行方向,因为这个技巧,让他们能够做出超越巨鸟极限的灵活转向。」
但就算察觉这个道理,堤欧也没有能战胜的手段。堤欧所骑乘的大鸽虽然就竞技鸟来说无可挑剔,但是巨鸟与骑鸟士的默契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够建立,但即使现在缪维尔也在这里,堤欧也没有自信能够模仿那样的骑鸟方式……
「这叫钟摆骑法,是我们族人代代相传的骑鸟法。」
「钟摆骑法……」
「没错。这了你总该明白区区的竞鸟骑手,为何不是我们的对手了吧。」
堤欧看见大卫朝自己滑翔飞来,脸上还带着令人火大的悠哉笑容。他骑乘的巨鸟是矢车伯劳,无论是大小还是圆润的体型都与缪维尔相近,白色的身体上有着黑色条纹之像箭一般的细长尾羽是矢车伯劳的特征。虽然牠并非猛禽,但是在饥饿时会袭击巨鸟的雏鸟,属于性格凶暴的中型巨鸟。
「叽——叽——!叽喀叽喀叽喀!」
就在这个时候,矢车伯劳突然发出金属音色的威吓声,接着牠翻转身躯,朝堤欧骑乘的大鸽撞来。
强烈的冲击让大鸽失去平衡,堤欧立刻用大腿夹紧骑座,才幸运逃过落鸟的危机。
「差不多该认输了吧?不管你试多少次,都不可能从我们手中逃走。」
「开什么玩笑!」
堤欧拉扯缰绳,让大鸽进行螺旋上升,逃脱路线仅有先前那座通往暴风谷的洞穴,还有头上隐约可见的细长天空,只要能够从空中逃到外面就算赢了。如果大卫没有说谎,那他就会允许玲和自己一起离开这里。
堤欧一边闪避着溪谷间突出的岩棚,一边让大鸽提升高度。先前虽然在底下没能察觉,但随着高度上升,堤欧发现气流也逐渐变得激烈,到了溪谷的顶部附近,就连要正常飞行都有困难。
「这风是怎么回事……」
大卫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堤欧身后,他回答了堤欧的疑问。
「这是暴风谷的急流。科古上空是数个溪谷的交会处,也就是暴风的巢窟,这里激烈的气流漩涡,和你飞过的暴风谷根本不能相提并论,想要在当中飞行是不可能的,那种事也只有乔邦先生能够做到。这座科古村,可是被暴风谷保护的自然堡垒。」
「你说乔邦那家伙可以……」
堤欧注视着狂风吹袭的上空,那里存在着非比寻常的强风,堤欧看到飘在低空的云朵被气流卷入,接着被吹得四分五裂。看来光是空气的摩擦,就足以将巨鸟等物体撕成碎片。
「看来你似乎认识乔邦先生嘛。所以说,你应该已经吃过苦头了吧?毕竟那个人可是特别的。」
「特别?你是指他用大刀燕当坐骑吗?」
「喔?没想到你竟然会知道这件事。乔邦先生在天都应该只会在深夜飞行,我还以为不会被人发现。」
不同于说话的内容,大卫的脸上仍带着笑容。在这样的强风中,矢车伯劳仍悠哉地保持稳定,和堤欧腿下的大鸽拼命振翅的模样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一般来说是不可能让大燕科的巨鸟成为坐骑。除了大燕激烈的飞行速度外,大刀燕还会利用分叉的尾羽在空中突然转变方向,人类的肉体根本就无法承受那样的速度变化。」
「那么,那家伙又为什么能够驾驭大刀燕?」
「因为乔邦先生将自己的体重减到了极限,只要让身体变轻,施加在身上的负担也会变小。那个人为了以大刀燕做为坐骑,已经好几年没正常进食过了。」
这让堤欧回想起在天都宫廷医院时,自己所见到的三叉羽幽灵身影,对方又瘦又高,就算是在一片黑暗中,堤欧也能明白他瘦得并不寻常。
「没有人能阻止乔邦先生。那个人是我们的希望,他可是独自背负着吾等一族被绝望笼罩的未来,而在天空遨翔的人。」
姑且不论细节,堤欧也很清楚三叉羽幽灵的飞行技术非比寻常。如果那家伙是密探集团的子孙,会对亚克怀抱怨恨也不奇怪。
但那些事对堤欧而言根本就不重要。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乔邦又是多么高明的骑鸟士,这些都和我无关。我只想要把玲从这里带出去,只有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让步!」
堤欧拉扯缰绳让大鸽急速下降。上面下行就走下面,只要能穿过洞穴,飞往原本的暴风谷就行了。
堤欧从急速下降转变成滑翔,选择飞向洞穴的最短距离。不管对手的动作有多么灵巧,终究是矢车伯劳,只要对手不是大川燕,完成加速的大鸽可不是能队轻易追过的巨鸟。
但是……
「真遗憾呀。」
在堤欧头上出现了矢车伯劳的身影。
「什么!?」
当堤欧发现时已经太迟了,堤欧被伯劳的粗大钩爪抓住,硬生生在半空被拖离骑座。
「这是第五次了,要是我有那个打算,你早就死啦。」
大卫嘲笑的话语彻底粉碎了堤欧的自尊心。
5
「看来就是这里了。」
拉拉也在突然止住脚步的伊斯卡背后停下,两人之间仅隔着一步半的距离,拉拉察觉伊斯卡回过头看着自己,连忙移开视线。
「你、你说这里怎么了?是谁的房子?」
「这里是哈维尔子爵的宅邸。」
哈维尔子爵?拉拉反复打量着眼前这栋建在天都小巷里的凝灰岩建筑,露出了不解的表情。既然能在天都顶部盖一栋有庭院的独栋建筑,这个人一定是中产阶级,然而就子爵的头衔来看,这栋房子又未免朴素了点。
况且原本是说要来找三叉羽幽灵才来这里的,真不知伊斯卡在打什么主意。
为了寻找从宫殿失踪的玲,堤欧和布莉莎出发前往艾尔-哈达尔已经超过两星期,可是现在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拉拉担心堤欧他们可能发生什么意外而放不下心,这段时间一直都焦躁不安。
其实拉拉很想立刻赶去艾尔-哈达尔,尽管她明白自己只要飞上那里,就不需再忍受这样的不安,但她就是无法这么做。
她也知道自己无法离开的理由。在知道堤欧为了玲离开的那天,拉拉也打算跟过上,却被伊斯卡阻止了。
伊斯卡对自己说「不要走」,而臣在那之后还说:
——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我。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说,那是爱的告白?不、怎么可能……
拉拉实在无法要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再加上伊斯卡之后也没再提过那件事,更让拉拉感到一头雾水。
虽然拉拉好几次想直接向伊斯卡问个清楚,却不知该从何开口,结果只好一直将这件事情闷在心里,也因此让自己无法离开天都,最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他们是儿时玩伴。对方是从自己懂事开始就玩在一块儿的朋友,对拉拉而言,聪明冷静的伊斯卡总是拉住莽撞、不顾危险的堤欧,是个彷佛可靠哥哥般的存在。
也正因为这样,自己从未将他视为异性,也许是因为彼此太过接近,自己才没有注意到像他这样美型、头脑聪明,性格和家世都无可挑剔的男性,其实是相当可贵的,简直可说是完美。仔细想想,他之所以会受到同年女孩们的欢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样的伊斯卡,真的会将自己视为一名异性看待吗?拉拉整晚没睡去思考这件事,只觉得好像是行这么一回事,却又好像没有……
从以前开始,自己和伊斯卡就是无论到哪儿都如影随形的关系,就这点来看,他和满脑子只有竞鸟的堤欧相比,确实跟自己亲近许多。
而且在自己的记忆中,也不曾见过伊斯卡对其他女孩表示过兴趣。虽然伊斯卡被女孩告白是常有的事情,但他总是不假思索地回绝,也正是因为这种司空见惯的光景人过理所当然,才让自己擅自认为伊斯卡对一般女孩不抱持任何兴趣。
可是,如果伊斯卡的心思其实是放在自己身上,那他全部的行为都能获得解释。
包括他为什么总是在自己身边。
以及为什么他那么有异性缘,却从未和其它女孩交往。
不,可是、可是……
拉拉觉得自己想得太美好了,加果真的是那样,那他应该也多少会有些反应才对,因为到目前为上,他有很多可以那么做的机会。
——不要走。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我。
那句话难道不是他单纯因为受伤,而希望自己留下来照顾他的意思吗?如果这样解释的话,事情自然会简单许多,但是就伊斯卡的个性来说,他并不会说出那样任性的话。
在病房被伊斯卡拉住手臂的那一刻——伊斯卡认真的眼神烙印在自己眼中,自己至今怎么样部无法将那一幕从脑中挥去。
嗯……
「妳怎么啦?拉拉,从刚才就一直好安静。」
听到伊斯卡这么说,拉拉才赶紧回过神来。
「啊、呃……也没什么啦……该怎么说呢……我在想你的伤是不是已经好了,就只是这样。」
好尴尬,心中有股莫名的芥蒂。拉拉因此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并赶紧想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伊斯卡现在额头上还绑着绷带,左手臂则包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脖子上,虽然现在已经出院,不过仍旧浑身是伤。
「我已经没事了,接着只需要等伤自然愈合而已。这些话我今天早上说过了吧?」
「行、有吗?话说回来,这栋子爵的房子,跟三叉羽幽灵有什么关系吗?」
三叉羽幽灵在袭击天都医院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度现身,虽然遭到绑架的贵族们也一直没被寻获,但街上已经开始流传事件应该已趋于沉静的说法。
伊斯卡在堤欧他们离开后,也静待了一段时间,可是从数天前开始,状况有了变化。
拉拉记得那是四天前发生的事。因为前一天才发生过天都侧壁居所的煤气灯突然熄灭又立刻恢复的事件,因此她记得非常清楚。
天都是一个天然气含量丰富的上地,但那终究是自然的产物,因此每隔几年就会发生一次天然气供给不稳定的状况。
伊斯卡在事件的隔天便擅自溜出医院,并从一早就一直待在地方的区公所内,隔天则是跑到街上四处打听,似乎是在调查什么。拉拉很在意这件事,所以今天早上向伊斯卡询问,而伊斯卡给了她『自己正在寻找和三叉羽幽灵的相关线索』这个答案。
自从受伤之后,伊斯卡明明就是说出要将驱赶幽灵的工作交给天都警察的人,现在真不知道是吹起了什么风。
关于这件事,伊斯卡怎么也不愿意回答,因此拉拉最后就像现在这样,和伊斯卡来到了这里。
「妳还记得胡格先生吗?」
「你说的胡格,是我们在宫殿地下巨坑遇见的、说自己是什么洞穴警卫的人吗?」
「对,我就是要找他,我调查的就是胡格这个名字。我看过资料后发现,在天都共有十五个叫做胡格的人,可是现在找过的所有人都不是那名老人,最后就只剩下这里了。」
伊斯卡边说边伸手指向眼前的子爵宅邸。
「我之前一直都在调查一般阶级的资料,之后才重新试着调查了贵族阶级,然后在当中找到了胡格-哈维尔子爵,也就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那个老伯是子爵?不会吧!?怎样看部不像呀。」
伊斯卡苦笑了一下,擅自翻过大门进入庭院。
「等一下!你这样擅自闯进去,会被天都警察抓吧!」
「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
伊斯卡说了一句让人费解的话,接着毫不客气地进入这座建筑内。
「真是的!搞什么嘛!平常明明都一副优等生的样子。」
拉拉在无可奈何之下跟了上去,却在穿过门口时停下脚步,因为她在比想象中宽广的大厅里,看见墙上挂着巨坑中那名老人的肖像画。
洞穴警卫胡格真的是子爵吗……?
就在拉拉为这件事发愣的时候,未经许可在他人屋内阔步的伊斯卡走了回来。
「果然没有半个人在,看来状况恐怕严重了……」
伊斯卡露出平常罕见的严肃表情,他那招牌的微笑,此刻已不见踪影。
「『果然』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事情严重了?」
拉拉虽然反复追问,最后伊斯卡还是没有给拉拉任何答案。
相对的,伊斯卡只说了这么一句:
「拉拉,妳最好暂时先回毕纳,至少等三叉羽幽灵被捕后再回来。」
拉拉被弄得一头雾水,她根本不知道伊斯卡在说什么。
无论是擅自离开的堤欧,还是在这里的伊斯卡,自己的两名儿时玩伴似乎都已经离自己远去,这种想法让拉拉产生胸口彷佛空了一个大洞的空虚感。
6
如果白天不行,那就挑晚上吧。
堤欧坐上大鸽背上的骑座、握紧缰绳。
他在这里已经待了两星期以上,每天都过着和大卫在空中飞行的日子。他要和玲一起离开这座避世村庄,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因此堤欧只要是在体力允许的情况下,就会不断地挑战,每次也都被大卫的矢车伯劳击败。
到昨天为止的战绩是一百三十九战全败,真没想到自己可以输到这种地步,连堤欧自己都不敢相信。
堤欧在模仿大卫等密探集团的飞行技术『钟摆骑法』的过程中,虽然没有明显的进步,却仍一点一滴地掌握诀窍,就算是这样,仍旧敌不过大卫与他的矢车伯劳。堤欧甚至想到,如果其它村人也全都熟练这种飞法,那逃亡的机会几乎等于绝望。
因此堤欧才会选在深夜,像现在这样将大鸽牵出来。
堤欧决定要利用夜色逃出这里,尽管这种做法让堤欧觉得有些卑鄙,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虽然大鸽在夜色中视线不佳,不过今天是半月,堤欧打算利用头上些微的月光试着逃出溪谷,虽然上空有激烈的暴风谷急流,但气流会在夜晚稍微减弱,这是已经确认过的情报。
堤欧让大鸽升空,在溪谷内部进行螺旋上升。
没问题,没有被人发现的迹象。
堤欧瞭本定打算带玲一起离开。但是玲却摇头拒绝了堤欧的从议
她似乎打算以亚克王家成员的身分探查山密探集团的目的,并想试图阻止,因此玲决定在自己的目的实现之前,都要留在这座村庄。她每天都在村中四处行走,明明万一布莉莎改变心意,泄漏玲就是亚克王家第二公主莉朵妮的事实,玲连性命安全都很难说。
既然如此,现在也只能自己先逃出这里了。大卫承诺过州果自己能逃出去,就答应让门己和玲一起离开村庄,所以只要能先逃出这里,之后再拎着玲的脖子拖她回去就好。
堤欧抱着这样的想法,开始了深夜的逃亡。
「就这样继续升上去,照我缰绳的指示去做。」
堤欧对着腿下的大鸽说道,双眼则注视着上空。
就在这个时候,堤欧听见溪谷中传出角鸮的叫声。
随着高度上升,那些声音也更加激烈,最后无数的叫声彼此交叠。
呼——呼——
呼——呼呼呼呼、呼——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这样的叫声仿佛是在通知同伴堤欧的所在。
这么说来,自己和三叉羽幽灵交手时,还有在暴风谷的洞穴内被大卫袭击时,也都确实听见了角鸮的声音,他们能够庄黑暗中自山飞翔,会不会是因为角鸮的关系呢?
角鸮是闇夜之鸟,牠能用双眼掌握敌踪,并开发出叫声,如果围绕在周围的角鸮鸣叫能让对手在黑暗中正确知道自己的位置,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正当堤欧想到这里的时候,一道巨影从头上落下,那道巨影的动作宛若射出的箭矢,感觉不到丝毫犹豫。
堤欧听见巨鸟的振翅声,下一秒钟,身体立即感受到强烈的冲击。
就在堤欧抬起头发出呻吟时,看见了眼前巨鸟的双腿。
自己所骑乘的大鸽,此时早已飞得不知去向。
「真是太遗憾了,堤欧。想要利用夜色逃跑,只能说你想得太浅了,黑暗是我们的朋友,黑暗正是我们闪耀的地方,因此,我们经过千锤百炼的利刃才能不受限制地挥舞。」
大卫从骑座上俯视着堤欧,然后用严厉的语气补充道:
「不过呢……堤欧,要是你再做这种事,我就会将你杀掉。」
呼——呼——呼——呼——
呼——呼呼呼呼——
角鸮的声音逐渐平静下来。
堤欧听着角鸮的啼叫,感觉自己彷佛被绝望撕裂。
可恶!别说逮住三叉羽幽灵,我连带玲离开都做不到吗……
7
最近这段时间,玲每天都会在科古村内四处散步.
