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一个坑填了大半年,也真有我的(捂脸
C80了,搜刮点游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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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化版制作成员:阿波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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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BN978-4-04-424925-0
C0193 ¥571E
定价:书本体571日元(不含税)
简介:在英国跟〈螺旋之蛇〉对决之后,接下来将会开始大魔法决斗,而〈阿斯托拉尔〉迎来了片刻的休息。在这个时候,突然暴风雨来临!树的义妹,勇花再次造访!许久不见的喜悦须臾之间烟消云散,说着「我有个请求,才来的」的她的委托是!?一方面,〈协会〉的穗波和猫屋敷,以及〈旧阿斯托拉尔〉的成员,针对将至的大魔法决斗而出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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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田诚
本人是居住于兵库县的小说家。
这是进入第三步之后的首次短篇集。作为短篇比较多的『魔法人力派遣公司』算是比较罕见了,差不多有5卷没短篇了吧。可能也会有不少朋友在等短篇看吧。暴风雨前的芝麻琐事,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插画/pako
封皮设计/内容设计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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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魔法师的妹妹,再访
魔法师的妹妹,再访
魔法师的惩罚
魔法师的回忆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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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画/pako
封皮设计/内容设计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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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师的妹妹,再访
1
一周前,雨就滴滴答答下个不停。
下了停,停了下。
虽说是日本的梅雨就这样,但这样下个不停,自然会有些精神阴郁的吧。就算是在〈阿斯托拉尔〉事务所内,也是这样一片景象,美贯嘟着嘴,拉碧丝对美贯那样冷淡地吐槽,开吵后黑羽就责备两人。
这几个月来,动荡不已的〈阿斯托拉尔〉迎来了一段,闲暇时光。
不,在英国的〈螺旋之蛇〉那件事之后,来自各个魔法结社的接触就络绎不绝,处于当上第二任社长后可以说是最忙的漩涡之中——另一方面,〈阿斯托拉尔〉社员们感觉到了某个确信。
这是,暴风雨的预兆。
连接刚渡过的生死关头,和新到来的决死一战,片刻的风平浪静。
——但是。
品味着片刻的风平浪静,沉浸在淡淡的紧张感和倦怠感之中的他们,也没有预料有这一天到来的人吧。
「……嗯—嗯嗯嗯,时差搞得还是很不舒服啊」
一位少女,用手指关节刺激着自己的太阳穴。
「真是的,日本的梅雨最烦人了。去年就是为了避开这个季节回来的……可没一个人来联系我」
在事务所的,外面不远处。
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少女英勇地抱着胳膊,把嘴巴歪成へ字。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身姿,散发着毫不在乎梅雨的阴郁空气,凛冽的气势。
「一年不久了吧,但希望生活别太邋遢哦,哥哥」
没错。
她说,“哥哥”。
风中摇曳的,是可爱的马尾。
年芳十六、七岁。清凉的连衣裙,和大到惊人的发结给人印象很深刻。端正的脸庞让人感觉到坚强的意志,有些晒黑的肌肤也增强了那个印象。
伊庭勇花。
伊庭树的非血亲的——这种关系有点复杂——妹妹,在那摆出临战姿态。
*
「……勇、勇、勇花!?」
忘记了疲倦,不禁从桌边一跃而起的伊庭树,看到少女的身姿后睁大着眼睛。
相对的,
「好久不见了啊,哥哥」
勇花露出个从容的微笑说道。
从第一声起,事务所的玄关就诞生了个小太阳。
这是只有被选中的人才有的,压倒性的存在感。跟树形成鲜明对比,这个义妹,具备那种阳光的超人魅力。经过几年的纽约生活,少女的特质更上一层楼了。
——但是。
「诶……」
那位少女,也立刻跟树一样睁大了眼睛。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怎、怎、怎、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哥哥,没有戴眼罩!?」
「这个嘛……就算问我为什么……」
树翻白着眼睛,对少女的反应很是苦恼。
没有把魔法师的存在告知义妹。坦白说出一切她也不一定会明白。不对,感觉要是她明白了,会有一定生命危险的。
「那个,这个,发生了——发生过很多事呢,又或者是没有发生过」
「呼,哼」
勇花抑制住动摇,捋起发丝,缓缓地放眼事务所里面。
「说起来……好像社员也换人了啊」
「啊、啊、嗯。新进了个叫拉碧丝的孩子。还有,穗波和猫屋敷先生,派遣去其他地方去了。大家,都很卖力的!」
「那点倒是不错。不过……不觉得越来越……低龄化了吗?好像都不止是劳动法这种级别的了」
「啊……」
「什么?」
美贯呆呆地张着嘴,拉碧丝则是不明所以地歪着脑袋。
到处乱窜的黑羽,努力想尽可能置之不理的奥尔德宾,都一同停止了动作。
「唔……咕」
当然,树也无话可回。
美贯和拉碧丝看上去就十岁的样子。奥尔德宾也才十五岁十六岁。勇花是普通人,看不见的黑羽,这状态都已经不是一团黑了,就算直接被逮捕也是毫无怨言的(实际上,何蒙库鲁兹拉碧丝的年龄只有美贯的一半这样,要是这样算年龄就更麻烦了)。
勇花的目光,直锁树。
目光如朱红之抢,无声传达着,打马虎眼是没有用的。就算不是这样,她也是一起生活超过十年的义妹。普通的谎话根本就说不过去。就连让那〈银之骑士团〉和〈协会〉落套的手腕,对这个义妹而言也不具任何意义。
「…………」
「…………」
「…………」
事务所里,一片沉默。
明明少女登场才几秒钟,气氛就绝望了。
就某种意义而言,跟其他所有魔法师的出现相比,这算是最短的时间把〈阿斯托拉尔〉逼到毁灭的新纪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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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勇花走近过来。
她在树的桌前一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干、干、干嘛」
「行了,哥哥别吭声」
勇花嗵地把食指抵住额头。
少女身子前倾,从少年的胸口附近,上瞟地眯细眼睛。
「这、这个……」
「…………」
少女沉默地,注视着少年好一会儿。
「嗯。也罢,不戴眼罩也蛮适合的,就不追究了」
「哈、哈啊……」
树一脸为难,挠了挠头。
然后,气氛终于稍微地,缓解了些。也不知道勇花是不是明白了,不止是树,在场所有人都几乎同时长须了一口气。
总之,少年也是带着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注视着自己的义妹。
差不多有一年没见义妹了。
以前也是,突然造访〈阿斯托拉尔〉,租借了出租魔法师,还提出了天使(译者注:类似笔仙)的调查。树还记得她说了些,可以的话给个内部价,跟些绝不吃亏的话。
(那时……是跟安缇莉西亚小姐吧)
对了。
那是树和安缇莉西亚,两人一起接下来的委托。
虽然勇花并不知道安缇莉西亚并非〈阿斯托拉尔〉的社员,那是个她独特的要求,但正因为此树才会印象深刻地,记着当时的事情。
因为安缇莉西亚作为出租魔法师而出力的事,有且只有一次。
「……那, 为什么勇花会来?」
「美国这个月开始就是暑假了。我之前写过信了的不记得了啊?」
少女闭起一只眼,嘟着嘴,抗议道。
「啊、啊,不,那个……不、不小心忘记了」
「别狡辩」
少女毫不留情,一语驳回。
树如面对锐利的宝刀一般连连后退,勇花隔了一会儿,再次环顾公司内。
「果然,不在啊」
「?」
树惊讶地,眨着眼睛。
接着,义妹转向他,
「我来,是有个请求」
很罕见,她竟然会用这种让人钦佩的说话方式。
所以,树也不禁被带动,自己提出问题。
「请求?这个,什么请求呢?」
「是的,其实啊……」
可以说是个,痛心疾首的失误吧。
因为少女流利讲出的话语,让树都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了。
「……诶?」
他发出个愚蠢的声音。
「那个……刚才,说什么?」
「难道说哥哥,好了眼睛坏了耳朵?」
义妹一如既往,恶语相向。
在那之后,她一板正经地以食指抵住嘴唇,这么要求道。
「我,想跟安缇莉西亚小姐约会。能不能请身为社长的哥哥,帮我联系下她呢?」
2
——第二天,还是在〈阿斯托拉尔〉事务所。
「……树少爷的妹妹,啊?」
在社长的桌前,眉毛一颤的,是身着不符合现代的白色披风的少女。
燃烧版的红发,和鲜艳的碧眼。
让人感觉恐怕连她的性格,也如火焰一般强而有力吧。
「这个嘛,严格来说没有血缘关系,说是干妹妹——也有点不对,就是这种情况」
看着不知为何很抱歉似的样子,一边选择词语一边说明的树,少女一动不动地眯起了眼睛。
克洛艾·拉德克利夫(Chloe Radcliffe)。
在〈银之骑士团〉担当正骑士,目前负责〈协会〉和〈阿斯托拉尔〉的中间人的少女。
在伦敦的事件之后,这位少女骑士就常常造访〈阿斯托拉尔〉事务所。
也就是说——管理〈协会〉和〈螺旋之蛇〉,两大组织的魔法决斗(Fehde)的团体的外联工作。
严格来说,肩负管理责任的是〈阿斯托拉尔〉,但考虑到在西欧的历史和知名度,〈银之骑士团〉担当交涉工作也是自然而然的。
当然,这跟慈善事业差得远了。
牵连到算是百年一遇的这个大事件,〈银之骑士团〉有够风光了的。
其中,也有传闻说——这种大规模谋略不是新秀〈阿斯托拉尔〉能搞得出来的,一切的黑幕都是〈银之骑士团〉的骑士总长热拉尔·德·莫莱(Gerard De Molay),骑士总长听到这个传闻时,克洛艾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么开心。
(……也罢,在魔法师的世界,能相信“有”影响力,才是最有效果的)
克洛艾回想起露出笑眯眯的坏心眼笑容的老骑士的表情,就感觉到轻微的头痛。
感觉莫名其妙地,最近老是被卷入阴谋之中。
说起欧洲的魔法界,大家都是各怀鬼胎这是很正常的,但克洛艾还是不怎么习惯。
(……各怀鬼胎,啊)
对这个词,她莫名地冒火。
「怎、怎么了?」
「不。没什么」
克洛艾冷淡地,摇摇头。
关于〈协会〉和〈螺旋之蛇〉你死我活的魔法决斗,〈阿斯托拉尔〉和〈银之骑士团〉召开了数次会议。从外面邀请了一些要员来商谈所有的可能性,不是在互相各持秘密的阶段了,于是也举办了些亲善会。
感觉,比以前的关系要跟亲密了。
但是。
尽管如此,这个少年的真面目——还是搞不清楚。
看穿魔法师之间的计策,如千里眼一般巧施妙计,却会为这种扯家常而苦恼。
对克洛艾而言,比那个〈螺旋之蛇〉还要神秘的,就是现在的伊庭树。
所以,要想跟了解他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克洛艾,小姐?」
看着再次看似担心,而倾斜着脑袋的少年的脸,克洛艾瞬间屏住了呼吸。
「稍、稍微在想些事情。……这个」
咳咳,她一边干咳,
「那么,那位妹妹以前也来过吗?」
一边郑重询问后,旁边的美贯连忙点头。
「去年的夏天,也有来过的!头脑敏捷又灵光,都不信是社长哥哥的妹妹。啊,社长哥哥最近也变聪明了!」
美贯一边双手乱舞,一边述说去年暴风雨来袭的情况。
「……拉碧丝,是第一次见面」
在更对面的桌边,人工生命体(何蒙库鲁兹)少女,有些不高兴地嘟着嘴。
顺带一提,奥尔德宾和黑羽,在其他房间郑重制作下次会议的资料。
目前的〈阿斯托拉尔〉中年长一些的那两人,经常作为树的参谋,伴他左右。不知情的魔法师看来,就像是黑羽是树的使魔是的,倒也给树增添了一丝威信。
「呼呒。……那位妹妹,要跟安缇莉西亚小姐幽会啊」
「不那个,听上去怎么感觉比约会还要亲密啊」
没有理睬树的抗议,克洛艾若有所思地,把手指放在下巴处。
「…………」
心里发痒,想恶作剧一下的想法冒了出来。
相遇以来,被骗了好几次,被利用过好几次,为之担心过好几次——因此,对这个一脸永远跟个无害小动物的表情的少年,本人是偶尔想要设些套什么的——这样的,恶作剧想法。
克洛艾尽管对自己竟然会抱有这种心情而有些吃惊,但还是坦率地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那么……不希望安缇莉西亚小姐,说漏些不利的事情吗?」
「诶,那个嘛,这个……」
「难道说,有些魔法师以外的不能说的东西吗?比如……找安缇莉西亚小姐的弱点什么的」
「呼诶?」
「社、社长哥哥,做过那种事吗?」
「树……是鬼畜?」
事务所的空气立刻变得冰冷。
初夏的季节忽然一变,立即转为深冬的寒空。
两位少女的目光,仿佛化作了锐利的长枪,树一脸铁青地蹦了起来。
「才、才没!没有啦!等、等下!克洛艾小姐,你是用什么眼神看我的啊!」
「腹黑社长」
「嘎呼!」
瞬间,树无语了。
像是说这才是重点一样,克洛艾滔滔不绝。
「又或者……一脸成熟,玩弄他人于掌心的阴谋少年」
「咕哈啊!」
无法抗议。
因为看看和〈银之骑士团〉进行魔法决斗之后的少年的话,就必然是这种评价。
「那个……稍微地……请斟酌些……或请手下留情点……」
「不说狠点不长记性的吧」
正面,指出。
少年立刻地,趴倒在社长桌上。
嗯,心情不错。虽然刚才那番话,都是妹妹安妮在日本漫画中看到台词,但原来如此对日本人杀伤力很大。
(嗯,就一点点应该是可以的)
她在心中点头。
(因为迄今为止,都是自己被他算计。这样惩戒下他,神应该也会理解的)
尽管是那么想的,但看到在桌边焦头烂额的少年,就莫名地想帮他一把,少女吸了口气。
什么时候起,自己变得这么天真了啊。
「那个,勇花小姐什么时候和安缇莉西亚小姐碰面」
「呼诶?那个……今天中午起,两小时后这样」
少年抬起头。
美贯和拉碧丝,目光都一致地表露出深厚的兴趣,克洛艾在她们中间竖起了食指。
「我有一个提议」
*
布留部市商店街的透明拱廊,今天也被雨水打湿了。
细雨,如丝线一般。
雨粒润物细无声,悲凉地溅碎而去。少女从露天咖啡的露台上,呆呆地注视着,唯独这个季节才能看见的微光景象。
一只手拿着咖啡,注视着拱廊的少女的眼睛,仿佛也有些湿润。
翠眼,如宝石一般。
金色卷发,仿如梳妆了黄金。
就连一眼看上去并不搭配的学校制服,由这位少女来穿着之后,也散发出淡淡光辉。
不过,那一天少女的侧脸,渗透着的不是万人迷的非凡气质,而是淡淡的忧郁之色。那神色仿佛悄悄融入了,充满水汽的空气之中了似的。
好像水族馆。
少女飘逸的发色,如金色的鱼儿。
那少女,突然转身。
「一年不见了,安缇莉西亚小姐!」
响起个打招呼的声音。
另一位少女气喘吁吁地,从露台咖啡店的露台对面一侧不远的道路,跑了过来。
「啊……勇花小姐」
安缇莉西亚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少女,小声道。
安缇莉西亚·雷·梅扎斯。
〈盖提亚〉的年轻首领,在上个月的事件之后,跟树他们一起回到了日本。
勇花的要求,她也从树那边听说了。
在此基础上,那个少年也跟她说过,不必勉强——而且,安缇莉西亚自己,也没有时间做这种事——但却不知为什么没有回绝。
所以,她才会在这。
「对不起!我强行要求的!那个……难道说等很久了?」
「才、才刚来」
实际上她来咖啡店,都过了三十分钟了。
热乎乎的咖啡,也早就冷下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扯这种明显说不通的谎,安缇莉西亚总之先调整下呼吸,抬起头跟这女孩扯清关系。
世界,已经不同了。
自己的情况,与过去跟树和穗波一起悠闲上课的时候相比,区别太大了。
所以,她想要远离。
那个少年……唯独那个人,就算是自己的任性而无法远离他,但至少她不想伤害这个女孩。
「那个——」
她想用一句话,来撇清关系。
但是,其意图落空了。
突然,她就被少女抓住了手。
「那么,事不宜迟我们走吧!都已经准备好了!」
「什、什么准备?」
「嗯,女生闲聊什么的?」
「什什、什么东西,那是?话说,最后没加疑问号吧!?」
「别在意别在意!」
拖拉着迷茫的安缇莉西亚的手,少女一边欢乐地笑着,一边像是要把雨击飞似的强而有力地迈出步伐。
就连被拖拉着安缇莉西亚,也一边蹒跚着纤细小足,一边艰难地跟着她前进。
没过多久勇花所到达的,是拱廊商店街的喷泉。
好像是个常用来碰头的地方,聚集了不少情侣和学生。假日的时候人非常多,把欢腾的活力传播到整条街。实际上,勇花也是如此,年轻的心灵和力量甚至还会给街道的灵脉造成影响。
在这种环境中,
「啊,勇花来了!」
三个女学生,转向这边道。
不仅如此,迅速跑过来的她们,一边对比着两人,一边你一言我一句地这么说道。
「那个人就是安缇莉西亚小姐?」
「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真的是金发!勇花,你跟这种人在哪认识的啊!?」
「眼睛跟宝石一样!脸好细小啊!好羡慕!」
「……诶,诶,诶?」
由于不太适应的气氛,安缇莉西亚也只得困惑了。
她好不容易才调整回来不让困惑流露于脸上,用微微颤抖的手指着周围。
「这、这个……勇、勇花小姐,这些,朋友,是?」
「是我中学同学」
少女一副眯眯的铁壁表情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为什么朋友们会在这,所有这些疑问和发言都被应付了过去,完美的笑容。
就那样,勇花挥舞起一只手,
「那么大家!老路线,我们走!」
伊庭勇花大声宣言。
*
「哇哇哇,安缇莉西亚小姐,被带走了哦!」
「嗯,目前为止的发展,还算是说得过去。虽然我不觉得那些是中学同学」
在附近不远的小巷子里,展开着这样的交谈。
一只手拿着双筒望远镜,偷偷摸摸窥视的,当然是葛城美贯。
小学生穿巫女装本来就引人注目了,还拿着双筒望远镜跟踪别人进行这种非常可疑的行为——尽管如此也没被勇花察觉,当然是有原因的。
「克洛艾小姐,好厉害!我还是第一场玩这么顺利的捉迷藏!」
「当然了。熟练侦查,原本就是〈银之骑士团〉的基础。隐身魔法是最初所学之一。由于是只让目标不识别我方真身的魔法,就算是安缇莉西亚小姐也不能一下就看穿的」
站在身后的克洛艾,嗖地挺起胸膛。
由于后来的骑士故事影响,人们都觉得骑士会拘泥于正面出击堂堂正正对决的,但实际上〈银之骑士团〉的祖先——从军于十字军的修道骑士,都不怎么讲究那种礼仪。
反而,从刚才克洛艾说的侦查任务到金融知识基本上那任务都要求一个人就能顺利完成的应用性。这样的话,他们所学的魔法里,会有那种影响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修行时安妮长长逃跑。追踪的魔法算是有所专研。那孩子很拿手骗人!有时很过分,开电视放些我容易看入迷的电影,就悠哉悠哉地从后门跑出去了!事后舍长发现我在专心致志看电影,骂得我好惨!」
「…………」
看着握紧拳头口沫飞溅的骑士少女,美贯睁大了眼睛好一会儿。
指着她戴着的,集音麦克和耳机套装。
「那,那麦克也是?」
「是的,当然是追踪道具。以前,有个以观察鸟类为兴趣的朋友转让给我的」
克洛艾轻描淡写答道。
「……时不时,克洛艾姐姐,会非常有趣呢」
「什——什、什么意思啊!」
「没、没什么意思啊?」
少女摇晃着脑袋,装不知道。
看到那样子,骑士还没有来得及追究,
「……安缇莉西亚小姐,跟丢了」
拉碧丝宣布道。
「唔,知道了」
克洛艾慌慌张张把注意力,转向安缇莉西亚她们的去向。
在那之后,她突然转向身后,这么说道。
「——不好意思,我要维持魔法,你们可以先追上去吗?」
「嗯嗯?可以啊。拉碧丝走吧!」
「嗯」
拉碧丝点了点头,两位少女就融入了人群之中。
在背影完全看不见之后,克洛艾悄悄低语。
「怎么了?树少爷」
「啊,没什么」
树,轻轻摇摇头。
在三人一台戏的少女中间,少年一个人沉默了。当然,少年原本话就不多,这种情形下被埋没也是时有发生的事。
不过,克洛艾觉得这次是有其他原因的。
「这个,这样子,我觉得果然还是侵害个人隐私了,不怎么好」
「当真?」
克洛艾,立刻回问。
「如果是因为这,树少爷就该早点出言制止的。而且,还用非常灼热的目光注视着妹妹和安缇莉西亚小姐吧」
那目光,跟注视美贯和拉碧丝——〈阿斯托拉尔〉的众人,和克洛艾的目光都不一样。
仿佛注视着绝对不可碰触,而非常脆弱易碎的玻璃制品一般的表情。
「是、是那样的吗?」
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似的,少年眼睛一眨一眨的。
克洛艾也静静地,注视着那样的少年。
也就,几秒的样子。
在那之后,
「有个问题,可以问一下吗?」
她轻柔地说道。
「想问,什么呢?」
「树少爷,脸皮真是有够厚的」
「——克洛艾小姐!?」
面对突如其来的恶语攻击,少年睁圆了眼睛。
对面的少女,
「因为,事实如此啊」
一脸像是掺杂着微笑和苦笑的表情说道。
「不论是面对我们的骑士总长,还是〈协会〉的达留斯·利维,树少爷都没有退一步吧。就算的心脏非常坚挺的人,夹在那两人中间也可以死个三回了。不过,树少爷却能泰然地推进会议」
「一、一点都不泰然!」
克洛艾目不转睛地盯着,抗议的树。
「不论如何,这都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就算是强大的魔法师也是如此」
她平静地,做出论断。
其后,她这么继续道。
「——树少爷明明是这么一个,随别人怎么看都无所谓的人,只有妹妹是个例外吗?」
「……啊」
树呆呆地,张开着嘴。
少女的一番话,直中少年的盲点。
接着,克洛艾问道。
「那是因为,勇花小姐是亲人?一起生活过了一段特别的日子?」
「这、这个,那个嘛……」
说话吞吐了。
思考停顿了。
为什么已经涉足这么深了的自己,事到如今还会介意那个义妹和安缇莉西亚的接近呢。
在自己的内心追寻那个原因——就在即将接触到什么密切联系部分的时候,在小巷子的对2面响起了个声音。