这个被耸立的断崖绝壁所环绕的地形,反映着莱比奴的环境,但是以农耕为业的村人们的服装及生活习惯,却反映着浓厚的亚克文化。
这是让玲十分怀念的光景。虽然玲离开故乡仅仅八个月的时间,却不禁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失去几十年的祖国。
当然,玲没有向村人透露自己的想法。现在的自己只是一名来自关国的留学生,要是让村人知道自己是亚克国的第二公主,不只是自己,肯定连堤欧都会受到牵连。
玲希望能从这些密探集团的子孙中,打探出乔邦在天都有何企图的情报,并且打算阻止他们的行动。
可是,玲并不想用会伤害到他们的做法。玲希望能了解他们的想法,并在这样的前提下,让他们从长达一打八十年的咒缚中得到解放:
玲抱持若这样的考虑,尽可能机村人多相处,并告诉自己要努力化解村人的戒心。
玲在村中游走的过程中会帮忙农务也是基于这样的想法,但是在每天持续不断地工作下,她已经能从中感受到乐趣。
布挥洒汗水耕耘后收获的喜悦,更胜于品尝豪华的宫廷料理,玲深深产生了这样的感慨。同时,玲却也不曾忘记自己是亚克国第二公主,而这些村人是连暗杀都会忠实执行的密探集团留下的后代。
如果没有国家之类的境界存在……或者说,这个世界上没有身分制度和主从关系的话,或许大家就能像这样超越文化、没有阶级的隔阂,自然地过着和平的生活。
「姊姊,这给妳。」
一名手持农具、年纪约八岁左右的男孩,将刚收成的红萝卜交给玲。玲在道谢后收下红萝卜,并在表情有些羞涩的男孩面前咬了一口,令人难以想象是蔬菜的甘甜滋味,立刻在她的口中扩散开来。
「真好吃。」
听到玲的称赞,男孩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虽然并不明显,不过玲知道村人当中,已经逐渐有人开始对自己放松戒心。
玲甚至开始认为,若是自己留在科古能够缓和亚克王家让他们背负的痛苦,那么就算要自己接受这样的命运也无所谓。
「姐姐认识的那个哥哥,今天还没有飞呢。」
男孩仰望着细长的天空说道。听男孩这么一提。玲才想到今天还没看到堤欧骑着大鸽的身影,也许是他因为昨晚企图趁夜色逃跑却被大卫逮到而十分沮丧。
堤欧是从小就梦想成为国定竞鸟骑手的人,他所深信的飞行技术每天不断遭惨败,自尊心难免会受到伤害吧。
堤欧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自身,也是为了玲而飞翔,这点玲十分清楚。
所以愧疚的想法让玲感到心痛。
「那个哥哥好厉害呢。」
「厉害?」
「嗯。因为和认真飞行的大卫对决,从来没有人能那么久都不被抓到嘛。大卫哥哥是村里第二厉害的骑鸟士,第一是乔邦先生,我也好希望能早点像他那样飞喔。」
「哦~~」
听到堤欧被称赞,玲内心也雀跃起来,嘴角自然地浮现笑容。
就在这时候,柯人拍了玲的肩膀,玲回头一看,不禁出声叫了对方的名字。
「布莉莎……」
这段时间里一直都没有现身的布莉莎来到了自己的眼前。玲一直都在找布莉莎,并不是为了责怪她欺骗自己,而是想以身为亚克王家成员的身分,向身为密探集团子孙的布莉莎当而道歉。
但是玲在道歉之前,布札莎就先将素描簿拿到自己眼前。
『头目找妳,跟我来。』
布莉莎只传达了这个讯息,便快步朝断崖的方向走工。
这里是位于断崖下方的一座小数堂。在朴素的木造建筑隔间里侧,摆放着亚克国教夏伊姆教之最高神——太阳神的木雕,加果没有这尊木雕,这里看起来就只像个做为集会场所的教堂而已。
统率密探集团的年老男性——文森就静静端坐在木板房间的中央。玲看见布莉莎走到文森左侧坐下,自己也曲身中在两人前方。
「我等妳很久了,玲。个、也许该称呼妳为莉朵妮-冯-克里尼斯塔公主吧。」
啊……果然被发现了。
玲并未感到惊讶,因为从布莉莎来通知自己的那一刻起,她便隐约猜到了。
玲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以亚克王家成员的身分,为五代前亚克王的行为道歉,并请求他们停止密探集团在天都的活动。
无论自己将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称呼我玲就行了。文森先生……不、密探集团的头目。」
听见玲这么一说,文森瞬间睁大了眼睛。
「妳果然察觉我们的身分了吗……」
文森深深叹了一口气,接着语气严肃地说道:
「也好,这样比较省事。但首先我想先问妳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为什么亚克要弃我密探集团于不顾的理由。」
根据答案而定,妳可能会失去性命——文森那年老却不失猛兽般精悍的眼神,向玲传达了这样的讯息。
玲并不打算说谎,她决定告知事实、请求原谅,这是自己所能展现的唯一诚意。
「亚克没有抛下你们。五代前赋予你们密探集团使命的亚克王,在一年后就去世了,之后亚克王家便持续展开权力斗争,你们也因此被人遗忘,直到很久以后,才有人发现密探集团的存在。据说在那之后,有人进行了各种调查,但是由于五代前的亚克王没有留下任何与你们的联络方式,结果王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再加上这又是一百八十年前的事,所以大家都认为你们的组织一定早就消失了,直到见到乔邦之前,就连我也这么认为……」
「对下起。」玲将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便深深地低下头。
「被遗忘?妳是说我们不是被抛弃,而是被忘记了?在这一百八十年来,连我们的存在本身走忘了?」
玲感觉得出文森心中浮出杀意,同时也明白他拼命地压抑、制止杀意爆发。
「你们长达一百八十年被置于异国之地的怨恨,我并不认为用道歉就可以化解。可是,我也只能这么做了……对不起。」
玲始终低着头、一动也不动,她除了道歉之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四周笼董若寂静。不知经过了多久,沉重的声音才又从正面传来。
「妳是特地来这里向我们低头的吗?」
「嗯。因为我想为祖先所做的事道歉,但不只是这样。我不知道乔邦想做什么,可是他想做的,肯定对亚克来说、对莱比奴来说都不是好事,所以我希望你们能收手,我也是为了这个请求而来。」
「知道我们是密探集团后,妳难道不认为自己会被杀吗?」
「那样也无所谓,只要能稍微平息你们的愤怒、能让亚克和莱比奴维持和平的话……」
「妳的意思是就算牺牲自己,也想守护国家?」
「是的。」
「为什么?」
「无论实在亚克或莱比奴,都有很多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我想保护堤欧、伊斯卡、拉拉,还行自己遇见的许多人所居住的国家。玲只是单纯地这么想。
玲想起八个月前,自己为了政治婚姻而前往莱比奴时,明明只是一心怨恨着自己的命运,现在却……人是会产生如此剧烈转变的生物吗?这件事连玲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而让我改变的人是堤欧,因为有堤欧,才有了现在的自己。
我想保护堤欧,就像八个月前,堤欧舍命将自己送到天都时一样,这次轮到自己将堤欧平安送回天都了。
「原来如此……」
突然间,玲察觉文森散发的杀气已不见踪影,仿佛他内心的浪涛突然转为平静,就在玲对文森的改变感到疑惑时,他平静的声音传进耳中。
「妳就和布莉莎说的一样。」
「布莉莎?」
「嗯,布莉莎是这么评论妳的。她说妳是为了他人不惜牺牲自己的亚克公主,以高位者来说相当罕见。」
玲并未拾起头,只是移动视线看了布莉莎一眼,布莉莎本人却只是尴尬地低着头,似乎不打算和玲对上眼。
「但是,我无法和信布莉莎说的话,所以我才对族人隐瞒妳的身分,对妳观察了一阵子,这都是为了亲眼了解妳是什么样的人,是否是个会利用权力对我们造成危害的人。结果我见到妳没有逃跑,并且和村人们一起从事农务的模样,也让我确信了布莉莎所说的话的确是真的。」
——妳可以把头拾起来了。文森继续说道:
「我稍微告诉妳一些我们族人的事吧。一百八十年前,我们的祖先接受了五代前亚克王的密命潜入莱比奴的事,和信妳已经知道了吧?。」
「是的。」
「我们的祖先混在民众之中,一心等待若来自亚克的命令,梦想着行一天能为了亚克、以密探集团的身分完成使命,们是命令却始终没有到来。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族人常中开始出现了无法忍耐的人,那大约是祖先来到莱比奴之后,又经过了三十年后的事。
族人为此分成了两派,分别是:为了将密探集团的技术与使命留传给后世,靠族人之力建立村庄、继续等待亚克下达命令的人;以及早已抛弃使命,想以莱比奴人的身分度过余生的人。据说两者之间持续了一段时间的斗争,甚至还出现了牺牲者,最后双方决定尊重彼此的意见分道扬镳,于是决心继承密探集团的人,便在这座暴风谷中建立了村庄。」
听文森说,在那之后又发生了数次分裂的危机,但即使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密探集团的幸存者仍在科古磨练宫廷武术,持续等待着来自亚克的命令
等着有人在亚克与荣比奴的国境,升起象征三叉羽的三道狼烟。
在文森平静的叙述中,玲再一次感到心痛。只因为五代的亚克王的一道命令,就将密探集团一族的命运绑住长达一百八十年之久。
玲认为那是一种罪,是亚克王家之人所必须背负的深重罪孽。
「但是就任八个月前,状况改变了。」
「八个门前……」
「没错,因为妳来到了莱比奴。」
玲完全不明白文森话中的意思,只能等待接下来的内容。
「当时,因为里欧鲁克斯的教皇的奸计,莱比奴处于即将对亚克展开侵略的状态。那正好是展现密探集团存在意义的绝佳机会,族里的所有人也部抱着这样的想法而跃跃欲试,然而……」
文森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怒气,玲也明白他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因为亚克王家在当时也没有对他们下达任何命令,当然也不可能给予任何命令。毕竟无论是密探集团仍然存续的事实,抑或是在国境附近升起三道狼烟的联络方式,都没有流传到现在的王家手中。
这件事也让文森等人终于明白,自己早已是被亚克抛弃的存在,他们了解了这个决定性的事实。
「很快的,族人之中出现了立誓要向亚克复仇的声音,不过几乎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那些年轻人的核心领袖就是乔邦,他是布莉莎的哥哥,也就是被你们称为三叉羽幽灵的男人。」
在文森身边的布莉莎听到这里,全身为之僵硬,仿佛自己在恶作剧现场被文森发现。
「那个乔邦是什么样的人?他打算在天都做什么?」
「那小子是继承了父亲血统的优秀男人。乔邦的父亲就算在密探集团中,也拥有非凡的暗杀能力,他原本也应该是继承我位置的男人,然而他却在六年前因病去世,而他的母亲也像是追随丈夫一般,在半年后离开人世,布莉莎会失去声音,也是她母亲去世那天发生的事害的。」
布莉莎难过地低着头,文森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
「乔邦其实是个十分善良的人,但他的善良反而逼他走向极端,若是再这样下去,我们密探集团直到最后一个人死亡,都将无法离开科古。他抱持着这样的想法,为了不让同伴再出现牺牲,而决定斩断一百八十年来持续绑住我们的枷锁,而且还决定要自己一个人去背负这一切。」
「斩断什么枷锁?」
「乔邦的目的是让亚克灭亡,为此他要破坏被视为莱比奴象征的天都,并让莱比奴国民的怒火烧向亚克。」
「破坏天都……他要怎么做?」
「瑞鸟的气脉——他说过那里有毁灭天都的关键,至于更详细的情形连我也不清楚。」
瑞鸟的气脉?玲记得自己曾在宫殿中教授里比特教的课程中学过这个名称,记得那是写在纳米普初法典的传承记述中,被形容为天都建设之钥的东西。
但是玲怎么样也无法将瑞鸟的气脉,与破坏天都的事做联想。
「要怎么样才能阻止他破坏天都呢?。」
「没有人能阻止他,如果可以的话,我早就那么做了。」
也就是说,文森其实并不赞同乔邦的做法吗?
因为肩负统率密探集团的地位,而淡化了他对亚克的复仇心吗?
玲想起了初次见到文森那天,文森所说的话。
——吾等并非留鸟,只是耐心等待应有的季节到来。
文森当时确实是对玲这么说的,尽管自己当时并不明白这些话的意义,但是到了现在,玲总算明白了。
「我会向父亲——向亚克王说明这件事,请他允许密探集团返回亚克。我明白这无法抹消亚克王家对你们犯下的罪,但是我无论加何部想要阻止战争,希望你能帮助我阻止乔邦。」
并非留鸟——换句话说,这是任述说他们是『候鸟』。既然是候鸟,就一定会返回自己生长的地方,而密探集团一直等待着返回故乡的季节到来,这就是文森想告诉自己的事。
「允许我们返回亚克……」
文森语带颤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不,即使如此也无法阻止乔邓吧,那小子的决心就是如此强烈,不过……」
文森端正姿势,向玲恭敬地低下头。
「莉朵妮公主,先前的种种无礼请您原谅,您愿意体会吾等辛劳的心意,小人代表密探集团表示谢意。可能的话,真希望能早日与您相见,这样的话,相信乔邦肯定也不会想向亚范复仇才是。」
看到文森的举动,布莉莎也连忙低下头,拿出的素描簿上写着『请公主原谅』的文字。
「你们两个部把头抬起来,非道歉不可的人应该是我才对,请你们原谅。」
「啊……」
文森的双肩颤抖,又将头压得更低。
这时,玲察觉到有人站在教堂的门口。
玲转过头,看儿大卫及村里其它年轻人、共八人站在那儿,每个人的眼中部充满恨意。
「哦?原来妳就是莉朵妮-冯-克里尼斯塔吗?。」
大卫抱着胳臂露出笑容,那是会让人不寒而傈的残酷微笑。
「大卫,你……」
大卫硬生生地打断文森的话。
「正好,刚才乔邦先生的联络刚到,他说一切部准备就绪了,所以我们也为了要帮忙乔邦先生,正打算前往天都。莉朵妮公主也要跟我们一起去,因为妳将要和天都一起从这世上消失。」
大卫做了一个指示,年轻人便立刻将玲围在中央。
文森正打算采取行动,但大卫却挡在他的面前。
「不好意思,我得请头目在这边先安静一下,直到我们的复仇结束。」
寡不敌众,就算抵抗也没有胜算。
玲对害怕的布莉莎点头说了声放心,然后静静地站起身。
「我跟你们走,所以你们不准伤害其它人。这是我们的约定。」
8
缪维尔收起翅膀,等待从下方升起的雾块通过。
不出缪维尔所料,一阵强风隐藏在那团雾块后方。
虽然收起翅膀会让高度暂时下降,不过翅膀也因此免于受到强风拉扯。由于高度会因为暴风产生的上升力立刻恢复,因此只需要进行顺流而下所需的振翅就行了。
自己来到暴风谷不知已经过了多少天。缪维尔每天除了进食与睡眠之外,几乎一直都在飞行。
也因为这个缘故,牠渐渐掌握到在暴风谷的飞行方式。
重要的是维持平衡与确保正面飞行时的平衡感,还需要有不输给风势的强力振翅。这些只要欠缺一项,就无法在暴风谷中直线飞行,只会受制于巨浪般的狂风之下,在山谷间任凭强风摆布。
真正棘手的,是突然来自四面八方的强风。但那也顶多是稍加注意就能预测的东西,因为这座山谷中特有的雾气流动,会告知自己强风的位置。
虽然一旦被浓雾包围,这个方法就不管用了,不过到时候再说吧,总之只要先飞到山谷上方,强风就只会来自左右与下方三个方向。尽管那么做必须多拍几次翅膀,却可以省去来自头顶的强风将自己吹向谷底的风险,在精神上倒是轻松很多。
缪维尔刚开始在这里飞行的前五天有肌肉酸痛的困扰,不过现在问题也已经消失了。
最初在逆风中无法前进的自己,现在只要拿出干劲,也能在短时间内于逆风中前进。
原本全力飞行而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吸,现在也因为懂得节省无谓的力量,而得到更长的耐性。
「啡——!」
缪维尔听见里贝尔达拉在暴风谷上方发出高亢的呜叫,当牠发出这种声音时,代表从正面会有强风吹来。
「啾!」
缪维尔轻快地扬起冠羽,提升高度等待风势通过,在下一刻,一团雾块随即从牠的脚下以高速通过。
在黑暗的洞穴中被神秘巨鸟袭击的隔天,打算救出堤欧而在暴风谷中莽撞飞行的缪维尔,被突然袭来的气浪吹走。当时,牠不仅失去了平衡感,也丧失了意识,是里贝尔达拉救了自己。
牠明明是只块头大却胆子小的巨鸟,是只因翅膀太人而无法在暴风谷飞行的巨鸟……然而这样的里贝尔达拉却不顾危险地冲入谷中,救了受风势摆布的自己。
这实在让缪维尔感激不尽,不过虽然说是救援,但缪维尔总觉得牠最后也只是和自己一起被刮到山谷下游而已……
总而言之,自己对里贝尔达拉刮目相看是事实没错。
「啡、啡——!」
里贝尔达拉正在叫自己向右飞,自己也明白洞穴就在那里。缪维尔让暴风缓缓地将自己吹向后方,同时按照指示让身体靠近洞穴旁。巨大的洞穴就像是将绝壁一分为二的裂缝,堤欧肯定就在那个洞穴内。
缪维尔掹力拙动翅膀,牠逆着风势在洞穴的市前方滞空。
根据到目前为止的经验,缪维尔明白要靠自己飞入洞穴十分困难,因为只要稍微将体重右倾,不是失去平衡被吹往下游,就是会整个身体撞上绝壁。
先前之所以能够飞入洞穴,应该是坐在上面的堤欧使力移动体重的关系。多亏了那种特殊的骑乘方式,自己才能在保持千衡的状态下全力朝正面飞行,并于同时完成转向。换句话说,如果没有堤欧在,自己要飞进洞穴是不可能的事,不管再怎么努力,都无法飞到那个地方。
但是还有一个方法,就是从侧面来的强风,缪维尔还可以利用从左侧吹来的风力进入洞穴。如果是用这个方法,自己就能像当时一样,在保持平衡的状态下全力朝前方飞行。
缪维尔抱着这样的想法,从三天前开始就尽可能在洞口前持续振翅,等待侧风到来。
缪维尔不知道侧风何时会出现,自己能够停留在洞口前的时间也相当短暂。
这几乎是在拼运气。即使是这样,只要能有一丝希望,缪维尔除了孤注一掷之外,也没有其它手段了。
「啾噜噜噜噜噜!」
缪维尔抱着绝不能输给气浪的想法持续振翅,尽可能拖延自己留在洞口的时间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洞穴就在稍微展开翅膀似乎就能碰到的位置,然而这样的距离,却让缪维尔感到绝望般地遥远。
缪维尔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开始发出哀号。差不多到极限了,现在必须先随风移动到下游处,然后再重新自上游移动到这里。就在缪维尔这么想的时候,听到了里贝尔达拉来自头顶的讯息。
「啡——啡——啡——!」
缪维尔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充满兴奋情绪的声音。就在缪维尔怀疑正面是不是有气浪袭来的时候,那个物体已跃入自己的视线,是一团自左方朝自己逼近的白色雾块。
来了!
原本发出哀号的肌肉顿时注入了活力,缪维尔盯紧着前方,专心维持平衡。
缪维尔的身体接着被来自侧面的强风吹袭。
轰——!!
伴随着强烈的风声,缪维尔的身体朝右方飞驰。
当缪维尔回过神时,已经摔住洞穴的地面上。
先前的暴风如幻觉一样,周围只是一片宁静。
「啡——!啡、啡!啡——!」
缪维尔听见洞穴外的里贝尔达拉送来充满喜悦的声音。
「啾~~噜噜噜~~~~!」
缪维尔也像是在互相呼应般,展开翅膀高声宣扬自己的胜利。
现在前方已经没有任何障碍了,堤欧应该就在这座洞穴的深处,他肯定一直都在等着自己去救他。
我现在就过去。堤欧,再稍微忍耐一下。
如果是在白天,什么神秘的巨鸟来多少只都不成问题。
我绝对会让牠对惹火我这件事感到后悔!
缪维尔抽动了几下头上的白色冠羽后,振翅飞向洞穴深处。
9
位于本宫殿庭园内的一座花坛,长而耀眼的枝干上开着粉红色花朵。
舒尔仿佛游走于花丛缝隙间,来到了目标处。
「这些花真漂亮。这种花到底叫什么名字呢?卡洛塔。」
被舒尔突然从背后出声讯问,卡洛塔罕见地露出狼狈的表情。
卡洛塔手中的白鸽也在同时飞上天际。
「舒尔陛下……这是名为姬花罂粟的花。话说回来,陛下您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呢?」
舒尔对花不感兴趣,因此很少会走到庭园深处,卡洛塔很清楚这件事。
「没什么,只是想说很久没上阳台走走,结果就看到妳在这里。我最近一直都待在办公室里,所以想稍微散步一下。」
舒尔的视线一直盯着远去的白鸽,他甚至想骑上巨鸟,去看看那只鸽子究竟飞向何方。
正当舒尔这么想的时候,一只小鸟停上他的左肩,那是一只黄色羽毛的绿绣眼。接着又有一只蓝色的蓝尾鸲停上丫右肩,发出精神饱满的叫声。
在去年的这个时候,舒尔经常喂饲料给小鸟吃,看来牠们还记得这件事。
「你们这些小家伙,我现在手边可没有饲料喔。」
纵使舒尔这么说,绿绣眼还是飞到了舒尔的头上。
「真不愧是舒尔陛下,您很受鸟儿们爱戴呢。」
田野的花朵露出轻柔的微笑。这是舒尔自小就很熟悉的笑容,他总觉得最近这一阵子很久没有看到卡洛塔的笑脸,因此才像现在这样来到庭园。
「被人说受鸟儿爱戴还真不是滋味呢。我好久没看到妳的笑容了,妳那么在意莉朵妮公主的事吗?」
莉朵妮公主溜出宫殿,至今已经过了快三个星期。
虽然已经下令让天都警察去搜寻她的行踪,但是到现在都没有传来任何吉报。
这段时间卡洛塔一直坐立不安,出现在办公室的机会也减少了。
「陛下,您不在意莉朵妮公主的事吗……?」
「说不在意是骗人的,毕竟三叉羽幽灵似乎想抓她,不过我一直对她很有信心。」
「信心……是吗?」
「没错。我相信那个公主的本事,她是能逃过里欧鲁克斯前圣数皇的魔掌,一路抵达这里的公主。而且那个堤欧也跟去了不是吗?既然这样,不管那个叫三叉羽幽灵什么的,想摆平他们可没那么容易呢。」
只不过三叉羽幽灵最近都没现身这件事,确实让舒尔颇为在意。
「舒街陛下……」
卡洛塔露出悲伤的微笑,舒尔了解卡洛塔笑中的意思,于是抱起胳臂。
「您会不会太小看三叉羽幽灵了呢?」
「妳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我有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在这片平静的光景之下,有某种东西在蠢蠢欲动……」
卡洛塔的话没有任何可信度,但她并不是个没有根据就会乱说话的人,这点舒尔比任何人都清楚。
卡洛塔心中一定有某种程度的确信吧,即使她无法说明理由。
「卡洛塔,妳好像忘记了一件事喔。」
「我不明白,您是指什么呢?」
「就像我对莉朵妮公主一样,我也同样相信着妳。」
卡洛塔惊讶地睁大眼睛。
舒尔则毅然地以国王的身分,对眼前这名王家侍女下达了命令。
「加强天都的防卫,要剩余的国定竞鸟骑手们集合。另外,也立刻增加搜索莉朵妮公主的搜索队。」
绿绣眼与蓝尾鸲都在此时振翅起飞。
同时,田野的花朵也像是被风吹动般,轻轻低下了头。
10
「放我出去!畜牲!大卫!你到底死去哪啦!」
堤欧踹着牢房的门大声叫骂着,门外却没有任何反应,在紧闭的牢门对面,甚至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事情发生在昨天下午。村内突然出现了不寻常的气氛,正当堤欧不解为何只见到年轻人聚集在一起时,自己就被人不由分说地关进监牢。
堤欧根本搞不清楚状况,但是他还知道另一件事。
那就是在傍晚时,堤欧透过窗户铁栏观察眼下的村庄时,看见玲受村人控制、被带到洞穴外的身影。
说不定是玲的身分被发现了,真是这样的话……玲是密探集团的仇人,村人肯定不会善罢干休。
「可恶!都没有人在吗!」
自己明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将玲活着带回天都,但像现在这样,自己根本一点忙都帮不上,堤欧不禁为此感到羞愧:
昨天,堤欧独自在牢房中想了一整晚,最后明白了一切。
什么是自己该做的?自己是为了什么而飞?他整晚都在思考这些事。
这八个月以来,堤欧虽然得以用国定竞鸟骑手儿习生的身分飞行,小心底总是有股莫名的不快,而在这一晚所得到的答案,彻底化解了所有的疑惑。为什么自己一直没行注意到这种事呢?那个答案甚至让堤欧感到不可思议。
自己是为了玲而飞翔的。无论飞行的方式是竞鸟还是什么,那些都不重要,无论玲是否有庄看若自己也无所谓,自己只需要一心为玲而飞。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
如果是为了她,自己可以飞到任何地方。两人朝天都完成垂直俯冲的那次飞行,至今仍深深烙印在堤欧心中,对自己来说,为玲而飞时心中那高涨的情绪,甚至远远凌驾了以国定竞鸟骑手身分飞行的喜悦。
一定要将玲救出去,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就要持续为玲而飞,所以我绝对不能将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
「放我出去!否则我就把这扇门踢烂!」
堤欧再度用力踢了一脚,由于牢门突然打开,害堤欧当场跌了一跤。
「别突然开门啊!」
堤欧边揉着自己的腰边起身,站在他眼前的是一各他所熟悉的少女。
是布莉莎。这一阵子都不见踪影的背叛者,正在门外对自己招手。
「是妳……妳来干嘛!是来嘲笑我的吗!」
堤欧揪住布莉莎的衣襟,将她娇小的身子整个提起,不过布莉莎没做出任何抵抗。
「玲在哪里?。你们把玲带到哪儿去了!」
『玲被带到天都了。』
布莉莎透过堤欧的手背写下这句话,堤欧不禁惊讶地睁大眼睛。
「天都……为什么要去天都?」
『这些晚点再说,再不快行动就来不及了。跟我来,我会让堤欧离开这座村子,相对的,你也要带我去天都。』
「带妳去天都?」
布莉莎点了一下头,接着她再度开始笔谈。
『我要去救玲,也要去阻止哥哥。』
她所指的哥哥,应该就是三叉羽幽灵吧。布莉莎说要阻止他又是什么意思呢?堤欧完全搞不清状况,但现在必须要分秒必争。
「妳应该不会再次背叛我们吧。」
布札莎摇了摇头,她的眼神十分认真。
「好吧。但要是玲有什么万一,我是不会原谅妳的,这点妳可别忘了。」
布莉莎点了头,堤欧也决定相信她并走出监牢。从位于断崖半山腰位置的壁道,能够一览科古村的全貌,然而究竟要怎么做才能逃出这座村庄呢?
就在堤欧这么想的时候,不知何时出现的大卫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想去哪啊?布莉莎。妳放那家伙出来打算做什么?」
相对于嘴角上的冷笑,他的语气中带着警告,堤欧转头一看,才发现壁道的另一头也埋伏着其它男子。
「布莉莎,妳……」
不是的——布莉莎激动地摇着头,仿佛在说『相信我』。布莉莎紧握若拳头,传达给堤欧这样的讯息。
布莉莎的态度是真是假,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过上的经验告诉堤欧,自己徒手面对大卫根本没有胜算。
「布莉莎,妳打算背叛同伴是吧?我没抽中签去不成天都,现在心情正烦呢。我看我应该好好教训教训妳才对。」
大卫稍微瞇起眼睛瞪着布莉莎,布莉莎害怕地紧握堤欧的手。
这丫头真会给人找麻烦,她是来救人还是来求救的啊,我都快要搞迷糊了。堤欧抓了抓头发,接着朝布莉莎的背拍了一下。
布莉莎因为堤欧的举动而睁圆眼睛,堤欧只是对她哼了一声。
「大卫,签运不好是你平日坏事做太多的关系,而且你居然想要欺负小孩,这种嗜好也太糟糕了吧。」
「哦?既然这样,那我改来欺负你怎么样?」
「有本事就试试看啊。到目前为止欠你的,我正想连本带利地还给你。」
就算虚张声势也没有任何胜算,堤欧能做的,只有尽量注意别受到致命伤害。
「那我就不客气了。」
看兑大卫放低姿势,堤欧也摆出架势,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叫声从下方传来。
「有怪物!有怪物跑进衬里了!」
是下方村里传来的叫声。仔细一看,从洞穴中出现了数只巨鸟。
位于鸟群中心的一只巨鸟,吸引了堤欧的目光。
那是一只橙色的巨鸟,在其展开的左翼上有道黑色的十字图样,而那只身材圆润的巨鸟正展开翅膀大闹村庄。
不会错的,是缪维尔!缪维尔穿越暴风谷来帮我了。
强烈的喜悦让堤欧全身颤抖,脸颊上也自然露出了笑容:
缪维尔这时也停下动作,抬头望着这里,看来牠应该同样注意到了。
「啾噜噜噜噜噜噜噜!」
缪维尔发出激烈的呜叫,不顾一切地朝自己飞来。
那是没有任何犹豫、呈一直线的飞行,简直就像是离弦的箭矢。
看到缪维尔粗暴的飞行和凶恶的眼神,就连大卫一时之间也慌了。
「什么?怎么会有那种巨鸟……」
只见缪维尔踢出钩爪将惊慌的大卫赶开,同时降落在壁道上。
「缪维尔,你果然来了!我一直相信你一定会来!」
看见堤欧激动地抱着自己,缪维尔只是转头朝自己背部的方向叫了一声。
「啾噜噜!」
废话少说,快上去!牠似乎是这个意思。
堤欧也正有此打算,这样就能去救玲了,只要有缪维尔在,不管是密探集团还是暴风谷,根本就没什么好伯的。
堤欧和布莉莎一起跨上了令人怀念的鸟背,接着堤欧看着从下方飞上来的成群巨鸟,并扯动缰绳。
「上吧!缪维尔!好久没大闹一场了!」
「啾!」
缪维尔应和一声,接着奋力地振翅高飞。
好轻,没想到缪维尔的飞行是这么轻快。
科古上空中,堤欧在狭窄的溪谷夹缝间握着缰绳,同时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么想着。
共有七只密探集团的巨鸟围在自己身边,企图将自己击坠。
其中一只是大卫的矢车伯劳,而其它人则和大卫一样,都是钟摆骑法的高手。
所有人都在骑座上施展控制重心的技巧,纵横无阻地变换飞行方向。
堤欧一边闪避对方的攻击,一边让缪维尔持续以流畅的速度在空中飞行。
如果是以前的缪维尔,就算只面对其中一只都十分棘手,更不用说是七只了……然而堤欧透过缪维尔的背部,能够感受到牠的肌肉,并且相当惊讶。才一段时间不见,缪维尔整整壮了一圈。
「你在这座村庄外,到底都在做什么样的训练呀?」
「啾?」
我的爱鸟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的家伙。
突然间。布莉莎伸手拍了堤欧的右背,代表有敌人从右边过来,这是他们之间的信号。
「收到!」
堤欧让缪维尔翻转身躯闪过对手的攻击。接着一只大鸽从侧面扑空而过,看着大鸽骑座上的男子一脸不甘心的模样,让堤欧感觉十分愉快。
「挺有一套的嘛,堤欧。」
和缪维尔并飞的大卫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今天我会认真地宰了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真是个野蛮的臭小子。不过你刚才那句话,我就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吧!」
「喔?真让人期待。」
大卫话才说完,堤欧便让缪维尔朝对方撞去。
堤欧虽然想来个出其不意,但对方也不是泛泛之辈,大卫靠着钟摆骑法闪过冲撞,转眼间紧紧跟上堤欧的后方。
「其它人都别出手!我没能去成天都本来还很遗憾,现在出现这样的乐子,我可要好好享受才行!」
大卫游刃有余的态度还是一样令堤欧生气。
话虽如此,大卫的飞行技术确实有让他说大话的本事,就算缪维尔全速飞行,也会在不知不觉间被大卫挡住去路,被迫变换方向。
这是熟知狭窄溪谷地形的洗练飞行。堤欧再次体会到对手是靠着转向灵巧的钟摆骑法来掌握最短路线,并趁着缪维尔在完成加速之前先行发动攻击。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杀的。缪维尔,现在开始我要用有点不一样的骑法,你只要配合我的缰绳,照以往的方式去飞就行了。」
在堤欧腿下的缪维尔「啾」地应了一声,不知是否听懂了堤欧说的话。
「还有,布莉莎,妳要抓紧我,别被甩下去啰。」
布莉莎轻轻拍了一下堤欧的背表示明白。
「很好,上吧!」
随着这声吶喊,堤欧让腰部及上身悬在骑座之外。
而缪维尔也呼应堤欧的动作,将飞行轨道剧烈地向右弯。
堤欧对准大意朝自己接近的矢车伯劳,再一次发动冲撞。
以牙还牙,用钟摆骑法对抗钟摆骑法!
自己每天从不间断地和大卫交战,因此学会钟摆骑法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虽然靠着借来的大鸽无法掌握实积,不过一旦和默契十足的缪维尔搭档,一切似乎都变得很顺利。
「可、可恶!」
侧腹被狠狠撞了一下的矢车伯劳失去平衡,顿时降低高度。
其它对手也都惊讶地连忙拉开距离。
「嘿嘿!这招真管用。」
『堤欧好厉害。你什么时候变这么高明了?』
布莉莎在堤欧背上写下的文字中,带着称赞的意味。
「才这点小事就惊讶怎么行呢!」
堤欧左右摆动身躯,也让自己顺便练习。他的每个动作都将自己化为钟摆,灵巧地改变缪维尔的飞行轨道。
没问题,这样的话可以胜过大卫。
「劝你别太小看我。」
大卫的矢车伯劳开始在堤欧身边盘旋,堤欧也让缪维尔配合对方的轨道飞行。双方在狭窄的空间中互相抢占对于后方的空间,转向越灵巧的一方越容易取得优势。
缪维尔随时都维持在全速状态,牠不减低速度,将转向全交给堤欧。缪维尔眼前的景象连续翻转,光是要维持平衡都很吃力。
堤欧确信自己拥有和大卫不相上了的实力,不过只是不相上下的话,还是有同伴的大卫占优势,既然这样,只能用计摆脱他们了。
堤欧放松缰绳、让缪维尔减速。对方想必会认为是缪维尔用尽了力气,只见矢车伯劳杀气腾腾地从后方袭来。
堤欧确认了朝自己背部逼近的钩爪,下令要缪维尔朝前方翻转。
下一瞬间,缪维尔挥动钩爪,将矢车伯劳的钩爪扫开。一如堤欧所料,顺势翻转一圈的缪维尔前方,是矢车伯劳那状似棍棒般的尾羽。
「什么!」
在大卫转头回望的脸上,已经看不见平目的冷笑。
「干掉他!缪维尔!」
「啾噜噜噜!」
缪维尔用嘴咬住对手的尾羽。
「叽——叽——!叽喀叽喀叽喀!」
矢车伯劳虽然激动地出声威吓,但要论凶暴,当然是缪维尔略胜一筹。
「啾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缪维尔发出了魄力满分的怒吼,接着连根扯下伯劳的尾羽。
「怎么可能……我竟然输了……」
矢车伯劳载着一脸茫然的大卫逐渐降低高度。
「你记着吧。这就是竞鸟选手的实力!」
堤欧在对方头上放话,接着间不容发地扯紧缰绳。他靠着钟摆骑法变换方向,确认到其他巨鸟畏惧地拉开距离后,便穿过包围网的空隙,让缪维尔的头部朝着洞穴,一路飞向与外界连结、可以离开科古的出口。
目的只有一个——飞往天都,将玲救出来。
「妳等着吧,玲。」
第四翔 「Ignition Heart」 在心中燃起灯火
1
在岩棚上,大小足以放在掌中的豆角鸮在呜叫着。
数百只角鸮齐聚在洞穴的景象实在壮观。
乔邦身边有十四名密谈集团的青年成员。
这些都是与自己的信念产生共鸣而赶来协助的伙伴,他们各个都是亚克王家宫廷武术的高手,同时也是天生的暗杀者,在即将执行赌上生死的行动之前,他们的存在令乔邦心中多了几分依靠。
在这群人之中,那名自己过去曾在宫廷医院屋顶上遇见过的少女,构成了异样的色彩。
莉朵妮-冯-克里尼斯塔,那抛弃密探集团、可恨的亚克王家之第二公主。
乔邓得知她凭借火炎水晶的线索前往暴风谷,甚至还抵达了通往科古的洞穴,不禁难掩惊讶。这些都是双亲留下的手环所造就的命运,而现在,天运明显地站在自己这边。
「快停止这种行为。你们怨恨亚克的心情,我也很明白。但你们不能牺牲与这件事无关的天都百姓,绝对不能让莱比奴与亚克发生战争。」
即使双手被绑在身后,莉朵妮公主仍正气凛然地如此诉说,看来她还不是很清楚自己的立场。
「妳说妳很明白我们的怨恨?我们密探集团长达一百八十年的痛苦,岂是妳这种亚克王家的人所能明白?」
乔邦的声音不由自主得嘶哑起来,可是莉朵妮公主还是不肯让步。
「算我求你们,快住手吧。我保证会让密探集团返回亚克,文森先生已经同意了。」
「头目他上了年纪,心志已经薄弱了。允许我们返国?怎么现在才知道要这么做?妳以为找会相信你们王家说的话吗!」
「无论如何,你都要发泄怨气吗?」
「这是吾等族人的希望,也是迈向解放的唯一道路。」
「那么,你就杀了我吧。我是将你们送入莱比奴的亚克王家子孙,你们的怨恨,冲着我来就够了,相对的,不要牵连其它人。」
「妳说妳自愿牺牲?」
「嗯。」
那对翠绿色的双眼注视着自己,并毅然地点了个头,当中流露出有所觉悟的眼神。
只要是接受过严格锻炼的密探集团成员,相信都能看出她的觉悟。
乔邦能感受到在场十四名伙伴的内心,都产生了些许动摇。
这名少女太危险了。并不是因为她的觉悟,而是因为乔邦明白,虽然她说话的语调有些生涩,然而她的心中却隐含若能动摇人心的力量,那是立于民众之上的资质,既然她是密探集团的仇敌,这样的存在必然会带来灾厄。
「凭妳区区一人的性命,不足以平息吾等一族的屈辱。不过,我还是会将妳视为以防万一的人质、带妳一同参与明天的飨宴。到时候,那里将成为妳的墓地。」
「明天的飨宴是什么?」
「明天夜里,我们将破坏天都、夺去舒尔王的性命,并扬言一切都是亚克王家的刺客所为。莱比奴内部原本就不算团结,只要失去唯一保有莱比奴王家血统的舒尔王,军队就会失去控制,到时大军肯定就会攻入亚克,之后就再也没人能够阻止亚克灭亡了。」
「不可以那么做!」
莉朵妮公主激动得站了起来,然而伙伴们里刻压下她的身子,并且用布堵住她的嘴:
洞穴中回荡着角鸮的啼叫,乔邦在洞中用手轻柔抚摸若爱鸟艾洛的翅膀。
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而且自己也没有回头的打算。
一百八十年来都活在黑暗中的密探集团,将于明天夜里在世人面前揭晓。
这都是为了让吾等族人从命运中得到解放。
2
眼前的是没有星光的阴暗夜空。
建里在巨大岩石圆柱上的天都,在黑暗中隐约可见。
在它的侧壁上,可看见无数源自洞穴住居的点点灯火。虽然每盏灯火的所在,都有号称高达十五万人的天都居民在过生活,但是像现在这样自远方眺望,却会让人把天都联想成一颗点缀着星屑的巨大宝石,这仿佛是幻想中的景色。
在这外黑夜的天牢中,拉拉背后载着伊斯卡,骑在舞妓燕雀帕鸟上。
「喂、跟着那家伙走真的能找到胡格先生吗?」
「如果那家伙是只关心主人的巨鸟就应该可以吧。」
听见伊斯卡给了如此不可靠的答案,拉拉叹了一口气,继续让帕乌跟着往高耸溪谷间降落的闇夜鹰。
距离他们得知洞穴警卫胡格-哈维尔子爵家中的居民全数失踪,已经又过了两个星期。伊斯卡认为胡格一家的失踪与三叉羽幽灵之间必定有所关连,但是又不愿意详细说明其代表的意义。
可是拉拉从伊斯卡的态度中,看得出他所担心的问题一定非同小可。伊斯卡既然会要自己暂时回到到毕纳,肯定代表着天都将面临让他必须这么做的危机。
另一方而,堤欧和玲也还没回来,他们离开天都都已经快一个月了。
胡格的失踪、三叉羽幽灵,还有行踪不明的堤欧他们——如果这三者有密不可分的关系,那么找到胡格说不定也是找到堤欧他们的快捷方式。
拉拉之所以不顾伊斯卡反对,硬是要说这是骑鸟士的工作而行动,就是这个缘故。
一想到堤欧他们,拉拉便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甚至开始认为,只要他们能平安归来,其它什么都不重要了。
不对,等、等等!他们是一对充满青春活力的年轻男女,所以说,就算他们犯了什么错误也不奇怪。要是他们先让人家这么担心,最后又卿卿我我地手牵手回来……
到时候别说平安,我一定会亲手将他们送进医院 拉拉在心里这样发誓。
「拉拉,闇夜鹰停下来了。」
拉拉听到伊斯卡的话回神一看,黑色的闇夜鹰正降落在一处断崖的洞穴内。
这段时间,他们在追查胡格行踪的过程中,得到了有一只闇夜鹰在深夜飞回那栋屋子的情报。得知这项情报后,拉扯和伊斯卡才想到当时在天都巨坑中遇见胡格时,他骑的也是一只闇夜鹰。
伊斯卡假定胡格遭到三叉羽幽灵绑架,如果当时那只闇夜鹰就在现场,那牠可能会因为担心主人而跟去对方的藏身地点,那样一来,闇夜鹰就能带他们找到胡格。他们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跟在闇夜鹰身后。
「这里很暗,妳要小心点。」
伊斯卡将手放在拉拉的肩上说道。自从伊斯卡在医院说出令拉拉在意的发言之后,他们之间便一直残留着尴尬的气氛,这也让拉拉变得特别敏感,最近两人几乎没有交谈,现在光是伊斯卡把手放在肩上,都让拉拉瞬间缩了一下。
伊斯卡大概是感受到了拉拉的反应,也立刻将手收回。虽然拉拉也看得出伊斯卡的态度十分尴尬,却在心中认为是对方应该先把话说清楚。
拉拉让帕乌降落在断崖上一座阴暗洞穴边缘,他们不顾受惊飞走的闇夜鹰,提着带来的油灯驱散眼前的黑暗。
他们住没有人迹的黑暗洞穴中缓缓前进,走了一会儿,两人在脚边发现了营火的痕迹,痕迹选很新,不会错,直到最近都还有人待在这座洞穴中。
喀啷!一阵石头碰撞声从洞穴深处传出。
想到可能是三叉羽幽灵,两人的紧张瞬间攀廾。
「有人在里面吗?」伊斯卡问道。
过了一阵子,回应的是他们曾经听过的年老声音。
「刚才说话的是什么人?」
不会错,是胡格的声音,在他独特约沙哑声音中,还重叠着幼儿的哭声。
里面是被三叉羽幽灵绑架的五名贵族,此外还包含四岁孩童在内共七人的胡格一家。拉拉和伊斯卡将这共计十二名的受害者们,全数从洞穴内的枞穴中救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身为子爵的胡格开门问答:
「现任没时间详细说明了,必须快点通知舒尔陛下。三叉羽幽灵那家伙企图趁今晚破坏天都。」
「破坏天都!?」
听到这个让人完全意想不到的答案,拉拉不禁反问。
不过伊斯卡接下来说的话,更让拉拉惊讶。
「果然是天然气吗。」
「……你为什么会……」
拉拉和年老的胡格一样,都睁大眼睛看着伊斯卡。
「我是在看到宫殿地下巨坑里的大鸟笼后才想到的。我想那应该是天然气外泄时的警报装置,因此猜测在巨坑的某处,一定有供给整座天都天然气的管线,如果那条管线产生破损、导致天然气外泄,鸟笼中饲养的鹦哥就会中毒死亡。当鸟笼底部承受多数鸟尸的重量时,底下的吊钟就会响起,而洞穴警卫胡格先生就要负责通报,应该是这种设计吧?我大约在二十天前注意到这件事,因为当时天都住居的天然气暂时中断的事件,才让我联想到了天然气、鸟笼,还有那座巨坑的存在意义。」
伊斯卡一边拨着浏海,一边若无其事地说明,然而这些却是拉拉根本连想都没想到的事,伊斯卡真不愧是天才。
「你连那座巨坑的存在意义都注意到了吗?」
「虽然只是推测,不过那个多半就是瑞鸟的气脉吧?那是初代莱比奴工为了通往天都所行经的两条圣道之一,也就是『王冠之道』跟『瑞鸟的气脉』。在纳米普初法典中,记述着如果没有瑞鸟的气脉,就不可能建成天都,并且还提到瑞鸟的气脉是神赐与的宝物,所谓的宝物,应该就是指天然气吧?」
「唔……」
胡格的低吟除了惊讶之外,还带着赞赏的意味。
「煤气灯熄灭一事、瑞鸟的气脉与天然气,还有洞穴警卫胡格先生的失踪。虽然我不知道三叉羽幽灵究竟是如何找到胡格先生的,但有了这些线索,就能够推测出答案,三叉羽幽灵应该是想利用天然气炸毁天都吧。」
胡格面色凝重地点头表示同意。
「怎么可以……」
由于事态超乎想象,让拉拉一时之间目瞪口呆。
不过这么一说,拉拉总算明白伊斯卡为何要自己先返回毕纳了。
伊斯卡因为担心拉拉,所以才提议要拉拉离开天都,他自己却为了阻止天都崩坏,冒险寻找三叉羽幽灵。
拉拉茫然地看着伊斯卡的侧脸。这名自己所熟悉的儿时玩伴,现在看起来跟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在不知不觉间,伊斯卡已经成长为一名杰出的男性了,这也让拉拉觉得他此刻似乎格外地耀眼。
「不能再拖了,三叉羽幽灵他们在日落时就已经出发,这件事得尽快让舒尔陛不知道。」
「三叉羽幽灵他们?他不只一个人吗?」
「没错。因为昨天晚上,那方又有十名以上的同伴来到这座洞穴。」
伊斯卡听到这里,才初次皱起了眉头。
「我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事。虽然有关天然气的推测和三叉羽幽灵最近可能会现身的事情,我已经多少透露给国定竞鸟骑手的成员知道,可是这么一来……」
伊斯卡显露出焦躁,他打算采取行动,胡格在这时抓住了伊斯卡的手。
「请把我一起带去天都,因为只有我一个人了解瑞鸟的气脉。趁现在赶去,说不定还有机会阻止天都崩坏。」
「我明白了。」
伊斯卡同意了胡格的要求,并承诺剩下的人之后一定会再来救他们离开。
事情严重了,不过拉拉却还挂念着另一件事。
为了知道那件事,拉拉将性急的胡格一把拉住。
「老伯,堤欧他……你有见到那个在巨坑时和我们在一起、眼神凶恶又矮小的男生吗?」
「堤欧?不清楚。我是对那个小矮子有印象,但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了。」
「是吗……」
虽然拉拉心中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但她的不安却不断膨胀。如此一来,和堤欧有关的线索可说是完全断了。堤欧到底怎么了?