「快快快啦!要跟丢了!」
「……那么,总长先追吧?」
「啊……好,好的」
树瞬间,点点头。
就连心想被阴了的时间都没有。
被骑士少女预约的笑容所牵引,伊庭树被带向了小巷子的对面。
3
——首先,是购物中心。
「这边这边!之前就看中这连衣裙和帽子了!」
「哼。你的品味差了点吧?」
「想找茬?」
「……呜哇,好棒!安缇莉西亚小姐,果然苗条啊!这种衣服,我怎么都穿不上……」
「是、是吗……?」
「这个也穿穿看!那个,天热了,这边的吊带裙也穿穿看!绝对配安缇莉西亚小姐!肌肤雪白的!」
「啊,那勇花觉得哪个好?」
「嗯,安缇莉西亚小姐的金发会映照出来,我比较喜欢刚才的蓝色束腰上衣吧」
「好,那大家一起来做个完美的搭配!」
「呜哇啊啊啊,安缇莉西亚小姐跟个洋娃娃似的!」
「都、都说了美贯小姐,小心隐身术魔法失效了,请再自制点!别探身子出去了」
「……树,喜欢,那样的?」
「这、这个嘛,我是觉得哪件衣服都蛮漂亮的……」
「树、玩深沉?」
「深、拉碧丝,你在哪学会这种词的!?」
*
——接着,在商店街的时尚咖啡馆里。
「好耶!我想来这自助餐好久了!」
「蛋白杏仁甜饼好好吃,大家一起分!这格全部的迷你饼干我来!冰淇淋水果冻就麻烦安缇莉西亚小姐了!」
「诶?那、那个……各位,这种情形下的甜品是共享的吗?」
「「「当然!」」」
「我、我明白了。那么,那个茶……」
「茶随便。这家店,我推荐中国茶!」
「那么,之前也有过……我就选大红袍……」
「呜哇,那是一个月才有几杯,这家店的超级抢手货!。安缇莉西亚小姐好富!」
「那、那个,我也好想吃!我想吃!蛋白杏仁甜饼我都没吃过!」
「……美贯,口水流出一地了」
「都说了,请别乱动。树少爷,不好意思……」
「啊,好。我去去就回」
*
……此外,还冲进了卡拉OK。
「哇!勇花,连英语的歌曲都有学……!」
「在那边,家庭舞会上都是大唱特唱!星条旗我都能背下来了」
「嗯呵呵呵,我是专唱动画歌曲的!」
「你,以前就这样」
「安缇莉西亚小姐,要唱什么?」
「这、这、这个嘛……我、我,完全不清楚,在这种地方唱的歌曲……」
「那,跟我一起合唱好了!放心放心!一下就学会了!好,先是伊庭勇花!和安缇莉西亚小姐一起唱的歌曲是『在宇宙中绽开』!」(译者注:此曲为本作动画版的OP)
「感觉隔壁,好热闹的样子」
「看样子,暂时是不会走了。我们也稍微休息下吧。终于可以解除魔法,喘口气了」
「好好!我们也来唱歌吧!我的话,就唱『さらせすいちゅな』!我也帮克洛艾小姐选首歌!」(译者注:此曲是「爱之专辑」中葛城美贯的角色曲)
「美、美贯,我说过我要休息下的!」
「拉碧丝,没有拿手的歌曲。也没有见过哥哥唱过歌」
「啊,那要跟我一起唱个什么吗?我想想,有什么容易唱的——」
4
然后,几个小时后。
「唔……嗯」
安缇莉西亚用雪白的手抵着额头,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雨已停息,夕阳西下,少女所在的公园也染上了朱红色。夏日黄昏,孩子们都差不多回家了,看不到少女以外的人影。无人玩耍的秋千和跷跷板也沐浴在同样的赤色中,迷迷糊糊地划着小船。
「好……好惊人的精神气」
安缇莉西亚,喃喃道。
从逛店铺只看不买开始,时尚咖啡馆到卡拉OK,他们马不停蹄没有休息一次。
岂止如此,那三人,接下来貌似又回去购物了。
虽然把至今为止的行程再走一遍会很惊悚,但安缇莉西亚发自内心害怕的,是回去购物的三人脸上洋溢着单纯喜悦这一点。就算是用魔法进行洗脑,也不见能移植产生那般喜悦。
(……还不如,闷头于1=1级别的魔法修行来得舒服)
勇花认真地考虑着那样的安缇莉西亚,一路小跑回来。
「来,给你」
她把双手拿着的黄色冰激凌中的一个,递了出来。
「这个,刚才在咖啡馆,我已经吃得蛮饱了……」
「好了好了。请至少尝一口嘛」
「那……就吃一口」
安缇莉西亚以洁白的手指接过圆锥形蛋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其表面。
「芒果冰激凌?」
「这是这条商店街的特产哦。日本最近经济萧条,幸好我不在的时候还没倒闭!」
少女的舌头,文雅地甜食着冰激凌。
安缇莉西亚看到那后,也战战兢兢地吃递过来的东西。
立刻,她眼中冒出小小的惊讶。
「……好好吃。而且,感觉嘴里好爽快」
「就是吧」
勇花满面笑容,挺起胸膛。
安缇莉西亚看到她那样子后,开口道。
「勇花小姐叫我出来,就为刚才的事?」
那么,询问之后——
「嗯?完全不是的哦?刚才只是大家说有空就聚聚罢了。如果我们不去,我想也有一番滋味的」
勇花轻描淡写地否定。
「那,那为什么」
「因为安缇莉西亚小姐,一脸阴沉的」
「唔……」
脸庞,滚烫滚烫的。
她心想,被看透了啊。
就算是面对身经百战的魔法师,她也不会让其读懂自己的想法……但为什么唯独这位少女,就能轻而易举地飞跃这边的栅栏呢。
「哥哥也是,难得我打电话过去,还总是心不在焉的」
「树也是,啊?」
听到那番话,安缇莉西亚抬起头。
接着,勇花把冰激凌移开嘴巴,反问道。
「是跟安缇莉西亚小姐,有关联的吗?」
「……不清楚」
安缇莉西亚,摇摇头。
所言属实。
现在的安缇莉西亚,并不清楚。
少女并不完全理解,伊庭树这个人。
就算少年的目标,是曾经的安逸时光,为此要放飞怎样的思绪,看到怎样的地平线,这些都远超安缇莉西亚的想象。
……而且。
非说不可的,还有一点。
「……对不起」
安缇莉西亚向着勇花低头道。
「诶?」
「有件事,我必须要道歉。还记得吗,去年第一次见面时的约定」
这位少女,伊庭勇花第一次来〈阿斯托拉尔〉时的事情。
去年,夏天的事情。
然后,少女的话语。
——『不管哥哥发生什么事,安缇莉西亚小姐都保护哥哥对吧?』
安缇莉西亚是在道歉,没能遵守那个约定。
「……我,没能守护好树」
不仅如此。
她还有一次,想要杀掉树。
虽说是〈协会〉的要求,她作为〈盖提亚〉的首领难以回绝,但那也是不争的事实。就算,在杀掉树之后,甚至做好了封闭自己灵魂的觉悟,也无法成为辩解的理由的。
「我,就连打破了约定这件事,都没能告诉你」
「……」
好一会儿,勇花都没有吭声。
安缇莉西亚心想,她是失望了吧。
托付了那般沉重思念的约定却轻易被打破——哪有人不会对这狼狈相失望呢。
勇花沉默一会儿后,眼神嗖地移向一边。
眼看就要下山的夕阳余辉,仿佛也把那眼神染上了色。
「以前我就在想了」
一样朱红色的嘴唇,喃喃道。
「安缇莉西亚小姐,跟哥哥很像」
「我跟,树?」
那番话出乎意料,安缇莉西亚的声音也微微颤抖。
「有很强的责任感,一旦决定了这么做就会不听劝,让人很放心不下」
勇花背着交叉手指,轻盈地一个转身。
在那之后,
「安缇莉西亚小姐」
突然,少女一脸认真。
对着被她气势所压倒,不禁眨眼的安缇莉西亚,勇花这么质问道。
「有没有因为哥哥的原因,让你非常为难?」
「……诶?」
「哥哥,变化很大吧。眼罩也不见了,个子突然长高了,甚至都有威严感了——简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少女的话语,如歌声一般。
安缇莉西亚,也不得不认同。
又有谁能想象得到,树会成长成那样子。
(真的……是……)
她心想道,他变强了。
她心想道,他变得可靠了。
站在魔法世界顶点的两人——〈协会〉副代表达留斯,和〈螺旋之蛇〉的〈王冠〉之座塔布菈·萝萨,跟其双方交涉,并能拿出妥协提议的人,可没几个。
就算是自己,也办不到。
即便位于有着历史悠久的〈盖提亚〉的首领地位,安缇莉西亚·雷·梅扎斯才华横溢,也无法引发那样的奇迹。就算是穗波·高濑·安布勒,猫屋敷莲,答案也是一样的。
所以,伊庭树,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不过,太奇怪了」
勇花说道。
「奇怪?」
「是啊。“那家伙”说变就变,太奇怪了吧」
少女满腔怒气,嘟着嘴。
「原本,哥哥只会在无可奈何的时候,才会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一点我是知道的。——不过,他会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就是说被逼到了不得不这样的地步了吧?受到逼迫的人,不会只有哥哥本人,一定有哥哥身边的人。所以,安缇莉西亚小姐,也算是那之中的人吧?」
「…………」
这一次,换成安缇莉西亚陷入沉默了。
为什么呢。
这个少女,总是突然直逼本质。
明明一丁点都不知道魔法师的世界,仿佛在说那种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直奔事情的核心。
勇花再一次把视线移回,惊讶无语的少女。
「具体情况如何,我并不清楚。如果说那是秘密,我就不过问了」
黄昏之中,唯有少女的话语在继续着。
「不过,我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变成那样。我有点没想到,我希望你能守护好哥哥,会严重到被逼成那样」
风儿,摇晃着公园的秋千。
「所以,这次的事情就是那件事」
嗖地,少女端正姿势。
笔直地。
全神贯注地。
「对不起,安缇莉西亚小姐」
她低下了头。
「明明一无所知,明明一无所解——强人所难的要求让你为难了,那时真是对不起」
风儿,又吹起来了。
勇花的马尾,和安缇莉西亚的卷发,一同随风起舞。
(…………)
安缇莉西亚,也是大脑一片空白。
思索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现在,自己能在树的身边。
然而,却没有那样做。
不能那样做的,理由。
经过跟〈银之骑士团〉的魔法决斗,跟〈协会〉、〈螺旋之蛇〉的对峙,好不容易才能再相会——可至今为止的过程过于复杂,自己和树都变化太大,无法坦然相见。
不过。
原本的自己,想要怎么样呢。
「……不」
安缇莉西亚,摇摇头。
少女倾注了纤细,而柔弱,却又百感交集的思绪,否定道。
「就算是,为难……」
声音,是挤出来的。
「我……我才是……不论如何为难……也想要待在树的身边……」
细声细语,如蚊子叫一样。
不过,要领悟自己的心,这番话搓搓有余。
像是一直隐藏的——一直束缚的什么东西解开了似的,安缇莉西亚细细品味自己的心。一直紧闭嘴唇,为了不露一丝一毫,抱紧自己的心胸。
「……是吗」
声音,小声地流淌。
「真是的,给哥哥实在浪费啊」
「——呼诶?」
对那番话的意图,安缇莉西亚瞠目结舌。
「树、树他……」
「哎呀?讨厌,哥哥吗?」
那番话的威力——非常之大。
突然,金发少女,猛地低下了她洁白的脸庞。
不过,表情很鲜明。因为尽管是低着头的,但甚至到耳朵根,都是像冒烟似的一片通红。
「…………」
迷迷糊糊地,从少女的嘴里冒出些什么话。
接着,勇花非常满足似的,点了点头。
「对吧」
笑眯眯绽放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少女双手握住安缇莉西亚的手。
「……勇花?」
「还有一个」
少女说道。
「不介意我再提个要求吧」
5
树回到家,是晚上八点左右的时候了。
「那个,我、我回来了」
明明是自己的家,他非常拘谨地说道,穿过大门。
接着,他把目光移向客厅,就有一只手轻轻舞动。
「哥哥,欢迎回来」
躺在沙发上的勇花,盯着液晶电视。
就穿了个背心和短裤,打扮随意得过火。电视两边放的好像是综艺节目,她一只手拿着袋巧克力,时不时呵呵发笑。
只要是有妹妹的人谁都明白,这番景象一点都不浪漫。
「……那个,跟安缇莉西亚小姐的约会结束了吗?」
「嗯!很有意思的哦!」
「那、那就好」
树一边含含糊糊,一边打算横穿客厅到自己的房间,途中被叫住了。
「啊,哥哥,来借我个枕头」
「嗯?要枕头的话,勇花脚边就有啊」
「你说什么啊。我指这个」
「呼诶!?」
勇花轻描淡写,霸王硬上弓。
她把树拖到沙发上,一个放倒,就睡在树的膝盖上。
「——喂,慢着勇花!?」
「没关系的,以前都是这样的。就这样别乱动」
我行我素,少女声明大腿的所有权。
树明白事已至此,她是“雷也打不动了”,于是也没有继续抵抗。
如同滚倒在岩峰里,少女寻找着自己脑袋能舒服嵌进去的地方,躺在沙发上。
「嗯,腿比以前结实了?有锻炼过?」
「这个……有稍微锻炼了下」
「哼」
少女哼了一声,眯起眼睛。
在那之后,她这么说道。
「今天的约会,有偷偷跟来是吧」
「露露露、露馅了!?」
「果然」
听到树的回答,转过身的勇花炫耀地叹了一口气。
「啊……难道说,投石问路!?」
「哥哥说谎怎么可能看不穿。就算哥哥再怎么保密,也早就被我看穿了。要真的想保密,就要再磨练下面不露色啊。……话说,跟了我们多久?」
勇花的提问,直白得愚蠢。
如同女王站在仆人面前一样,她根本就没有想过,树会说谎或是拒不回答。
实际上,树这边,也只得老实相告。
「这个……到卡拉OK为止,的说」
最后,在那卡拉OK包厢里面,美贯和克洛艾和拉碧丝开始了唱歌大战,没有注意到勇花她们离开房间的时间。
「哼,可惜了。连公园的情况也看到就好了」
「诶?什么意思?」
「没什么」
少女装模作样,翻了个身。
她从少年的膝边,向上盯着少年。
「喂,哥哥」
「嗯?」
一个冰冷的东西,嗖地划过右脸颊。
是勇花的手指。那手指划过以前是眼罩的地方,轻轻地抚摸着眼皮。
「勇花?」
「哥哥……」
妩媚的眼神让少女有些含糊,她这么问道。
「——为什么,哥哥要跟踪我们呢?」
「诶……?」
听到那个问题,少年脑中的某句话苏醒了。
——「树少爷明明是这么一个,随别人怎么看都无所谓的人,只有妹妹是个例外吗?」
克洛艾在小巷子里,提出的疑问。
树最后没有做出回答的那个提问,让他不禁叹了口唾沫。
过了一会儿,他摇摇头。
「……我不知道」
「没法子了哥哥」
少女微微一笑,抓取放在沙发旁边的长钱包。
少女从那个牌子货——她父母对她经济上很支持——轻轻取出的,是一张纸片。
「那么,可爱的妹妹,就给这样的哥哥一个礼物」
「……什么东西?门票?」
仔细端详了下递过来的纸片,好像是某个场馆的门票。在表面,还画有好像在哪见过的鱼一样的角色,对着这边在招手。
(咦……?这个是……)
树感觉记忆中的某处有所相关,而微微皱眉——勇花以腹部力量抬起上半身,像做新体操一般地站了起来。
「明天十二点。必须,要穿好点去啊」
少女就说了这么一句,就回自己二楼的房间去了。
6
那是,静寂的水族馆。
明明是假日,却连个看似客人的影子都没有。出现在渗透感光亮中的,也就是年迈的工作人员了,让人不禁想到是不是在他们退休后,这个水族馆也关门了呢。
好像并列的水槽和其中的鱼儿,也经历了不少岁月,静静地风化了。
貌似很久没有装修了,都可以听见雨水打到房顶的沙沙声。
在其入口,树呆呆地歪着脑袋。
勇花给他的门票,确实就是这个水族馆的。
同时,对门票有记忆印象的理由,他也终于想起来了。
(六岁、还是七岁……吧?)
他记得差不多那个年纪,来这个水族馆玩过。
他和勇花和她父母,一起家族假日出行来过这地方。当时还没有这么旧,在中央水池还有海豚表演馆。
空气冰凉冰凉的,树战战兢兢地迈出步子。
现在,反而这种跟魔法和超常现象无关的景象,更能刺激他的恐惧心。考虑到所谓恐惧,也就未知所唤起的感情,只得说对树而言魔法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沿路,前行。
基本上,这是个以热带鱼为主的朴素表演。时不时,会毫无意义地混入两栖类动物和青蛙的水槽,更突出了表演的不热情。
不过,这样的馆内景象却令人怀念。
看着没有修复的墙壁凹坑,脱落的涂漆等,都会回想起当时的自己。抚养自己的叔父叔母,勇花,还有自己一共四人。自己总是在哭,勇花总是在生气,叔父叔母则是温柔地笑着……
(勇花……是什么意思啊)
树一边心想,一边向前走。
立刻,他停下了脚步。
也不知道是谁,先出的声。
「安缇莉西亚……小姐」
「树……」
两人茫然地,对视着对方。
先回过神来的人,是树。
「那……那个,勇花也给了安缇莉西亚小姐,门票吗?」
「是、是的」
少女轻轻点头,展示出半张门票。
不知为何,一阵沉默降临。
这一次,是合着手指扭扭捏捏的安缇莉西亚,向少年搭话。
「不介意的话……一起走走?」
「好……好的」
轻轻点头的树的脸颊,也莫名地滚烫。
两人一起,沿着路向前走。
嘡嘡,响起两人的脚步声。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
「昨天,见到勇花了吧?」
「是、是的,还好」
「勇花她,关于我的事情,有说什么吗?」
「哎呀。竟然比起我,更在意勇花小姐的看法啊」
「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对着冷淡移开目光的安缇莉西亚,树慌慌张张地挥舞着手,做出解释。
接着,金发少女呵呵一笑。
「我懂。我只是想作弄下你罢了」
「喂,安缇莉西亚小姐」
「是树不好吧。难得回日本来,却一点旧事都不提」
「这个,那是因为……」
少年,语塞了。
的确没能,搭上话。
是时不时造访〈阿斯托拉尔〉,就〈协会〉和〈螺旋之蛇〉的事情,探讨未来的走向。不过,以前那种日常聊天,双方一直都没有进行过。
感觉在两人之间的关系中,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很重要的,不可替代的,一名少女。
「别看“那样子”,她不在的话感觉怪怪的」
嘀嘀咕咕的安缇莉西亚,也微微皱眉,一边复杂的表情。
穗波·高濑·安布勒。
平时,总是在树和安缇莉西亚中间,制造出喜怒哀乐三角形的少女。
「明明每天,都有在学校碰头的」
「山田倒是经常找我聊天。——虽说是他,倒也会关心人」
「那家伙,很体贴人的」
「我知道。毕竟我也认识那棋盘脸两年了」
「这样啊」
树苦笑了下,
「——哎呀」
向旁边看去。
在他的眼中,微微地,映照出跟水族馆毫无关系的什么东西。
像是鱼的影子,“模模糊糊”的什么东西。
不过,那感觉,跟现实的东西感觉不一样——
「树?」
「诶,不,刚才的,白色的“模糊”的——」
「是啊。那是还不够变成幽灵,咒力的凝固块。这种娱乐场所经常会有的」
安缇莉西亚回答道。
「欢喜,愉快,恐惧,悲伤——这些感情作为残留的思念而凝固形成的东西」
「……这样啊」
树喃喃道,接受了这番话。
(以前,我隐隐约约视见后哭了的,就是那啊)
怪怪的,竟然可以看见幽灵的真身。对于会被当做幽灵的亲戚这一点,没有恐惧,反而是想笑。
接着,他注意到了。
「树?」
「这样啊……」
树再一次,嘀咕着同一句话。
在他的脸颊上,这次是映照出真正的热带鱼的鱼影,少年一脸非常为难的表情。
「怎么了,树?」
「没什么,只是……以前,这里让我更害怕。可以看见很多那种幽灵一样的“模糊东西”,本来鱼就有够吓人了。不过,因为勇花很喜欢这个水族馆,所以她经常生我的气。说什么哥哥,为什么那么丢脸啊」
就连倾听者安缇莉西亚,也仿佛看见了手叉腰,三角眼的勇花的身影。
实在是太相似了,她不禁发笑。
「那么,那个,怎么了?」
催促树继续说下去的安缇莉西亚的声音,自然而然地变得很温柔。
也许少女也有点察觉到了,树想说些什么。
「勇花会怎么看我……我在意这个的理由」
少年,端正坐姿说道。
「克洛艾小姐,也问过我。——明明对大多数人看自己的看法都无所谓,为什么会对勇花小姐见安缇莉西亚,有抗拒感呢」
声音,悠远地回响在古旧的水族馆。
安缇莉西亚,慢慢的回问道。
「为什么?」
「我想,是害怕」
少年说道。
「如果,勇花觉得现在的我是完全不同的人——感觉那是在提醒我现在的我并非以前的我,这一点让我很害怕」
——是啊。
自己发生了变化,这一点自觉他还是有的。
不得不变,跟那个热拉尔·德·莫莱(Gerard De Molay)和达留斯,甚至跟〈螺旋之蛇〉的座他们互相争斗,简直难以置信。这仅仅两个月树所完成的业绩,怎么被称赞都不为过。
但是。
正因为如此,他很害怕,被知道发生了变化。
那个义妹,比其他任何人都要知道伊庭树的内心。从儿时一起生活至中学的时间,作为最为重要的东西,被铭刻在少年的心中。
「——不过」
树说道。
「发生了变化……也没什么不好。变化……不是能回避的」
在这个水族馆哭泣的伊庭树,已经不在了。
就算是老样子还是害怕,但也不会跟当时一样反应了。办不到了。
因为不论是谁,都会变化。
生存,就意味着变化。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是如此。要想一直维系跟以前一样的关系下去,是不可能的。如果想跟谁维系人际关系,就不得不接纳会逐渐变化的关系。
否则——就算是过去的自己等人,也无法挺胸抬头了吧。
「所以……那个,这个」
树挠着自己的脸颊,说道。
面对面。
怪怪地,心脏砰砰作响。
扑通扑通地,好像连指尖都在鼓动似的发麻。仿佛眼前的景色,也因一阵阵的鼓动而颤抖似的。要把理所当然的事情理所当然地说出来,是何等之难啊。
「虽说是这么……这么晚才说,但谢谢你回来了,安缇莉西亚小姐」
「啊……」
安缇莉西亚,屏住了呼吸。
「啊……这个……那个」
在水族馆的淡淡昏暗之中,少女好像很不情愿似的摇着头。
一直捂住嘴角到眼角,背皮轻轻靠住了墙壁。她好像是百感交集,一时动不了了。
树,慢慢等着。
他心想不管要几分钟,几小时都会等下去。
因为他认为,自己就是让她等待了,那么久的一段时间。
「……」
少女从指缝间,有话想说似的注视着树。
目光游移不定,小嘴变成了小樱桃,她好不容易地这么喃喃道。
「穗、穗波跟贪婪阴阳师,也必须跟他们说同样的话吧?」
「诶,那个啊,也对」
安缇莉西亚以有点怨气的眼神,看着立即回答的树,开口道。
「算了……好吧。我也有话……非说不可」
「安缇莉西亚小姐也有想说的?」
对着歪脖子的少年,少女说着我想想并点头后,这么附加道。
「那两人回来之后,我再说」
「这算什么!吊胃口!?」
「因为树,也说了一样的话吧」
「什么话?」
「问下自己的心」
安缇莉西亚心想,放跑了啊。
原本也许是个关于禅绕自身的前世报应,说道说道的机会来着。也许把自己献给魔神的东西,挑明了会比较好。
不过,现在。
唯独现在,想要这样。
因为树的话,真的是让人舒坦。
因为让人觉得,回来真好。
「好了,机会难得请带路吧。这个水族馆,树有来过的吧?」
「额,都是十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啊!」
「好了好了,总之,这种事都是男士作陪的。请记好了哦」
「这、这种事是指……」
「秘密」
安缇莉西亚,轻轻捂嘴。
她才说不出口,约会呢。
相对的,她牵起少年的手。
「安缇莉西亚小姐」
「来,快点——」
话音未落,安缇莉西亚也眨着眼睛。
树,稍微用力地,回握那只手。
所以,安缇莉西亚忍住没有又哭又笑,看了眼沿路前方。昏暗道路的,微微光亮因泪花而透晶亮。
(……诶,后悔么)
她,心想。
<img src="img/Rental_Magica19__007.jpg">
尽管我们,正在不断变化。
尽管今后,也会变化下去。
不管有什么样的结局,在等待我们。
即便如此。
唯有这一瞬间,这一刹那涌出的心情,永生不忘。
——发下誓言,绝对不会对至今为止积累的时光,感到后悔。
7
「……诶,就回去了!?」
这句话的响起,是在几天后。
〈阿斯托拉尔〉事务所众人的反应,则是各有各样。
喊着诶诶诶,也太快了点吧并挥舞双手的是葛城美贯。老样子面无表情的是拉碧丝。奥尔德宾和黑羽,则是面面相觑,停下了资料的制作。克洛艾·拉德克利夫一边装不知情地帮忙制作资料,一边偷瞟树的方向。
然后,
「对,来日本把事情都处理完了」
伊庭勇花清晰得说道。
「这、这样啊……那就没法子了。事情是指什么呢?」
「这个嘛,简而言之……」
少女稍微思考般地转了转脑袋后,回答。
「确认一下,哥哥有没有打算离开日本」
「哈?」
「诶诶?」
「什么?」
「说什么来着?」
对着不单是哥哥,还有合唱般发出愚蠢声音的社员们(+1),义妹轻轻叹息,这么继续道。