拉拉抬起头,才发现伊斯卡正默默注视着自己。
刚十分寂寞、悲伤的眼神。
看见那双眼睛,拉拉才总算明白伊斯卡的心意。
拉拉记得自己看过伊斯卡露出数次这样的眼神,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自己每次想要追随堤欧离开时,他就会露出这种眼神。
那是自己从小就看过无数次的眼眸。八个月前——不、已经是九个月前了——当时拉拉想追间为了帮助玲而离开的堤欧,说她也要前往天都时,伊斯卡确实露出了这样的眼神。
啊……
为什么自己过去一直都没发现呢?真厌恶自己竟然这么迟钝。
就算没有注意到伊斯卡的心意,但一想到自己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就让拉拉对自己的残酷感到愕然。
然而伊斯卡还是露出和往常一样的温柔微笑,持续鼓励着拉拉。
「放心吧,拉拉。以堤欧的本事一定会平安回来,所以我们现在要去保护堤欧即将回来的地儿,我们一起。」
「嗯、嗯……」
拉拉察觉到伊斯卡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却无法让自己对上伊斯卡的双眼。
3
在距离天都近一小时路程的溪谷中,艾巴隆与奥塔维欧正让爱鸟在溪谷中滑翔。
周围是一片黑暗,上空则覆盖着厚重的乌云,看不到一丝星光。艾巴隆心想,这可说是让幽灵现身的绝佳舞台。
距离现在约一个月前,三叉羽幽灵让爱鸟葛拉夏受伤,现在已经痊愈;奥塔维欧的艾斯帕达也一样,被扯断的飞羽已经换上了义羽。
三叉羽幽灵可能会再度现身——在伊斯卡的建议下,他们在这段时间加强了天都宫殿的警备,没想到措施才刚开始实行,三叉羽幽灵就在今晚现身了。
他们追着对方来到这里,结果演变成和一个月前如出一辙的状况。
在悬空停于暗夜中的两人身边,有许多看不见身影的巨鸟飞来飞去。
纵使对方在前后左右穿梭,两人却只能听见对手的振翅声。
夜色中不时会传出破空声,接着神秘的巨鸟便袭击而来。
相一个月前不同的是,两人都能持续闪避对方的攻击。
「喂、差不多该腻了吧?」
奥塔维欧用以男性来说偏中性的声音向艾巴隆说道。
「是啊。」
艾巴隆对奥塔维欧的反应露出苦笑,他其实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在艾巴隆前方的葛拉夏后颈部位停着一只木叶枭。牠是枭的同类,是大小足以放在掌上的夜行性猛禽,牠从刚才就一直让自己的黄色眼睛四处游走。
牠面向的方向,以及来自黑暗中的振翅声,让两人得以确认三叉羽幽灵的位置。
在一个月前,他们记得自己曾听见角鸮的叫声。靠着这个提示,两人尝试性地采取利用木叶枭的手段,现在也确实发挥了效果。
此刻,他们也能听到周围有角鸮的声音,也许三叉羽幽灵就是利用类似的方法,让夜行性猛禽在黑夜中飞行。
「话说回来,就算靠着这孩子和振翅声,也只能全力闪躲而已,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
「很难说喔。」
「嗯?你有什么好主意吗?天帝老兄。」
「算是吧,不一定管用就足了。」
自已是以国定竞鸟骑手的身分、被授与天帝荣耀的人,这样的自己和暴君共同受到的屈辱,艾巴隆当然不打算善罢干休。
「每个人都有驾驶习惯,就算是三叉羽幽灵也不例外。」
「嗯……原来如此。」
奥塔维欧听了这句话,似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在黑暗的彼端再次响起巨鸟的振翅声,从右边绕道正面,接着顺势下降,再穿过下方飞到背后。对手施展出灵巧的转向,同时渐渐朝他们逼近。
而木叶枭则转动着脖子,紧紧跟着对方的飞行轨道。就先前的飞行模式来看,接下来是上升,对方从后方稍微上升之后,应该就会朝这里冲来。
在两人所预料的方向,确实传来了对方的振翅声。
「奥塔维欧!注意背面上方!」
「知道啦。」
葛扯夏反映着艾巴隆缰绳的动作施展后翻,以反常的动作拉高高度。
艾斯帕达则于同时转身,并顺势踢出钩爪。
「嘎——!」
巨大的鸟影彼此交错,剧烈的振翅声让鼓膜麻痹了好一阵子。
定神一看,神秘的巨鸟已经被艾斯帕达以蛮力正面挡住。
那是瞬间的停滞。对艾巴隆来说,这样就已经足够。
达摩鹰在大鹰中也以美丽著称,属于达摩鹰的葛拉夏在空中画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并且落在神秘巨鸟的背上。
剎那间,葛拉夏锐利的钩爪将对手的骑鸟士硬生生从骑座上拖离。
「干得漂亮!艾巴隆!」
奥塔维欧兴奋地称赞,紧接着……
「嘎——!嘎、嘎!嘎——!」
神秘的巨鸟羽毛在空中四散,牠的身影也清楚地暴露在艾巴隆等人面前。
那是一只柴刀隼,在猛禽中算是比较小型的巨鸟。
只见那只柴刀隼发出一阵哀鸣,接着消失在黑夜当中。
「奇怪?听伊斯卡的说法,三叉羽幽灵骑的应该是大刀燕才对吧……」
确实是这样。仔细想想,这只巨鸟的振翅声跟速度都和一个月前的对手不同,应该早点注意到的。
就在这个时候,在葛拉夏下方被抓住的男子发出笑声。
「有什么好笑的?」
「这能让我不笑吗?我不是三叉羽幽灵,那个人现在应该早就抵达宫殿啦。真是太遗憾了,两位国定竞鸟骑手。」
「中计了吗……」
艾巴隆眉头深锁,他在这时想起伊斯卡说过的话,同时背脊感受到一阵寒意。
艾巴隆记得伊斯卡说过,三叉羽幽灵打算利用瑞鸟的气脉炸毁天都。瑞鸟的气脉是在纳米普初法典的传承中记载的圣道,虽然自己并不清楚状况的全貌,但是……
「回天都吧,奥塔维欧。舒尔陛下危险了。」
「看来也是。」
艾巴隆拉紧缰绳,同时在心中向天主乞求舒尔王能平安脱险。
4
玲正沿着散发出绿色微光的巨坑一路上升。
瑞鸟的气脉——位于天都王宫正下方的这座巨坑与宫殿的地下通道相连,而在这个巨大的垂直洞穴壁面上,则布满了光苔。
这里是自己曾经来过的地方。不同的是,这次是从天都下方骑乘巨鸟,一路朝宫殿而去,而且还是在双手被绑在身后的状态下,身后更有乔邦随行。
「那些鸟怎么了?」
在微弱的光线照明下,玲看见了那个巨大的鸟笼,鸟笼内的小鸟们全都无力地落在鸟笼的底网上。
「之前为了准备,我试了一次放出天然气的方法,那些不过是当时的牺牲品。」
玲愤怒地转过头,发现乔邦在灰色头巾下的三角眼带着笑意。
「你太过分了。小鸟们根本是无辜的。」
「妳敢说你们亚克王家从来没有牺牲过无辜的人吗?」
乔邦以毒蛇般的眼神瞪着玲说道,接着露出冷酷的微笑。
「我来告诉妳吧。这个瑞鸟的气脉,虽然被视为初代莱比奴王通往天都的道路之一,但它还有另一个作用,那就是供给天都所有居民天然气的管线。在布满光苔的墙壁后面,有许多让地下喷出的天然气流通的细小纵穴,如果壁面坍塌,让瓦斯流进瑞鸟的气脉当中,相信妳也明白会有什么后果吧。」
「天然气……」
「没错。用来做为保险阀的坑道,已经全被我封住了。换句话说,瑞鸟的气脉现在处于密封状态,等我的同志将壁面破坏后,瑞鸟的气脉在日出之前就会允满瓦斯吧,到时只要放一把火……」
乔邦发出了愉悦的笑声继续说:
「想必天都就会化为火海,彻底崩坏。」
「……」
玲已经明白自己无法让乔邦回心转意了。
密探集团长达一百八十年的怨念,已经控制了这个男人。亚克王家过去留下的负面遗产已于现代复苏,并企图将莱比奴与亚克卷入战乱。
这一切都是亚克王家所播下的种子。玲心中对密探集团、还有乔邦都抱持着同情,但正因为这样、因为自己身为王家的后裔,才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对方。
就算必须以自己的生命作交换。
玲开始调整呼吸,她想要在抵达宫殿之前打倒乔邦,阻止破坏天都的计划,然而……
「我劝妳别白费工夫,我和你虽然同样是宫廷武术高手,但接受的锻炼可是不同的。」
就在乔邦说完的同时,玲的背部、背脊中心的位置,遭到仿佛利刃般的手刀刺击。
如脊髓被挖出般的剧痛,在瞬间传遍全身。
「——!」
玲发不出声音,就算想出声,声带也像麻痹了一样,只能吐出空气。
玲无论手脚、甚至就连每根指头部完全瘫痪,全身丝毫无法动弹。
「放心吧,妳是用来牵制舒尔王行动的人质,我不会在这里杀妳的。」
不行了……自己没有能力阻止乔邦,就算我拥有亚克第二公主的头衔,终究只是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女人。
已经彻底败北了,绝望让玲流下眼泪。
在饱受挫折且即将放弃的脑中,浮现了一张令她怀念的面孔。
是那个以前曾舍命帮助自己、眼神凶恶的少年。
堤欧。
如果是堤欧的话,现在他会怎么做呢?在绝望之中,他会选择放弃吗?
可能的话,真想再见堤欧最后一面。
真想再和堤欧一起骑着缪维尔在空中飞翔。
可是……
在玲被泪水沾湿的视线里,出现了瑞鸟气脉的终点——通往地下通道的大门。
5
「似乎来了。」
女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里是宫殿内的一间房间,在一片昏暗中,仅有一盏油灯的微弱灯火。
原本设计的煤气灯没有点燃,在不久之前,宫殿内所有的煤气灯全都因为不明的原因熄灭,虽然立刻动员了所有侍女在各处配置油灯,但相较于广大的宫殿,油灯终究只是暗夜中的萤火,在所有走廊上都只有点点的火光照明。
在这样的暗夜之中,一身黄色与黑色羽毛的娇小鹦哥在空中飞舞,最后停留在那名女子乎厚土。
「欢迎归来,罗莎。工作到这么晚,辛苦妳了。」
名为罗莎的鹦哥被女子轻柔地抚摸颈部,发出了「啾~~啾~~」的高兴鸣唱。接着女子拿出向日葵的种子做为奖励,罗莎享用一顿之后,便和往常一样开始发出人语。
「鹦哥吗、鹦哥吗。」
「妳是人质、妳是人质。」
「西宫殿的天空之间、西宫殿的天空之间。」
鸡哥。
人质。
天空之间。
女子从数句内容当中,过滤出必要的词句。
答案让女子的背上渗出冷汗。
「看来动作得快一点了。」
随着连身服的裙襬飘动,女子展开行动,她的动作十分安静、并且像风一般迅速。
6
西宫殿三楼陷入一片寂静。
用大理石铺成的华丽走廊上感受不到任何人烟,除了失去意识、躺在脚边的八名近卫兵之外。
玲一边拖着麻痹的身躯,一边在心里向这些士兵们道歉。
那是在转眼间发生的事。乔邦以低伏于地面的姿势行动,强壮的近卫兵们陆续昏迷,他简直是不折不扪的鬼神,在彷若枯木般的长身瘦躯中,竟然潜藏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就像乔邦所说的,虽然同样都是宫廷武术,但双方接受的却是不同层次的训练。
「走吧,快到终点了。」
玲的背部被乔邦推了一把,只得在无从反抗的状态下,以虚弱的步伐前进。
天空之间——乔邦安静地推开标示如此字样的房间大门。
这个设有挑高屋顶的宽敞房间内一片漆黑,这也是居住在宫殿中的玲过去未曾造访的地点——莱比奴国王舒尔-莱比奴的寝室。
在这个铺有华美地毯的房间中央,仅放有一张大床,彷佛只为睡眠而准备的单调内部装潢,如实地反映出舒尔伯麻烦的性格。
乔邦关上房门,带着玲一起接近中央的大床。
无论玲如何设法抵抗,身体都不听使唤,自己明明必须阻止眼前发生的事,明明必须阻止舒尔遭到毒手,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自己的身体却动弹不得吗。
「快、逃……舒尔。」
玲勉强挤出声音,却如同蚊声般难以发挥作用。
乔邦已经站到床边,接着,他的手伸向床上的棉被。
不可以!
就在玲想要发出哀叫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从窗户内侧的窗帘后传出。
「我久候多时了,三叉羽幽灵先生。」
那是仿佛潺潺流水般的声音。
「唔!什么人!?」
一盏油灯燃起了灯火,火光中浮现出一张玲所熟悉的面孔。
此人穿着紫色的连身服,另外还穿戴着纯白的围裙与头冠,这名王家侍女装扮的女性钉若如同田野花朵般的温和仪态。
「我叫卡洛塔,幸会。另外,公主殿下,欢迎您归来。」
卡洛塔脸上露出柔和的微笑,接着便像微风般趋步接近。
为什么卡洛塔会在这里?舒尔又在哪里呢?
就连玲也没有答案。至于这个疑问,则随着乔邦掀开棉被的举动得到了解答。
「没人……舒尔王在哪儿?为什么妳知道我会来这里?」
玲能察觉在乔邦体内高涨的杀气,然而卡洛塔却丝毫不以为意,平静地继续走近对方接着将手中的油灯放在床边。
从油灯内燃烧的植物性油料中,飘出了一阵玲所熟悉的气味。
「是这只鹦哥告诉我你会来这里的,因此,我已经先请舒尔陛下逃离此处。」
「什么……」
不知是否受到乔邦的声音刺激,停在卡洛塔肩上的鹦哥也发出叫声。
「鹦哥吗、鹦哥吗。」
「妳是人质、妳是人质。」
「西宫殿的天空之间、西宫殿的天空之间。」
那是在宫殿地下时,乔邦所说过的部分内容。
玲惊讶地望着卡洛塔,然后……
「只是我实在没想到所谓的人质,竟然会是莉朵妮公主,您能够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卡洛塔以看到孩子平安归来的慈母眼神望着玲,那是会让人得到慰藉的温暖视线。
卡洛塔究竟是什么人……
「把舒尔王叫回来,否则莉朵妮公主将小命不保。」
「恕难从命。不过,我之所以在这里等你,倒是有些话想对你说。」
「我不需要听妳废话。」
「如果你知道我和你同样部是密探集团的幸存者,还是会这么想吗?」
「什么!?」
玲和乔邦一样,都对此感到讶异。
玲难以相信卡洛塔所说的话,毕竟密探集团的存在,就连亚克王家都已经遗忘。在莱比奴之内,应该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才对。
卡洛塔对哑口无言的乔邦微微点头,接着像是回忆过去似地开始诉说:
「一百八十年前,我的祖先和你同样是密探集团的成员。密探集团的目的是掌握莱比奴国内的动向,当察觉有和亚克敌对的动向出现时,便从莱比奴国内将其阻止,为此,一名女性在二十六年的岁月间,都以莱比奴王家侍女的身分潜伏于宫廷内,这都是为了将莱比奴王室内的动向通报给亚克王家。那个人就是我的祖先,这份工作也代代山家族中的女性独自继承,一直到我这一代。」
「我从没听过这种事。若妳说的是真的,为何从未与吾等族人联络?」
「因为距今一百五十年前,你们密探集团内部爆发了纷争。」
「唔。」
「在那次事件之中,你们的祖先与我的祖先似乎失去了联系。我们的存在就连在密探集团中部是极秘事项,因此可能定知晓此事的人在纷争中丧生造成的。之后有一段时间,我的祖先都在莱比奴内处于孤立状态,当时虽然有将告知状况的书信透过传信鸽送回亚克,但亚克决定相信该书信是由密探集团成员所发出时,已经是将近十年之后的事了。」
这些叙述和自己知道的没有矛盾,玲只能相信卡洛塔说的都是事实。
说起来,身为玲父亲的亚克王,也是在事前就得知里欧鲁克斯前圣教皇的不稳动向,因此才会决定不让玲搭乘飞行艇,而仅骑乘。只大鸽前往天都。
送出这些情报的人,就是卡洛塔吗?