「妈妈和爸爸跟我说过的哦。海外出差比想象中的要久很多,好像还有蛮久的样子,所以干脆把哥哥也接过来住好了。——所以,这次来日本,为的就是确认哥哥的想法和环境」
「喂,那、那哪那,那种事我都完全没有听说啊!」
「就算听了,哥哥,你也不一定会老实说话的吧。而且,也有必要听取下女朋友的意见」
世界,冻结了。
其理由,树无法理解。
但是,他感觉听到了个很激烈的词语。
明明跟自己毫无关系,但一旦卷入,管你人生还是什么通通都会玩完一般的,这样的词语。
「女……朋……友?」
「嗯,有错吗?我觉得,安缇莉西亚是女朋友,就是惹怒那个女朋友了,两人才会一脸不开心的」
勇花天真无邪地轻轻歪头,刹那间,树的脖子被一提。
「勇花—————————!?」
话,还没说完。
因为伸出的手,是其余全部社员(+1)的,勇花看不见的骚灵现象弄出来的咒力之手都参加了进来。
「社长哥哥!?」
「……树,那是什么意思」
「树君,你是怎样告诉令妹的啊!」
「……别担心。别担心,树少爷。我还保有理性。所以,我想能得到个合理的解释」
「首先,跟我〈学院〉的学姐兼其他结社的首领,传出那种流言这一点,会有什么影响,务必给我好好解释一下哦,笨蛋(Dummkopf)」
「不,误会!误会误会,完全是个误会!」
少年的话语,谁都阻止不了。
千方百计想逃脱,手和脚都被抓住,少年只得如同被捉于蜘蛛巢穴中的蝴蝶一般百般挣扎。
「啊,吧吧,吧吧吧吧吧……勇、勇、花……」
「这就叫做自作自受对吧」
勇花爽朗说道,轻蔑地吊起眉梢,吐出舌头。
「那么,保重了,哥哥」
*
出了事务所,不远处。
勇花,看向小巷子的另一头。
让人感觉不到初夏的阳光,一套漆黑的礼服立在那。
她漫无边际地想着,什么时候开始等的呢。就算是历经百年岁月,她也觉得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仿佛只有这个人的周围,世界会变得那么脱离现实。
「安缇莉西亚小姐」
少女叫道她的名字。
轻声。
但是,非常清晰。
接着,安缇莉西亚带着震动金铃版的优雅转过身来。
「——总有感觉,在这好像就能遇到似的」
「去年,也是这种感觉」
勇花,淡淡一笑。
去年夏天,最后给回纽约的勇花送行的,也是安缇莉西亚。勇花的话,就是指那件事。
在那之后,
「实际上,知道多少呢?」
安缇莉西亚询问道。
「实际上?」
「勇花小姐,知道魔法的存在吧。因为也知道树右眼的事情,所以应该知道眼罩没了,并非是单纯的治疗结果」
说的不错。
去年,伊庭勇花,见过真正的魔法。
虽说是一丁点,但也是窥见了潜伏于树右眼中的魔性。那是一次,绝非可以忘记的经历。并非是可以轻易接纳为,兴奋状态下看见的幻觉,这样的记忆。
正因为如此,听到安缇莉西亚的提问,勇花一会儿看向下面。
她一边看着夏日光辉洒下的,尤其昏暗的影子,
「实际上……我是想强行也要带哥哥回的」
一边答道。
「从不多的书信和文字里,还有电话里窥见的哥哥的身影,感觉很深沉。看这情形,我猜他勉强了自己不少。虽然自私但我还是觉得,如果跟安缇莉西亚小姐联手,可能就能说服哥哥了」
「我……」
安缇莉西亚,也含糊了。
因为她知道,她自己,任性地把树捆绑在了这里。
仿佛是看着自己的镜子一样的心情注视着少女——但是,对面的勇花,像是要吹散什么似的抬起头。
「不过,算了」
少女说道。
「你说算了,可是,树他——」
「因为哥哥他,在努力奋斗嘛」
为难地皱起眉头——树也经常是这幅表情,少女笑了。
「看似痛苦,看似艰辛,眼看就要哭出来了似的……可那么拼命的哥哥,我以前从未见过。所以,不能拖那样的哥哥后退」
「…………」
勇花是在哪,确认到那样的树的内心的呢。
少女回到日本,跟树交流的时间,就一点点。
感觉就在这点时间里,只有这个少女看透了,其他人都看不透的树的内心深处。
「在那之后,还有一点」
少女立起食指道。
「哥哥他啊,可没有自己所想地变化之大。也没有安缇莉西亚小姐和〈阿斯托拉尔〉大家所想的变化之大」
「可是,那是指……」
如果其他人和自己都无法意识到的话。
安缇莉西亚刚想询问,变化是指什么意思。
接着,
「那还用说吗」
勇花,笑眯眯地告诉道。
「我,在想哥哥变了啊的时候,才是哥哥变了的时候哦。不可能比我还有人了解哥哥的事情」
好个漂亮,又傲慢的话语。
不过,安缇莉西亚却感觉,仿佛清爽的风吹进了胸膛一般。
「……也许,是的吧」
安缇莉西亚微微苦笑,表示同意。
那一定,是只有少女才能办到的事。
安缇莉西亚心想,这是儿时起就只有长年相伴,这样的人才办得到的事吧。
「不过,总有一天要把这个任务交出去的啊」
「交出去?」
「对啊」
勇花一个轻巧的转身。
马尾一晃,追寻着少女的脸庞。
眼睛水汪汪的,少女笔直地注视着安缇莉西亚的脸庞。
「我可是个很—乖巧的妹妹哦!我一直在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尽管觉得不来会比较好,但也觉得还是来会比较好。懂的吧?」
「这个……那……也就是说……」
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口吃了啊。
一句话都说不出,安缇莉西亚只是嘴巴一张一翕。
所以,勇花稍稍耸肩,
「拜托了哦,安缇莉西亚小姐」
轻言轻语,挥了挥手。
8
「——啊呀。来了啊,安缇莉西亚小姐」
树从事务所出来,是几分钟后的事。
可能是被大家整得很惨吧,头发乱乱的,西装也皱皱的。那个样子,很像以前的树,安缇莉西亚微微一笑。
「我是来给勇花送行的。她已经走掉了」
「是、是吗」
少女挠挠头。
「没办法啊」
安缇莉西亚轻轻抚摸了下他的头发,加深了微笑。
一如既往的对话。
指尖确认着,少年的体温。
少女以强烈的意志,斩断了想一直品味下去的诱惑,这么问道。
「魔法决斗的条件,已经定了吗?」
「嗯。〈银之骑士团〉和〈阿斯托拉尔〉的意见,大框架定好了。安缇莉西亚小姐也整理好了〈盖提亚〉的意见了吧?」
「当然了。毕竟是决定魔法决斗成否的最后阶段了嘛」
短暂的安稳时光结束了。
等待他们的,是活在现代的魔法师从未见过的战争。名副其实,以战争冠名的〈协会〉和〈螺旋之蛇〉的大魔法决斗(Grand Fehde)。不论是〈盖提亚〉,还是〈阿斯托拉尔〉,都绝对无法回避那。
名为勇花的日常之后,到来的是绝望般的非日常暴风雨。
但是。
少女的耳边,还残留着勇花最后的话语。
——『这句话,我不知道,敢不敢跟哥哥说。所以,安缇莉西亚小姐请记清楚了』
回去之际,轻语之言。
少女一边看着先打开〈阿斯托拉尔〉事务所大门的树。一边以谁都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
「伊庭司他……」
她只动了动嘴皮。
「伊庭司他……回来了……?」
到底,那句话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呢。
会招致,什么样的结果呢。
谁都不清楚,安缇莉西亚也难以预计。
少女只得带着痛苦般的战栗和祈祷,仰望着夏日的天空。
〈阿斯特拉尔〉业务日志23
这日志,是拉碧丝第一次写。
不是很清楚,写些什么好呢。不过,因为树说了差不多也可以交给她了吧什么的,所以就写吧。对了,为难的时候就写最近发生的事就好了吧。
说道最近,果然还是那个『妹妹』。
拉碧丝的亲人,只有兄长。所以拉碧丝不是很懂。
还是说从兄长的角度来看,拉碧丝就是『妹妹』呢?不过,制出拉碧丝的也是兄长,这个一般应该是叫『父亲』的关系。
结果,果然还是一头雾水。
不过。
那个『妹妹』在的时候,感觉树一脸为难的样子,不过也不像很讨厌的样子。最后,又回美国去了,但拉碧丝觉得那个『妹妹』偶尔的话来一下也不错,这种心情很奇妙。
至于美贯,倒是感觉怒气冲冲的。
还有,以前的业务日志,也看了下。
时不时会有拉碧丝的名字出现,很开心。感觉,拉碧丝来这公司之前都没有被忘掉。
现在,佩戴着〈阿斯托拉尔〉的社章,感觉很不可思议。感觉心里面好像暖暖的,脸火辣火辣的。嘴巴会奇怪地歪曲,在被奥尔德宾瞪之前,要用自己的手指修正才行。
嗯,这也是不可思议的心情之一。
来了〈阿斯托拉尔〉之后,感觉这种不可思议的心情,老是增加。
…………。
……啊啊,对了。
也许吧。
也许……这算是『高兴』吧,拉碧丝觉得。
Lap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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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第1章初版 时间有点紧 可能连初校都妹过 坑爹吧 囧
PS话说 这个标题的80个字 不够用啊 哭








魔法师的惩罚
——魔法师,在逃命。
魔法师,在奔跑。
这是夜晚带着酸臭气味的,小巷子。
好像由于墙壁和房子的关系而挡住了风,沉淀的空气让小巷子的恶臭进一步扩散。掺杂脏水的垃圾袋和空瓶也被长期放置着,让人怎么都不想踏入这个地方。
但是,现在的魔法师也没有心思去介意那些。
「哈啊……哈啊……!」
狂奔。
猛跑。
上气,不接下气。
无间断的狂奔,让运动不足的身体很吃不消。肺和气管都在呐喊,侧腹阵阵作痛。
脚底,一滑。
「…………!」
也不知道,是踩到了什么。
平衡严重崩溃,肩膀撞向墙壁,污渍染上长衣。这种事,也没能让魔法师在意。
没有多余的心思。
「不……要……」
噩梦般,呻吟着。
一边抓住墙壁,拼死地站起来,一边即便是一步也想要远离。
「不要……」
脚在颤抖。
膝盖在颤抖。
魔法师已经记不清,跑了多久了。
思索的,一直只有魔法的事情。
自己的魔法,是艺术品。
并非单纯地,入框做装饰这样的传统玩意,而是如今活着的顶级艺术。
正因为如此,才容忍不了其他魔法师的狼狈相。
连正在渐渐腐朽的现状都不知道的家伙,要被炼狱之火灼烧。说着这也是禁忌那也是禁忌,对顶级魔法敬而远之的家伙,立刻舍弃无聊的人生算了。
只有的自己,才知道真相。
只有自己才知道,真正的魔法的意义,真正的魔法的理想样子。
……不。
还有一个名字,好像也知道。
〈螺旋之蛇〉。
(啊啊……〈螺旋之蛇〉……)
那名字很甜美,很美丽。
递给人类禁断果实的蛇的名字,才是把他牢牢钉住。只要带着礼物跑到那个名字的身边,这次应该就会达到魔法的顶峰。
他那么思考着。
“明明是那么思考着的。”
为什么,自己要像这样玩命狂逃——
「——已经,放弃逃跑了?」
那声音,如身后的月光般冰冷。
「…………!」
就算回过身去,也看不见小巷子里面还有自己以外的谁在。
不在地面上。
漂浮在空中,横座在一把扫帚上,少女微笑着。
「咦!」
倒吸了一口凉气,尽管如此魔法师的身体还是条件反射地作出了行动。
做了个名副其实的,出生起就一直修炼的魔法结印。已经从表面意识剥离开了的『力量象征(Symbol)』,从心底浮现了出来。
天使召唤术(Almadel)。
十九世纪末起,研究最多的——〈协会〉中也最为普及的魔法。
也就是说,以四大天使的象征,引出地水火风四大元素,随心所欲自由操纵的基础魔法。
「在右手的是米迦勒(On my right hand Michael)!」
呐喊是,『似神之姿(Michael)』。
对应的四大元素是,火。
「四周燃起五芒星(About about me flames the pentagram), 六芒星闪耀光芒(And in the column stands the six-rayed star.)!」
冠以天使之名的咒力,化作火焰之剑灼烧夜空,迸发冲向少女的身体。
对魔法师而言,那算是看家本领了。
山穷水尽的绝境和恐惧心,反而会加强集中力,让其超常发挥。至此,能施展出这样的魔法,足以证明男人是个一流的魔法师了。
——但是。
少女看了看那魔法,动了动手指。
「吾乞求。以月光之加护,平息丑恶之灾难」
咏唱,仅此而已。
响应于压缩至极限的咒语,少女戴着的手镯凝缩了月光,把火焰之剑当做海市蜃楼般轻而易举地阻挡了。
「——!」
尽管如此,魔法师还没有放弃。
「强壮而伟大的主啊,再来一次(ACLA)!」
他进一步注入力量,咏唱。
把想要散去的咒力汇集起来,伴随着短缩形的咏唱,第二次,第三次施展魔法。
「主啊,再来一次(ACLA)!」
「再来一次(ACLA)——!」
每一个,都被少女所缠绕的月光之膜弹开了。
薄于丝绸的膜丝毫无损,唯有火星虚散而去,被吞噬于街道的夜晚之中。
「……满足了吧?」
少女,慢慢提问。
魔法师知道,她这是特意地,在等自己施展魔法。
为了给予自己无尽的绝望——无尽的惩罚。
屁股一带,咕沙一声响。脑袋中的某处知道,这是自己膝盖自然一软,摔了个大饼。粘稠的口水粘附于喉咙,声音如呻吟一般,好不容易才发了出来。
「你是……你、是……」
他继续一屁股坐在地上,不顾形象,只想一味逃走。
只得如此。
他只得如此思考。
因为,在他眼前的是……
「惩罚魔法师的魔法师……!」
「说对了」
伴随着少女的点头,一支咒物被从漆黑的斗篷中掏出。
那是,槲寄生。
基于古老的凯尔特神话,甚至可以杀死不死之身的神的魔法。
是啊。把全世界也只有寥寥数人能实践的凯尔特魔法,只用几年就进行了理论化和体系化的,不就是这个少女么。
「——吾乞求。以月光之加护,贯穿西南方之灾难」
定罪之箭,贯穿了魔法师的身体。
*
「……喵」
「喵」
「唔喵」
「喵~~~~~~~~~~~~~~~~」
四只猫咪互相争鸣的声音,回响于异国的夜晚。
像是带着那叫声而行一样,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哦呀哦呀,辛苦了」
看了一眼倒下的魔法师,西装青年——猫屋敷莲,微微苦笑。
因为他从嘴角冒出的唾沫,知道了魔法师还留有一口气。
「达留斯副代表,可是有说过……不留活口会比较有威吓效果的吧」
「那又不是命令吧」
穗波,哼了一声。
离开了刚才的小巷子。现在是在塞纳河。
塞纳河。
不用多说,这是流淌于法国首都——全欧洲也算屈指可数的城市,巴黎的河流。
街灯和游船,几点亮光依托着优美的水流。映照于那些宝石般的闪闪光亮,少女一脸正经的侧脸,看上去仿佛也比刚才多了几分稚气。
少女微微嘟起嘴,说道。
「既然不是命令,我就可以自行判断。这种杂鱼小喽啰,还是不杀比较容易保持心理的健康」
「也对,这话也有理」
青年耸耸肩,微微苦笑。
笑容好像是真的很开心,又像是为难。
从以前的和服变成了西装,青年更不苟言笑了。从认为衣服是社交界的盔甲这种西欧风俗来看,这算是理所当然的吧。
尽管不是如此,〈协会〉给的任务那么重,两人想要保护自己的话,首先也得武装好心灵。
把嘴巴撇成へ字,少女说道。
「……话说回来,也太多了点吧?」
「多,吗?」
「你想啊,上月起这都是第四人了。虽说原本在巴黎,反对〈协会〉的魔法师组织就很狂,但这样接二连三冒出来都应付不过来了」
少女的一番话,带着满腔的不满。
两人接到的命令,是把这巴黎的反〈协会〉分子都抓起来。本部和〈协会〉所在的伦敦就不说了,离那么远的巴黎监控会不力也是无可奈何的。
话虽如此在这情况下,由于重地巴黎不可小视,所以就把穗波和猫屋敷——两个『惩罚魔法师的魔法师』派了过来,可以说是〈协会〉很下决心的行为了。
不过。
无奈,人太多了。
说是四人,有『惩罚魔法师的魔法师』盯着,还有这么多。在水面下,也不知道还有多少魔法师,跟〈螺旋之蛇〉联手了。
「这个嘛,也就是说现代魔法师,已经饥渴到这种地步了吧」
「即便是〈螺旋之蛇〉这种摸不清底的,也无所谓?」
「会在意那种细节的人,原本就不会是魔法师。懂的吧?」
「……也许,是吧」
尽管是一点点,但穗波还是承认了。
原本,魔法就是人类不懂的技术的总称。以那种东西为职的人,怎么可能会考虑对世间的影响。
「而且,也有对〈协会〉本身的厌恶感。〈协会〉原本是保护魔法师的互助组织,虽说是出于其目的的必要性,但跟俗世的联系也太紧密了点。俗世的权利和金钱,是魔法师最为痛恨的吧」
「前后两难,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当前,达留斯先生也是懂那层道理的吧。正因为如此,要通过发表大魔法决斗,计划短期内决出胜负」
<img src="img/Rental_Magica19__008.jpg">
「……话说,期间出现的造反分子,都要由我们来收拾?」
「……恐怕是的」
猫屋敷也有些不悦地说道。
就跟刚才提到的造反分子的情况一样,一个半月前大魔法决斗发表后,投靠〈螺旋之蛇〉的魔法师就大量增多。当然,大部分都是原本就对〈协会〉有所不满的人,跟〈螺旋之蛇〉的斗争拖得越久,敌人就会越多吧。
因此,怕演变成长期拉锯战,用魔法决斗来寻求短期见分晓的达留斯的判断绝对没有问题——在场的猫屋敷和穗波是这样认为的。
「也罢,就是有这种情况,才会接二连三地把隐藏级咒物提供给我们。情况如此严峻,〈协会〉也只能不择手段了吧」
少女微微地,鼓起脸颊。
讽刺的是,现在的穗波有不杀人的“余力”,靠的就是〈协会〉提供的咒物。
比如说,在威尔士深处发现的原种槲寄生。
比如说,咒术医亲自处理的蚕绢丝,在月光下晒个千日,再制作成斗篷。
比如说,阻挡刚才天使召唤术的,橡树臂环(Oak Ring)。
每一个,都不像是一般魔法结社可以搞得到的。
当然,即便得到了那些,一般的魔法师也不见得能用。能够飞跃性地成长,倒不如说是主要靠的是穗波那惊人的适应性。——另一方面,〈协会〉的帮忙也不可忽视。
「…………」
看到穗波一脸复杂的表情,猫屋敷歪着头。
「怎么了?」
「想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子,感觉和个坏蛋似的」
看到少女有些害羞的样子,青年一瞬间目瞪口呆,立刻把手抵住嘴角。
「噗!」
「怎、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没想到竟然还在在意那种事。话说,用一般看法看,惩罚魔法师的魔法师就是个坏蛋吧」
「这、这种事我懂!随便说说罢了!」
「是的,是的,我当然知道」
他笑着颠着肩头,单手制止了少女。
穗波不满地看着,他那着实可疑的样子,但过了一会儿又抱紧胳膊,杨扬了扬下巴问道。
「——那么,反正这次,也不会这么简单结束的吧?」
「嗯」
猫屋敷终于不笑了,闭起一只眼睛。
「……喵」
在他的胳膊里,半睡着的玄武叫了一声。
穗波也转向了,视线的延长线。
然后,
「那边,情况如何?」
她问下一个新出现的人影。
是个消瘦的身躯穿着合身的衬衫,微微敞开的胸前挂着项坠的年轻人。五官潇洒而又轻薄。有些心不在焉,却又暗含阴暗的眼神,减少了以前那种谁都可伤害的咄咄逼人,多添了几分只锁定该打之人的锐利。
那番变化,有人说是成长,也有人说是堕落。
不管如何,这是会让人想起,这个年轻人所经历的艰辛几年的变化。
呼地,年轻人张嘴了。
「——问我我也头疼啊。告诉我的委托真的就这样」
「信不过才这么说的吧」
「就当是吧?」
被反问后,穗波清晰说道。
「因为是从我最信不过的影崎那,领命的人是你。……“石动圭”」
听到少女的话,年轻人歪着嘴。
不料路过游船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苦笑。
他是猫屋敷的师弟,先于两人投入〈协会〉旗下的阴阳师——石动圭,站在那里。
2
「——也罢,那个人不被信任我觉得也算是自作自受」
圭,轻轻耸肩。
「毕竟,我就是个卑微的传话的。怎么敢对两位惩罚魔法师的魔法师撒谎。要是有个行为可疑,脑袋早就搬家了」
「那只是个幌子。比起拉来当战力的我们,影崎更看重你吧?」
「这话,我就不清楚了」
油嘴滑舌,他竖起单个眉头。
对面的穗波,则是一脸认真的表情。
(……实际上,是怎样的,呢)
她在脑中,思考着。
两人受雇于〈协会〉之后,一手担当跟影崎的联系人的就是这个石动圭。
不过,还真是不明白,圭和影崎是什么样的关系。
圭,感觉不像是会对〈协会〉鞠躬尽瘁的人。
他原本就是一只狼,还是只为与猫屋敷一战,而敢触碰禁忌的男人。他表面上柔柔弱弱,但绝非好糊弄的人。影崎,也是掌握了这些信息的。
但是。
即便如此,对于自己不能亲自出面的任务,影崎还是比较喜欢用这个男人的。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又或者就算是搞不清目的,但就结果而言,这三人常常碰面。
穗波吸了口气,开始抛出其他话题。
「那些就不提了,我这边让帮忙的调查好了吗?」
「嗯?啊啊,你说大魔法决斗的条件啊?完全搞不定。我就出席会议而已,也不知道实际上是什么个情况。达留斯副代表也有怒吼会场,但能在这种非常情况下大显身手的也就那个人了,好像问题不大」
那就是,达留斯·利维的非凡能力。
作为将任何人都可以称之为欲望之块的魔法师集团,进一步管束的〈协会〉副代表,他是个超凡领袖。就算〈协会〉再怎么夸耀自己悠久的权威和历史,最后,控制那个组织走向的是个人这一点还是不会有变。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达留斯·利维是实际上的老大,这一点对〈协会〉而言算是幸运的了。
「而且,大家最敢兴趣的,并不是在那吧」
「……什么意思?」
「嗯?懂的吧?」
圭歪着头,说道。
「最感兴趣的,其实是〈阿斯托拉尔〉来当裁判,这个大魔法决斗能不能算数这一点」
听到那话,穗波,和身后的猫屋敷充满了紧张之色。
是这样没错。
不是说提出魔法决斗了,就没有问题了。
这次的大魔法决斗,跟普通的魔法决斗,在很多意义上都不同。
其中,最大的不同就是,裁判不是〈协会〉这一点。
魔法决斗要想成立,怎么说都是以〈协会〉作为的前提。〈协会〉会以武力排除参加者违规行为,就是有以〈协会〉为名的审判,才保有了决斗的神圣不可侵犯。
鉴于此,〈阿斯托拉尔〉如何呢。
从实力上看,〈阿斯托拉尔〉既不如〈协会〉,又不如〈螺旋之蛇〉。之所以魔法决斗能成立,主要是因为当时谁都不能退缩的情况所致的。为了不让其反悔,把消息散播于魔法世界的〈银之骑士团〉的功劳也不能忽视吧。
但是。
魔法决斗成立后的现在,要说他们能遵守魔法决斗的规则到什么程度的话——
「要是既能拉拢裁判又能威胁裁判的话,胜率就高得多了。既然〈阿斯托拉尔〉弱得可怜,两个组织当然会锁定那一点的吧」
「…………」
穗波,屏住了气。
她想象了下,被逼得山穷水尽的〈阿斯托拉尔〉。
「——哼」
圭看了下刷得一下脸色惨白的少女,微微歪起嘴角。
「干、干嘛?」
「没什么?不过,就我所知,〈阿斯托拉尔〉倒是搞得不错。通过让〈协会〉和〈螺旋之蛇〉双方进行牵制,竟然没有把主导权交给任何一方」
「这、这样的?」
「当然,真假不知传闻罢了。迷雾重重,哪些是阴谋诡计,哪些是偶然巧合,完全看不透。也不清楚是那个社长老谋深算,还是有谁在旁出谋划策」
圭摊开手,仰望夜空。
穗波心想,这是真话吧。
权力游戏,就是这么回事。
不全是阴谋诡计,些许的巧合和别人的无心之举,都会让局势大变。最好的王牌转眼变成最坏,最差的王牌也转眼变成最佳。
几个组织的利害和历史,再加上个人的心情而发展,这就是现实中的游戏。
(……小树现在,所处的世界)
这是穗波能理解,但也没有实感的世界。
那么,伊庭树呢?
恐怕,他有才能。
伊庭树比自己和猫屋敷,都要有涉足那个世界的才能。以前就展现过好几次冰山的一角了。
但是,磨练才能,甚至化为战斗能力,少年吃了多少苦呢。
那个善良的少年,折磨了自己多少呢。
一想到这,穗波的心就隐隐作痛。
不能待在他身边的自己,在他身边恐怕也是无能为力的自己,就算生气也于事无补。
「——而且,也搞不清楚〈阿斯托拉尔〉,通过这大魔法决斗想做什么」
圭胡乱地挠着头。
「…………」
她有听树,说起过。
他想让自己和猫屋敷回到〈阿斯托拉尔〉。
然后,他想把〈阿斯托拉尔〉变成不会被轻易摆布的结社。
那么说道的少年的声音,深深刻在了少女心中最深处。
不过。
——真的,仅此而已吗?