当时卡洛塔想必是像刚才一样,利用鹦哥偷听到里欧鲁克斯的谈话吧。如果宫殿内随处可见的鹦哥全都是卡洛塔放出的间谍,要做到那种事也不成问题。
想到这里,玲对眼前这名举上文静的女性,甚至升起一丝畏惧。
「那么……」乔邦发出了难掩激动的语调。「妳就是我们的同志。和我一起携手取回这一百八十年来,都必须生存在黑暗中的族人未来吧。」
「我不是你们的同志。」
「什么?」
「我的使命是将可能对祖国亚克造成灾厄的征兆通知王家,而现在,你就是灾厄的元凶。」
「……」
「但是现在还来得及,因为关于三叉羽幽灵事件的消息,我已经通知亚克王。国王发出命令密探集团的行动全部中止、并在解散后返回亚克的密函,也已经在这里了。」
卡洛塔取出一张便条纸大小的纸片,玲在上面看见令自己怀念的父亲笔迹与王家徽章。乔邦在看了那张密函之后,眼神却变得比先前更加险恶。
「开什么玩笑!凭那一张纸片,就想要吾等持续守护一百八十年的密探集团解散吗?返回亚克?为什么现在才说?如果要让吾等族人归国,为何过去都不这么做?他们知道我的双亲是多么期待那个信号吗!」
他所谓的信号,指的想必是连结亚克王家和密探集团的联络手段吧。乔邦的双亲一直都等待着在亚克与莱比奴国境一带升起的三道狼烟。
玲心想,如果信号能够在亚克王家内流传下去,密探集团旨定能得到解脱,而且,也一定不会有现在的乔邦。
一想到这里,玲的内心就感受到强烈的痛楚。
「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乔邦平静地将手刀置于玲的颈旁。
「我不管妳是不是密探集团的幸存者,企图妨碍吾等目的者全是敌人。废话少说,快把舒尔王带来,否则我就杀了莉朵妮公主。」
「我不准你那么做,莉朵妮公主是亚克王家的公主,她是我的君主之一,而且舒尔陛下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人。我明明是这样的人,他却从小就把我当成自己的妹妹一样疼爱,我绝对不会让你杀害这两个人的,就算要用我的性命作交换,我也要保护他们。」
「妳认为妳能阻止我?」
「是的。」
「靠这盏油灯当中的姬花罂粟毒吗?」
乔邦在这么说的同时,也伸脚将油灯踢破。
随着灯火熄灭,这次轮到卡洛塔惊讶得全身僵硬。
「你怎么会有……」
玲也察觉到了,察觉到那盏油灯中,掺入了姬花罂粟的毒。
姬花罂粟是罂粟科的植物,从其果实中取出的乳汁含有毒性,只要闻一下,虽然不至于取人性命,却拥有让人意识模糊的麻药效果。
这些是在亚克王家宫廷武术的暗杀知识中教授的东西,因此玲才会对这种香气有印象,关于这点乔邦肯定也和自己一样。
他一定从刚才就和屏住呼吸的玲相同,采取了对应的行动。
「哼!真是太遗憾了。卡洛塔,也差不多该请妳做出抉择了,妳是要把舒尔王带来?还是要看我将莉朵妮公主杀死?如果是妳,应该能够将舒尔王骗来这里吧。」
看来也到此为止了,玲下定决心,缓缓对卡洛塔露出微笑,她打算在这里咬舌自尽。
如果卡洛塔是誓言对亚克王家效忠之人,那她最后只能为了玲将舒尔带来,即使舒尔是卡洛塔心仪的对象也一样。
玲绝对不能让事情演变到那种地步。
而舒尔也有无论如何都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玲认为只要舒尔还活着,就算天都不幸遭到破坏,应该也不会放任莱比奴受愤怒摆布朝亚克进军,所以……
「莉朵妮公主!不可以!」
卡洛塔察觉玲的意图而发出惊呼,不过惊呼后紧接着传来另一名男性的声音。
「她说得对,莉朵妮公主,妳可不要在国王的寝室里做傻事。」
所有人部惊讶地转头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寻若众人的视线望去,站在房门外的人,竟然就是房间的主人——舒尔王。
「我都听到你们的话了。」
舒尔王点燃了一盏油灯,并露出和以往一样随兴的笑容。
他穿着让人难以相信是国王的邋遢打扮,说话时也伸手摸着自己脸上的胡渣。
「舒尔陛下,您为何要回来?」
卡洛塔难得语气激动地问道。
「因为妳在深夜要我到东宫殿,让我觉得不太对劲,结果回来一看竟然是这种场面。妳还真有一套,卡洛塔,我实在想不到妳竟会是亚克王家的间谍。」
舒尔的话中并没有怒意,只是语气平淡地……
「不过,我其实也隐约知道了。」
接连说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内容。
「您已经发现了……?」
「妳以为我是从几岁就和妳在一起啦?在我被里欧鲁克斯前圣软皇当成傀儡的童年,妳对我来说是唯一的玩伴。和鸟儿们一样,妳对我来说也是心灵的支柱,而我也有几次机会,见到那样的妳所做的奇怪举动。」
「您既然知道,为何还放任我待在这里呢?」
「我这么做的理由,妳自己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
卡洛塔似乎不明白舒尔的意思,露出不解的表情。
「妳忘了吗?妳刚才说我和莉朵妮公主,对妳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我很清楚妳所说的并非假话,也知道在前圣教皇那次事件,妳为了我做了多少努力。」
「舒尔陛下……」
「卡洛塔,就算妳是亚克的人我也不在乎,但是希望妳也别忘了,妳是专属于我的王家侍女。」
听舒尔这么一说,卡洛塔双手捂着嘴巴发出哽咽,宛如从自己所背负的宿命中得到解放,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得到放松。
田野的花朵就算被雨水打湿,仍然一样娇媚。
舒尔与卡洛塔之间的羁绊,没有容许玲介入的余地,这个事实让玲感到些微的嫉妒。
「你真蠢,在这种状况下,竟然还敢不知死活地跑回来。」
乔邦瞇起头巾下的三角眼,他的态度就像是看见逃走的猎物又回来自投罗网一样,始终笑个不停。
「我也不想回来,但既然事关未婚妻与童年玩伴的性命,那我也别无选择。如果换成是你,应该也会做出同样的事吧。」
「愚蠢。你只不过是个抛弃国王立场、选择私心而忘记自身责任的人罢了。」
「你的行动就不是出自于私念吗?我记得密探集团什么的,应该是为了亚克而存在的组织吧?」
「住口!吾等一百八十年来的悲愿,岂是你能够了解的?」
「悲愿?哈哈!那不终究也只是怨恨吗?那可是不折不扣的私心呢。」
「不是!」
「我甚至可以断言,如果你换成我的立场,一定会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绝对。」
见乔邦无言以对以对,舒尔竟然主动朝对方走近。
别说是近卫兵,舒尔手中就连自卫的武器都没有。
「不行,舒尔……你、一定要逃走,绝不能……」
「抱歉,莉朵妮公主,还有卡洛塔。这是我选择的道路,我已经不愿再像以前一样扮演虚假的自己,苟且偷生地活下去了。」
舒尔带着豪放的笑容说完后,用双眼直视着乔邦。
「我虽然是这副模样,好歹也算是一国之王。既然要将性命交给你,希望你也能拿出相对的代价。」
「你要什么代价?」
「我希望你能确保这两人的性命安全。」
见舒尔态度泰然地说道,乔邦轻笑了一声。
「你真是个有趣的男人,我实在很想看在你的份上同意你的要求。但遗憾的是,我不能放过莉朵妮公主,这个女人是我们密探集团的仇人,不过相对的,我就给天都所有居民一条生路吧。」
「给天都所有居民一条生路……?」
「听清楚了,舒尔王,这座天都将会因为累积在瑞鸟气脉中的天然气,于天亮前被炸毁,尽管时间已经所剩不多,劝你还是早点让天都居民避难得好。」
「天都会被炸毁……」
舒尔皱紧了眉头。天都是莱比奴的象征,得知天都即将被炸毁,就算是舒尔也不禁感到无言,但这样的反应也只出现极短的瞬间。
「哼!竟然想到要破坏天都,真是令人佩服。你既然想波及莉朵妮公主,最好也要有所觉悟,毕竟这个公主身边,可是有个不怕死的傻瓜家臣呢,你事后肯定会很凄惨吧。」
「不怕死的傻瓜家臣……?」
虽然乔邦听不懂舒尔指的是谁,但玲明白舒尔说的是堤欧。
在玲麻痹的身体底部,心脏传来激烈的跳动。
没错,还有堤欧在。
那个自己前往天都时,舍命保护自己的堤欧——那个自己应该要最信赖、却没能彻底信赖的他。我刚才竟然还想做出咬舌自尽的傻事,要是做了那种事,堤欧想必会很生气吧。
玲举起颤抖的手臂,伸手握住胸口的鸟笛,光是想到堤欧的事,玲的身体便涌出力量。堤欧一定能平安逃出科古,赶来帮助自己才对,他一定会守护天都的。
所以只要堤欧还没放弃,自己就绝对不能放弃。
玲在下定决心的同时,玻璃破碎的巨响也撼动了众人的鼓膜。
两只巨鸟撞破了房间的窗户,冲进了天牛之间。
是天帝艾巴隆的葛挖夏,和暴君奥塔维欧的艾斯帕达!
这两人都是被视为舒尔王匕首之国定竞鸟骑手,他们赶回来了。
「舒尔陛下,您没事吧!」
两人在开口的同时,也驱使巨鸟企图救人。
然而,乔邦的动作比他们早了一步。
乔邦用手刀击向舒尔王的颈部,他扛起昏迷的舒尔之后,将动弹不得的玲扛在另一边的肩上,旅立刻夺门奔向走廊。
「舒尔陛下!莉朵妮公主!」
卡洛塔沉痛的呼喊在乔邦身后回荡。
7
失去光亮的天都笼罩在一片喧闹之中。
天亮之前天都将会爆炸——在这项消息发布的同时,也对全部居民下达了避难命令。
因为这个缘故,虽然距离日出仍有一段时间,街上却满是匆忙逃窜的居民。
只有少数民众能骑乘巨鸟逃离天都,多达十五万人的天都居民几乎都没有巨鸟,只能选择用自己的双脚、沿着天都侧壁的壁道离开,或是束手无策地等待救援。
尽管已经动员了天都警察及国军骑鸟兵团的闇夜鹰,但要将所有住民运出天都,救援的数量却缺乏到绝望的地步。
拥有一千一百年历史的莱比奴天都,正被前所未有的事态撼动。
艾巴隆骑若巨鸟飞在宫殿上空,同时看着眼下城镇的情况。
在一旁穿着花俏骑鸟服的奥塔维欧,则用中性的声音说道:
「真是的,这样子我们根本就无法出手嘛!」
奥塔维欧的视线彼端是大圣堂。那是一座与本宫殿此邻而建、豪华绚烂的巨大建筑,在大圣堂蛋型的屋顶顶部绑着一个男子。
他是莱比奴的国王——舒尔-莱比奴。
国十在做为装饰的尖塔上被绳索绑住的模样,在大量油灯的照耀下,于黑夜中浮现。
而在舒尔王身边,则有两名手持利刃的男子,毫不松懈地站在一旁。
大圣堂周围还有多数应该是三叉羽幽灵同伙的巨鸟,靠着夜色牵制菩天都警察及天都近卫兵团的巨鸟。
碰到这种状况,就算是艾巴隆也难以靠近。留在天都的所有国定竞鸟骑手,也全都难掩焦躁地静观事态会如何演变。
艾巴隆紧咬着嘴唇,咒骂自己的粗心。
都怪自己轻率地被人诱出,和奥塔维欧一起离开天都。因为这样的疏怱,才让三叉羽幽灵得以侵入本宫殿,成功地绑架舒尔王。
虽然两人随后找到三叉羽幽灵,最后还是让他溜走了,并日还以舒尔王为人质固守在大圣堂。
紧接着三叉羽幽灵发出了天都将遭破坏的声明,使天都陷入空前的混乱。在演变成这样的胶着状态后,又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奥塔维欧,距离日出还有多久?」
「最多再半小时吧。既然他们说天都在日出之前就会爆炸,那应该剩下了多少时间。要冒险采取行动吗?」
「不行,还个是时候。比起这个,瑞鸟的气脉那边进行得如何了?」
「就日前来看,那里也没什么希望。因为瑞鸟气脉的存在本身一直是秘密,就算说要排出累积在那里的天然气,也没有人知道方法。」
连对我们这些国定竞鸟骑手都必须保密的瑞鸟气脉,三叉羽幽灵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些人声称自己是奉亚克国命令行动的单命军事组织,扬言要杀害莱比奴王并破坏天都,可是却没有提到他们那么做的目的。
舒尔王一旦死亡,莱比奴王家的血脉就会断绝。就现在莱比奴的国情,到时肯定为演变成内乱,军队很可能会因此失控,并举兵攻入亚克吧。
虽然他们自称是受亚克国的命令而行动,但是对小国亚克来说,这么做应该一点利益都没有才对。
「三叉羽幽灵也和失踪的莉朵妮公主在一起。奥塔维欧,这点你怎么看?」
「怎么看?那个高个子幽灵不是把公主扛在肩上吗?那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对待自国公主的态度,更何况,我实在不认为那个莉朵妮公主,会和那些想爆破天都的家伙是同伙。」
「也就是说,三叉羽幽灵说他们是奉亚克国之命行动的革命组织,那种声明是骗人的吗?」
「那还用说?」
艾巴隆也抱持着同样的想法。三叉羽幽灵肯定不是奉亚克国的命令行动,而是对亚克国怀有怨念的人,也可能是在莱比奴与亚克国相争时,能坐收渔翁之利的人。
无论事实为何,莉朵妮公主必定也在大圣堂内被对方当成人质。
一定要阻止天都遭到破坏,并救出舒尔王与莉朵妮公主。
艾巴隆明白这一点,现在却束手无策。
「对了,艾巴隆,那小子上哪儿去啦?」
「你说哪个小子?」
「就是那个眼神凶恶的矮冬瓜啊。要是他在的话,还可以不被三叉羽幽灵那边的人发现并救出舒尔陛下。」
「眼神凶恶的矮冬瓜啊……」
对了,还留有这张王牌。
虽然听说在近一个月前,那家伙为了寻找莉朵妮公主而一起行踪不明,但既然莉朵妮公主出现在这里,说不定他也……
艾巴隆专心朝天空四处观看。现在天色仍笼罩在一片黑暗中,不过在乌云之间,已经可瞥见微弱的星光。
在群星之中,说不定还存有渺小的希望。
艾巴隆下定决心。
决定将一切都赌在那个希望上。
「奥塔维欧,集合所有国定竞鸟骑手,要所有人做好随时都能出动解救舒尔王的准备。」
「没问题。」
8
堤欧将布莉莎载在自己身后,和缪维尔一起在天都宫殿的止上方飞行。
眼下的天都并没有以往明亮,看起来宛如是一团漆黑的岩块,轮廓融入溪谷当中。
这是他们逃离科古后的第四天了。
虽然去程花费了五天,但回程的时间却缩短了一天,理由是在暴风谷上空与他们会合的里贝尔达拉。
他们让里贝尔达拉飞在前方减低风阻,这样不仅能够让缪维尔保留体力,也缩短了回程的时间,世界最快巨鸟的称号,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在长途跋涉后筋疲力尽的里贝尔达拉,则在日落之前先飞到其它溪谷中休息。
现在,堤欧等人才刚抵达天都上空。
「虽然暗得看不清楚,但天都的居民似乎正急着逃跑,而且刚才路上见到的骑鸟士,也提到天都即将发生气爆之类的灾难。看来妳老哥这次把事情闹大了。」
堤欧察觉身后的布莉莎消沉了下去,她大概是因为自己身为三叉羽幽灵的妹妹,所以感到羞愧吧。
「也罢,反正天都警察和近卫兵团都摆出了这么大的排场,那边就交给他们吧。现在的问题是玲。」
在这片混乱当中,要找出玲的所在实在困难,不过堤欧就先前观察的结果,已经大致掌握了状况。
在建于本宫殿旁的大圣堂上空,有看似密探集团的巨鸟群在飞行。
大批天都警察及各个部队的巨鸟,都围绕在周围。
最重要的是,在人圣堂顶端的尖塔上,绑若一名堤欧熟悉的男子。
堤欧不会认错,那名男子就是莱比奴国的最高权力者——舒尔-莱比奴国王。由于舒尔王像是被刻意突显般地置于油灯的照明中,因此视力良好的堤欧能清楚认出他的面孔。
「看来妳老哥把国王当成人质,固守在大圣堂内了。大概是潜入宫殿时还好,但中途却被发现而丧失了退路吧。没想到他还挺粗心的,要是天都崩坏,他们自己也得升天啦。」
『先别管那些了,动作快!要爆炸了、要爆炸了!』
布莉莎在堤欧背上这么写道。尽管对堤欧而旨,对方是可恨的三叉羽幽灵,但对布莉莎来说,那人却是自己唯一的哥哥,堤欧也能体会她焦急的心情。
在返回天都的路上,堤欧和布莉莎聊了许多事。
也因此消除了堤欧对布莉莎所抱持的种种疑虑。
若是撷取对话小的重点,大致是这样:
「布莉莎,妳也怨恨背叛密探集团的亚克和玲吗?」
『如果说不恨,那是骗人的。因为爸爸跟妈妈一直梦想着有天能返回亚克,最后却抱着那样的期盼死在阴暗的科古中。可是哥哥想做的事是否定对的,却让我感到很迷惘,我不知道把莱比奴的人也卷进对亚克的复仇之中好不好。』
「那么,妳又为什么要来天都?」
『因为头目要我这么做。他要我和哥哥一起前往天都,并用自己的眼睛确认。头目说如果到时我觉得哥哥错了,就要阻止他,所以我才硬是跟了过来。哥哥在天都要绑架贵族时,都会让艾洛载我飞到空中,要我等他回来。』
「艾洛?」
『就是哥哥那只大刀燕的名字。哥哥带艾洛去绑架第五名贵族时,有两个骑着巨鸟的人从后面追了上来,是两个飞得很快的人。后来哥哥决定不再逃跑,要停下来战斗,所以让我从巨鸟上下来,那名贵族因为被绑在骑座上,所以才没时间放他下来。』
「原来如此。结果艾巴隆先生和奥塔维欧被他击坠,而葛拉夏就这样落在妳头上吗?」
『是的。』
「结果妳被人送到天都宫廷医院、在那里醒来,会说自己失去记忆,是临时想到的吗?」
『嗯。因为我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宫殿内,我以为自己被人抓住……』
「那么,为什么妳不立刻逃跑?当时大家都以为妳是三叉羽幽灵的被害者,如果妳想逃走的话,应该有办法逃走才对吧?」
「这也许是不好机会,我当时是这样想的。因为哥哥说过他要找出藏在天都某处的瑞鸟气脉,所以我想在宫殿里可能就会找到。』
「后来我和玲他们就出现了吧。」
『对。只是我当时没想到玲竟然会是亚克的公主,而凡玲还带我去了我们在找的瑞鸟气脉,还见到那个叫做胡格的人,所以当哥哥到医院救我时,我就把记着这些事情的纸条交给了他。』
「当时妳没有想要逃走吗?妳哥来了,瑞鸟的气脉也找到了,应该不需要再留在宫廷医院了吧?」
『当时我希望能再多调查一点,而且我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希望能再待在那个地方一阵子。可是,当玲和哥哥交手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发现玲可能是莉朵妮公主,因为玲的踢腿和哥哥的一样,那是只有我族的同伴,以及亚克王室的人才会的踢技。』
「什么!?怪不得玲踢人会那么厉害……」
『所以,我想多知道一些有关玲的事情。哥哥说莉朵妮公主是族人的仇人,可是,玲不但为我做料理,还不借舍弃性命也不让我被哥哥带走,这样的人真的是我们的仇人吗?。我无法们信那种说法,但是我也想过,那说不定只是表面功夫,玲说不定是个很可恶的人,她是抛弃我们的亚克王家中的公主,所以说不定都是骗人的,我只是想确认这一点。』
「那么,结果呢?」
『玲是不好人,她是很好的人。所以到了科古村,我决定瞒着大家玲就是莉朵妮公主的事,并且在远处一直观察着玲,因为我想如果玲是坏人,。定会在某些地方露出马脚。可是,玲每天都和大家一起务农,而且还很开心的样子,务农明明很辛苦,而且也不是公主该做的工作。玲已经知道我们村子是密探集团的村子了吧?她应该明白要是身分被发现,可能会被付里所有人杀死吧?可是她却不打算逃跑,所以……』
「所以怎样?」
『我认为……说亚克王家所有人都是仇人的哥哥错了。我觉得既然行像玲这样的人,一定可以把话说清楚。所以堤欧,我想要阻止哥哥,也想要救玲,带我一起去他们两人那里。』
堤欧明白布莉莎是认真的,这丫头没有说谎,光看她的眼睛就能明白。
因此,堤欧决定带她一起来天都。
如果是现在的布莉莎,说不定真的能够阻止乔邦、说不定能够阻止天都遭到破坏,而她也可能成为救出玲的关键。
——玲。
堤欧看着眼下的情况,确认了大圣堂的位置。
玲肯走在那里吧,她肯定在乔邦手中,正等待自己去救她。
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好犹豫的,眼前的敌人根本不是问题。
只需要像以前载着玲的时候一样,全力朝目的地直线下降——用我擅长的垂直俯冲。
「准备好了吗?布莉莎。」
『嗯。』
「妳可别因为速度太快而吓昏喔。」
『才不会呢。』
「还有,这次别擅自用钟摆骑法喔。」
『收到。』
堤欧点了点头,接着用手在缪维尔背上轻拍了两下。
「啾、啾!」
听缪维尔发出充满干劲的声音,堤欧也跟着拉紧缰绳。
利用自由落体的极限速度,实行垂直下降的危险技巧——垂直俯冲。
一旦完成加速,直到最后都没人能够追上,同时也是只要时机稍有差错,自己就会撞上大地的赌命飞行。
这原本就是十分危险的飞行方式,更不要提在黑暗中施展垂直俯冲,这根本是一项前所未闻的挑战,即使如此,堤欧心中仍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他在心中发誓,一定能把玲救出来。
所以自己绝对不会失败。
我不会死在这种地方。
最重要的是,自己有值得信赖的伙伴。
那个伙伴——缪维尔,已经将翅膀收合在身旁。
他们早已突破了飞行所能达到的极限速度。
之后只需任凭重力摆布,直线朝目的地下降。
从正面吹来的强风仿佛是一道墙壁。
不断增加的压力朝自己袭来。
堤欧将身体贴在骑座上减轻压力,一路划破空气朝目标落下。
破空之声已经接近爆破音。
鼓膜也在刺痛中不断震动。
这是个充满强烈风压与巨响的世界。
在这样的世界中,堤欧眼中只有那座逼近的大圣堂。
只有在蛋型屋顶上,所燃起的一盏微弱灯火。
只有应该在那盏灯火之下,自己必须保护的对象。
——玲,我来了!
在大圣堂的屋顶上。
舒尔被绑在需要两人才能环抱的装饰用尖塔上,他闭着双眼,专注聆听着周围的声音。在此同时,他也将笼罩天都的喧嚣深深刻划在心中。
「你在做什么?」
一旁的男子用利刃对着舒尔说道。此人身上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仿佛在告诉舒尔,我随时都能杀死你。
因此,无论是天都警察、近卫兵团,还是被誉为舒尔匕首的国定竞鸟骑手们,通通无法靠近。
他们只能骑着巨鸟在大圣堂周围盘旋,寻找救出国王的机会。
敌方的鸟似乎潜藏在夜色之中,先前不知已经有多少名骑着闇夜鹰的近卫兵凰轻率接近,结果却惨遭对方击坠。
这是彻底的胶着状态,但是掌握主导权的,却是人数仅有十几人的对手。
舒尔王看着手持利刃的男子,轻轻笑了一声。
「就快日出了,你们再不快走,不伯会和天都一起炸个粉碎吗?」
「你用不着担心,在爆炸之前,我们就会重新潜入黑暗。」
见男子充满自信地说道,舒尔点头说了声「原来如此」。
如果能利用喧闹与黑暗确实办得到,不过……
「你们真的能办到吗?」
「什么意思?」
「我们这里还留有王牌喔。」
「什么王牌?」
男子仍用刀抵着舒尔,同时确认了四周的状况。
接着男子的牙齿从嘴角露出,他冷笑着说道:
「很遗憾,我们是不会中计的,凭莱比奴的骑鸟兵,根本不是我们密探集团的对手。」
男子似乎因为确信自己的胜利,而放松了戒心。
这大概也代表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在不知不觉间,覆盖天空的云层已经转薄,从云缝间已能窥见闪烁的群星。
察觉在群星中有其它东西的舒尔,瞇起了自己的眼睛。
「来了吗……」
就在舒尔话刚出口的下一刻,视野便被一个巨大的鸟影占据。
缪维尔的翅膀抓住风势,瞬间抵销落下的速度。
其余没能抵销的速度,则全靠牠粗壮的双腿承受。
在伴随强烈的冲击落在大圣堂屋顶之后,缪维尔在黑暗中发出激动的咆哮。
「啾噜噜噜噜噜噜!」
手持利刃的两名男子根本来不及采取任何行动,就被缪维尔的翅膀撞开。
如同字面一般,是在转眼间发生的事。
「你太慢啰,堤欧。你到底搞什么鬼?」
听见舒尔说出不像被绑在尖塔上的人会说出的高调语句,堤欧不由得苦笑。
「我只是被一点事绊住了。国王,您能平安是最好不过啦,但我还有急事,所以后面的事就交给其它人处理吧。玲……不对,莉朵妮公主在这下面吗?」
「哼!比起我,你还比较担心莉朵妮公主吗?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是莱比奴的国王。
「所以我不是先来救您了吗?」
「你还真敢说,根本只是顺便的。」
绑住舒尔的绳索被缪维尔用嘴巴解开,他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臂一边笑着说道。
接着他露出严肃的表情注视着堤欧。
「拜托你了,堤欧,请你保护莉朵妮公主。」
就算你不说,我也打算这么做。
堤欧用力点了点头,接着准备拉扯缰绳。
大概就是在这时出现了空隙。
「唔!」
当堤欧察觉侧面传来振翅声时,锐利的钩爪已经逼近眼前。
那是密探集团在周围戒备的巨鸟。
——躲不开!
堤欧缩起身子,但那只巨鸟的身体,却突然被击落到一片漆黑的下方。
怎么回事……?
堤欧走神一看,才察觉头上多了两只巨鸟的身影。
是两只拥有强壮躯体的大型猛禽——葛拉夏与艾斯帕达。
「艾巴隆先生!还有奥塔维欧……」
「所以我就说嘛,你为什么都不在我的名字后面加上『先生』呀!」
奥塔维欧在竖着大拇指的艾巴隆旁边,挥着拳头抱怨。
那也仅止于一时,奥塔维欧接着露出他带有粗犷美感的笑容,还罕见地称赞堤欧「干得不错嘛」。
在不知不觉间,大圣堂周边已经展开了一场巨鸟与巨鸟的激烈空战。
艾巴隆趁着激斗的空档,将一只木叶枭交给堤欧。
「这家伙是?」
「我们必须将舒尔陛下带到安全的地方,这个就当作是我们曾经怀疑你的赔礼。大圣堂内部虽然一片黑暗,但木叶枭面朝的方向就是敌人的所在。」
「喔?这还真好用,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啦。」
堤欧接过那只木叶枭,重新下令缪维尔振翅起飞。
目标是大圣堂内部——飞往玲的身边。
9
位于大圣堂内部的第一礼拜堂,是个拥有蛋型天花板的巨大圣域。
在这个不仅是一般市民,就连贵族都不被允许自由进出的场所中,只有油灯的微弱灯光在其中摇曳。玲坐在玄武岩地板上,她的影子也随着灯火而晃动。
此刻,玲的身体已渐渐恢复行动,她逐一活动手指,确认了这个事实,不过手脚仍使不出力气。
在两只手腕都被绑在身后的状态下,想逃出这里十分困难。
自己被人从本宫殿的天空之间运到这里,已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
这段时间玲所见到的敌人,包含乔邦在内共有四人,不过现在除了乔邦之外,仅有一人正看守着出入口的位置。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鸟和八只大小可停放于掌上的角鸮在一旁安静地休息。
那只巨鸟是被乔邦称为艾洛的大刀燕,牠拥有深蓝色的纤细流线型身躯,并拥有两道分叉的细长尾羽,其鸟喙及脚趾上配戴的金属武器,让牠散发着有别于一般巨鸟的肃杀气息。
「你们把舒尔带去哪儿了?」
玲小声地向站在一旁的乔邦发问。
听玲这么一问,乔邦藏在灰色头巾下的双眼,透露出些微的讶异。
「妳已经能发出这种程度的声音了?真不愧是亚克王家之女。或许该说,真不愧是修习过宫廷武术的人吧。不过妳用不着担心,舒尔王就在这座大圣堂上方,我还让他以人质的身分活着,不过他的命也活不了多久。」
乔邦说到这里,将视线落在脚边的一只大型沙漏上。
「你从刚才就一直注意着那个沙漏。那个、是什么?」
「这是告知天都终焉的沙漏。常这里面的沙全部落下时,也就是天都崩坏的时候。」
沙漏里的沙几乎都已落下,这也意味表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乔邦,现在还不迟,停止这种行为。我认为亚克王家对你们犯下的罪确实不能原谅,你们会怨恨,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就算破坏天都,让莱比奴与亚克爆发战争,也不能让密探集团的人得到补偿,只会让你们和亚克王家背负同样的罪,那并不好。」
「和亚克王家同样的罪……是吗。也许真的是那样吧,但对于那种结果,我们早已有所觉悟。最重要的是,现在就算是我们,也已经无法阻止天都崩坏了。」
「……连你们都无法阻止?」
「没错。妳应该还记得在瑞鸟的气脉那里看到的鸟笼吧?笼上也装了同样的沙漏,当沙粒随着时间掉完后就会自动点火。现在瑞鸟的气脉内早已允满瓦斯,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进到那里了。」
拯救天都的手段已经全部消失了吗……
但是,不可能这样就结束的,直到自己咽下最后一口气为止都不能放弃。
「那么,至少放过舒尔,尽可能减轻罪孽。」
「妳也差不多该放弃了。无论是天都还是舒尔王,都已经没救了,就连妳的性命到时也会一起结束吧。」
「我不放弃,我绝对不放弃。因为我重要的人,他直到最后都不会放弃。」
「妳重要的人?」
「没错。那个人一定会赶来这里,阻止你们想犯下的罪。」
「我记得舒尔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妳有个不怕死的家臣。那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你也见过他。在天都宫廷医院,骑着姬笠鶫的骑鸟士。」
乔邦瞇起眼睛搜寻自己的记忆,接着冷笑了一声。
「我记得他,他是当时和我交手的三人之一。愚蠢,我还以为你们在说多么厉害的角色,没想到居然是那个没多大本事的小子。」
「你只是不了解堤欧。等你见到他,一定会后悔。」
「这种梦话已经够了。」
乔邦仿佛已经对此话题失去兴致而撇过头去。
在这个时候,先前一名一直保持沉默的男子走到乔邦身后说道:
「乔邦先生,时间差不多了。」
乔邦点了个头,然后转头注视着玲,露出彷佛是猛禽玩弄猎物时露出的目光。
「莉朵妮公主,原本我应该要在这里送妳上路,但看在妳这么不懂得放弃的份上,我就让妳活久一点吧,我要妳亲眼目睹天都崩坏的景象、了解亚克王家的罪孽有多么深重之后,再送妳上路。」
乔邦伸出那如枯枝般的手臂抓住玲的肩膀,就算到了这一刻,玲还是没有放弃。
玲怀抱着希望仰望上方,出现在视线中的——是画在大圣堂的高耸壁面上、里比特教的唯一神。里比特图样。
玲对着那个图样,在心中许下深沉而强烈的心愿。
——堤欧,快点赶来,快呀……
彩绘玻璃碎裂四散,巨鸟就在这时冲入圣堂。
在第一礼拜堂之中,一只巨鸟伸展着双翼,在牠的左翼上有着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清楚看到的黑色十字图样。
那是玲绝对不会忘记的巨鸟象征,也是自己重要之人亲爱的强力伙伴。
「啾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巨鸟落在玄武岩地板上的同时,发出了激烈的咆哮。
「堤欧!缪维尔!」
忍不住如此放声大喊的玲耳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玲!让妳久等了,我立刻去救妳,等着吧!」
玲明白这些话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无论是任何时候,堤欧都会赶来帮助自己。
因此玲坚定地点了头。
「嗯!」
10
当伊斯卡与拉拉返回时,迎接他们的是胡格的讽刺。
「你们这对美型情侣总算回来了吗?你们该不会在这么忙的时候还跑去亲热吧?」
胡格用满是尘土的面孔对着他们说道,并且露出他那排黄色的牙齿及坏心眼的笑容见拉拉对胡格吐着舌头,伊斯卡也苦笑了一下,接着翻下帕乌的骑座。
「不好意思,毕竟那个地方不入好找,所以浪费了不少时间。」
「那么,你们有确实把通往地了通路的大门打开吗?」
「有的。」伊斯卡如此点头响应后,胡格总算露出满意的表情。
两人将胡格从洞穴中救出,已经是昨天晚上的喜。当他们为了阻止天都崩坏而返回城镇的时候,天都早已因为四处逃窜的人群而陷入异常的混乱。
他们在混乱中得到的情报,是天都将会在日出前崩坏,以及三叉羽幽灵抓了舒尔王做为人质、固守在大圣堂,另外他们还听到失踪的玲也在其中的传言。
为了救出舒尔王,天都警察、近卫兵团,还有国定竞鸟骑手已经展开行动。
因此他们决定将此事交给那些人去处理,伊斯卡等人则为了自己非做不可的工作在奔走。那个上作,就是防止天都遭到爆破。
身为洞穴警卫的胡格将做法告诉他们:
「现在,瑞鸟的气脉无论是入口或出口都被堵塞,呈现密封状态。那些人说过要让里头充满瓦斯,并透过沙漏上的点火装置自动引发爆炸。」
「也就是说,只要能设法解决那个装置,就能阻止爆破了吧?」
「那是不可能的,瑞鸟的气脉已经充满瓦斯了,要是进到里面,肯定会中毒死亡。」
「原来如此……」
就在伊斯卡思考是否有其它办法的时候,胡格这么说道:
「虽然得赌一赌运气,但还有一个办法,用那个方法,可以将瓦斯从瑞鸟的气脉中排掉。」
「可是,既然入口和出口都被堵住……」
「打开就好啦。」
胡格边说边带他们来到的地方就是这里——呈巨大圆柱状的天部最下层,也就是天都的地基部分。在位于断崖之下的壁面上,横躺着一座令人联想到大树树根的长形岩山,胡格指着那座岩山,称其为『瑞鸟的尾巴』。
「这条瑞鸟的尾巴,是从底部通往瑞鸟气脉的入口。在这座看似尾巴的岩石中,有通往瑞鸟气脉的洞穴,而且从外面看不太出来。一千一百年前的初代莱比奴王,就是利用这个洞穴才得以抵达瑞鸟的气脉。三叉羽幽灵那些人一定也是从这里侵入瑞鸟的气脉、前往宫殿,证据就是瑞鸟尾巴的入口从内侧被人破坏了。」
正如胡格所说,树根状岩山的末端已经开始崩塌,照这个情况来看已经进不去了。
「瑞鸟的尾巴平常就是封闭的,除了为了隐藏它的存在之外,也是为了阻挡空气流通,因为受到天都内部的气压差影响,有时会一口气有大量空气灌进去,所以非得封起来不可。」
「原来如此,胡格先生想说的事我大概明白了。也就是说,我们要在这条瑞鸟尾巴的外壁上开洞,让空气流进瑞鸟的气脉里吧?」
「没错。天都厚实的外壁虽然没办法挖开,不过如果是这条尾巴的外壁,厚度最多也只有中型巨鸟身长的程度,应该多少会有办法。」
这的确不是不可能,然而还有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也被拉拉紧接着提出。
「可是,就算有空气的入口,只要没有出口的话,瓦斯不就排不出去了吗?」
「出口就在你们也知道的地方。」
听胡格这么一说,伊斯卡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了,您是指宫廷下的地下通道吧。那座通道是天都遭外敌攻击时,让王室成员逃出宫殿而准备的,因此打通了所有宫廷内的建筑,只要将宫廷内通往地下通道的门打开,瓦斯就能从那里排出来了。」
「就是这样。地下通道与瑞鸟的气脉之间的门,一定已经被三叉羽幽灵打开了,因为那家伙想要将宫廷爆破。你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要去宫廷内,将所有建筑通往地下通道的门通通打开。」
胡格说到这里,将一张已经折迭起来且破烂不堪的纸交给他们,那是一张宫廷地下通道的详细地图。
「我要待在这里,在瑞鸟尾巴的岩盘上开出风洞。这容易得很,天都里还留有一、两只大啄岩鸟呢。」
大啄岩鸟是属于大啄木鸟科的中型巨鸟,土要是为了挖掘洞穴而在莱比奴被普遍饲养。胡格真不愧是洞穴警卫,这确实是个不错的点子。
「我明白了,那么我们就先去宫廷。」
「交给你们了。拿这些光苔去当照明,还有,要小心三叉羽幽灵那些人。」
伊斯卡点了个头,便和拉拉一起朝宫廷内的建筑飞去。
天都宫廷内共计有二十一座建筑物,其中除了被三叉羽幽灵等人占据的大圣堂之外,他们走遍了其它所有建筑,将地下通道的入口打通。
两人返回的时刻,夜晚也已经过去,到了接近日出的时刻。
胡格带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三只大啄岩鸟,并骑在其中一只大啄岩鸟的背上指挥着三只巨鸟,在相当于瑞鸟尾巴根部的外壁开洞。
随着大啄岩鸟的鸟喙将疑灰岩陆续挖去……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黑暗中也响起剧烈的撞击声。
即使是这样,岩盘上还是没有开出风洞,虽然现在已经挖出一个足以放入整只大啄岩鸟的大洞,仍旧没能挖通瑞鸟的尾巴。
「可恶!还没吗……还没挖通吗!」
伊斯卡能看出胡格十分拼命,虽然家人被三叉羽幽灵当成人冒一,但他仍无法原谅自己忘记身为洞穴警卫的立场、将瑞鸟气脉的事情告诉对方的事。
因此胡格身为守护瑞鸟气脉的洞穴警卫,无论如何都想要守住天都。
伊斯卡这时也骑上了一只背上无人的大啄岩鸟,拉拉对着伊斯卡的背影担心地说道:
「伊斯卡,你的左手不是还没好吗?」
「已经没问题了,况且现在也不是抱怨手痛的时候。」
伊斯卡举起被木板固定的手臂微笑着说道。
虽然拉拉仍是一脸担心,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回了句「说得也是」,接着跨坐上另一只大啄岩鸟。
三只大啄岩鸟接连不断地挖凿岩石。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回荡在天都中的破碎声中,充斥着浓浓的绝望。
11
堤欧撞破彩绘玻璃冲入大圣堂,他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止下方的男子陷入沉默。
「啾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缪维尔高声鸣叫,同时将那名男子踢飞。
遗憾的是,对方似乎不是三叉羽幽灵。
「堤欧!缪维尔!」
传来令堤欧怀念的声音,堤欧循着声音望去,看见了自己要保护的少女。
「玲上让妳久等了,我立刻去救妳,等着吧!」
「嗯!」
玲虽然瘫坐在地板上,但从她响应的样子来看,似乎平安无事。
太好了。堤欧打从心里感到高兴。
堤欧松了一口气之后,瞪着站在玲身旁那名高瘦的男子。
我绝对不会认错,他就是自己在天都宫廷医院屋顶上见过的那个男人。
他是三叉羽幽灵、布莉莎的哥哥——乔邦。
「乔邦!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在堤欧用力拉扯缰绳的同时,缪维尔也奋力拍动翅膀。
堤欧趁着乔邦因强风而让步的空档,让缪维尔朝对方冲去。
缪维尔接着施展了擅长的踢腿。
但那一脚却被乔邦在千钧一发之际拉开距离、闪了过去。
「可恶!这只巨鸟……」
真不愧是密探集团,在体术方面也非比寻常。
当缪维尔为这次突袭失败感到惋惜时,玲也撑着虚弱的身子,在缪维尔身旁站了起来。
「妳没事吧?玲,那家伙对妳做了什么吗?」
「只是使不出力气,很快就会好。比起这个……」
玲注视着堤欧,脸上浮现柔和的微笑。
「我相信你一定会来救我。谢谢你,堤欧。」
堤欧望着那对翠绿色的双眼,觉得自己彷佛整个人都被吸了进去。
堤欧感到心跳加速,脸颊也开始发烫。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堤欧连忙移开视线。
「那、那种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怎么可能丢下妳不管嘛!」
「嗯。」
见玲莫名地坦率,更让堤欧慌了于脚,双眼也越来越不敢和对方相对。
但是,堤欧也因此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的心,现在感到无比充实的这个事实。
我果然是为了玲而飞翔的。
这已经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突然间,玲突然像是虚脱般,摇晃得仿佛随时都会倒在地上,尽管堤欧连忙伸出手,但是却没能赶上,最后还是布莉莎迅速跳下骑座、抱住了玲的身体。
「谢谢妳,布莉莎。」
布莉莎用笑容响应玲的道谢,接着她看着乔邦用力摇头。
布莉莎的态度似乎是在非难着乔邦的行为。
直到这一刻,始终用恐怖的眼神瞪着他们的乔邦才首次出现动摇。
「布莉莎……妳应该已经回到了科古才对,为什么会和那小子在一起?。」
难以置信——乔邦表示出这样的态度。
「布莉莎发现你的想法错了,所以是来阻止你的。没错吧?布莉莎。」
听堤欧这么一说,布莉莎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指着乔邦又摇了摇头。
「她是在说,哥哥,你做错了喔。」
乔邦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堤欧如追击般地继续说道:
「投降吧,乔邦。舒尔王已经被我救了,相信你在外面的那些同伴也很快都会被抓,你已经孤立无援了,就算你是密探集团的人也不会有胜算。」
「我的同伴们都……」
「没错。所以劝你放了玲,停止爆破天都的行动吧。而且投降的话,你的罪也会减轻,不要再让你的妹妹伤心了。」
在乔邦回答之前,中间隔了一段沉默,堤欧原本以为乔邦已被说服,但似乎不是这样。
只见乔邦带着残酷的笑容说道:
「已经连我都无法阻止天都的崩坏了,因为当沙漏的沙粒全部掉落时,天都就会自动爆炸。」
「你说什么……!?」
这次轮到堤欧感到惊讶,因为一旁沙漏里的沙已所剩无几。
要是现在发生爆炸,在场的所行人都难逃一死。
「既然这样,也只能尽快离开这里了。我带着玲和布莉莎离开,你也快点带着被打昏的同外逃走吧。」
然而……
「我拒绝。」
「为什么?你想死吗!?」
「我们早有一死的觉悟,束手就擒只会让密探集团蒙羞,干脆地和天都同归于尽倒也不错,而且还能拖你们一起上路。」
「你的意思是,你连妹妹都要牺牲吗?」
「那家伙是背叛者,已经不算是我的妹妹了。」
堤欧对乔邦这句话感到很震惊,也感受到布莉莎的身体正在颤抖,因为她被自己唯一的哥哥当成背叛者,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当然。
「乔邦……你这个混蛋……」
「你叫堤欧是吧?虽然我不知道理由,但无论是莉朵妮公主还是舒尔王,都把你说得像是特别的存在,他们都相信你一定会挡在我的面前。」
「玲……还有舒尔王也……?」
这件事让堤欧颇为意外。
「正如他们所言,你确实到这里来了,不过我还是无法接受,我实在不认为你是多杰出的骑鸟士。」
「少啰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只有一件事。如果你真如他们所说的那么特别,就凭本事从这里、从我和艾洛的手中逃出去吧。」
乔邦在话说完后踢翻了脚边的油灯,翻身跃上大刀燕。
大圣堂第一礼拜堂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在这个墙上满是宗教绘画的场所中,有充足的空间容许中型巨鸟在空中盘旋。
堤欧能听见撕裂空气的声音从上空传来。
咻!