如果这样问自己,自己又不清楚了。
就算是作为惩罚魔法师的魔法师,可以接触许多信息的她——又或者说正因为如此,她才猜不透少年的真正意图。
她咬紧嘴唇,刚放飞思想,
「哦?不好意思」
圭这么说道,把手伸进衬衫里面。
青年掏出小手机,看了看手机画面,明显地皱起眉头。
「怎么了?」
「好像变得,跟小姑娘想的一样了」
「变得?」
「多了一个任务,哦」
圭把小手机,递了出来。
虽然很多魔法师都不喜欢科学产物,但〈协会〉则是例外地无所谓。话虽如此,这么正大光明地使用也比较罕见。主要还是因为圭自己,作为魔法师就是个走歪路的,还摒弃了自己的魔法才能吧。
穗波非常不在行机器,于是猫屋敷接过了手机,确认了下其画面。
「这位是?」
「这家伙,就是这次的目标」
*
「啊、啊、啊啊……」
正好再那时候,他抬起了头。
直觉。
说不上魔法。没那么充分的理论。不过,敏锐的直觉对魔法而言也是不可欠缺的元素,在这一点上,他倒是有着不输给大部分魔法师的自信。
也就是说,他感觉到有敌人来了。
「这、这里,我怕……」
他吞吞吐吐,抱着自己的肩膀。
他已经知道,是什么人来了。
一群非常厉害,非常恐怖的人。远比自己要吓人得多得多得多,他们是惩罚魔法师的魔法师。
当着那些家伙的面,这般微不足道的自己,不费吹飞之力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吧。
牙齿都对不齐了。
发自身体深处的颤抖止也止不住。
一只手,轻轻地放在那样的他的肩头。
一瞬间,一下子大大颤抖了下——接着他明白了,那只手芊芊玉手是属于全世界最值得信赖的人的。
「怕吗?」
「嗯、唔、嗯」
他一边含糊,一边点了好几下头。
尽管不好意思,但还是跟这个人也表达了那份害羞。他细细地品味着,有个可以把自己的情况如实相告的人的幸福。
女人的手,温柔地抚摸他的肩头。
就好像是把他的不安,温柔地包裹住了一样。
「别担心。我也在。还是说,我不值得信赖?」
「没、没有、没、没有的事」
他拼命地,摇着脑袋。
「我、我信你、的、的啊」
「是的,我知道」
女人,微笑了下。
他心想,恐怕这是只有他才懂的表情吧。
总是很严厉,如锐利的利器一般的她,只会在一瞬间才会展现的宝石般的笑容。
「我,绝对,会保护好你的」
「……嗯」
他尽管心想其实是他想守护好她的,却再次点了点头。
3
明明是夏天,黑暗之底却冰冷刺肤。
楼梯。
冰冷的,石头砌成的楼梯。
沿石阶流动的空气,展现出具有生命一般地独特行为,时不时摇晃着烛火。每一次,屹立于两边的凹凸墙壁上,也会有艳丽的白色阵阵波动。
任何人一眼都能看穿,其建材——其实是层层累积的人骨头。
头盖骨,锁骨,腕骨,肋骨,大腿骨,所有部位都不管三七二十一堆积起来的骨头山,形成了那地下的墙壁。
在那黑暗之中,拿着蜡烛的穗波,嘟着嘴。
「……为什么,偏偏是地下墓地(Catacomb)?」
少女她们走下来的,是占据了巴黎地下的设施。
地下墓地(Catacomb)。
名字的话,还是有不少人听说过吧。
这原本是在罗马时代代替基督教信徒的集会所,而建造的避难所的名字。到了后来,就变成世界各地的地下墓地,和埋葬死者的洞穴的普通名称了。
巴黎的地下墓地,规模非常大。
据说有六、七十万的人骨,每次堆积都会把坑道的结构弄得很复杂,都达到了说是地下迷宫都不为过的程度了。此外,巴黎市内和郊区建造的多数地下墓地,有的被政府认可而变成了观光地,也有的基本就没怎么使用过。
穗波她们下来的,就是后者无人问津的墓地。
「这个嘛,这土地,非常适合魔法师潜伏的吧」
身后的猫屋敷说道。
他东张西望忙着环视墙壁和天花板,兴趣盎然的样子。
「这地方在历史上,堆积了好几十万的生命。就算不是死灵术(Necromancy),也不愁没有能利用的咒力吧」
「我倒是,很不舒服」
「就穗波小姐而言,对死灵术士没什么好回忆呢」
「……唔」
穗波被点破,哑口无言。
因为穗波变成〈阿斯托拉尔〉的出租魔法师后,第一次的完败就是〈螺旋之蛇〉的死灵术士——梅尔吉奥雷。
两个月前的伦敦一战,尽管有报一箭之仇以雪前耻,但还是没有稳操胜券。
「啊,要是再有五分钟,我就赢定了」
「这一点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但要是小觑对方的团队合作,可是会吃大亏的哦」
「……这话,倒也有理」
穗波鼓起脸,继续说道。
「就算叫我跟影崎组队合作,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很顺利」
「这个嘛,的确」
这一次,轮到猫屋敷皱起了眉头。
就算现在变成了惩罚魔法师的魔法师,那个男人还是很遥远的存在。摸不清底细,就无法知道其真面目。团队合作这个词,在他面前虚得不行。
所以,沉默了几秒钟后,穗波也转换了话题。
「——嗯那么,这次的目标,是叫吉约姆·凯鲁比尼(Guillaume·Cherubini)来着?」
「是的」
猫屋敷,点点头。
两人回想起,圭的手机所映照出来的小胖男。
年龄大约三十岁左右,个头不高。圆嘟嘟的肚子凸了出来。合身的绿色西装,感觉他有点胆小,这外表不禁让人想起以前的经典电影。
「写的是跟刚才的杂鱼一样,是个天使召唤术的魔法师。那个吉约姆先生做了什么,才会被我们穷追的啊?」
「这个,好像就比较模糊了」
「模糊?」
「附带的报告里,写的是私自脱离〈协会〉所属的结社,但这一点还是比较奇怪的吧?」
「……是啊。这种事,那结社自己搞定就行了嘛。就算再怎么情势危急,也不该因为这种无聊的原因,动用直属〈协会〉的惩罚魔法师的魔法师的吧」
「……不过,报告就是这样的」
猫屋敷毫呆呆地补上一句,难以置信啊。
穗波思考着,其意义。
「——那是不是说,叫吉约姆的魔法师,拥有某种特殊的情况和能力?」
「说到底,也就是推测,罢了——」
「————!?」
一瞬间,猫屋敷屏住了呼吸,穗波后跳一大步。
石阶的尽头,全是骨壁的黑暗对面。
在那里,浮现个瘦小体型西装打扮的人。
大约三十岁这样,是个有点小富态的男人。实际看上去,要比刚才两人想象中的还要寒酸,露出个像只圆溜溜的老鼠一样的谄笑。
吉约姆·凯鲁比尼。
「哼」
穗波露出无敌的笑容,问道。
「为了省麻烦,专门自投罗网?」
「…………」
对方,没有吭声。
是出于不透露多余信息的,战术吗。
(……真的?)
穗波,问自己。
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经历无数修罗场的经验,刺激着少女的神经。述说着,这个人影隐藏着什么跟表面不同的东西。
但是,那是什么秘密呢。
(——算了,不管了!)
迷惘就一瞬间。
如果想也想不明白的话,就下下手为强。这也是铁则。
『吾乞求!击穿吧,』
槲寄生从漆黑的斗篷里,自动飞出。
不会产生任何空隙的魔法自动操作。这是变成惩罚魔法师的魔法师之后,穗波的得意之技。
不会产生己方的空隙,通过绕转对方强行攻其不备。
伴随着槲寄生的射出,少女的身体飞入死角。
两只之间,已经夹了支新的槲寄生。看对方如何应对刚才的槲寄生,她再以二次进攻的魔法击穿敌人,这就是穗波得意的战术。
但是,那个计谋妹有见效。
小个头男人——吉约姆,轻而易举地,被最初的槲寄生所击穿。
「————!?」
瞠目、结舌。
竟然要出动自己两人的魔法师,会这么简单就被干掉么?
穗波慎重地,走近倒在眼前的对方。他缓慢地伸出手,确认还有没有脉搏。虽然魔法有手下留情去,但也有可能有变。少女一边意识到心脏微微高鸣,摸向男人的脖子。
瞬间。
吉约姆的身体,忽然消失了。
「诶——!?」
「这边、这、在这哦」
转过身去。
接着,露出一如既往的卑鄙笑容,在道路的对面那边吉约姆挥舞着手。
(明明,有打中的实感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制造幻觉的魔法,寥寥可数。
不管是神道、阴阳道,还是天使召唤术,世界各国基本都有。就连穗波使用的凯尔特魔法,都有用雾来制造幻象的魔法。
但是,如果只是幻象,应该不会有击中的实感才对。
(那么、这个是——)
比思考还要快,咒力从背后膨胀了起来。
「疾!」
一直在关注的猫屋敷,释放出灵符。
纯白的灵符飞在半空中而分裂,化作无数金属针,杀向新的吉约姆。
这就是,太白破军金神符咒。
并非经常使用的火行符咒,反而是选择金行,是因为考虑到人骨——也就是土行咒力四溢的,这里的土地的情况吧。
土生金的,道理。(译者注:因为金需要隐藏在石里,依附着山,津润而生,聚土成山,有山必生石,所以土生金)
只要是在这地下,金行的咒力就会得到增幅。
就算防御魔法相当厉害,如果是这个相性,这个时机的话,应该也是可以成功突破的。
但是。
那个预测,也被颠覆了。
灵符释放出来的无数的针,“反转了”。
向着猫屋敷和穗波!
「——,疾!」
猫屋敷都屏住了呼吸,勉勉强强举起新的符。
火克金的,道理。
金属会被火焰融化,这是五行之理。
用自己的火行之符,顶住了金行魔法。但是,却无法完全应对反转这种出乎意料的现象,青年的西装和腋下都都被割裂了一部分。
要不是有这个〈协会〉的施加了抵抗魔法的玩意,搞不好就是重伤了。
「您……,是」
「兮」
对着凝视而看的猫屋敷,吉约姆颤抖了起来。
他转过身去,跑向了道路的另一头。
「站住!」
穗波,追了上去。
为了不重蹈刚才猫屋敷的覆辙,不轻率用魔法,加强了对咒力的感觉。她想冷静地看一看,基于什么样的技术,来施展什么样的魔法。
这也是经历了修罗场之后的,做事风格。
早已深入了骨髓的战术。
没错。
不管是如何缜密的魔法,现在的少女都不会看漏的吧。
“如果是用魔法巧施的机关。”
开始奔跑的穗波,感觉到脚下一沉。
「诶——!?」
为时,已晚。
穗波感觉到,连地面都陷落了。
挖掘巧妙的落洞,让少女和周围的地盘都陷落了。一瞬间失去了方向感,身体被卷入了黑暗之中。
「——穗波小姐!」
声音悠远地,从头顶传向幽暗。
*
「——穗波小姐!」
猫屋敷跑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少女掉落的洞穴,完全被堵住了。从青年没有感觉到一丝的咒力这点来看,恐怕这是个单纯的工学上的机关吧。
虽然有点不入流——不,正因为不入流,从拘泥于魔法纯粹性的魔法师来看,这正是个盲点。
(刚才的,吉约姆么……?)
就刚才的个人资料来看,本以为是个单独的逃犯,没想到竟然还有帮凶。
又或者说,那个帮凶,才是出动自己惩罚魔法师的魔法师的理由。
「首先,要去跟穗波小姐汇合——」
就在他那么说完,刚站起来的时候。
猫屋敷感觉到了,其他的咒力。
跟吉约姆不同。
是另外的——但是,最近有感觉过的气息。
「喵!」
「喵~~~~~~~~~!」
白虎和朱雀跳了起来,像是守护猫屋敷一样,进行威吓。
在刚才吉约姆逃跑的路前面,浮现出个另一个人影。
康地一声,打在地板上的是木制手杖。
戴着单片眼镜,头上是高级大礼帽。
背脊如英国绅士般笔直,浅黑色肌肤如同跟黑暗同化了一般,男人凝视着这边。
开口,道。
「啊啊,是您是也啊」
对着说着奇怪语调的对方——猫屋敷,瞠目结舌。
4
黑暗之中,
「……好、好痛,痛痛痛……」
难以忍受痛楚,苦叫了起来。
落下了,大约十米左右吧。中途好像还斜着滑落了个洞,冲击减小了一半,不然指不定哪就骨折了。
手环抱腰部,找着想要东西。
——光,亮了。
蜡烛掉了,她打开了拿着的手电筒。这种科学的光亮,会强烈地感知到咒力,但这情况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把灯光朝向好像是掉下来的天顶,尽可能地大喊看看。
「猫屋敷先生!猫屋敷先生!」
生、生、生地,只有回声。
貌似,掉落下来的洞已经闭合了。就算要飞回去,但扫帚又没有带进这地下墓地里面。对魔女术而言,扫帚不是必须的,但没有的话就必须要做其他准备。
「……有点麻烦啊」
穗波捂着嘴角,照亮四周。
是个大房间。
好像是刚刚道路的,更深的地下。地盘裸露了出来,说明原本是个坑道是吧。
所幸没有被关死了,斜正面——如果穗波的感觉正确的话就是西北角——有条昏暗的道路。感应着咒力和地磁气来知晓方位,对操控凯尔特魔法的德鲁伊而言是基础技能。
「也有……空气的流动……」
那么,首先被活埋的可能性就很低了吧。
安心地吸了一口气,穗波换个思考。
而且,其他事也很令人在意。
就是周围的,咒力。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有魔法师潜伏,这个地下墓地就是他的工房了吧。
也就是说,可以叫做城堡、要塞,又或者更直接点叫研究所也得。
但是,从周围来看并未感觉类似那种——经过调整过的咒力。
而且,就算从刚才给自己下套的落洞来看,也很难想象他是单独行动的。
(有帮凶……?)
恐怕,是有的。
问题是,那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凝视着四周,看看有什么线索。既然不能和猫屋敷取得联系,比起轻举妄动,她还是比较希望获得对方的情报。
这时,响起个声音。
在穗波落下的房间所通向的,道路前方。
是歌声。
——伦敦桥要倒了(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要倒了,要倒了(Falling down,Falling down,)
伦敦桥要倒了(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我的小女孩(My fair lady.)
鹅妈妈。
英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童谣。穗波在〈学院〉留学的时候,也听到过好几次。
「诶……」
尤其,这首曲子来源于穗波的重要记忆的——
「……哎呀……这个是」
歌声停了,同事歪着个头。
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苍白的肌肤,很不健康的样子。
眼睛下面有着厚厚的黑眼圈,瞳孔的焦点也不知道在远处的哪彷徨着。苗条的身子披着束身长上衣,在外面还穿着黄色大衣。
穗波知道,这是中世纪医生的风格。
跟意大利亚的小丑同样的出处,某种魔法师所喜欢的服装。
「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相遇」
混杂着咳嗽的声音,怎么可能会忘记。
穗波一边浑身充斥着紧张,一边叫道青年的名字。
「……梅尔……吉奥雷……」
在那里的,是〈螺旋之蛇〉的〈永远〉之〈座〉——死灵术士青年,梅尔吉奥雷。
*
「……啊啊,是您是也啊」
对着那么说道的对方,猫屋敷瞠目结舌。
单片眼镜和手杖。年龄不详的浅黑色肌肤,还有一些看破凡尘的气质。
那个,男人的名字是——
「萨蒂、亚吉特(Satyajit)……」
猫屋敷喃喃道。
他是在上次事件才第一次遇到的,〈螺旋之蛇〉的〈慈悲〉之〈座〉。
(〈螺旋之蛇〉……!)
那么,这就是出动『惩罚魔法师的魔法师』的理由吗。
如果是这样,就合情合理了。
大魔法决斗的会议还在陆续召开,但并不是说期间就达成了互不侵犯条约。不管〈螺旋之蛇〉想要干什么,都没什么好奇怪的。
「怎么了?我在这有那么奇怪是也吗?那么吃惊的话,我这边都不好说话了」
「当然会吃惊了。〈协会〉和〈阿斯托拉尔〉的会议怎么了吗?」
「谁知道呢,您觉得如何呢?」
「不想说,就请说不想说就好了」
猫屋敷耸耸肩,悄悄地咬紧牙关。
(偏偏,是这个座啊……)
对于〈螺旋之蛇〉的各个座的情况,青年都有粗略地分析过战斗力。
原本在一对一的战斗中,猫屋敷就以无与伦比的强大为傲。
尽管有妖精眼的冯是另当别论,至今为止交手过的其他的座,他都保持有一定的优势。魔法战斗是双方手上隐藏王牌的交锋,那拥有众多选项的自己就很有利。
但是。
仍然还摸不清底的〈王冠〉少女塔布菈·萝萨——和这个萨蒂亚吉特,是例外。
也不能说是,像冯那样的特殊。
是单纯地,搞不懂。
光是两个月前在伦敦所展示出来的一角来看,还无法估算出他们的『力量』。但是,还是推测出其魔法。
道术。
和影崎一样的,魔法系统。
(……跟那个人,一样……)
和世界上仅此一人,猫屋敷一对一中败下阵来的魔法师,一样的魔法。
「那么,要怎么办呢?」
看到轻巧回转的手杖,猫屋敷的手有反应。
(先下手为强——!)
其意志,通过咒力和结印得意体现。
他呐喊道。
「疾!」
5
先下手为强。
这么想的,并不只有猫屋敷。
也不知道是不是确认对方比较快,穗波的手也如风一般迅速地插入斗篷怀中。
「吾乞求!」
让咒力,瞬即集中。那份锐利和速度,就是少女当上惩罚魔法师的魔法师的理由。
但是。
少女自己停住了,刚释放到一半的槲寄生。
「怎么……了吗……?」
梅尔吉奥雷,僵硬地歪着脑袋。
(……果然,怪怪的吧?)
穗波一直盯着那青年,自己问自己。
这片土地尸臭很强烈。死灵术士梅尔吉奥雷潜伏在这倒是可以说狠自然。
但是,也有不自然的地方。
一些细小的,无法置之不理的什么东西。
当上惩罚魔法师的魔法师之后,穗波的直觉就磨练得愈发敏锐。
那直觉,让少女这么说道。
「你……真的是,梅尔吉奥雷?」
「…………」
眼前的青年,沉默了。
没有变化。只有一如既往不健康的苍白脸上,浮现出轻视般的困困的表情。
但是,他柔和地笑了
下一瞬间。
“过于柔和的笑容,扭曲了。”
像是拥有生命一样的烟,如干冰化烟一般崩溃了,直接化作另一形状。
是个有见过的少女的样子。
就连穗波,都僵硬了。
「“是、我”……!?」
新出现的人物,是另一个『穗波』自己。
不论是披肩的漆黑斗篷,公司秘书形象的洁白衬衫,还有戴着的魔女三角帽,通通一样。但是,冰蓝的瞳孔里粘附的泥土般感情,有着异样的厌恶感,让穗波的背皮阵阵发抖。
那个『穗波』的手,一闪。
「吾乞求!以非天非地之灵树加护,击穿东北方之灾厄!」
一听到新『穗波』的咏唱,少女就半反射性地从斗篷里面取出了自己的槲寄生,这两个动作是同时的。
「吾乞求!以力量圆锥之加护,击碎西南方之诅咒!」
两支放出来的槲寄生。
缠绕弑神咒力的灵树,在两人之间发生激烈的冲突。
猛烈地压缩着空气,互相缠斗的咒力完全同质同量。只有相同的魔法系统才会引发的,咒力正面碰撞。
(真的是,凯尔特魔法……!?)
穗波难以置信,在暴风之中,睁大了眼睛。
能如意施展凯尔特魔法的人,算上冯·库鲁达和自己的祖母黑泽尔·安布勒,全世界也应该只有寥寥数人。
那么,这个『穗波』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
“何方神圣?”
一脸超级邪恶的表情,另一个『穗波』笑了。
「…………!」
穗波,强忍作呕。
自己的脸,让自己涌现出感觉作呕——说是厌恶更接近憎恨的感情。
自己原来是,这么丑陋的人啊。
期间,『穗波』展开了行动。
「吾乞求!基于力量圆锥,击穿东北方之邪恶!」
「吾再次乞求!以力量圆锥,消灭东北方之灾厄!」
另一个『穗波』单手一挥,斗篷内侧就自动闪出一支槲寄生之箭。
连投射出的魔法,都跟自己是一样的。
使用了隐秘级咒物,毫无破绽的自动攻击。还加上槲寄生的散弹,形成难以简单对付的二重弹幕。
相对的,
「吾乞求!以风与岩的加护化作守护自己的盾!成!」
穗波播撒出,含有咒力的圆石。
凯尔特魔法中,具有代表性的守护魔法。
那圆石足以挡开自动扫射的槲寄生。但是,还无法彻底防御本人直接注入了咒力的槲寄生散弹,少女一下子滚倒在地。
短袜破了,擦伤了,她也没有理会。
强行抬起跪地的膝盖而站起,回敬一个槲寄生之箭。但是,“就跟穗波自己所猜想的一样,”另一个『穗波』防住了那个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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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跟那番景象重叠了。
(这个,是……)
在穗波的心中,有某种感觉一闪一闪的。
淡淡地,轻轻地,却如荆棘一般突兀,——多半,是出自跟刚才不自然感一样的什么东西吧。
既视感。
(以前……也遇到……过……?)
很久,很久。
穗波自己,在被派遣到〈协会〉后自己封印至今的记忆。
那份记忆,是染上了色的。
红色。
红光。
红。
——妖精眼。
(那个……是……小树的眼睛……失控的时候的……)
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
穗波和树,美贯和拉碧丝四个人,一起去威尔士的内地。
那时,在森林里遇到的东西,是什么呢。模模糊糊的记忆碎片零星联系起来,把少女引向某个结论。
比如,那个是。
难以忘却——刻画在这手指的形状。
(那么……)
「吾乞求!」
另一个『穗波』,高举右手。
「赐予吾,灵树长老汝之庇护和力量!」
另一个『穗波』的手,伸出了绿色的藤蔓。
那对少女自己而言也算是王牌魔法——足以消灭〈螺旋之蛇〉的座的,米斯特汀(Mistilteinn)之枪。
穗波忍受着,焚烧肌肤般的咒力。
对另外一件事,她聚精会神。
槲寄生架了起来。
地下的风,撕裂了。
米斯特汀之枪,从正面挥舞而来。
面对真真正正的弑神咒力,少女猛地把目光一横。
「在、那——!」
「吾乞求!以力量圆锥之加护,击碎西南方之灾厄!」
穗波没有理睬另一个『穗波』放出来的米斯特汀之枪,对着一个莫名其妙的方向放出了槲寄生散弹。
*
——刹那间。
猫屋敷,知道犯错了。
*
——忽然。
穗波,明白了真相。
*
——镜子破碎的声音,响亮地响了起来。
6
在路上奔跑的声音,很响亮。
魔法师奔跑在,堆积如山的人骨迷宫之中。飞在前面的萤火虫式神,朦朦胧胧地照亮了地下墓地,就凭借着这点光亮飞奔在狭窄的道路上。
「唔喵」
半路上,斑点猫叫了一声。
魔法师的目光,撇向一边。
接着,从那边,重叠响起另一个脚步声。
「穗波小姐」
「猫屋敷先生!」
同样跑过来的少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神采奕奕。
「太好了。您也没事吧?」
「稍微……有点头晕。穗波小姐才是,没事吧?」
「打破刚才的魔法后,转了一圈,上了楼梯。没想到这么近」
穗波闭起一只眼,摆出个胜利手势。
猫屋敷,微微苦笑了下。
「原来如此。那么,边追边继续说吧」
「嗯!」
两位魔法点点头,再次在路上跑了起来,边跑边说。
「——猫屋敷先生,掌握那个魔法的真面目了吗?」
「是的。老实说千钧一发之际啊。解析这种咒力是玄武的拿手好戏……它比我还要先注意到了」
「……喵」
响起了声困困的叫声。
跑在青年前面有点胖的黑猫,有点得意地摇着身子。
「当然,要是穗波小姐没有打破的话,恐怕我暂时还动不了吧。我能逃脱都像是个故事似的」
「是、是吗」
「反馈效果吧。你那边的魔法被返回的冲击,让我这边的负担也很不稳定」
猫屋敷像是放飞了思绪一样,耸耸肩。
然后,两人一同,把目光抬起向漫长道路的前方。
「在那!」
穗波竖起了手指。
那是个连接着有点宽敞的空间,用木制建材反复加固了的地点。
一个小胖人影,蹲在那里。
「吉约姆」
「别、别别、别过来!」
男人——吉约姆一边吞吐,一边呐喊。
貌似他在跑进这个空间后不久,就摔倒了。
不知道是不是弄疼了脚踝,他没有理会弄脏了的裤子,以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姿势拼命后退。
「别、别过来、来、来来、来来、别、别过过、过、来来、来来来、别过、过、来来——」
然后,这句倒是流畅的发音,伴随一面镜子一同响起。
「Apparea Malf Umbra Per Speculum(从镜中出来吧,里面的恶魔啊)」
男人的身体一晃,周围显现出了好几个一样的身影。
面对那奇怪的现象,穗波和猫屋敷都目瞪口呆了。
「这个……果然」
「镜魔法(リートウス Speculum)……是吧」(译者注:前面那个单词没查到,欢迎提供线索)
使用镜子的魔法,东洋西洋都有存在。
日本各地都有挖掘出铜镜,如今占卜师还用镜子来占卜,还有很多都市传说中都有镜子和洗手间的镜子出场,魔法的发展缺不了镜子。
但是。
要说到特定于镜子的魔法系统——?
不论是穗波还是猫屋敷,都不知道那样的魔法系统。
所谓的镜魔法,是存在于更为普通的魔法中,作为技巧的名字。
像现在一样映照出自己的影子还好说,像反弹猫屋敷的符这种绝技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从敌人的内部映照出“他们自己所恐惧的东西”,简直是难以想象的。
但是,穗波有过经历。
(在威尔士,小树的眼睛失控的时候也是……果然,小树所害怕的人实体化了……)
她做出判断,恐怕,这是跟那个相似的魔法吧。
正因为如此,她没有击破幻影本身,而是击破了幻影的『核』。
「的确,你算是个很了不起的异能者——」
穗波喃喃道,手一挥。
「吾乞求!以力量圆锥之加护,即基于圆锥之理击穿西南方之灾厄!」
指间,射出了槲寄生之箭。
那些箭矢贴着道路的内部,画出一个圆环,陆续贯穿新出现的吉约姆的复制体。被击穿的吉约姆们一声不吭,消逝而去,好像在说幻象终究就是幻象罢了。
「种要是碎了,就没招了吧。因为是那镜子照不到的角度,所以我这边的魔法就反射不了了吧?」
穗波,嗖地端正眼镜的位置。
她缓缓地,走近而来。
速度快慢适中,既不会让敌人跑掉,也足以屈服对方的心理。这是她当上惩罚魔法师的魔法师后,所学会的战法。
她在离对方几步远的距离前停了下来,凝视着对方。
「做好觉悟了吗?我没接到灭口的命令。不过,至少会让你暂时无法使用魔法」
像是散播绝望一样,她展示出槲寄生。
他一边感觉有点心疼,一边清晰地哼出咒语。
「吾乞求!以非天非地之灵树之加护与力量圆锥,击碎西北方之灾祸!」
「咦、咦咦、咦咦咦咦!」
吉约姆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那一,瞬间。
「——禁」
响起了个,清晰悦耳的声音。
接着,从放出去的槲寄生中,咒力就烟消云散了。
被解除了魔法的槲寄生就跟普通的树枝一样,撞在吉约姆的肩头弹开了。
「——!?」
吉约姆本身在魔法的发动过程中就昏倒了,但对于眼前发生的现象,穗波还是全身都僵硬了。
(把魔法……消除了!?)
就穗波所知,能引发这种现象的人只有两个。
伊庭树,和冯·库鲁达。
只有操控咒力本身的妖精眼,才可能实现直接影响魔法威力的奇迹。
但是,这个呢。
「这叫禁咒。西洋圈很少见这种魔法吧」
「————!」
少女抬起头。
在道路前面的空间,出现了新的气息。
「你!」
穗波采取备战姿势,手指夹取槲寄生。
但是——这次,来自身后的手,制止了少女。
「猫屋敷先生!?」
「不好意思。好歹,也算是个熟人」
猫屋敷以严厉的目光注视着,黑暗中淡淡出现的妙龄美女。
这是个穿着旗袍的女人。
有着亚洲特有的白色面相的女人,回看着那样的青年,愉悦地呵呵笑着。
「好几年不见了啊。那个少年也长大了好多啊」
「足足有十年了。您倒是没什么变化嘛」
「好歹,我也算是个道士嘛」
旗袍女人,带着妖艳的笑容说道。
听到这些交谈,穗波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到底是谁?」
「刘芳兰。……是比我们还久远的,惩罚魔法师的魔法师哦」
「诶?」
少女惊讶地,眨着眼睛。
给出出人意料回答的青年,接着对女人——芳兰的身后说道。
「请快点出来吧。多半,也在的吧」
「……嗯」
猫屋敷催了下,从刚才的空间,走出个新的人影。
这次出现的人,穗波也认识。
破旧的西装,不胖不瘦的体型。仔细一看还可以看出五官端正,可存在感很薄弱,感觉随便一条街上都会被埋没。不论是眉毛的长度,鼻梁的高度,瞳孔的深度,感觉全部都是平均水平,简直就跟恶魔一样奇特。
这样的男人,只有一人。
「影崎先生……」
「看来被看穿了啊」
「给了这么多提示,想不明白都难。当然,我是没想到这么会劳师动众迎接我们」
猫屋敷有些不厌烦似的,摇摇头。
然后。
“还有一个人。”
「竟然……」
继影崎之后,最后现身的人,让穗波愕然地屏住了呼吸。
「——看来,是过关了啊」
就连声音,都镇住了世界似的。
跟影崎,完全相反。
金发大白头让人联想到狮子的鬃毛,苍冰色的瞳孔会冻住所注视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全身散发的霸气,强而有力地述说着他是何方神圣。
也就是,王。
统领魔法师的,王者。
「……达留斯·利维」
身居〈协会〉要职,现在应该是魔法世界最为忙碌的男人,站在那里。
7
几分钟后,穗波她们被带往道路的前方。
在前面,是个大厅。
貌似,是个古老的礼拜堂。跟地下墓地一起,利用坑道建造出来的吧。没有了之前那般的人骨墙壁,在凉飕飕的空气之中,摆放着讲台和好几张椅子。
然后,中央有个大大的魔法圆。
这也好像有些历史了,使用了好几个穗波都不知道的术式,但却无一缺漏。
「……这里,是〈协会〉的重要地点。只有少数非常特别的人,才知道这里」
达留斯走到前面,说道。
穗波面向那“父亲”——不,是面向那上司,问道。
「为什么叫我们,来这种地方?再说,我们不是该制裁刚才的吉约姆的吗?专门制止我们,是什么意思?」
「……喔。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知道了的」
「所以啊,什么意思啊!」
面对不掩焦急,咬牙切齿的少女,达留斯轻轻一个转身。
「“真的,是不懂吗?”」
「……!」
少女,移开了目光。
接着,同行的旗袍女——芳兰,对猫屋敷说道。
「你倒是,好像隐隐约约察觉到了?」
「这是时间问题。穗波小姐也是知道的,只是不想说罢了。——再说,我以为您早就隐退了」
「是退了。是不是不回来比较好呢」
「无所谓」
猫屋敷不厌烦地闭起一只眼,答道。
「也就是说,这是选拔测试对吧」
停了一拍,他接着说。
「大魔法决斗,我们有没有资格参与的测试」
「————!」
穗波,猛地握紧了拳头。
实际上,影崎出现之后,少女也猜到了个八九不离十。
抓捕叫吉约姆的魔法师的理由,太模糊不清了。在这地下墓地所准备圈套也太过万全了。
如果说这次的命令本身就是一次选拔测试的话,那一切谜题都迎刃而解了。
「不搞这种测试,就信不过我们?」
对着达留斯,她越说越起激动。
壮汉,只是轻轻摇摇肩。
「那是一方面,另外也有必要用实战来了解下」
「了解?」
「了解在大魔法决斗中,跟你们组队的人的能力」
「那是——指」
穗波,转向身后。
「请多多指教。——来,你也来打个招呼吧」
「请、请请请、请多、指、指指指教」
被嫣然一笑的芳兰所催促,刚醒过来的吉约姆非常抱歉似的缩着脖子。
不过,对于新话题,穗波和猫屋敷都惊呆了。
「您!?」
「是的,我们是夫妻。原本我会隐退,就是因为跟这人结婚了。——啊呀,你们两位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啊,没什么……」
「那个,没事……」
两人,都只得呆呆地摇摇头。
相对的,芳兰一边深情地抚摸着小胖男(吉约姆)的脸颊,一边嘟着嘴。
「刚才的机关,也是我们夫妻的妙招」
「机关……是指,落洞?」
穗波问后,女道士微微眯起了眼睛。
「落洞是附加赠送的。——在整个地下墓地布局,让你们无法感知到咒力。也不是让你们一点都感知不到,而是对强弱的感知变模糊了。就结果而言,应该是弱于真身的镜魔法,你们感受到了很强大的威力对吧?」
禁咒。
古老的,中国传说中的某种魔法。
穗波,也就知道一点点。
也就是说,那是禁“锢”万物的魔法。
传言禁火则无热度,禁鸟则飞不了。禁刃则无法砍,还有禁人则可让其本身消失。
但是,如果芳兰说的那种用法是可能的话——
「包括吉约姆,都知道还有更多相应的用法吧。就是因为你们自己本身,就是那么难缠」
达留斯说道。
说得不错。
不论是镜魔法还是禁咒,就这两样算不上定胜负的魔法。但是,有效使用的话,面对比自己厉害的对手也能变成扭转乾坤的王牌。
当然,如果是在普通的魔法决斗中,这种手段会惹人非议的——
「——也就是说,先给我们上一课?」
「有这必要」
达留斯厚着脸皮,告诉道。
他站在大厅的魔法圆前面,转过身来。
「先跟你们,说一件事吧」
声音,很严肃。
「大魔法决斗的形式一部分已经定好了。以少数精锐为宗旨的〈螺旋之蛇〉会出动全体九人干部。〈协会〉是出动比他们少一点的七人魔法师,而不够的两人——可以当做有两次机会,叫外援」
「那是,跟〈阿斯托拉尔〉谈后的结果?」
「那的社长,抗议声很大啊」
达留斯,有些不高兴地歪着嘴。
唯有精锐可胜的〈螺旋之蛇〉。
相对的,想活用集团力量的〈协会〉。
双方意见折中就变成了这样。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谈的,但搞出这个结果的〈阿斯托拉尔〉才是最狡猾的吧。
但是,听到这,猫屋敷皱起了眉头。
「说是七人……我们和影崎再加上这两位,也才五个人啊?」
「把我,也算上去」
达留斯,一副理所当然地样子回答道。
「——哈?副代表您?」
「原本,这场决斗失败的话,我也肯定下台了。不,〈协会〉的存在都会失去其大部分的意义吧。因此,留我幕后毫无意义,另一个人也会自行决定」
「另一个?」
「是啊」
达留斯,扬了扬下巴。
「已经,“在”那了啊」
「!?」
穗波和猫屋敷,猛然转身。
“那个”,不知何时就站在了魔法圆的中间。
(灵体……!?)
穗波,眨着眼。
年纪,大约十六、七吧。
由于是灵体,所以是半透明的——然后是个黑漆漆的少年。
不论是肌肤,头发,嘴唇,瞳孔,都如毫无星光的黑夜一样。穿着的圣职衣和垂下的肩带,折叠了好几层顶级天鹅绒一般的真真正正的漆黑。明明没有任何化妆,竟然连指甲都是黑的。
手持宝锡杖,头戴荆棘冠。
黑色肌肤的神子。
看着这庄严的站姿,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呆在原地。
然后,穗波联想到了某个肤色性别都不同,倒不如说完全相反的人物。
(……简直,就跟塔布菈·萝萨)
「是那样的」
黑色的少女,点点头。
他对只是在思考中的内容,做出了反应。
「——!」
「我跟那个,是相似形象的一种。说是相似,倒不如说是一种现象的内和外罢了。因此,那个要参与魔法决斗的话,我也必须参与。其实,我们是不该干涉人界的,是归为一处的东西」
少年,缓缓说道。
不是震动空气的声音,而是直接渗透大脑的意念。
如果是灵体这也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光是接收这意念,穗波就感觉到舌根都麻了。
不是量,不是压力,而是少年用缠绕于自然的咒力之质。
不涉及任何灵地,非常纯粹化的咒力。
极其纯洁无垢的『力量(Energy)』。
(难道……说……)
穗波想起了,一个传说。
西洋圈的许多结社中,把刚入门的人叫做0=0(Neophyte),有肉体的人可达到的极限叫做7=4(Adeptus Exemptus)。名称和细节解释根据结社的不同会有所不同,但粗略的级别配置本身在大部分地区都没什么区别——此外,还记载有个为统领所有结社而存在的,其“极限之上的级别”。
也就是说,隐秘领袖(Secret Chief)。
8=3(Magister Templi)。
9=2(Magas)。
10=1(Ipsissimus)。
穗波,相信只是书本上东西的第三阵(Third Order)。
现在少女以嘶哑的声音,问道。
「您……是……」
「如果用西洋的级别来算,大约是9=2(Magas)吧」
非常安静地,轻轻地,黑色少年说道。
然后。
然后。
“然后。”
「我是〈协会〉的代表,名叫尼古雷徳(Nigredo)」(译者注:名字为拉丁文,黑色,幽暗的意思)
他宣告了,自己的名字。
8
……时光飞逝。
不知何时,黑色少年的身影从地下墓地消失了。
达留斯·利维也不见了。
「两人都走掉了。……你,还好吧?」
「……呼诶、啊、啊啊、啊、啊、没、没没、没、没问、题」
被芳兰温柔的拍了下脸颊,睡在她膝盖上的吉约姆醒了过来。
刚才尼古雷徳的压力,让他昏迷得非常死。考虑到以前的树都是事后才昏倒,这人也许可以算得上罕见的人才了。
在其旁边,
「——感想如何?跟代表的见面?」
响起个非常轻的声音。
当然,这是影崎。
「累死了」
穗波坦言直说,不悦地把嘴歪成へ字。
「刚才的,就是你提过的,塔布菈·萝萨的真面目是吧」
「是的。之前我也说过,你隐隐约约也感觉到了吧?〈螺旋之蛇〉和〈协会〉出自一处」
「是啊」
听到影崎的话,她点点头。
「很遗憾,我已经知道为什么〈协会〉要非赢不可了」
少女故意地,叹了口气。
跟尼古雷徳的交谈,至少把那个理由给明晰了。
(小树……是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
少年这么说过,想要找回自己和猫屋敷。
不知道,他的愿望能不能实现。
又或者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妨碍到那个愿望。只要少女搞不清少年的情况和视点,就很有可能会失之交臂。
尽管如此,对于获得了战斗的理由这一点,少女有些开心。
细细品味,那份喜悦的意义。
(那时的,我……)
镜魔法所映照出的,另一个『穗波』。
那邪恶的笑容还历历在目。模棱两可的感情,了如指掌了。当上惩罚魔法师的魔法师,沉醉于『力量』猛烈增幅的自己,才是那丑陋的『穗波』。
她想要接受下来。
那样,也是自己。
她想反抗。
就算那也是自己,也不想变成全是丑陋的自己。
所以,穗波下定了决心。
她转过目光。
「于是,就给我们上了一课?」
「是的」
芳兰继续让丈夫睡在膝盖上,答道。
「大魔法决斗的最后准备,就由我刘芳兰和我心爱的丈夫——吉约姆·凯鲁比尼(Guillaume Cherubini)来效劳了」
道士保持着坐姿,那么说道后,灿烂地笑了。
*
「——您,不用跟着副代表吗?」
听到那声音,影崎转过身来。
「……喵」
「唔喵」
黑猫和斑点猫,不开心地叫道。
猫屋敷抱着猫咪们,转过目光。
「最后的准备,原本我也打算出一份力的。穗波小姐暂且不提,我是很久没有指点过你了」
一副老样子爬虫类一般的表情,影崎说道。
想到那个很久指的是什么时候的事,猫屋敷的心就徘徊在了过去。
这个男人和自己,都像是别人一样的时候。
——『你说过你想变强是吧?』
——『也许可以帮得上忙』
对自己说那种话的人,是谁来着。
「——话说回来,可以问个问题吗?」
也不晓得影崎知不知道青年在想干什么,这次由他发问。
「问什么?」
「刚才的镜魔法,你看到了谁?」
「…………」
猫屋敷,沉默了。
这个青年阴阳师这边,映照出的萨蒂亚吉特的身姿立刻就崩塌了,出现了个新的人物。
恐怕,那个是从表象意识到潜在意识的变化。
比如,就像穗波在理性上觉得应该要击败梅尔吉奥雷,但本能上却最恐惧沉迷于『力量』的自己一样。
那么。
猫屋敷真正应该击败的人。
发自内心,非击败不可的人是——
「——随您想象」
「是么」
发问就像是心血来潮一样,影崎简简单单地就不深究了。
隔了一会儿,猫屋敷突然地,又一次开口。
「以前,您也问过我类似的问题呢」
「?」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您跟我说过的话。——您说,想要杀掉谁吗?」
那是影崎,还叫其他名字的时候。
正好是跟今天又碰面的刘芳兰,第一次交手的夜晚。
最后猫屋敷进了〈阿斯托拉尔〉,差不多是那两周后的事。
「有那种事吗?」
「有的」
猫屋敷点点头,附加道。
「现在,我谁都不想杀。尽管想变强,尽管想赢,但那跟杀不死完全是两回事」
「……是么」
影崎,说得很虚幻。
感觉那声音,包含有非常淡的感情色彩。
仅仅,就停顿了半秒。
「那么,为了让你能尽可能地变强,我也加把劲吧」
影崎按着破旧西装的胸口,不苟言笑地说道。
〈阿斯特拉尔〉业务日志24
这是我第一次写业务日志。我是克洛艾·拉德克利夫。
我还是隶属于〈银之骑士团〉,但为了让这次的调查结果让大家都看得见,于是就请求记录在这业务日志上。
额,是不是死板了点?
美贯,请别在旁边给我灌输些多余东西。啊啊,你跟讲话,我就直接记录下来了!坏、坏习惯!就是因为这习惯,使得我总是被安妮耍的团团转!都说了,别跟我讲话啦!
哈啊,哈啊……算了。对任务不造成影响。应该无影响。应该是没有影响的。好的,戴上耳塞了,没问题了。
这次,会涉及走访了几个结社后获得的情报。
首先,貌似〈协会〉会参与大魔法决斗的人员已经决定好了。当然,穗波小姐和猫屋敷先生,还有那个影崎都会参加的样子。此外还有吉约姆·凯鲁比尼等名字,这就还在调查中了。
〈螺旋之蛇〉果然是出动剩余的有座之名的干部,这倒是跟预料的一样。
此外,大部分魔法结社,对这次的战斗都是持观望态度。
是的,有少数分子好像会危害到〈阿斯托拉尔〉,这个就由我〈银之骑士团〉的骑士总长热拉尔负责监控。要我个人来说的话,这方面的监控是那一位的拿手好戏,所以我看交给他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担当大魔法决斗的裁判这个职责,会怎么运作我还不清楚。
就〈银之骑士团〉而言,会支援〈阿斯托拉尔〉到什么地步,我还猜不透骑士总长的想法。
但是,就我个人而言,我……会跟大家一起,奋斗到底的。
Chloe=Radcliffe
PS、奥尔德宾先生,关于决斗,我还没有放弃,请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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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第1节初版
更新全部第2章初版 貌似台湾角川的进度也赶上来了 太好了 以后就靠他们了
另外还有个魔法知识点《镜魔法》的问题 欢迎大家提供线索
魔法师的回忆
1
再一次,转移舞台。
再一次,追溯时光。
如梦如幻。
白昼与黑夜。虚幻的米黄色黄昏。转个不停的幻灯机。八音盒的音乐在流淌,足球在蹦跳,来回徘徊于暗淡的光亮和虚构的真实之间。一边卷回螺旋回廊和鹦鹉螺之梦,世界的时间追溯而去。
那是,约十五年前的事。
夏天的故事。
不是日本,是另一个地方的夏天。
洒落的阳光没什么区别,通透的空气却截然不同。不少诗歌和小说都有讴歌,眯着眼看着四处乱转的小狗和小孩,美丽的夏日(Beautiful Summer)。就算是同一个季节,隔海这么远,日常景象就是这么不一样。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另一个夏天的,魔法师的故事。
2
——记忆,如果没错的话。
自行钻研真言,支莲感觉大约是十七岁的时候吧。
下定决心,到外国去则是在那两周后。先不说护照的问题,上飞机,落大陆之后,大部分都是靠搭便车。尽管盘缠用尽的时候,会臭着脸回日本。在只登记的户籍的魔法结社进行最低限度的工作,然后又跑去世界旅行。
然后。
到达英国威尔士的时候,支莲才刚二十岁。
威尔士。
就算是数个国家的集合体英国中,也非常古老,有着非常复杂历史的土地。
光是看到草原那边一望无际,黑幽幽的森林,心脏就会砰然作响。
保险起见说一下,他这时会来威尔士,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上一周还在荷兰,上个月则是还在步行于中东的沙漠。对年轻的真言宗僧侣而言,世界充满了未知。
(……真有意思)
差不多都是这样的心情,促使僧侣不断往前。
无穷的好奇心,和一味往前的热情,让他一直漂泊在外。
就像大部分年轻人一样,支莲也很容易受感情驱使。每次看到新土地,走在新土地上,那种感情就没有消停过,反而更加激烈了。
比如说,“现在也是”。
「……咻唔唔唔……」
在森林里面,支莲吐了一口独特的气。
他保持禅坐。
眼睛柔和得睁开一半,看着鼻子下面,意识集中在丹田。
一边集中意识,一边融入世界。
把森林的空气,吸纳进自己的体内。
支莲感觉到,每一个脑细胞都获得了活力。沙沙地,汗毛都立了起来似的能量,充满了年轻僧侣的身体。循环回转,在僧侣的体内卷成一团。
当时的支莲说过,这是在享用世界。
享用旅行过的土地的空气、事物,并吸纳进自己的体内。对他而言,旅行世界,跟享用世界是一个意思。并非像崔丝丽雅和奥尔德宾那样,直接吸收咒力,但以自己的方式加工土地的咒力,吸纳其部分的意义没什么区别。
「……好吃」
他悠哉地说道。
仔仔细细地,深呼一口气,摊开双手。
臭氧和植物杀菌素等森林成分中,混有复杂的咒力,构成了对魔法师而言有着独特意义的环境。就某种意义而言,这种才是培育魔法师的土地。人和土地——这两者在东西方的关系有所不同,但其重要性没有什么变化。
这森林的那个,非常浓密,对支莲而言是第一次品尝到的感觉。
「就这样,睡个三天也不成问题是也」
他悠哉悠哉地说道。
实际上,就因为很舒服,支莲还在雪山里面睡过。差点就冻死了,所以以后就注意了点,但只要咒力够,一周左右不吃不喝的自信他还是有的。那么做的时候,支莲就会跟半个植物一样,所以他想一直待在咒力的漩涡里。
就在那安稳的,短暂时刻。
突然,鼓膜响起个强烈的声音。
(枪声——!?)
支莲立刻收拾好行李,留意周围的动静。
在国家的组成上,英国和恐怖分子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听说这一带是和平地带,但凡事都有万一。
他的眉毛,不经意间皱了起来。
闻到的不是火药,而是一阵香气。
被那吸引了注意力的下一瞬间,从草丛中突然窜出只野兽的身影,扑向支莲的袈裟里面。
「狐、狐狸!?喂、喂,别乱挠我肚子是也!」
转动着的支莲,一边按着狐狸扑进来的袈裟,一边睁大了眼睛。
接着,森林的中央出现了许多的狗,包围了支莲。
「这、这是什么是也!?」
每一只都是毛皮整齐,经过良好训练的猎犬。一边哈哈地轻轻调整着呼吸,一边以支莲为中心形成几圈圆圈。
按兵不动,最后马蹄破草丛而现。
灵活地避开了森林的树木,踏着柔软的泥土,一匹马凝视着支莲。
「——那里的Buddhist(佛教徒)!」
从马上,伴随着一个女性清澈的声音,枪口指向了支莲。
是支经常翻修,有些年代了的步枪。
「是想抢夺,我的猎物?」
「猎、猎物?」
听到那话,支莲好不容易才搞清楚了状况。
(狩猎狐狸,然也——!)