咻!
是大刀燕的飞行声。对手左来右往地改变方向,纵横无阻地在空中来回穿梭。
好快。速度比起自己在科古交手过的大卫明显快上一截,而且从声音来判断,对手变换方向的角度也更锐利,想必是钟摆骑法与大刀燕本身能力的相乘效果吧。
对方不是能够从正面取胜的对手,但是堤欧也没有时间逃跑。
如果不快点行动,天都就会崩坏。乔邦为了不让玲逃走而牵制着自己的行动,因此想要逃离这里,就必须先打倒乔邦。
堤欧拉扯缰绳,让缪维尔在黑暗中起飞,角鸮的叫声也像环绕礼拜堂般在四处响起。
呼呼呼、呼——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以乔邦为首的密探集团,果然是藉助角鸮的叫声来利用黑暗。
他大概能透过那些声音得知空间的大小与敌人的位置,一旦堤欧靠近,墙壁边的角鸮就会明显改变叫声,遗憾的是,堤欧无法理解那些细微变化所代表的意义。
因此堤欧只能让缪维尔缓缓沿着礼拜堂周边飞行,这是为了用自己的身体去记住这座礼拜堂的宽度。
艾巴隆所赠于的木叶枭停在骑座上,牠的脚上缠着脚环,堤欧之所以能够闪过乔邦个时发动的攻击,就是靠吾这只小型猫头鹰所面对的方向,得以掌握对手的位置。
「哦?没想到你竟然能一再闪过艾洛的攻击。」
黑暗中响起了乔邦嘶哑的声音。
「但光凭那点本事,无论撑多久都无法胜过我的。」
他说得对。利用木叶枭的飞行最多只能用来闪避攻击,堤欧没有反击的机会,而且天都崩坏的时间也正逐步逼近。
「可恶!这样下去只是挨打而已。缪维尔,我们差不多该主动出击了。」
「啾噜!」
缪维尔的叫声充满干劲,牠还记得自己曾经被眼前的对手击败过。
有借必有还!缪维尔全身散发出这样的意念。
「很好,我们上!。」
缪维尔开始奋力振翅,冲向礼拜堂的中央。
堤欧也迅速施展出钟摆骑法,将上半身悬空,缪维尔的飞行方向也随之转变为锐角。
堤欧已经掌握了礼拜堂的宽度,虽然周围一片昏暗,但堤欧的飞行没有任何保留。
况且就算堤欧想要有所保留,缪维尔也不可能同意。
「你是在哪里学会钟摆骑法的!?」
面对乔邦难以辨认方向的声音,堤欧操控着缰绳响应:
「在科古。我和大卫每天都过招,托他的幅,我已经超越他了。」
「你说你超越大卫……」
乔邦话只说到一半,便低吟了一声。
「原来如此,我已经很清楚舒尔王和莉朵妮公主为何会那么说了。既然这样,我就全力以赴吧!」
乔邦放完话后,气息立刻消失在黑暗当中。
礼拜堂内只回响着咻咻的破空声。
此刻,声音变得比先前更加激烈。
仿佛雷电般的飞行,从右侧或头上朝堤欧袭来。
在堤欧持续闪避的过程中,也被迫采取极端的钟摆骑法。
也就是说,堤欧必须让上半身像是被东西弹开一般,在骑座上移动。
大刀燕是靠着两道分叉的尾羽,来实行锐角的转向。
没有那种尾羽的缪维尔想要与其对抗,唯一的方法,就是骑鸟士的动作得更大。
随着堤欧身体剧烈的动作,缪维尔转向的角度也变得更加锐利。
每次的方向变化,都让堤欧的肉体承受着数倍重力的负荷。
「唔!这家伙……」
堤欧记得大卫说过,乔邦为了要骑乘大刀燕,决定将自己的体重减到极限。堤欧现在用自己的肉体,深切体会到了那些话的意义。
体重越重的人,所要承受的负荷就会越强烈,人类的肉体肯定无法承受那样的负荷。
但幸运的是,自己的体重并不算重,这是堤欧有生以来对自己身材矮小感到庆幸。
随着速度的提升,缪维尔的翅膀数度和大刀燕的翅膀在空中擦过。
这样下去别说闪避,迟早会发生双方碰撞的意外。
而且因为剧烈的钟摆骑法所造成的强烈负荷,堤欧开始感觉自己的身体越发沉重。
「唔!」
到了这个时候,堤欧才发现自己中计了。乔邦一定也是看准了这一点、知道自己的体力一定无法持续,才刻意不频繁发动攻击。
「怎么了?速度慢了不少嘛!」
在这道声音出现的同时,钩爪也从堤欧头上落下。
要不是堤欧连忙压低身子,脑袋可能已经被捏碎。
「真险……」
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杀掉,必须想想办法。
如果光比飞行技术,自己不是乔邦的对手,既然如此,就必须靠飞行之外的部分取胜。
呼——呼呼呼、呼——呼呼。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配合着堤欧的飞行,角鸮的声音也变得激烈。
乔邦就是靠着这些声音,来判断空间与敌人的位置。
既然这样,是不是能够在这些角鸮的叫声中动点手脚呢?
堤欧很快就想到办法了。别忘了那家伙吓跑小鸟的本事相当于天才的水平,而且用来实行的道具她也带在身上。
「玲!把鸟笛拿出来,用那个和角鸮交朋友!」
「咦?堤欧,为什么要这么做?」
「别管那么多!算我求妳好了!妳再不快一点我就惨啦!」
堤欧对眼底下的黑暗生气地大叫。过不了多久,那个声音就出现了。
呼啾啾呼啾呼啾。
噗——波波啾啾。
呼波波波波、噗啾啾噗——
个出堤欧所料,从『用来和鸟交朋友』的道具中,发出了莫名其妙的声音。
这已经不能叫鸟笛,而该叫驱鸟笛才对。
「干得好!玲!和我预期的一样!」
「那个、是什么意思?声音好怪,都是身体不听使唤的关系。」
是这样吗?但不管怎么说,那些声首确实让角鸮的叫声产生混乱。
呼呼、噗呼、呼!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伴随着惊讶,角鸮也发出了威吓外敌的声音。
同一时间,在堤欧身边穿梭响起的破空声也失去了先前的锐利,木叶枭头部的动作也比先前缓慢,最重要的是,乔邦的飞行变迟钝了。
成功了!
堤欧一边持续飞行,一边等待木叶枭面朝上前方停下的机会,那代表乔邦正平行飞在自己的前方。
尽管堤欧无法得知两者是在靠近还是拉远,但只要保持平行飞行,就有机会逮到对方。
礼拜堂内持续响苦难以想象是鸟个发出的诡异音色。
这时,木叶枭的脑袋突然面朝前方一动也不动。
「来了!」
枉这一瞬间,堤欧要缪维尔全力朝前方突进。
缪维尔在全速飞行的同时,也将钩爪朝前方伸出。
啪!
当明确的反应透过缰绳传到堤欧手中时,也传来了乔邦充满焦躁的声音。
「怎么可能!?」
「叽、叽——!」
巨鸟传来哀号。堤欧随后看见对手在眼下着地的模样,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是我们赢了,缪维尔。」
「啾~~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就连宣示胜利的缪维尔,也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12
「挖开了!洞挖开了!」
就在拉拉大声喊叫之后,瑞鸟的尾巴随即有一大片外壁向内侧崩塌。
那个位置同时也有大量空气被迅速吸入。
在可以让巨鸟轻易通过的洞穴后方,还可以看见那座通往天都的巨大坑洞。
这是如假包换的气脉。发出巨响贪婪吸入空气的洞穴,仿佛为状似巨大圆柱的天都寻求氧气般奋力呼吸。
「喔!你们成功了吗!」
胡格说完,也开始高兴地拍起手。
「这样天都就得救了吧?」
「接下来就要跟时间赛跑了,要看在点火装置启动之前,能把累积在瑞鸟气脉中的瓦斯排掉多少。」
伊斯卡边擦去身上的汗水,边点头同意胡格的说法。日出已经近了,希望来得及。
就在这个时候,拉拉将手帕递到伊斯卡面前,她红着脸,眼神带着紧张。
「这、这个拿去用啦。伊斯卡,你流了好多汗。」
自从伊斯卡在医院说出真心话后,就觉得拉拉一直避着自己。
直到现在,伊斯卡都在担心自己是否被拉拉讨厌了。
可能的话,伊斯卡希望能让时间倒转,回去取消自己的发言。
伊斯卡甚至开始认为,如果能够那样,就算要自己一直当一个优等生也无所谓。
自己只需要在一旁守护着跟随堤欧的拉拉,扮演一个小丑就行了,但是……
「谢、谢谢,拉拉,那我就不客气了。」
伊斯卡用那条手帕擦拭额头上的汗水,才察觉自己的想法其实错了。
因为无论如何欺骗自己,自己都喜欢拉拉,比任何人都喜欢她。不会错的,任何女孩都比不上拉拉。
虽然因为两人一起相处了太长的时间,让拉拉只把彼此的关系当成兄妹,而且自己也已经习惯这种关系了,但一切的一切,都是出自于自己害怕让一直以来和拉拉构筑而成的友情消失才造成的。
然而现在,伊斩仁看到拉拉的态度才总算明白。
就算将自己的心意传达出去。拉拉应该也不会讨厌自己,拉拉绝对不是那样的女孩。虽然她是个野丫头,却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少女,既然这样,就算多少有些尴尬又有什么关系呢?不是有句话叫『下雨会使大地更坚固』吗?
「拉拉,等这个事件平安解决、堤欧平安回来,而我又在国定竞鸟中,比堤欧更早坐上年间王者的宝座时……」
「嗯?」
「妳可以和我结婚吗?拉拉。」
「你、你你、你庄说什么啦!伊斯卡,在这种时候!?」
「就是要在这种混乱的时候才能说得出口嘛。」
看拉拉嘴巴像金鱼一样一开一合说不出话,伊斯卡将手帕还给拉拉并宣言:
「我一定会赢过堤欧的。」
伊斯卡这句话就像是在鼓励自己,语气中充满了力量。
「你们两个别混了!不要在那里亲热,快来把洞挖大一点!」
胡格士气地吼道。
在这之后没多久,伊斯卡他们所仰望的天都在地鸣声中震动。
高耸入云的巨大圆柱,同时笼罩在一片黑烟当中。
13
大刀燕低伏在礼拜堂的地板上,牠的两道尾羽似乎已经被连根折断。
虽然不致于有生命危险,但是大概有好一段时间无法飞行了。
结束了,之后只需要带着玲和布莉莎离开天都就行了。
但是堤欧的想法似乎过于单纯。
「你竟然敢伤害我的艾洛!」
乔邦将爆发着憎恶感情的视线射向堤欧,简直像是一尾毒蛇。
若不是缪维尔也于同时发出威吓,乔邦似乎光靠他锐利的视线,就能够让堤欧的心脏停上跳动。
「我想应该已经分出胜负了,所以我们没时间跟你耗了。」
透过破碎的彩绘玻璃所见到的天空,星星的数量已经减少,日出的时刻应该就快到了,仔细一看,黑暗中的沙漏沙粒也即将落尽。
堤欧焦躁地拉扯缪维尔的缰绳。
但堤欧的动作却冻结了。
因为乔邦逮刮瞬间的空隙快步上前,用手臂架住了玲的脖子。
「玲!」
「堤、堤欧!」
乔邦在浮现出痛苦神情的玲身后,以诡异的嗓音大喊:
「你们休想离开!我绝对不会让这个女人活着离开这里!为了取回吾等密探集团之未来我要在这里和她同归于尽!」
乔邦手臂上的肌肉使劲地勒住玲的喉咙。
「你这混蛋!不准对玲出手!」
堤欧虽然让缪维尔狂奔,不过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见玲逐渐失去生气的眼中,落下了一滴泪珠。
「堤……欧……」
玲只能虚弱地说出这句话。
而将堤欧从绝望边缘救回来的,是一个他们过去未曾听过的少女声音。
「不可以!哥哥!」

她的声音让乔邦停止了动作,堤欧也做出同样的反应。
应该已经无法言语的布莉莎,竟然靠自己的声带发出声音,奏出超乎想象的美丽音色。
「布莉莎……妳……是什么时候恢复成能讲话的……」
听到乔邦的疑问,连布莉莎自己也感到惊讶。
但也只是片刻间的事。
「那种事不重要。听我说,哥哥,不可以杀害莉朵妮公主,因为莉朵妮公主是好人。在宫廷医院、我要被哥哥带走的时候,妳也有看见她拼命保护我的模样吧!除了莉朵妮公主之外,还有哪国的公主会这么做?我根本就没听说过有公主会像她一样,为了刚认识不久的女孩不顾性命。」
「那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
「才不是呢!莉朵妮公主是真是的公主,她是我们真止的公主。而且哥哥,你忘了爸爸和妈妈的梦想吗?」
「父亲和母亲的梦想……」
「爸爸他们的梦想,不就是返回亚克吗?他们从来没有对亚克有过一句怨言,不是吗?。」
「可是……」
乔邦放松了手臂的力量,他似乎打算将玲放开。
然而……
「就算是那样,我也无法原谅亚克!」
「哥哥!」
就在玲的表情再度浮现痛苦的时候……
轰!
大地伴随着地鸣剧烈摇晃,冲击也在下一刻袭来。
11
当玲回过神时,眼前满是尘土。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大圣堂的第一礼拜堂。
但是,原本应该远在上方的蛋型屋顶,现在却在极低的位置。
原本绘有宗教图画的墙壁,也已拦腰折断、倾倒在一旁。
似乎是因为那面墙壁成为支柱,屋顶才没有压到自己身上。
大圣堂现在已经面目全非,这里只剩下等待崩塌的成堆瓦砾。
应该是累积在瑞鸟气脉中的瓦斯让天都爆炸了,不过伤害似乎远比想象中来得轻微,自己还能活着就是最佳的证据。
想到这里,玲才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堤欧……布莉莎……缪维尔……?」
玲想要让自己还带着麻痹的身体起身,这才发现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正是堤欧。
更上面的则是缪维尔的翅膀。
似乎是堤欧和缪维尔挺身保护了自己。
「堤欧、缪维尔,你们没事吧?」
失去重要之人的恐惧让玲全身感到一阵冰冷,就在她连忙确认他们是否平安的时候:
「唔……好痛……」
「啾……」
看来他们都还有意识,乍看之下,似乎也没受什么重伤。
玲松了一口气。
那布莉莎和乔邦呢?。
「……哥、哥哥、哥哥!」
玲感觉布莉莎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来自远方,于是起身一看,不禁大吃一惊。
礼拜堂的地板超过一半以上都已经崩落,在下陷的地板之下,是空无一物的黑暗。
瑞鸟的气脉!
玲这才想到,进入地下通道暗门的上方就是大圣堂,原本在抵达瑞鸟的气脉之前,中间应该还有一层地下通道的地板,但那些似乎已经因为爆炸的冲击而消失了。
深不见底的巨大纵穴在地下张着大嘴,持续冒出浓浓烟雾。
在邻近洞穴的位置——即将崩落的地板边缘可以看到布莉莎的身影。布莉莎伏卧在地上,持续叫唤着挂在更下方瓦砾上的乔邦。
「布莉莎,妳还好吧?」
「啊、莉朵妮公主,哥哥他……哥哥快掉下去了!」
在瑞鸟的气脉洞口有根悬空而出的圆柱,乔邦就仰躺在那根圆柱上面,他似乎因为受伤的关系,虽然还有意识却动弹不得。
「哥哥他保护了我,却因此掉到那里了……」
布莉莎的泪水和尘土布满了双颊。
乔邦虽然以复仇为名想将玲杀害,但玲还记得在爆炸的瞬间,看见他冲向布莉莎。
到了最后的最后,乔邦还是取回了属于人的心。
所以我一定要救他。自己身为亚克王家的一员,有义务要拯救乔邦……不、要拯救密探集团的一切,这是自己唯一能对密探集团所做的补偿。
「布莉莎,我去救他,所以妳到上面去等我。」
「莉朵妮公主……」
玲鞭策着自己沉重的身躯,缓缓沿着瓦砾而下。
乔邦在蒙胧的意识中看见了眼前的景象。
那是从大圣堂踏着虚弱的步伐,一路朝自己走来的莉朵妮公主。
她带着专注的表情,走在这个立足之地逐渐崩塌的地方,一步一步缓慢朝自己接近。
那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她该不会想帮助身为敌人的我吧?亚克王家的女孩不可能做那种事,让吾等密探集团一族这一百八十年来饱受痛苦的仇敌,怎么可能会……
乔邦忍受着肋骨断裂及右脚的剧痛,确认了周围的状况。
强风发出隆隆声响,从瑞鸟的气脉中吹出,摇晃着乔邦所置身的圆柱。现在自己只要稍微失去平衡,就可能会头下脚上地掉落洞穴中。
乔邦看见了自己上方的大圣堂残骸,虽然已经被破坏得面目全非,但是受害面积却几乎没有抵达宫殿,爆炸会仅有这点程度的威力,肯定是莱比奴那里有人实行了什么对策。
密探集团所抱持的怨念,输给了想要保护莱比奴之人的执念——结果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也该……」
乔邦已经决心一死,他边咳嗽边调整呼吸,并撑起自己的身子。
乔邦这才发现,莉朵妮公主已经来到圆柱亡。
她拖着麻痹的身躯,仍旧一步一步确实地朝自己靠近。
「乔邦,你还好吗?我现在去救你,你再等一下。」
「别过来……」
听见乔邦努力挤出这句话,让莉朵妮公主的脸色瞬间消沉下去。
但是,却立刻又转变成意志坚定的表情。
「我要救你,一定要救你。」
「妳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是亚克的子孙。亚克王家对你们犯下的罪,必须要偿还。」
「就算救了我,也抹不去你们亚克王家的罪孽。」
「我知道。但是也只能这么仿。因为我只知道用这个方法来补偿你们,而且……」
乔邦看儿那对翠绿色的双眼直视着自己。
「我还有亚克国第二公主的头衔。也就是说,你们是我的家臣,所以君主帮助家臣,是理所当然的。」
来——莉朵妮公主这么说道,并对自己伸出手。
那是一张满是尘土、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一国公主的肮脏面孔,而且她还冒着生命危险来救自己。
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公主呢。
无论是舒尔王也好,这个莉朵妮公主也好,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看待自己肩负一国命运的立场。
但是……
如果自己能早一点遇见这个公主……
如果自己能再多去理解这位公主的心意……
自己还会产生想向亚克复仇的想法吗……?
「回去吧,乔邦。」
「回去……?」
「嗯。回我们的祖国,回亚克。」
胸口……
我的胸口为什么会涌上一股热意呢?
堤欧清醒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亮了起来。就算身处瓦解的大圣堂中,堤欧也能确认这个事实,四周到处都是成堆的瓦砾,还可以听见从远方传来的人声。
「这里要塌了!」
「里面有人在吗!」
堤欧起身时最先看到的,是趴在地板上的缪维尔。
堤欧发现十字图样的翅膀覆盖在自己身上,应该是牠救了自己吧。
「喂!缪维尔!你还活着吗!缪维尔!」
堤欧担心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心里七上八下地摇晃着缪维尔的身体,然后……
「啾?」
缪维尔突然睁开眼睛,趄身朝四周观望了一圈,接着吊起眼睛,就像对这个地方一点记忆都没有似地展开翅膀,开始对成准的瓦砾发出威吓。
「啾噜噜噜噜噜噜!」
看来牠没什么大碍。那玲呢?布莉莎又在哪里?
堤欧在附近看见那只平安无事的大刀燕,还有一名仍旧昏迷不醒的密探集团男子。
布莉莎则在崩塌成一个大洞的地板边缘,面色凝重地望着下方。
「布莉莎,怎么了?妳知道玲在哪里吗?」
「堤欧,莉朵妮公主在那里,她去救哥哥了。」
竟然有这种事!瑞鸟的气脉已经外露,堤欧发现玲走在看起来随时都会崩落的不稳地面上,正朝着似乎负伤的乔邦定去。
玲的步伐也很不稳定,彷佛随时都会失足跌落。
就算只是出声叫她,都可能让她失去平衡,况且就算想要阻止,那家伙也不是个会听劝的人,既然这样,自己该做的事也已经确定了。
「布莉莎,妳带着那只大刀燕把那个昏倒的家伙送出去,大圣堂已经撑不了多久,妳得在崩塌之前先去避难。」
「可是那样的话,哥哥和莉朵妮公主他们……」
「交给我吧,我二汇会把他们两个都救出来,一定会的。」
堤欧看见布莉莎还有所犹豫,又说了句「相信我」。
「你一定会把两个人都救出来吗?」
「嗯。」
「你能跟我保证吗?」
「我保证。」
布莉莎目不转睛地仰望着堤欧,随后用力点了头。
「好吧。我相信堤欧,也相信那位眼神凶恶的鸟先生。」
堤欧竖起拇指,向布莉莎表示一切都包在自己身上。于是布莉莎便从唯一一处勉强能够容巨鸟通过的瓦砾缝隙离开了大圣堂。
「有小孩和巨鸟出来了!」
紧接在那个声音之后,从布莉莎离开的方向传来了瓦砾崩塌的声音。
「帮我救救他们!莉朵妮公主和堤欧跟哥哥都还在里面!」
堤欧听到了布莉莎的求救。
望向瑞鸟的气脉上方,玲已经走到了乔邦身边。
她似乎打算撑着乔邦、将他搬到这里。对方明明是想要杀害自己的人,那家伙还真是爱多管闲事。
不过,那也算是那家伙的优点。
「缪维尔,你还能飞吗?」
「啾啾!」
恢复冷静的缪维尔竖起了长长的冠羽,向堤欧表示自己随时都没问题。堤欧跨上缪维尔的骑座,让缪维尔前进到崩塌的地板边缘。
脚下是烟雾弥漫的无底坑洞,头上是即将崩塌的大圣堂。
真是给人找麻烦。
但是这些都无关紧要了,因为自己已经在心中确定,要为了玲而飞翔。
「堤欧。」
看来玲也注意到自己了,她用肩膀支撑着乔邦,仰头望着自己这么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上方的蛋型屋顶突然发出一阵巨响,接着应声崩落。
同时,玲所站的立定点也剧烈摇晃。
玲和乔邦的身体部被抛向半空中。
就这样,两人部落入了瑞鸟气脉的坑洞中。
「堤欧,。」
「玲!」
堤欧让缪维尔朝瑞鸟的气脉一跃而下。
缪维尔也全力振翅。
借着乔邦一同摔落的玲,在半空中对堤欧伸出手。
堤欧对准了玲伸出的手,让缪维尔朝两人直线飞去。
玲的手就在眼前,那纤细、温柔的、异国公主的手。
同时也是对自己面百,比任何人都重要的人,所伸出的手。
对方的手指和自己的手指相互交握。
就算死也不放开——堤欧抱着这样的想法,将玲的身体拉向自己。
「堤欧。」
「玲。」
当堤欧抱住玲的身体时,崩塌的大圣堂也化成无数瓦砾从上方落下。
四周是无处可逃的岩壁。
既然这样,逃生的路就只有一条。
垂直俯冲!
「玲,妳和乔邦一起到骑座后面!我要顺势冲下去!」
「嗯!」
在天都受剧烈的地震袭击后,伊斯卡和拉拉朝宫廷飞去。
他们在瑞鸟的尾巴挖出风穴,想藉此将瓦斯排出瑞鸟气脉的作战虽然未尽全功,但似乎发挥了效果,破坏的痕迹也仅止于大圣堂,与其相邻的建筑只有部分破损。
但是,伊斯卡他们抵达宫廷时,却从艾巴隆口中听到了那个消息。
堤欧他们应该在崩塌的大圣堂底下。
堤欧似乎是为了救出被三叉羽幽灵抓住的玲,而冲进广大圣堂内,在之后发生了爆炸,他们很可能被活埋了。
拉拉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不可能平静得下来,她立刻跳亡帕乌飞回瑞鸟的尾巴。要从上方进入崩塌的大圣堂十分困难,既然这样,就从下面进去吧。拉拉是这么想的。
但是胡格却阻止了他们。
「不可以进去。瓦砾正不断落下,现在进去里面根本是自杀行为。」
「胡格先生,放开我!堤欧他还在上面,堤欧还在大圣堂里,正等我去救他呀!」
拉拉的手臂被胡格抓住,激动地想甩开对方的于。
虽然这让胡格满脸困惑,但他棘不打算放手。
就在这个时候,伊斯卡将手放在拉拉的肩上。
然而拉拉却立刻露出可怕的表情回瞪伊斯卡。
凭着他们多年的交情,拉拉一定知道伊斯卡想对自己说什么。
「就算你阻止我也没用。伊斯卡,我一定要去。」
事实就是这样吧?伊斯卡明白无论眼前有什么障碍,都无法阻止拉拉去救堤欧。
看见伊斯卡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拉拉移开了视线。
「对不起,伊斯卡……我虽然很高兴你对我的心意,可是我……」
伊斯卡明白拉拉的心意,自己也知道这是一场不公平的韩争。
但是他也已经决定了,决定不再扮演小丑,要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
正因为这样——
「堤欧他……才是我……」
「走吧,拉拉,我们去救堤欧。」
「咦?」
拉拉惊讶地抬起头。
「如果妳要去,那我也要去。如果拉拉要跟随堤欧,那我也会跟在妳的身边。但是,我希望妳能记得,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拉拉,我不会放弃妳。」
「伊斯卡……」
拉拉羞红了脸,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于是伊斯卡开始向胡格低头,恳求胡格让他们进去。
这样就好,就算现在不行,慢慢花时间赶上就好了。
和到目前为止经过的时间相比,那也算不了什么。
「好,我们走吧,拉拉。我也不能对我重要的情敌见死个救。」
黑暗。
被火焰灼烧过的瑞鸟气脉内部,是彻底的黑暗。
堤欧划破眼前的黑暗,骑着缪维尔在其中飞翔。
垂直俯冲!
在急剧加速的同时,来自正面的强风也逐渐增加压力。
破空声化为爆炸声,持续拍打着鼓膜。
背后有玲跟乔邦。
还有自上方崩落的大群瓦砾。
逃生之路仅剩下方的巨坑。
问题是,随着瑞鸟的气脉终点到来,自己也将失去退路。
对此产生的焦虑,让堤欧的颈部渗出冷汗。
不过,还有一个胜算。
堤欧记得洞穴警卫老伯说过的话,那似乎代表底下有出门。
堤欧还记得『尾巴』这个字眼。
那个尾巴一走在瑞鸟气脉的某处。
尾巴指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真的存在,自己又该如何在一片黑暗中找到它呢?。
堤欧在寻找答案的同时,双手也紧握着缰绳。
这里是充满强烈风压、亘响,以及黑暗的世界。
就算是这样,自己也绝对不会放弃。
只要玲还坐在自己身后。
拉拉和伊斯卡两人抵达了瑞鸟的气脉,它位在没有任何照明的黑色世界当中,这实在不是能让帕乌飞行的状态。
从他们上方传来地鸣般的巨响,就像有个巨大的物体,不断碰撞着岩盘朝这里落下。
「大圣堂塌了!」
在黑暗中,拉拉发出了悲痛的叫声。
从胡格那里借来的油灯和其中的火光一样,在拉拉手中微微颤动。
「危险!拉拉!再等一下。等瓦砾落下之后,我们再想办法。」
伊斯卡抓住拉拉的手,将她拉回相当于瑞鸟尾巴的横穴。
「可是,如果大圣堂塌掉,在里面的堤欧不就……」
光是想象就让两人感到恐惧,而且瓦砾正不断从头上落下。
瓦砾撞击瑞鸟气脉的底部,扬起了大量沙尘。
堤欧还平安吗?。
他是否仍在崩塌的大圣堂某处,等待着他们的救援?
不知从何时开始,伊斯卡让自己的身体像是覆盖在拉拉身上般保护着她。
拉拉感受着伊斯卡的体温,同时使尽全力地发出吶喊。
「堤欧——!」
拉拉的声音回荡在瑞鸟的气脉中。
堤欧觉得自己听见了拉拉的声音。
那明明在这样的巨响中是不可能的事,然而自己确实听见了。
此时堤欧正以垂直俯冲撕裂空气,并且在黑暗中凝神观看。
接着,他在视线彼端看见了一盏微小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
不会错!
拉拉就在那里,那里一定就是胡格老伯所说的『尾巴』。
在如暴雨般的瓦砾中,拉拉穿过尾巴来救自己了。
既然如此,伊斯卡八成也跟她在一起。
他们是从小结识到现在的孽缘,是关系想切也切不断的童年玩伴。
「他们还真是一群可靠的家伙。」
堤欧想起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面孔,脸上浮出微笑。
透过手中的缰绳,堤欧感受到了缪维尔的干劲。
从环绕自己腰际的手,堤欧感受到了玲的信赖。
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伯的了。
现在只需要相信自己的飞翔,全力冲刺。
「去吧!缪维尔!」
「啾!」
在瓦砾崩落的巨坑当中……
附有十字图样的翅膀猛然展开。
缪维尔开始振翅。
在抵销剧烈速度的同时。
缪维尔载着自己重要的人,像是滑过虚空一般,飞入那亮着微小灯火的横穴。
紧接在那之后,化为瓦砾的大圣堂屋顶,在巨坑底部伴随着巨响而粉碎。
「尾声」 Epilogue
『表扬状』
为了肯定您在天都遭逢崩坏危机之时,拯救国王舒尔-莱比奴,并对防卫天都付出重大贡献,故赐予本状以表达无比的感谢。
又,期待您今后能以自本日起新设之『国家特殊防卫机关』一员的身分,继续一展您的所长。
国王舒尔-莱比奴
在天都本宫殿的『雷鸟之间』。
「来,拿去吧。」
看完舒尔王不带任何礼节递给自己的表扬状,堤欧首先是这么说的:
「这是啥玩意儿?」
堤欧话刚说完,就立刻被拉拉扯住耳朵。
「你怎么可以对国王用那种口气说话!」拉拉生气地教训堤欧。
伊斯卡也在一旁露出微笑,一脸「又开始了」的表情。
「可是拉拉,谁听过什么『国家特殊防卫机关』啊?而且名字还那么俗真。」
「所以上面写说是新设的吧,名字俗又有什么办法。」
见堤欧皱起眉头,舒尔王带着豪爽的笑容说道:
「简单地说,那是守护莱比奴和平、让国家更美好的极秘组织。而你们国定竞鸟骑手及见习生,就是以这个组织实行部队的身分来从事各项活动,这可是很光荣的喔。堤欧,你就当它是荣耀,高兴地收下吧。」
堤欧还是觉得这个说明真是莫名其妙,而且颇有强制施恩的味道。
围坐在圆桌旁、那个叫什么『国家特殊防卫机关』的成员中,除了舒尔王与身旁的玲、堤欧、伊斯卡、拉拉外,还有代表国定竞鸟骑手的艾巴隆与奥塔维欧,和王家侍女卡洛塔。
为什么卡洛塔小姐也会在这里?。
尽管堤欧抱持着疑问,卡洛塔本人却只是站在舒尔王身边,极为低调地在一旁微笑。
「如此这般,今天集合各位,就是要以『国家特殊防卫机关』第一次会议的形式,希望大家讨论一下这个组织的最终目标。」
「最终目标?」
堤欧这么一问,舒尔王以略微得意的态度回了声「没错」。
「若是只有什么『守护国家和平』之类暧昧的目标,不管是谁都很难拿出干劲吧。所以如果个拿出一个更为具体、而且设下一定规模的日标,感觉也不够帅气。如果有人有什么好点子,就不要客气地提出来吧。」
连具体的目标部没有,就先成立组织啊……
围在圆桌旁的所有人都为此目瞪口呆、不发一语,让『雷鸟之间』陷入寂静。
就堤欧来说,与其拥有『国家特殊防卫机关』成员之类的奇怪头衔,可能的话,他还比较希望能先将国定竞鸟骑手见习生中的『见习生』去掉。虽然这个希望暂时无法实现,但取而代之的是,堤欧被获准临时参战的竞鸟赛事也增加了,因此或许也算不错的结果,反正之后再以实力赢得正式选于的头衔就行了。
提到这个,在之前天都国定竞鸟的第二战中——
堤欧意外赢得了第九名。
这是他首次赢得个位数的名次。正确来说,因为他过去几乎一直处于垫底集团的位置,因此这可说定一大壮举,这或许也多亏了『钟摆骑法』的帮忙。
靠吾缪维尔的飞行能力和能够自在变换方向的骑鸟法,在高速进入弯道后以锐角转向,接着再顺势重建速度。堤欧认为自己正在接近这个究极的飞行路线。
艾巴隆和奥塔维欧看见这种飞行方式时,也都愣住了。
「你又学会奇妙的飞法啦。」
「你要是用那种飞法,在追上我们之前就会先死掉喔。」
「少管我。」这是堤欧当时的反应。
而在这中间,还有一件令堤欧感到不可思议的事,就是最近伊斯卡莫名地充满干劲。
「堤欧,不好意思,以后我们就竞争学对手了,我是绝对不会输给你的。」
伊斯卡曾经一边拨着自己的半长发,一边带着轻松的笑容对自己这么说道。当时他骑着才刚伤愈复出的佩加案,就轻松取得了第七名的成绩。天才还真不好对付。
不过这笔帐我总有一天会讨回来,你趁早觉悟吧。
拉拉虽然还是一样凶暴,但总觉得她最近的态度有些奇怪,她有时会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伊斯卡,却又会突然用恶狠狠的眼神瞪向自己……
「为什么我会选择这边呢……」
然后像这样抱着胳臂不知在想什么,接着会说……
「啊~~真是的!我完全搞不懂了啦!堤欧,到底是为什么嘛!」
她还会像这样拿东西朝自己丢来,真是莫名其妙。拉拉一定是被大圣堂的瓦砾打到头了吧,这阵子还是离她远一点比较好。
堤欧想到这里,看见在圆桌对面的玲缓缓举起手。
「我有一个建议。」
「喔?说说看吧,莉朵妮公主。」
被舒尔王催促,玲点头继续说:
「莱比奴有身分制度,没有特定的身分,就无法在天都居住。这个、我认为不好。任何人都能在喜欢的时候住在喜欢的地方,可以没有身分差异,大家住在一起。可能的话,我希望莱比奴能成为那样的国家。」
圆桌再度归于寂静。这也难怪,别说是莱比奴了,没有身分制度的国家,就算找遍全大陆古今东西,也没有人听过。
正当堤欧心想她在胡说什么的时候……
「这还挺有意思的。」
舒尔王的一句话,让堤欧不禁张大了嘴巴。其它成员似乎也做出一样的反应,所有人的视线部集中到舒尔王身上。
「没有身分制度的国家吗。也就是说,是个无论国王或平民都没有隔阂,可以自由把酒言欢的国家啰。真不错,那正是和平的象征,这不是很适合当作我们创造新国家的目标吗?」
决定了——舒尔王这么说完,接着朗声说道:
「我以舒尔-莱比奴之名在此宣言,『国家特殊防卫机关』的中心目标,就是废除莱比奴的身分制度、创造自由的国家,这就是我们的最终目标。」
会议结束后,堤欧跟在玲的身后,来到了宫殿旁的旧大圣堂遗址。
大圣堂崩塌的地点,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剩,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直通天都底部的瑞鸟气脉完全暴露在外。
天都爆炸时,造成严重伤害的地方似乎都集中在这里,其它顶多只有地下通道和附近的设施遭到炸毁,虽然出现许多伤者,但是奇迹似地没有任何死者出现。
堤欧走到瑞鸟气脉的边缘停下脚步。
缪维尔正在那里不断拍着翅膀,和从巨坑底下吹出的强风展开格斗。玲站在一旁,她那头黑发正随风飘扬。
她或许是注意到了堤欧的存在,于是缓缓将那对翠绿色的双眼转向堤欧,脸上也绽放出明亮的花朵。
「堤欧。」
「真是的,妳总是让人惊讶,没想到妳竟然会想要废止身分制度。不过,同意那个提案的舒尔王也和妳下相上下。」
玲轻声笑了一了,并用于压住随风飘动的头发。
「因为成为『国家特殊防卫机关』的成员,堤欧现在也能自由进出宫殿了,真好。」
「有什么好的?」
「这样子,我们就能随时自由见面啦。堤欧,你不高兴吗?」
「为、为什么我一定要为那种事高兴!」
「你不高兴吗?我很高兴呢。」
玲轻松地将让人感到害臊的话说出口,接着将视线投向远方。那是既澄澈、义带着几许乡愁的眼神。
就在堤欧不知该怎么响应的时候,玲突然改变话题。
「布莉莎和乔邦他们,不知道在亚克相处得怎么样。」
「天晓得。不过他们的感情肯定不错吧?毕竟布莉莎那丫头在乔邦受伤的时候,一直都陪在他身边呢。而且那个乔邦,也只有在看着布莉莎的时候,才会露出温和的眼神。」
「嗯。」
堤欧突然回想起布莉莎不是用笔谈,而是用自己的嘴在最后留下的话语,不禁浮出一丝若芙。
「堤欧、莉朵妮公主,谢谢你们。」在布莉莎深深低头表达感谢之后又说:「可是,你们两人真的不是情侣吗?」
真是的,她从开始到最后,都是个早熟的小丫头。
对外界所发表的消息,是将这次的事件视为一个自称为三叉羽幽灵的普通恐怖组织所为,虽然说已经事隔一百八十年,但若是被世人知道这一切是受命于亚克王的组织而造成的犯行,两国间的关系势必出现裂痕。抱着如此思虑的舒尔王,决定将一切隐藏起来。
而且舒尔王还对包含乔邦及布莉莎在内的所有密探集团成员,做出驱逐出境的宽容裁示,亚克似乎也对密探集团发出了归还命令。据说在莱比奴与亚克国境一带升起了三道狼烟,布莉莎她们就这样返回亚克了。
也就是说,一切总算圆满解决了。
看来就算是愚王,偶尔也会做些通情达理的事。
「堤欧,如果没有身分制度,你觉得国王能和王家侍女结婚吗?」
「妳是在说舒尔王和卡洛塔小姐吗?呃、再怎么说应该都有点困难吧。」
「为什么?我觉得一点都不难呀。」
「可是,如果真的变成那样,那妳要怎么办?」
「我……」
她到底想说什么?堤欧完全摸不着头绪地盯着玲的脸,却发现玲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她用那对翠绿色的差丽双眼,毫不保留地……
突然快速跳动的心脏,让堤欧被迫移开视线以掩饰自己的窘态。
「堤欧,我今天是不上课也没关系的日子。所以,我想和缪维尔一起飞一下。」
「妳胡说什么?我接下来要去做飞行训练耶,改天再说吧。」
堤欧虽然这么说,但是一看见玲脸上浮现难过的表情,内心立刻产生动摇。
「真拿妳没办法。算了,也不差这一天……」

没错。管它是竞鸟还是什么的,自己已经决定要为玲而飞了。
只要玲说想飞,我随时都可以飞。
只要重要的伙伴缪维尔在身边,就算要带着玲飞到天涯海角都不成问题。
「我们走吧,玲。」
「嗯!」
「准备好了吗?缪维尔。」
「啾鲁!」
缪维尔配合堤欧拉紧的缰绳奋力振翅。
他们载着玲,飞向一望无际的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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