欧洲贵族喜欢的竞技活动,让猎犬追捕狐狸,最后用枪来捕获。也有不少说这很野蛮的声音,几十年来都吵着要废止,但这个时期还是属于市民权的风俗。
「怎么了?果然是想捣乱吗?」
「绝、绝无此意……」
「那,从你怀里,慢慢把狐狸放出来吧?」
语气彬彬有礼,但包含着不许有任何反抗的强烈感情。
简直,就是个贵族。
年龄,大约二十五吧。
高傲的瞳孔是蓝色的。华丽的金卷发,被吸入丰满的胸膛。
女人优美的理想姿态,和英式小巧狩猎装非常相配。单手携带的古式步枪,也丝毫没有降低女性的魅力,反而引出了不失相称的妖艳。
「啊,那个,这就有点不好办了……那个在东方啊……穷鸟入怀的话,猎人也不能射杀这的」
「怎么?想信口雌黄蒙混过关?」
枪口,积攒起怒气。
尽管还谈不上杀气,但感情强度也足以给周围的猎犬下达「给他点颜色瞧瞧」这种程度的命令。
「不不,那个,我真的没有在开玩笑啦!」
「行了,快交出来。我会数到十。十、九、八、七六五四三——」
「好、好快——!」
支莲,大喊的时候。
「埃利诺拉(Eleonora)」
响起个声音。
「是不是有点,任性过头了啊」
两人,同时转过身去。
从树林间,在几个人的陪同下,出现个新的人物。
壮年,男人。
比刚才的女性,还要年长得多。
尽管穿着一样的狩猎装,配合着宽广的肩膀和其年龄,印象天差地别。像是跟女人配对的翠瞳。紧凑的嘴角蓄有整齐的美胡须,以平静的眼神凝视着这边。
「……“亲爱的”」
听到被称作埃利诺拉的女人的话,一个男人点点头,把目光移回支莲。
「初次见面。看样子……“是位圈内人士啊”」
这一位,说的也是美妙的王室英语(Queen's English)。(译者注:语文不好,译文表达不周)
在现代没有那么明显了,但这个国家的语言是根据阶级的不同会有微妙的区别的。不同的地方不同的阶级,语言会完全不通——甚至会有这种事情。
从这一点来看的话,男人的“那个”毫无疑问属于上流阶级。
所以,支莲也保持着抱着怀中小动物的姿势,弯着背。
「小僧支莲。目前在自由熟悉密教」
「喔」
被以同样的王室英语回答,男人意外地动了下眉毛。
在那之后,眼熟的脸绽放了笑容。
出乎意料,是张亲和的笑脸。
「我是欧兹华德·雷·梅扎斯。〈盖提亚〉的首领。内人和弟子的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3
支莲被带到的,是栋建在离森林有点距离的地方的宅子。
这别墅仅仅是在狩猎狐狸等这种时期的才会用到,但看了宅子的样子和带来的管家和女仆的数量后,就完全不这么认为了。尤其引人注目的是蔷薇庭院里,如红艳艳的地毯一般的花列,甚至把其藤蔓爬向了宅子的墙壁,以高贵的色彩和芳香装饰着整栋屋子。
在那样的宅子的南侧,设置有客室的桌边,
「哦哦……这可真是好吃是也啊!」
支莲美味地吃着饭菜。
「不,小僧,小看英式饭菜了。这个派的外皮吃起来很脆,复杂的酱汁做得很浓厚,用在隐藏味道的是……经滤网处理的番茄是也吗!?一起的土豆也好好吃,舒服到要飞去天国了!」
「非常感谢。我们主厨,学习时代到处去国不少地方」
欧兹华德,擦了下嘴角,说道。
已经不是狩猎装了,而是穿着设计不错的夹克。他把红玉般颜色的酒放在手边,郑重地低下头。
「考虑到内人的失礼之处,希望支莲大师在这多休息几天。今后也会让埃利诺拉注意些的」
他泰然地继续道后,其旁边的埃利诺拉就缩紧了肩膀。
「那、那是因为,人家都没想到那森林里面竟然还会有人嘛……」
「埃利诺拉」
「那、那个……」
「……埃利诺拉?」
「……对、对不起」
女性一边红着脸,一边低下头。
「没什么没什么!我才是要请您原谅我的私自乱闯……」
支莲心怀歉意,也放下了刀叉,双手合十。饭菜实在是太可口了,他还犹豫了一下,这一点倒是很可爱。
看着两人那个样子,欧兹华德淡淡一笑。
「那么,感谢支莲大师的宽广心胸。刚才,还是剑拔弩张的啊」
「哈哈啊」
「支莲随声附和,反思〈盖提亚〉的基本信息。
「说起来,有带了不少弟子来呢。果然是打算在这里,进行仪式吗?」
〈盖提亚〉的根基魔法——所罗门王的魔法,受时节影响比较大。
季节和气候,甚至是每一个星座的运行,都会影响到魔神之力和性质。如果是个人施展的魔法,那个的影响还算小,但如果是集团的仪式魔法就不能对其影响忽略不计了。
<img src="img/Rental_Magica19__010.jpg">
听到支莲的话,提取了那番话的意思——欧兹华德态度模棱两可地摇摇头。
「是有那个打算,也还有其他事」
「其他事?」
「结社的运作要做很多事」
「……原来如此」
话很简短,但足以暗示支莲,不要深究。
支莲歪着脑袋想了下后,轻轻点头。
「那么,小僧就打搅府上一段时日了,小僧不太懂礼数,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明示」
支莲那么说道,对梅扎斯夫妇,行了个大礼。
*
在那之后,支莲频繁和欧兹华德聊天。
有点,在意。
本应只待一天的,却逗留了好几天,好几周,都是因为那个在意。一边是大结社的首领,一边是研究密教的流浪汉,两人差不多是正反两面,但也许那种立场的差异反而让两人联系得更紧了。
——比如,也会发生这种事。
过晌的,中庭。
一般的体育馆都会有的空间,舒坦的阳光下。
「可以让我见识下支莲大师的魔法吗?」
一边喝着红茶一边聊天的时候,欧兹华德突然抛出这么句话。
「那倒是无所谓……那个,土地没问题是也?」
支莲问的是,关于魔法师和土地的关系。
像欧兹华德这样有自己土地的魔法师,对其土地上循环的咒力是非常讲究的。因为对于必须做细微调整的仪式魔法,尽管咒力的影响微乎其微,但也会导致不能无视的结果。
同样是所罗门王的魔法就不说了,像支莲的密教,连诞生的土地都不一样的魔法,影响会很大的。
因此,大多魔法师,对其他魔法系统的魔法师路过自己的土地都会怒目而视,但这个欧兹华德却截然不同。
「这点程度就会出乱子,那就说明徒弟还不成熟吧」
他轻描淡写道。
(……喔)
支莲悄悄地佩服心想。
是因为他敢说出这句话,自信。
会出乱子是弟子的问题而不是自己的问题,并非自豪,而是以自然的态度放话。
对他而言,这只是事实吧。
支莲,也承认这点。
「那么,不好意思,献丑了」
他放下红茶的杯子,双手手指复杂地组合在一起。
印形。
也就是,展现神佛理想姿势的形式。美术界有句格言,说手跟脸一样会说话,但在佛教几千年前就已经达到这种境界了。
手……展现神明。
「迦楼罗神啊,借翅膀于吾」
念道的是,真言。
迦楼罗真言。
在众多神佛之中,号称最快的神鸟的象征孕育的咒力,支莲的身体轻轻地浮了起来。以咒力来实现神佛的加护,就是密教的魔法特性——〈两界曼陀罗〉。
一边破坏平衡,一边在空中转个两三周,支莲缓缓落下。
「雕虫小技见笑了」
「没有没有,很精彩。我还是初次目睹不用触媒的飞行。飞得这么自然,魔女术都办不到啊」
欧兹华德啪唧啪唧地鼓掌,喜笑颜开。
在那之后,他轻轻转向旁边。
面向中庭的回廊,保持着半横躺在栏杆的姿势,埃利诺拉不高兴地注视着他们。
「埃利诺拉,你也来展示一下,你拿手的那个吧」
「我?」
埃利诺拉皱起眉,哼了一声。
「可以是可以,但亲爱的,别太尽兴过头了哦」
「可不可以请你,把那里弄弯呢?」
「…………」
埃利诺拉一瞬间鼓起脸,立刻把目光移向中庭中央。
她从礼服的胸口,扯出五芒星项链。
所罗门的五芒星。拿着那个咒物,女人微微嘟起美型的嘴,开始歌唱美妙的旋律。
「——I do strongly command thee,by Beralanensis, Baldachiensis,Paumachia,and Apologiae Sedes;by the most powerful Princes,Genii,Liachidae,and Ministers of the Tartarean Abode;and by the Chief Prince of the Seat of Apologia in the Ninth Legion——」
所罗门王的魔法。
作为欧兹华德的妻子,这个女性当然也学会了这个魔法。
「O thou wicked and disobedient spirit N., because thou hast rebelled, and hast not obeyed nor regarded my words which I have rehearsed; they being all glorious and incomprehensible……」
如诗一般,如歌一般,咒物继续着。
然后,汇集起连夏日的阳光都会变质的咒力,埃利诺拉猛喊道。
「出来吧菲尼克斯(Phenex),爱着二十军团的侯爵!」
火焰,诞生于虚空。
其立刻化作鸟儿的样子,显现于支莲和欧兹华德的头顶。
「哦哦……菲尼克斯」
伴随着叹息声,支莲瞪大了眼睛。
也可以叫做菲尼克斯,在七十二魔神中也格外有名的一柱。(译者注:作品中对其魔神的发音一般是菲雷克斯,这句话中才是叫菲尼克斯,出于方便,所以译文把菲雷克斯都翻成了菲尼克斯,因为菲尼克斯可以值不死鸟,而菲雷克斯则专指所罗门魔神)
听到那奇妙的鸣声,支莲神魂颠倒地眯细了眼睛。
「这是我第一个签下契约的,非常喜欢的魔神」
埃利诺拉也微微害羞,自豪地注视着魔神。
「再过几年,安缇也要挑选第一个魔神了吧」
「安缇?」
对着鹦鹉学舌并惊讶的支莲,埃利诺拉轻轻点头。
「是我们的女儿,名叫安缇莉西亚。还才三岁,现在由主家的奶妈在带她」
「原来如此」
埃利诺拉微微变得温柔的表情,刻进了支莲的心里。
上层阶级中,让奶妈来带孩子都是理所当然的。不过,现在的埃利诺拉的表情中,还掺杂着任性稚嫩,好像自己想来培养女儿似的。
僧侣觉得,如果是用这样的爱来培养的话,名叫安缇莉西亚的少女一定会成长得很幸福。
「话说回来,刚才的是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儿,欧兹华德也那么问道。
「啊呀,什么东西?」
「你说再过几年,安缇也要挑选第一个魔神了吧对吧」
「是啊。没有错啊。——因为我第一次选魔神,就是在六岁的时候」
埃利诺拉微笑着,抚摸召唤出来的菲尼克斯的脑袋。
魔神的火焰不会对主人的手造成任何危害,魔神看似开心地叫唤着。
「所以,在那年之前要是安缇莉西亚就能用魔法——喜欢上魔法了的话,那就是好极了」
如做梦一样,埃利诺拉·雷·梅扎斯喃喃着那些话。
*
——此外,还会发生这种事。
风很大的夜晚。
平时总是展露贵族气质的平静笑容的欧兹华德,那一天罕见地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宅子。
埃利诺拉也碰巧不在,因此自然就会找支莲当陪酒了。原本支莲——虽然作为僧侣是有些禁忌——就不禁酒,所以他也是笑脸相陪。
支莲还清晰地记得,那时对话的一幕。
……对。
烛光晃动的,欧兹华德卧室。
古式蜜蜡的甜蜜香气,和高级白兰地的清香相混杂,昏暗的房间中唯有敲击窗户的风声在作响。
「魔法师,真的必须把一切都奉献给魔法吗?」
欧兹华德带着有点醉的语气,说着那种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醉了。也许不“装”醉,就说不出口吧。
「何意是也?」
「所罗门王的魔法,会压倒其他魔法,寻求魔法师的所有」
仰头一饮玻璃杯白兰地,欧兹华德继续道。
「魔法一般都是等价交换的。不,实际上是不是等价都值得怀疑,但越是厉害的魔法,要的代价就越大。召唤魔神等,这原本就是只有堪比王的『拥有者』才可以办到的」
「…………」
支莲正确地理解了,那番话的含义。
在众多魔法之中,所罗门王的魔法是非常特殊——非常典型的。
「力量」非常之强大,相对的,要求的代价也非常之高。就单纯地花费金钱这点而言,做一次魔法仪式都可以买一栋大宅子了。
会叫做王的魔法,也是包含了这个原因。
「不否认可能会有点主观——所罗门王魔法的血脉中,还没有哪个能有我这么受惠的魔法师」
欧兹华德,低声道。
烛光,让其侧脸的阴影更浓了。给人以强烈的非常疲劳的印象。古老时代的光亮,也许会显露人名隐藏的东西。
「但是,这样还是不够」
如吐出了颗石头般,壮汉沉重地说道。
「就连至上四柱,我也够到了。好不容易碰到了其一部分。但是,这也不过是支配其一半罢了。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就获得了这点」
(牺牲?)
支莲心想着,却没有开口。
两人,只是静静地喝着酒。虽然还没有搞清楚欧兹华德会失常的原因,但在这种时候能做的,也就顶多一起大醉一场了吧。
「而且……就算,支配了全部至上四柱,又有什么意义?」
「欧兹华德施主?」
这句话可不能置若罔闻,支莲终于叫道名字。
欧兹华德说的涉及关系到魔法师的根本——谁都会在心里寻思而绝不会表露出来——必须不吭一声终其一生。
「那是……」
断然拒绝了支莲的阻止,欧兹华德呐喊道。
「不论多厉害,所罗门王的魔法都不过是模仿始祖罢了!」
咚地一声拍桌一震,放着的瓶子倒了。
「就算统领了七十二魔神,也不过是始祖所罗门王早就办到的了事!这做事情有什么意义!一直对毫无前途的技术做出牺牲有什么意义!不,不单是所罗门王魔法。存在于世界上的大部分魔法都是这样!」
这一点,是涉及魔法这一概念的根源的疑问。
毫无,前途。
名为魔法的向量,已经结束了。
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也有几个例外,但其大部分,都只是过去的天才们的模仿罢了。
(但是……)
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呢。
魔法师,现在除了魔法师还能做其他什么的吗。
「欧兹华德施主」
支莲,再一次说道。
语气比刚才还要缓慢,带着看破凡尘一般的感情。
「…………」
可能是因此冷静下来了吧,欧兹华德也大喘一口气,肩头一松。
「……抱歉」
壮汉低下头道。
再一次,重新深深地坐进椅子。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几分祥和的风声中,可以听见夹杂着摆钟的声音。刚才的呐喊声可能外面也听见了,但尽管如此管家和女仆都没有进来,可能是受教养素质比较高吧。
「让您陪我瞎胡闹了啊。说不上赔礼,但能再稍微麻烦您一下吗?」
「再稍微?」
听到那话,支莲歪着头。
「我有事相求。会给您谢礼的,不知能否帮我送封信去附近的城镇?」
「……送信,是也?那倒是无妨」
支莲眨着眼睛。
虽然说不上是威尔士都市,但也不会有什么地方送不到信吧。
「希望您亲自直接送到后,并看看那边的情况。原因比较复杂我不想让〈盖提亚〉的人出面」
「……原来如此」
旅行又妹有目的地,怎么走都行。。
也没有什么,特别要回绝的理由。
不过。
支莲,叹了口气。
「那么,理由可以告知一二是也?」
带着深陷复杂麻烦的觉悟,破戒僧那么问道。
4
送信的目的地,是离宅子约十公里远的港口城市。
支莲坚持拒绝欧兹华德借车给他,一路走过来的。坐车的话不好掌握土地的情况,也无法让旅行的心情愉悦。尽管接下了欧兹华德的请求,但他可没打算忽视自己的目的。
夏天的,光和风。
一边踏在威尔士的大地上,一边把砖瓦灯塔收入眼底。
灯台是要倒要倒的样子,而城镇本身却意外地喧闹,人们的脸上洋溢着活力。没有理会停泊的几条船只,支莲一边确认交付于自己的东西,一边走进某条街道。
不一会儿,他就发现了记录的地点。
「这里……是也吧?」
支莲,抬起头。
这一带是平淡无奇,非常普通的民家。以渐渐老朽化的石头和灰泥建造的家。还留有经过数次修葺的痕迹,东边墙壁的颜色也是马赛克似的东补西凑的。
在烦恼了一会儿后,正想敲门的时候。
支莲看向了,在道路的另一头。
在那里,响起个这么声音。
「……您是梅扎斯的……人吗?」
在耀眼的太阳下,手持水桶的雀斑女性,眨着眼睛。
*
「这样子啊。打扮比较奇特吓了我一跳呢」
从支莲那接过信,雀斑女性微微苦笑。
刻画着每日生活的小皱纹,扭成笑容的形状。过得生活不轻松吧。带领进到的家里倒是打扫得很干净,有缺口的餐具和古旧的家具四处可见,艰辛可见一斑。
「不,丢人了。这个,可是小僧的正装来着」
那些推测支莲只字未提,拿着袈裟的袖子,玩笑般地进行展示。
「日本的圣职者,都是这种装扮吗?」
「要看密宗的情况了。当然就小僧的地方而言……这个嘛,基本都是」
从正经的僧侣来看,支莲的情况,存在本身就难以不受指责,所以他是支支吾吾。
接着,女性从信的里面,取出了一个信封。
「欧兹华德先生的信我就先收下了。但是,跟平时一样这个我不收」
就算看不见,也不知道里面是支票。
支莲莫名地感觉会这样,于是默默地把那收回了袈裟里面。
「闺女她,出门了吗?」
「是的。学校放假的,她到市场买东西去了。——就跟大师知道的一样,其实她是我姐的女儿」
是的。
就是为了那个女娃,支莲才会造访这个小镇。
「冒昧问一句,那个,令姐呢?」
「生下那个女儿,不久就去世了」
「……这样啊」
支莲抱歉地,皱起眉头。
「是位什么样的人呢?」
「像月亮一样的人」
女人说道。
「姐姐漂亮,文静,彬彬有礼。什么都跟我相反。所以,那样的姐姐说要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所有的亲戚都不赞成。尽管如此姐姐都没有屈服,不管在眼前被怎么怒吼,都只是在微笑」
女人的声音,小声地划过脏地板。
不知何时,那张脸低了下去。
「那么……留下女儿就去世了,就更遗憾了吧」
「是的啊」
女人,闭起了眼睛。
可能是回忆起了,姐姐吧。
过了一段感觉既长久,又短暂的时间。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伴随着窗帘轻轻摇晃着。
「不过……今天,稍微安心点了」
「此话怎讲?」
「因为,像您这样的人,是朋友嘛」
「?」
对着露出面向疑问表情的支莲,女人一边再次笑着,一边这么继续道。
「见其友,知其人。如果像支莲大师这样的人是朋友的话,我姐姐所爱之人,也必定不会差吧」
「这、这样啊」
「对」
她正面点了点头,支莲一边害羞,一边胡乱地挠着头。
在那之后,女人抬起头。
「女儿好像回来了」
「哦?」
支莲,也望向窗外。
通过面向少人路过的街道的窗户,可以看见窗户那边年幼的少女。
差不多是九岁或十岁吧。
一头长长的金发,有着清透翠眼的少女。
那色彩的鲜艳,可以微微地感觉到欧兹华德的模样。
(是个聪明的孩子,呢)
带着那种印象,支莲想着没能来这的欧兹华德,心情有点阴沉。
情况,在离开宅子前就听说了。
也就是说——年轻时候的欧兹华德,跟这个孩子的亲生母亲发生了关系。
直到最近,欧兹华德才知道那个女性生下了小孩。考虑到分开之后女性马上就销声匿迹了,生下的女儿还变成了亲戚的养女,这不好责怪他吧。
(……就算知道了,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支莲,心想。
对魔法师而言,婚姻是绝对没有自由的。
因为咒力和血统,是密不可分的。
纯种马是专精于奔跑的血统,而魔法师则是专精于咒力的血统。依地区和魔法特性不同而有例外存在,但〈盖提亚〉的梅扎斯家却不会轻视这的。实际上,埃利诺拉和欧兹华德是年龄差,毫无疑问就是政治婚姻的结果吧。
(恐怕,还不仅于此吧)
欧兹华德还爱着,现在的妻子埃利诺拉。
这一点,看他的言行举止就很清楚了。就算是政治婚姻,就算过去还喜欢过其他女性,但也不是说因此而无法培养出新的爱了。
但是,叫欧兹华德的人只有一个。
又或者是像以前的贵族一样,如果是能够认可纳妾的时代,那也许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只要魔法师也无法违逆时光的洪流,这就只是虚幻的假设罢了。
「…………」
支莲,莫名地沉默了。
「闺女的名字是?」
「叫做达芙妮。姐姐取的名字」
「好名字啊。如同不输给冬天严寒的花儿一样」
轻轻地,说出这么一句话。也感觉掺杂着不像自己风格的感情。他心想,偶尔这样也不错嘛。
为了能把少女的情况也传达给无法见面的欧兹华德,支莲移回了视线。
就在这时。
在独自行走的少女周围,不可见——可是,魔法师却绝不会弄错的,异常的气息聚集了起来。
“竟然是咒力!”
那个立刻显现向大路的空中,化作只有魔法师才看得见的半透明巨人,向着少女的头顶一拳挥落直下。
「达芙妮!?」
「什——!」
刹那间,支莲的身体,几乎是反射性地飞出窗户。
「归命韦驮天神!」
韦驮天真言。
获得神佛的保佑,而改变现实的魔法。借用号称诸天之中最快的韦驮天的力量,支莲的身体撕裂空气而奔走。
支莲抱住年幼的达芙妮,滚倒在地面。
尽管从袈裟露出的肌肤,诶石头擦伤喷血而出,他也丝毫不在意。
他一边转了好几圈而站起,一边竭尽全力地喊道。
「达芙妮施主!」
没有回答。
在手臂中的少女,已经昏迷了。
尽管如此,可以知道她还有气。受的伤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可能是因为,在拳头发生激烈碰撞之前,少女也感觉了动静吧。说不定是继承了欧兹华德的血,受到了魔法师的素质恩惠。
当然,没那个闲工夫想这些事情了。
巨人,转向这边。
「冒犯了!」
支莲重新抱起昏迷的少女的身体,首先是想保持距离,然后一跳。
(这家伙,到底是——!)
支莲一边跳着,一边看了一眼魔性。
在样貌和表情都模糊不清的灵体中,只映照出了半透明的巨人。可能是使用了什么隐蔽术式吧,还有其他的原因暂且不说,连魔法师支莲都看不懂这是很不正常的。
(难道达芙妮施主,是欧兹华德施主的孩子——?)
很有可能。
倒不如说,现在很难想到其他可能性。
虽说是不见人影,但光天化日正大光明就袭击过来,就魔法师而言这情况不太可能,但这些推测在当前情况下都难以成立。
巨人,一个转身。
身体转身的速度,快如疾风。
「这么大个,竟然这么敏捷啊——!」
支莲,感慨道。
跟通常的物理法则一眼,魔法也很难驱动庞然大物的。目测巨人的身高大约有五、六十米,能够驱使这么个庞然大物使魔,全世界都应该是非常罕见的。
支莲抱着少女,做了个印形。
「迦楼罗神啊,借翅膀于吾」
这一次,是迦楼罗真言。
两周前左右,在欧兹华德面前展示过的魔法。须臾之间,支莲的跳跃获得了神鸟之翼,飞向高空。
追着他们的巨人之拳——但是,半迷惑地,贯穿了虚空。
就跟翻跟头似的,支莲做了个反转。
从巨人的行为来考虑,他抱着少女是很难完全回避的,于是他啊转向攻击。
这攻防转换的速度和独创性,就是把二十岁的支莲推向一流魔法师的真正本领。
(在这里,改变局势——!)
一进到巨人的死角,他就以神速重新做了个印形。
「归命普遍诸金刚!」(译者注:不动明王残食咒)
火焰,猛烈窜出。
不动明王真言。
为了救赎想获得救赎的人,佛性的显灵。坐于三味真火之中,燃尽一切不净之物的不动明王的曼陀罗(真言)。
降服一切魔性的业火,灼烧着威尔士的天空,迸发向巨人。
此外——
「哦哦哦哦哦哦哦——!」
以袈裟的衣襟扬起火焰,支莲还冲锋怒吼。
「归命普遍诸佛!特归命风天!」
也就是说,风天(Vayu)。
借助于印度神话中也有提到的风神之神明权威,支莲的一踢直接缠绕着真空之刃,斩裂火焰之中的巨人。
本应如此。
但是,确信的击中实感,如击穿了雾气一样穿透了。
「什——!」
紧张,让全身都僵硬了。
但是,也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反击。
缓慢淡去的火焰里面,巨人的身影已经消失。
(……逃走了,是也……?)
带着难以置信的想法,支莲咬紧了嘴唇。
这么简单?
采取了手段这边强硬,却也不见什么像样的抵抗?
困惑的支莲一头雾水,呆立着,达芙妮的义母跑近了他。
「达芙妮!」
女人气喘吁吁,抬起头来。
「支莲……大师……?刚、刚才的是?达芙妮她?」
恐怕,她没有全部看见。
咒力形成的怪物,一般人是看不见的。刚才的一幕,看上去就像突然而起的旋风把闺女给绑架一样吧。风实在是太不自然了,支莲的飞翔和火焰的一部分可能她是看见了,但名为『常识』的过滤器会让这点程度的异象变得合理的。需要的,是一点点的时间。
所以,支莲不费口舌,淡淡一笑。
「没问题是也。也就会有轻微的脑震荡吧」
女人温柔地推了推达芙妮后,一副什么都不懂的表情,如领受宝物一样把少女抱了过来。
在那之后,为了不给予刺激,支莲轻轻地离开了。
他走近巨人消失的地点,缓慢地结了个印。
「……至少,要解析一下咒力」
他一副苦涩的表情,喃喃道。
如果有日本魔法结社的同事在的话,就比自己靠得住得多,但就不作奢望了。一闪想起沉默寡言的巨汗炼金术师仅此而已,支莲咏唱起新的真言。
「——归命文殊菩萨。赐吾以大智」
拥有广大无边智慧的,文殊菩萨。
说出那真言后,咒力所刻画的痕迹在支莲的脑中浮现。
然后,
「难道说……」
脑中旋转着的咒力痕迹,把意想不到的结果传达给僧侣。
一脚,踏空。
对,这个咒力的感觉是——
(跟七十二……魔神……一样……?)
尽管沐浴着夏日耀眼的阳光,支莲的侧脸却如寒冬的夜晚一样苍白。
5
回到欧兹华德的宅子的时候,早就是夜晚了。
做了些调养事宜,和为预防那个巨人再次来袭而设置了最低限的结界,这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不。
不敢说,就这样而已。
让他担心的,果然还是巨人消失后不久的——咒力痕迹。
(七十二……魔神?)
难以置信。
尽管不是直接支配,全部所罗门魔神都是在欧兹华德·雷·梅扎斯所率领的〈盖提亚〉管理之下的吧。再说,就没听说过所罗门魔神里面有那种巨人。如果是使用了什么隐秘术式倒也没什么奇怪的,但这袭击还是太粗暴了点。
散发的咒力的强大,也是如此。
实在是太不平衡了,
思考到这,
「……不,反了吗?」
他自言自语。
并非不平衡,而如果是变成了不平衡呢?
(不修边幅,是有理由的……?)
支莲一边思考,一边反复计算。支莲的个性是行先于思,但也不是说他不会思索。原本密教的培养体系中,就有在各种环境都能保持客观性思考的锻炼。
但是。
那份不安,也许表露在脸上了。
在有些迟的晚饭上,欧兹华德皱起眉头。
「发生什么事了吗,支莲?」
他一边切分添加了血酱汁的鸭肉,一边以翠瞳盯着密教僧。
「……啊,不」
支莲摇摇头道。
「没什么是也。呀,这次的鸭子真好吃啊。火候自然是刚好,但还是这个血酱汁最赞了!色彩鲜艳,和味道的调制都很重要,这真是色彩和技巧的完美结合啊。等下还请大厨下不吝赐教!」
「那就好。——我强人所难劳驾大师,真是对不起啊」
「没有没有没有。承蒙获得了支票,还顺带增加了威尔士的见闻。能有这么可口的饭菜吃和房子住,小僧真是无以为报」
支莲挥挥手,挠着自己的小平头。
现在的餐桌,就自己等人在。埃利诺拉身体不舒服没有来,在长桌的两边,青年和壮汉魔法师面面相觑。
管家和女仆,为了不打扰到两人的聊天,而在房间的角楼候命。有所不习惯,餐桌的气氛也有点不妙,但支莲还是莫名地很中意这个梅扎斯家。
为什么呢。
不论是房子的装饰,女仆和管家等佣人,时不时擦肩而过的弟子侧脸,也许都有某种统一感。
这些,也可以称之为主人的品质。
欧兹华德·雷·梅扎斯的风格,遍布整个屋子。
(……啊啊,这样是也啊)
支莲终于注意到了,出乎意料,自己竟然会中意这样的人。
魔法师的素质比谁都要高,比谁都要像魔法师,绝对无法无条件接纳魔法师的自己的人格。也有人称之为孤僻,也有人不喜欢吧。
尽管如此,自己对这个孤僻的魔法,保有难以置信的友情之感。
「问个问题,可以是也?」
「问什么?」
「知道达芙妮事情的,就只有欧兹华德施主吧?」
「……除了我,就只有总管艾德了吧」
欧兹华德小喝了一口酒,这么继续道。
「如果弟子和亲戚知道了,恐怕会被牵扯进魔法世界的吧。偏偏梅扎斯的血就有着那般的意义——如果是对我有敌意的人,也许会把事情报给结社的干部,想让我下台。我一直就是这样运营至今的,这点自觉我还是有的」
「…………」
那也是,支莲死心了的事情。
在魔法世界,血有着非常大的意义。如果达芙妮的母亲是普通人,那份血应该就会削弱一半,但经管如此也足以牵制欧兹华德了。
更何况,支莲也看见了,那个少女有可能具有魔法师素质。
如果是达芙妮的年龄,现在踏入魔法世界也不算晚。
那个少女,绝对能变成欧兹华德的软肋。
(那么……如果是站在欧兹华德施主一边的人,反而,会希望达芙妮施主消失吧……)
对犯人的情况,进行某种程度地缩小。
脑中,感觉有点烧焦的气味。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要是继续接近,就会吃大苦头了。
「结果,我自私了」
欧兹华德喃喃道。
「扔下那闺女不管,现在知道了,还随便送信过去。我想找一天道个歉的——结果,那还是由于自己想获得原谅,这种无聊的自私心理吧」
壮汉,字字带情。
入人心扉。
隔了一会儿,支莲摇摇头。
「小僧觉得,那并不无聊」
「抱歉了」
欧兹华德也露出了苦笑道。
在那之后,他站了起来。
「今夜,我要离开下宅子」
「有什么事吗?」
对着提问的支莲,欧兹华德轻轻耸肩。
「有〈盖提亚〉的仪式啊。抱歉,是禁止外人出入的,请在宅子里好好休息」
目送说着“告辞”而严肃地推出的背影,支莲重重地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说不出口啊)
他皱起眉。
怎么说得出口啊。
如果,对达芙妮下手的是〈盖提亚〉内部的人……不管理由如何,欧兹华德都会发狂的吧。其结果,不仅是〈盖提亚〉,外表上的企业集团面孔什么的也许都会被牵连。
直到事实关系浮出水面,都不可轻举妄动。
但是,现在能办到那种事的是……
(小僧……只得展开调查了啊)
年轻的密教僧,坚定了某个决心。
6
那一夜,比平时都要昏暗。
因为厚厚的雾气,遮掩了星月。
风也很强,鸟兽都待在森林里,没有外出的迹象。风有这么强,树叶摩擦的声音反而不显著了。就算是开炮,其声音也可能会被遮掩吧。
这次的情况,是个好情况。
在关掉照明灯的一片漆黑的走廊上,支莲滑行般地前行着。
(趁今夜……是也)
如果欧兹华德和弟子都出去做仪式了,现在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此外,不会再有更好良机了。
接着他进入北侧的房子,在从以前就猜想过的房间前,停了下来。
他放低腰身,插入准备好金针。
在环游世界的时候学会的开锁技。
当然,非法入侵不可能不违反僧侣的戒律,但这一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不管怎样,只要还是破戒僧,就没有什么好讨论的了。
轻轻的一个手感而确认到锁已经打开,支莲刚把手放在把手上,就停了下来。
(咒性警报……?)
而且,还不是单纯的鸣响警报,而是会以魔法攻击愚昧的入侵者。不愧是〈盖提亚〉的重要区域,安全级别真是不低。别宅就都这样子了,本家的话可能支莲想钻都钻不进来了吧。
在袈裟之中,做了个印形。
从嘴里流淌而出的,是地藏菩萨真言。
「稀奇之物,归命地藏菩萨」
有着称为菩萨的佛的神格,最为慈悲广大,落入六道——地狱中罪孽深重的亡者都会获得救赎的地藏菩萨。
以此加护,使咒性警报沉静化了。
(哎呀哎呀……)
支莲小心谨慎地调查,潜入屋子里面。
点上带来的油灯后,周围的情况就显现出来了。
非常狭窄,房间中只有一个朴素的窗户。
在房间里面,排列着〈盖提亚〉的咒物。可以称之为基础的所罗门五芒星,和狮子皮毛的书画,还有配亚麻线编织的绳索的七色竹板和用于祭祀的剑。
许多弟子所使用的,所罗门王魔法相关的咒物都陈列于此。
(果然……在此啊)
支莲拼命得忍耐,想大叹气一声的冲动。
如果,那个巨人是〈盖提亚〉内部搞的鬼,那这些咒物就应该会留有咒力的痕迹。当然,也有可能咒物被带到这次的仪式去了,但从〈盖提亚〉的规模来看,那种仪式所使用的咒物应该都是全新的吧。因为感染了首领欧兹华德以外的咒力的东西,会给仪式的调和带来破绽。
这样的话,只要调查一下这里,应该就会水落石出了。
「……唔呒」
做了个手印。
再一次,咏唱真言。
「——归命文殊菩萨,借吾以大智——」
瞬间,支莲的咏唱戛然而止。
因为从脖子后面直穿咽喉一般的,尖锐杀气。
「——能不能别乱动?」
这份杀气,支莲有印象。
直指自己的老旧枪口,也如此。
「这次,是想脑袋瓜吃枪子了吗?」
浮现出令人恐惧的微笑的,是埃利诺拉本人。
「不,不是的,那个……」
脸上,狂冒汗。
支莲都无法擦去附着于肌肤上的讨厌汗水,维持着转身的姿势僵硬了。
「刚才的真言,好像是用于探知魔法痕迹的。是文殊菩萨对吧?」
「…………」
〈盖提亚〉首领的妻子,名不虚传,好像连东洋魔法都有所了解。考虑到原本所罗门的魔神,也是受世界各地的传说所影响,那这样的知识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是说……身体不适的吗?」
「今天那个人好像也不在家,说起来我猜狐狸尾巴可能会露出来。——真没想到,圣僧竟然会做这种小偷小摸之事,究竟为何?」
「…………」
一句话,都回不了。
只得屏住呼吸,注视着枪口和埃利诺拉。
这么近的距离,魔法和子弹都不见得能完全听指挥,而且被抓了个现行,错的完全是自己这边。
差不多,僵持了十秒钟吧。
漫长的沉默之后,埃利诺拉这样喃喃道。
「哼。看来,是有什么非如此不可的理由。而且,还不能跟我讲。我倒也能猜到些……也是啊,如果是那个人相关……比如,是遇到了达芙妮了吧?」
「什……!为、为何会知道这!」
对着目瞪口呆的支莲,埃利诺拉带着无可奈何的感觉,苦笑了下。
「难、难道说是套小僧的话……?」
不,这样也太奇怪了。
达芙妮的名字,不会只是为了套话而提出来的。欧兹华德也说过的吧。除了他自己和管家之外,就没人知道那个少女了。
「……难、道说」
吐露的声音,中途断了。
(…………)
有一个最糟糕的,预想。
达芙妮这个人,会引发最大的不利。最忌讳〈盖提亚〉这个组织的分裂和继承者的人,会是谁呢。
尽管知道这个答案,支莲还是回避了么。
「哎呀,怎么了。脸色很不好哦,支莲大师」
埃利诺拉悠然一笑,询问道。
*
森林的正中央,突然空出来的空间。
在空间的周围,真菌类密密麻麻地围了个椭圆形。有时也被称为妖精之环的那个空间之下,流淌着灵脉,形成了最适合魔法仪式的环境。
「……星辰都到位了啊」
欧兹华德仰望天空,嘀咕道。
夜空被厚厚的云层所覆盖,看不到半个星星。这样还能知道星辰的位置,是魔法师特有的感知吧。
黑云流动,树梢要断不断地弯曲着。
叶儿纷飞,吹落人群之间。
每一片,都带着强烈的咒力,融入狂乱的黑暗之中。
欧兹华德,跟他的弟子们说道。
「接下里,开始仪式」
「…………」
弟子们,默不吭声地把手抵在胸口。
正确来说,是垂于胸口的咒物——所罗门五芒星。为了这个仪式,每一个都经过专家之手锻造,刚被选作特殊圣器的物品。咒力的波长也考虑到了个人的特性,经过了细致地调整。
他们每一个,都是〈盖提亚〉的核心骨干,4=7以上的高干子弟。
此外,他们排列的圆环的中央,摆设着神圣的祭坛。
在那祭坛上,放在古旧的黄铜壶和一些各种各样的东西,白布高挂。
宝石和葡萄干,椰枣等供品。
其所包含的意义在于,通过重现所罗门王财宝的那些供品,制作出魔神容易显现的环境。周围立着几个火把,熊熊燃烧的火焰,四散着火粉,丝毫不屈服于狂风。
在那些,原始的勇猛的光芒中——映照出了个影子。
“非人的影子”。
咒力的影子。
藏于青铜壶之中,魔神的影子。
(这个……结束的话……)
欧兹华德一边视其影,一边心想道。
尽管想着要集中注意力在魔法上,而那样的思考也未有停止。由于太过漫长,太过深沉,那是盘踞于欧兹华德心底的思索。
(这个结束的话……一切……。安缇,还达芙妮也是……“那个”也是)
两位少女——和另外的,两个女人的侧脸,浮现在脑中。
一边是埃利诺拉,另一边则已是悠久记忆的依恋。
在小片树荫下读着书的,长发少女。
距今太过久远,飘渺的时间的余音。
一点都不像魔法师,每一天自然而然的感情激荡于心胸。
「……欧兹华德大人?」
有个,搭话的声音。
是一位弟子。
面含紧张之色,是因为考虑到接下来的仪式吧。就算是高干子弟,也没有面临过这种仪式。
「啊啊,差不多就开始吧」
欧兹华德点头道。
「跟至上四柱——亚斯塔禄(Astaroth)和拜蒙(Paimon)的契约」
*
「为何……您会知道,达芙妮的名字?」
「哎呀?那个名字,从我嘴里说出来有那么奇怪吗?」
枪口纹丝不动,埃利诺拉眯细了眼睛。
雪白的肌肤,被油灯的灯光照耀得更加光滑了。蓝色的瞳孔湿润而陶然,如同在迫不及待地等待射穿支莲的瞬间。
枪口,缓慢下滑。
为免万一,从额头滑落至腹部。
「达芙妮施主的事,当我不知道?这个嘛,那个人好像还是那么以为的,但我看起来有那么不谙世事吗?再说被撮合跟我一起的时候,那个人都四十多了,以前有个恋人也很正常吧?」
简直,就像是看着考试挂红灯的学生一样的眼神,埃利诺拉歪着嘴。
支莲不能动。
倒是被指着额头还有些办法,腹部的话就不好办了。假如在扫开枪口的时候,子弹只要稍微擦到目标,恐怕就会伤到内脏的哪吧。
「您……想把达芙妮施主……怎样?」
支莲以嘶哑的声音说完后,埃利诺拉反而回问道。
「大师觉得怎么办会比较好?」
「…………」
埃利诺拉,注视着陷入沉默的支莲好一会儿。
一边品味着石化版的时间,支莲好不容易像是从喉咙挤出来似的喃喃道。
「……把小僧,在此杀掉也无妨」
他这么说道。
「……不过,可以的话,能否救救达芙妮施主?」
「……救?」
「话是比较陈腐,但那姑娘是无罪的。全世界,都不会有人能为自己的出生而负责。所以……」
对着言断于此而抬起头的支莲,埃利诺拉问道。
「当真?」
「是认真的。再说,哪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打诳语」
「这话……也对」
女人,面露困惑之色。
一会儿,困惑之色慢慢舒展,她露出了个花儿般的微笑。
「这样的话,就没辙了」
「没辙了……是指?」
听到支莲的话,埃利诺拉优美地耸耸肩。
「原本啊。在可以装作看不见的时候,一直装看不见的。一直装作,没有达芙妮这个人,我想这样老去的。不过,如果谁发现了,那个谁把那个女孩托付给我的话,我就打算跟那个人说。——把那女孩,接到我们家来吧」
「……埃利诺拉、施主」
支莲茫然地,抬起头。
因为那番话,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当着一直难堪地眨着眼的僧侣的面,埃利诺拉天经地义一般地挺起胸膛。
「本来就是吧。不管有什么理由,小孩都无法选择父母。那么,不管有什么理由,父母都应该保护好小孩。不管是不是魔法师,都无所谓」
「…………」
支莲心想,小觑她了。
看上去是个没受过苦的大小姐的这个女性——是真正的贵族。
现实中几乎不可能会有的,人们的理想。引导陌生人,理所当然地肩负起高贵义务的人格。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被称作贵族。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发出,哈哈。
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那是笑声,他这么喃喃道。
「……好极了」
「什么意思?」
「小僧,能认识施主真是好极了」
被那样说到后,埃利诺拉含糊了。
什、什么啊……含含糊糊说着的那张脸,有趣地一会白一会红的。就跟信号灯一样,女人忽的撇开目光。
「跟、跟我说这些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的哦」
在那之后,她这么继续道。
「……我也是,有些误解」
「误解?」
对着吃惊的支莲,埃利诺拉无可奈何地扭曲着表情。
「我以为,大师想陷害那个人。那个人,基本上疑心很重,一旦信任了人就会放下警戒」
「……这个嘛,听您一说,好像是这么回事」
试着想想,就因为有仪式,就连个监视的人都不留而放着支莲不管,就很奇怪了。这件事也可以说,是反映了欧兹华德这个魔法师的人格吧。
(……啊)
支莲察觉到了“某件事”。
一个心情会变得淡淡的,温温的事实。
「……埃利诺拉施主,喜欢那位是吧」
「否、否则也不会结婚了吧!」
脸越来越红,埃利诺拉越说越激动。
猎枪被晃来晃去的,担心随时都有可能走火而不安,但包括这些对支莲而言都会让他隐隐作痛。
「说起来,欧兹华德施主做什么了吗?」
「听说有重要的仪式。这次,详细的情形连我也没被告知。我原以为,会选择这个宅子的一半理由,都是为了跟那女孩秘密见面来着」
「……不,达芙妮施主,和欧兹华德施主好像一次都没见过面?」
支莲,皱起眉头。
有什么,怪怪的。
明明齿轮是对上了的,却又像是错开了。
「那么……那个魔神不是埃利诺拉施主的……?」
「什么意思?」
埃利诺拉皱起眉头。
支莲不觉得她这是在演戏。
他感觉喉咙的里面,有什么东西插了进去似的。
内脏被压扁,胃液逆流食道一样恶心想吐。脚跟晃晃悠悠,他好像要什么都明白了。
「支莲大师!?」
「现在马上,去欧兹华德施主那——」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
*
好几个声音,传向森林的正中央。
「——I do strongly command thee,by Beralanensis,Baldachiensis,Paumachia,and Apologle Sedes;by the most Powerful Princes,Genii,Lichide,and Ministers of the Tartarean Abode;and by the ChiefPrince of the Seat of Apologia in the Ninth Legion——」(译者注:出自《所罗门的小钥匙》)
轻轻地。
萧萧地。
然而,咏唱如暴风也无法动摇其一般毅然。
没有一个人敢咳嗽,敢弄错音阶,遵守着定死了的高低音,严肃的咒语继续着。
「O THOU wicked and disobedient Asmody,because thou hast rebelled,and hast not obeyed nor regarded;they being all glorlous and incomprehensible……」
源自祈愿咒的王之咒语,还有人称精灵之锁的一段咏唱。
尽管定型了,但集团咏唱的咒语,宛如大海浪一般宏伟。缓慢,祥和,却带着强烈的意志,他们的咒语甚至慢慢地束缚了灵脉的咒力。
把那些咒力,奉献给放在中央的黄铜壶。
压倒性的咒力,在量上已经超过了一般的灵脉。在质上就更不用说了。这可是〈协会〉老大〈盖提亚〉的精英弟子所奉献的,欧兹华德·雷·梅扎斯所接受的咒力。
「吾召唤——!」
欧兹华德说道。
呐喊声如狮子的咆哮。
随其后,弟子们也说道。
「吾、召唤——!」
哆地一声,咒力卷了起来。
匹敌暴风雨规模的咒力,一丝不乱掌控驾驭的那份犀利。
如果是一般的魔法结社,光是看到这番景象都会惊叹无语吧。就算是体会到〈盖提亚〉的实力,而当场跪地也毫不稀奇。就有着这般的意义——魔法师梦寐以求的一个极致,就在这里。
欧兹华德·雷·梅扎斯,是个天才。
风吹过。
面对树枝都可折断的风压,欧兹华德眼都不眨一下地大喊道。
「吾,召唤——!」
黄铜壶,大幅度晃动了。
欧兹华德感觉到,自己等人的咒力之锁,在束缚潜伏于壶中的东西。
有切实的手感。
赌上自己迄今为止的人生的,手感。
「吾、召唤——!」
他一边面无表情地越喊越激动,一边缓慢地扯紧那锁链。精准地一秒一厘米,一毫秒都没有错乱,如使出浑身解数拔河一般步步为营的操作。同时要求令人抓狂的精密度和力道,尽管如此欧兹华德还是坚持着。
时间的感觉,就像一丝不留地溶化了一样。
一秒似一钟,一分如一年。
高级魔法仪式所伴随的,时间概念的崩塌。
即便如此欧兹华德还是扛到底了。不论是数十年的孤独,还是数百年的牢狱,对他而言都构不成危害。以魔法师的技术和能力当武器,他想成功跟气吞山河的魔神的签下契约。
然而。
——“可是”
(结束了……?)
欧兹华德以为,成功了。
“他以为。”
如此思考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中有什么东西隐隐刺痛。
(…………啊)
一瞬间,人脸,在稀世大魔法师的脑中一闪而过。
跟魔法没直接关系的,众人的面孔。
两位少女,两个女人。
魔法进行中绝对不能抱有,把魔法跟自己的人生做交换的人必须记住的,不纯的感情。
“那份感情,被揪住了。”
「————!」
如同心脏被捏住了一般,欧兹华德僵硬了。
不单是欧兹华德。所有提供给首领咒力的弟子们,在那瞬间都全身僵硬,翻着白眼,嘴角冒白沫。
像是有什么,笑了。
如同对着傲慢的人类,魔神在嗤笑。
说着,发现了哦。
说着,发现了哦。
说着,那就是,你的……啊。
说着,是这个啊。
说着,是这个啊。
“是这个啊。”
是这个啊是这个啊是这个啊是这个啊是这个啊是这个啊是这个啊是这个啊是这个啊是这个啊是这个啊是这个啊——!
7
——那时。
“世界,天翻地覆了。”
8
支莲感受到的,是无边的咒力的汇集。
巨大质量的咒力,是至今为止,他作为魔法师一次都没有感受过的。
窗户,弹飞了。
被光和风所压迫,森林的树木相继折断。
规模几乎可匹敌天灾。目睹了如巨人之腕一扫而过一般的全貌景象,就只有云层之间窥视着的零星星光了吧。
屋内,也被刚才的暴风所肆虐。
「刚才的,是——」
边感慨边站起身来的埃利诺拉,看着眼前的支莲,脸色一变。
由于瞬间进行了掩护,袈裟的背后被玻璃片给割裂了。
但是,支莲纹丝不动,说道。
「埃利诺拉施主,请待在这」
一词一句,吐字清晰。
「可是」
「您要是有个不测,小僧都不好向欧兹华德交代」
支莲说后,却望向天空。
他知道,自己所言,为时已晚。
「那个……是……」
在碎裂的窗户那边,漂浮着个巨人。
巨人在嗤笑。
缠绕着远胜以前,支莲见过的时候的强大咒力,
「…………!」
背皮,窜起一阵异常的恐惧。
巨人,转向了这边。
岂止如此——明明是看不见模糊的表情的——像是笑眯眯地歪着嘴,露出无比邪恶的笑容。
——发现了。
仿佛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下一瞬间,那只粗臂如彗星般挥落。
支莲几乎是下意识地进行结印,大喊道。
「归命金刚夜叉明王!——赐吾以金刚力!」
别说窗户了,堆石而成的墙壁都被整个击穿。
支莲从正面,接住了那记拳头。
皮肤绽裂,肌肉压扁,骨头吱吱作响。踩踏的地板先于支莲的大腿骨而碎,密教僧的脊椎也发出眼看就要被打断般的呐喊。
(顶不住了……!)
支莲呻吟道。
就连有着明王金刚力的身体,都不能完全防下那个重量和咒力。
(这个,是……)
那一刹那,一个别的影子插了进来。
是个人形,却又跟人不一样的影子。
「——出来吧艾力欧格(Eligor)!统治六十军团的坚强骑士!」
咒语,听着有点慢。
突然现身的骑士,介入进来,对着巨大的拳头奔驰着就是一枪。而且,面对不禁后退的巨人,其更是威风凛凛地地板一踏。
「艾利欧格」
喊叫其名的,也不知是支莲,还是埃利诺拉。
「——出来吧马尔巴士(Marbas)!统帅三十六军团的王!」
「——出来吧格莱杨拉波尔(Glasyalabolas)!统领三十六军团的,强大伯爵!」
接着,又有两柱魔神并列而立。
一个,是黄金狮子。
一个,是长着鹫的翅膀的狼。
七十二魔神中也威名远播的染血恶灵们,飞扑向有着自己数倍之大的巨人。
「这个,是……」
支莲从破碎的墙壁,窥视着魔神出现的方向。
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其他人。
森林的入口,在受暴风雨摧残而晃动的树干根部,祭礼服全是泥的魔法师——欧兹华德屹立着。
*
「欧兹华德……施主」
对着瞠目结舌的支莲,欧兹华德以最大的音量喊道。
「……快点……快离开!只能顶一会儿……!」
壮汉一边让魔神去巨人那,一边转身去宅子的相反一侧——正面的方向。
支莲他们,也仿其行。
在魔神争取来的时间里,他们跑回了宅子里面。所幸,欧兹华德所召唤的魔神们把巨人拖得够久,殿后的支莲只需稍加注意即可。
绕着回廊,正好在正门跟欧兹华德汇合了。
「欧兹华德施主!」
「……刚刚,我强化了宅子的结界」
欧兹华德把所罗门五芒星挂在正门的柱子上,转向他们。
支莲和埃利诺拉,都屏住了呼吸。
这么近的距离他们才注意到,稀世魔法师的侧脸血色尽失,几乎透明。要说生气的话,可能幽灵还强点。
也就是说这几个小时,欧兹华德消耗了这么多的精气。
「欧兹华德大人!」
一会儿,佣人们也赶来了。
欧兹华德,就给了一点点指示。
「——赶快让大家去避难。按平时说的流程行动」
「……明白」
这样的事态,他们也有预料过的吧。
已经做好准备的女仆和管家们,陆续离开了宅子。尽管表现得有些动摇,但谁都没有陷入恐慌,这让支莲大为惊讶。
人类和组织的价值山穷水尽放可现,这一点放到〈盖提亚〉也是一样的吧。也表明了不仅是作为魔法结社,欧兹华德所统领的集团就是有着这样的组织力。
转眼间,宅子就没个人影了。
魔神和巨人的战斗好像还在继续,但就跟欧兹华德说的一样,好像还能顶一会儿。
支莲看终于可以缓口气了,转向欧兹华德。
「欧兹华德施主,怎么会这样——!那个巨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欧兹华德,没有立刻作答。
所以,埃利诺拉插嘴道。
「亲爱的」
这一句话,给了他什么样的影响呢。
调整了呼吸一会儿,欧兹华德以嘶哑的声音说了句。
「那个也是……七十二魔神……」
「魔神?」
「正确地说……是化成所罗门魔神的外形前的……灵体」
「什……!」
支莲,哑口无言了。
因为那种东西,是不可能正常发挥『力量』的。
不管是怎么样的使魔,能发挥那『力量』的,一定要外形。外形也可以叫做器皿。不管是代表所罗门王魔法的七十二魔神,还是幽精术的幽精,这个铁则都不会改变。
不。
发生过,例外。
当时的支莲没有直接见到——但那样的灵体是存在的。
(就神道而言……算是神的级别吧……)
虽说的地方上的,但也算是神一般的强大咒力。
只要有那样的咒力,就算没有清晰的外形,也足以蹂躏世界了吧。因为那是人称灾难、荒御魂、或作祟神,自然崇拜之神的原始姿态。
「那……难道说,那个是……」
「是至上四柱……」
支莲,也有所耳闻。
那是所罗门王的魔法之中,具有特殊意义的名字。
统领其余全部七十二魔神,真真正正的至上恶灵。
「我……原本打算在这里……跟其余至上四柱签约……并支配……」
「亲爱的……那个……」
埃利诺拉语塞了。
因为自己也是师从所罗门魔法,所以才会知道那句话的恐怖吧。就算欧兹华德是史上罕见的天才,但那些也不是他能草草出手的。
相对于吞吞吐吐的女人,支莲问道。
「为什么,要这么乱来……」
事后,他会后悔的。
被问道的欧兹华德的表情,一直暗含着无比残酷——复杂的感情,扭曲地笑着。那绝非人类在活着的时候能露出的笑容。
「如果失败了……也是不错的」
「什么……」
对着无语的支莲,欧兹华德摇摇头。
「好想……结束这一切」
苍白的脸色,好像愈发地失去了血色。平时体内总是蕴含着巨大热量的男人,如今此刻,让人只感受到了绝望的虚无。
「我不想把魔法之路……强加于我的女儿」
那是说,哪一个女儿呢。
支莲直觉,恐怕那说的是双方吧。
「可是啊……我,连失败都办不到」
感觉听到了,非常不祥的话语。
并非,失败?
「什么……意思」
「由于代价不够,无法签下契约。可是,尽管如此我的魔法本身是成立的。流在我身上的血,我所掌握的技术,让其成立了。……所以,那个巨人,听取了我潜意识的愿望。放下了昏迷的弟子,为实现愿望而奔走」
连失败,也办不到。
这句话的意义,让支莲战栗不已。
“过于优秀的血统和才能,甚至没有允许他失败。”无法正常跟至上四柱签约,却强行推送了那份愿望。
这种事有可能吗?
有可能发生吗?
「潜意识的,愿望?」
「……哈,哈,几乎一下子就会忘记。谁都会许愿一次,对抱有那种愿望而苦笑,马上就会忘记的。只有不正常的思考,非常想获救,狗屎一样的欲望」
「那是……」
都不用问,支莲也知道。
尽管如此,事到如今也阻止不了了。
极其不祥,如同直面了真实的自己一样的欧兹华德的表情扭曲着——但是,他却没有逃避。
「……一切烦人的东西,通通消失吧……这种跟不懂事小孩一样的想法……就是我心中某处所希望的」
「烦……人……?」
支莲无语了。
那个少女,对欧兹华德来说狠烦人?
「……于是,乎……那个巨人就……?」
生不起气来。
谁,能够生气呢。背负着痛苦和悲伤而活,人生一次都无法实现的“那个”吧。频率或多或少,谁都是一边压抑着如泡沫般浮起的毁灭性愿望,一边活着的吧。
欧兹华德这个魔法师,也抱有着这种潜意识的愿望,又怎么能生气呢。
更何况,最疏远魔法等血统和才能的,就是欧兹华德自己。
支莲咬紧嘴唇,抬起头。
「那么,用施主所支配的至上四柱的话——」
「这次的召唤仪式,用上了其中两柱——阿斯莫德(Asmodeus)和巴尔(Baal)的咒力。……暂时无法再次召唤了」
欧兹华德,轻轻地摇摇头。
几乎同时,只有魔法师才能听见的,响起了玻璃破裂一样的声音。
是结界破碎的声音。
就算是那些魔神,面对比自己还要高级的至上四柱,也无法争取更多的时间了啊。支莲和欧兹华德感知到,从宅子屋顶的另一边,有穿透般的视线。
发着红光的,巨人之眼。
「……啊啊」
欧兹华德缓缓转身,轻轻嗤笑。
自嘲的,笑容。
「我死了的话,牵绊那个的线(Path)也会断掉。就不会继续发狂了。——失态之处见笑了啊,支莲」
他一边拖着步子,一边走向巨人。
无论是召唤魔神,还是制造结界,都只是为支莲和佣人们创造逃生的时间而已吧。
他的肩膀,被满是创伤的拳头抓住了。
「——支莲?」
「……怎么能」
支莲阻断欧兹华德前行的道路,握紧拳头。
「那种事情,怎么能当施主去死的理由!岂有此理!」
僧侣的喉咙,发出雷鸣般的怒吼。
就连那魔法师都睁大了眼睛,巨人的动作看上去也一瞬间停止了一样。支莲涌现出,那般的音量和感情。
「支莲,你——」
「那样的话,那种魔神,由小僧来制止——!」
一瞪,大地。
其身体无视重力,翱翔天际。
「迦楼罗神啊,借翅膀于吾!」
迦楼罗的翅膀,加速了支莲的身体。
(管你,至上四柱还是什么——如果是成形之前!)
仅仅数秒支莲就飞上至巨人头顶,结印重新再结。
「归命普遍诸佛!特归命帝释天!」
之字闪过的,是紫色雷点。
这是印度神话中,诸神之首帝释天的雷击。当时的支莲所知道最大威力的术式,以紫电之牙贯穿巨人全身。
(还不够——!)
支莲以无声之声,怒吼着。
「归命普遍金刚尊!」
「归命普遍诸佛!特归命风天!」
火焰,风刃,接二连三地袭向巨人。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至上四柱。
每一个都可匹敌一流魔法师的七十二魔神中,更为鹤立鸡群的怪物。不论怎么想,都不是半吊子支莲比得上的。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支莲才会没有一丝松懈,全力以赴。
倾注的咒力,远超全力。
但是。
尽管如此——他所希望的结果完全不看不见。
「不行的!」
欧兹华德的呐喊,听着很遥远。
「亚斯塔禄和拜蒙……还没有……“觉醒”……!」
如同跟那声音,同步了一般。
巨人,第一次动了。
相对于支莲所放出的魔法,其就像是赶走扰人的苍蝇一样,摊开手指。
明明,仅此而已。
「——嗯嘎!」
不可视的压力,把支莲扇飞了。
从十米多的高度,猛撞向大地。
支莲一边忍受着脑髓都要碎裂的巨大冲击,一边看着。
(什么啊,这……)
迷迷糊糊的巨人,发生了异变。
如果魔神之前都是在微微昏睡,那支莲的魔法让其眼睛睁开了吧。
巨人,在渐渐成形。
而且,不只一个。
一个巨人,想分裂成两柱魔神,以各自的外形而显现。
(怎么回事,这……!)
他在心中,大喊。
眼前的,只能想到是绝望的具体化。
压倒般的,魔性的显现。
他的内心最能体会,自己借用的佛性保佑,直接获得形状一样的——无可奈何的『力量』差距。伴随着那份实感,不可折断的什么东西折断了,支莲的身体慢慢地失去了力气。
(还……是……不,行……啊……)
意识,在消去——
*
「支莲!」
欧兹华德,也看到了。
原本,那个巨人就不单单是一柱魔神的灵体。
——亚斯塔禄。
——拜蒙。
那是两个魔神无法成形,连结在一起的样子。在至上四柱之中,这两柱也是掌管西方的,这样连结也并未有什么不自然的。然后现在,支莲所释放出的术式,让这两柱,王和女帝想要觉醒了。
(必须……阻止……)
他以断断续续的意志,心想着。
刚才的仪式,自己的咒力都耗光了。
能够召唤艾力欧格和马尔巴士等三柱魔神,简直就是奇迹。
不过。
(尽管,如此……!)
好不情愿。
早就知道,自己丢人了。
非常明白,有一半是自杀性的冲动,造成这种愚蠢的结果的。弟子们也劝说过,这次的仪式很危险,如果其结果导致毁灭,他是打算接受事实的。
但是,支莲不同吧。
他,只是给自己帮忙罢了。
他只是想保护,像自己这种蠢货罢了。不想把这种人——朋友,卷进自己的弱小之中。
(要,退去——)
拼命地,汇聚咒力。
跟召唤相对,他想要弄出退去的术式,而握紧了所罗门五芒星。
「Depart,then,I say,and be thou very ready to come t——」
咔哈,咳了一声。
呼吸,都混杂着血腥味。好像是仪式伤着内脏了。别说是保存咒力了,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难说。
不行了。
停不下来了。
至上四柱剩余的两个——亚斯塔禄和拜蒙——
*
刹那间。
巨人的变化,停止了。
不,不对。
不是停止了。
分裂到一半的巨人,突然像是对支莲和欧兹华德失去了兴趣似的转过身,僵硬了。
但是,支莲和欧兹华德都不知道那是为什么。
有谁,〈盖提亚〉的弟子站了起来,进行了反击吗?
这,也不对。
「……怎么会」
「你……」
对着阻挡在巨人面前的背影,两人瞠目结舌。
「……真是的,受不了啊」
尽管是这种情况,回身过来的埃利诺拉的笑容,如太阳般爽朗。
女人继续保存背影示人,这么继续道。
「都这种时候了,还扯谎」
「……埃利诺拉?」
对着轻声细问的欧兹华德,埃利诺拉为难似的微微皱眉。
「真是的,请扯谎再高明些吧。潜意识的愿望?很烦人?怎么可能嘛。再说,如果那个半成品魔神,要埋葬您那全部烦人的东西,就没有必要用上〈盖提亚〉的弟子」
欧兹华德说过,放着昏迷的弟子不用管。
从那时起,埃利诺拉就注意到了他话语中的矛盾。
「既未成功,也未失败?那也是个谎话。只要没有谁来捣乱,您是不可能会魔法失败的。因为,您可是欧兹华德·雷·梅扎斯啊」
埃利诺拉,如歌唱般说着。
巨人的威胁,也觉如微风罢了。
又或者说,看似早就跨越了当做是威胁的时间了吧。
「说……什么呢?」
欧兹华德问道。
接着,埃利诺拉细细续说。
「给契约的代价,仪式才能成功,这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了吧?所以,不用急急忙忙打断魔法吧?」
「你……」
「我,可是知道的哦?」
对着浑身泥土的欧兹华德,埃利诺拉淘气地说道。
「……您能够支配至上四柱——亚斯塔禄和拜蒙,是因为以前的恋人奉献出了自己对吧?」
「————!」
支莲忘却了所有痛楚,瞪大了眼睛。
他好不容易才移动目光,回看着欧兹华德。
欧兹华德,血色稍微好转,变成半透明了。刚才埃利诺拉的爆料,就是有那么大的冲击力。
「那……是……!」
「是的,您,是想奉献出自己的恋人对吧。不过,好像那边却不是这样想的。就算不知道魔法的事情,也想要为您尽绵薄之力吧。那潜意识的愿望,魔神会揪住不放也是很正常的。——是的,这才是,跟刚才您所说的一致吧」
埃利诺拉说的推测,却有着不可当做是推测的重量。
魔法的,代价。
基于所罗门王的魔法,魔神所寻求的东西。
欧兹华德,这么说过吧。
——『所罗门王的魔法,会压倒其他魔法,索取魔法师的全部』
——『就连只是四柱,我也动过了。终于接触到了一部分。但是,也不过是支票了其一半罢了。付出了那么大的牺牲,才换来这点成果』
那时支莲没能问,牺牲指的是什么。
然后,埃利诺拉说道。
「他们所高兴的东西,是对术者而言最为重要的东西。不管是物品,还是人,都无所谓。他们只要求奉献的东西在心中的分量」
重要之物。
重要之人。
奉献的东西,在心中的比重。
「那么,达芙妮施主会被袭击是因为……」
支莲喃喃道。
潜意识的愿望什么的,不过是个谎言罢了。
那个巨人会袭击达芙妮的真正理由——如果不是那个少女很烦人,而是她是欧兹华德心爱的女儿呢。
那样的话,就合情合理了。
恐怕,想跟那个巨人签约,这次的仪式并发第一次了吧。
真正困难的魔法仪式,都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此外,欧兹华德会那天情绪失控,如果是跟仪式有关,那也能说的去了。
估计,以前能展露几分『力量』的巨人,为了从欧兹华德那获得代价,才袭击了达芙妮。不修边幅的做法,轻而易举草草撤退,都是因为那份『力量』的不完全所导致的吧。
「啊啊,支莲大师话说一半的,就是这个巨人袭击达芙妮小姐的事吧?这样算合理吧?“还有现在——冲着我来也是”」
「埃利诺拉施主!」
「哎呀,终于暴露了啊」
埃利诺拉把目光落向,“鲜血染湿了的胸前”。
至上四柱,并没有停止。
巨人只是锁定了,给自己的祭品目标罢了。巨人以支莲和欧兹华德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攻击了埃利诺拉。模模糊糊的身体,伸出如枪一般的触手,击穿了女人的胸口。
枪,拔了出来。
量多得惊人的血,喷涌而出。
「埃利诺拉施主!」
「埃利诺拉!」
两人的声音,飘渺地回响着。
相对于他们,
「……哎呀哎呀」
埃利诺拉则是抚摩着胸口,非常朦胧地微笑着。
朦胧,而美丽的笑容。
「难办啊。明明这么痛,这么苦,我却非常开心。开心过头我都想哭了。——亲爱的,真的是,非常爱我呢」
「埃利诺拉……!」
欧兹华德的呐喊,别说是血了,仿佛内脏都要吐出来了。
他,醒悟了。
深爱的妻子,想要干什么。
竭尽全力想要阻止,欧兹华德端正的面庞扭曲得不堪入目——
然而。
谁都不能动弹。
惊人的咒力重压,把支莲和欧兹华德都压扁了。平时就不说了,支莲的身体还受了严重的伤,欧兹华德则是才用尽了全部的精气。
用不出一个魔法,就算是人称一流魔法师的两人,无力地瘫向大地。
「真是个……笨蛋」
埃利诺拉的笑容,比支莲平时见到的都要温柔。
就算染上了朱色,那一事实也不会发生改变。
「咔,哈……」
血从肺部涌到气管了吧,他的背皮惨绝人寰地歪曲着。
「埃利诺拉!」
「……是啊。跟安缇说……我的身体原本就不好。……您虽然说话不行,但至少请骗骗女儿吧」
「埃利诺拉……!」
欧兹华德拼命叫喊,埃利诺拉也没做任何反应。仿佛在说,如果做出反应了,决心就会减弱。
轻轻把头,转向巨人。
「……好了,来吧。给您想要的代价。然后,全都满意了吧?就像亚斯塔禄和拜蒙对之前的恋人表示认可一样,您们要是不认可我,我可不允许的哦?」
女人说着,进到宅子里面。
巨人,也尾随其后。
看着看着那身姿就变化了,缩小了,化作两个人影。看上去像男人和女人。亚斯塔禄和拜蒙,两柱伟大的魔神,就像环绕女王的两个随从。
埃利诺拉一边上着正面的楼梯,一边喃喃道。
「——来吧弗内乌斯(Forneus)!爱着二十军团的侯爵」
这是支莲也见过的,火焰魔神。
对着自己召唤的魔神,女人说道。
「对不起。再陪我一下好吗?我不想让那个人,让那些人……见到我,难堪的地方」
她把魔神,叫近身来。
对这最后的命令,火焰鸟(弗内乌斯)是怎么想的呢?
只得,无声地,女人的身体熊熊燃烧了起来。
燃了。
慢慢燃烧下去了。
宅子的一切,都在慢慢燃烧。
不论是彷如蔷薇的绯色地毯,水晶般的吊顶灯,还是别具匠心的螺旋楼梯——以及,矗立在那的埃利诺拉·;雷·梅扎斯,亚斯塔禄和拜蒙的身影,也在慢慢燃烧。
不论是支莲,还是欧兹华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火焰,吞噬了一切。
9
昏迷了,多久了呢。
睁开眼睛也懒得动。好想就这样子沉入黑暗之底。但是,心中某处却在叫喊,不论如何都要醒过来。
「……啊……」
喉咙,把堵塞的空气强挤了出来。
这时,全部的记忆都流入脑中。
「!」
爬起来了。
光是抬起上半身,疼得就像是有全身的痛点被针刺穿一样。不做理会。不能做理会。
眼前的,是废墟。
通通燃烧崩塌,宅子的最后下场。还有柱子和墙壁的一些的地方在燃烧着,把烧光成全黑的残骸,照亮得更残酷了。
然后,矗立在其前面的,一个男人。
「欧兹,华德——!」
大喊道。
「……支莲,啊」
支离破碎的声音,如此喃喃道。
男人转过身。
支莲没能一下子认出,那是欧兹华德。
些许时间,男人的脸色就变化了那么大。
「欧兹,华德,施主……」
「埃利诺拉的家,是非常熟悉所罗门王的魔法的哦」
毫无预兆,欧兹华德就说出那些话。
「不论是上至上四柱,还是跟其签约的必需品都很熟悉。——我没有明说出来,但我言外之意传达过,把埃利诺拉当做其代价的意思」
「…………」
支莲,只得咬紧臼齿。
好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所以,我不想去爱埃利诺拉」
欧兹华德的声音,低沉地在燃烧的废墟中传播。
「要把别人的生命当做代价,我觉得就算是魔法师也是不可为的事。原本,我就没有想过,我会爱上谁多过“她”」
那是指谁,不用问了吧。
「可是……不知不觉间,就爱上了吧」
「…………」
这非常错位的情况,支莲想到了修罗。
轮回万物生命的六道世界之中,有着必须永远战斗下去的法则的的,修罗道中生存之物。
或者,是魔神。
欧兹华德就像是把自己变成了所罗门魔神一样。
现在——恐怕都支配了亚斯塔禄和拜蒙,掌握了全部七十二魔神了吧的魔法师,带着其成果,似乎想把自己变成第七十三个魔神。
「支莲」
欧兹华德,再次呼其名。
「什么,事」
「我,不会再迷茫了」
静静地——以至于显得过于静谧的声音,如此说道。
「我,会乐意地把一切,都献给所罗门王的魔法。我不受允许,有丝毫悔意」
「…………」
支莲,还是没能回话。
没能阻止,年轻的密教僧也是同罪。
自己罪孽深重,才无法轻易喊出口,他是无辜的。
「我……必须要走到所罗门 王的前面」
那句话的意思,一下子还听不懂。
但是,支莲心想,其声音中带着的执着和憎恶之情,一定一辈子都忘不了吧。
结果。
明白欧兹华德说的意思是在这之后十多年——听〈阿斯托拉尔〉第二代社长说了,他所抵达的末路的时候。
10
时间,回到现代。
眼前的桌上,飘散着咖啡的香气。古老的咖啡馆从产业革命起就一直开到现在了,但支莲很中意这咖啡,到了这个城镇(伦敦)之后就来过好几次了。
「……这样子、啊」
然后,在桌子的对面,一位女性深深地点了下头。
纯白的长发,灰色的瞳孔。苗条的身子穿着的是男式的漆黑西装。简直就像是从黑白世界中,萃取出来的一样。明明还是出现在刚才支莲口中的人,可那些痕迹丝毫不见。
达芙妮。
作为〈盖提亚〉的副首领——也是安缇莉西亚同父异母的姐姐的女性,坐在那里。
「小僧所知道的,就这些了。事到如今才说出来,但欧兹华德施主应该不会生气的——不这个嘛,感觉他也会生气,但那时小僧会跪求道歉的」
支莲拍拍脖子后面,苦笑。
是达芙妮求着,要他说和欧兹华德相遇的事情的。
虽然不是很想说的,但听说达芙妮自己是当事人之一,关于所罗门王的魔法说不定会有什么提示,于是支莲也就没有什么理由推辞了。
相对的,达芙妮则是像在回味支莲说的话,低着头。
一会儿,她喃喃道。
「认可我有魔法的素质和血脉,探子是我十岁的时候来的」
「这样、子啊」
「如果支莲大师所言正确,那就是事件之后没多久。也许欧兹华德老爷觉得,语气分开了,还不如在近处守望来得安全吧」
原本,养大她的义母,直到临死才知道那事。
在以企业等进行伪装的现代魔法结社这是司空见惯的事了。〈盖提亚〉也配有,拾起被忘却的血脉的探子,欧兹华德也没有把自己小孩的情况透露给达芙妮以外的人。
「也许是吧。……现在想起来,小僧肤浅了」
支莲握紧拳头,说道。
「年轻导致的考虑不周……但对欧兹华德施主,也许应该直接明说的。那样的话,他也许就会放弃对魔神的支配,考虑其他法子了吧。至少,也不会那样被魔法……」
想继续说下去的支莲的拳头,被个柔软的东西碰触了。
是达芙妮的手指。
「够了」
纯白的头发,忽然摇了摇。
松开如石头般紧握的拳头,达芙妮的手掌和支莲的手掌重叠在一起。白瓷般的手指,像是要治愈支莲那满是伤痕的手指甲一样抚摸着,慈爱着。
「不论是支莲大师,埃利诺拉夫人,还是父亲……欧兹华德老爷,大家都各自尽力了。没什么好再要求的了。安缇莉西亚小姐,也一定是这么认为的」
无法,立刻回答。
支莲,只是咬紧嘴唇。
「……不胜感谢」
好不容易,才说了这么句。
「不,我才是要道谢。——非常抱歉。难得碰面,本想放松些的」
「请勿担心。现在是〈盖提亚〉最近十年里,最忙的时候吧」
「非常感谢」
达芙妮道谢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在转身而去之前,再问个问题。
「支莲大师,什么时候能回日本?」
「……这个嘛,那可能还要些时日」
「是吗」
达芙妮稍稍眉带阴郁,红着脸,这么补充道。
「我等您。请一定要回来」
「唔、嗯」
确认僧侣点头后,达芙妮才算是离开了店铺。
在过了十分钟左右,支莲才动。
他出了咖啡厅,就进到了后面的旅店。
穿过熟悉的前台,一回到旅店的放假,单手拿着双筒望远镜的男人,从床上轻挥着小手。
「哟,受欢迎的男人够辛苦的啊!在我睡着的时候连那种美女都把到了啊!」
「……说些什么呢。话说,在偷窥些傻啊?」
支莲单手捂着脸,那么回道。
他正在深深地叹了口气后,
「身体状况如何?」
「嗯—,差不多还要一个月恢复吧。虽说是想了不少办法,但毕竟是九年没动过身子了啊」
全身的关节咯吱咯吱地叫着,男人说道。
实际上,刚被发现的时候连康复训练都谈不上。虽说跟一般的意识不清醒和植物人都不一样,但仅仅两个月就恢复了这般的运动能力几乎是奇迹了。
(真的是……对这个人,决不能大意)
支莲对这九年,有着有些不同的感想。
过了九年的话,看人的方式也会变化。不论是对之前的欧兹华德,还是对这个人变化都很大。
自然而然地觉得,跟第一印象相反的一面。
「那纸,是什么来着?」
他用下巴指了指,在床旁边,大大咧咧放着的一束纸。
「啊啊,是这十年左右魔法世界的变化的全部报告。麻烦白翁先生了。连那里的调查都非常细致」
「那里,好说在这九年也发生了不少事」
「嗯,那个乖僻老爷爷只跟我说了,替代的什么的。不过也罢,从报告的精度来看要用也绰绰有余了。话说,跟魔法师有联系的,又不是魔法结社的也就只有那了吧,也没什么好选的了」
「那个嘛……也有理」
只要是魔法结社,基本都会被卷入这次的骚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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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协会〉和〈螺旋之蛇〉的对立上升到了世界规模,就可以说没有结社是跟这利害关系无关。
因此男人说,很难做出客观的判断。
跟轻佻的语气相反,是非常合理的发言。
「拜这所赐,现在的魔法世界,〈螺旋之蛇〉和〈协会〉的现状都能把握了?啊呀,“我儿”还是真是肆无忌惮啊!树……好个让人害怕的孩子!」
对着夸张地露出白眼述说的大人,支莲投以非常冷淡的目光。
「不要乱开玩笑好吗?」
「好、好过分!支莲君这九年也变得不知趣了啊!」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不记得配合过你胡扯」
「骗、骗人!猫屋敷君和尤戴克斯君就不说了,支莲君可是三次至少有一次是的!」
「如果是现在,莲也许会跟你瞎闹吧」
「呵呵……我对这变化可是很有兴趣」
男人摸着下巴,眼睛闪闪发光。
在对话发展去那个方向前,插进个其他的声音。
「那么,你这次,想要搞点什么鬼呢?」
不是人。
窗户旁边伸直背的小影子,是一只长着明显是人工翅膀的猫咪。不单是作为使魔那过于的流程的发音,若知道那只翼猫自爆的大名,熟悉魔法世界过去的人统统会不寒而栗的吧。
黑泽尔·安布勒。
也称作〈魔女中的魔女〉。
「那、那是想过了很多。嗯,你想啊,一个人睡了九年,不思考都不行啦!」
「你在什么都没有想的时候就会那么说」
「请别把别人的话当耳边风啊!把我看得那么低,会哭的哦我!」
「随便哭吧?」
「冷眼旁观啊!?恶鬼!恶魔!不是人!不,本来就不是人!话说,翼猫还蛮可爱的!」
「好好。那么,跟以前的同伴取得联系了吗?」
接着,倒是支莲点点头。
「总之是先告诉尤戴克斯了。虽然也有些打工的朋友,但那些人会怎么行动就不得而知了」
「哎呀,尤戴克斯会跟谁走,也不知道呢。好像,他蛮看好那孩子的」
翼猫指出后,男人耸耸肩。
「到时再说吧。再说,说希望那家伙有自主意识的人就是我,为那种事烦恼的机器人也蛮帅气的嘛」
他轻巧地说道。
虽然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魔法师可绝对说不出这种话。
轻易拿炼金术自动人偶(尤戴克斯),跟科学机器人作比较,就某种意义而言是既侮辱又开明。
没错。
他的别名,是这么叫的。
——叫做,不会使用魔法的魔法师。
「嗯,差不多好了吧」
男人伸伸背,说道。
嘴角浮现出恶作剧般的笑容,眼镜里露出锐利的光芒。
「我也差不多,该上舞台了吧?」
〈阿斯托拉尔〉原社长——伊庭司,在伦敦的小桌边宣言道。
〈阿斯特拉尔〉业务日志 贰
呜哇~,真是好久好久没有写过这片日记了。
一直放在旅店不理不睬九年,积了不少灰尘啊。光是扫掉那些灰尘就呛死人了,害惨我了。
话说,会有谁看这个啊?
果然是我?就只有我?不,支莲君也一定会看了吧。嗯,一定会的。之后给尤戴克斯君的话他也一定会看的!就算给黑泽尔夫人感觉她也会置之不理,那样会伤害到我的样子,就不给她了!
——于是。
蛮难为情地,我回来了。我是伊庭司。
该说是被小儿占了地头呢,还是被他继承了呢,公司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全是女孩子,我是各种羡慕嫉妒恨。为什么以前我的就没有想到这一手啊!
这种情况,作为父亲我该号啕大哭么?哭么哭么?
不胡扯了。
那么,大魔法决斗是吧?
跟个足球的名字一样。稍微夸张又古老的名字,有点像达留斯的思维。他以前就是很在意规矩的性格了。
……不过,还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在九年前直到魔法决斗,〈螺旋之蛇〉的势力发展和鼓吹怂恿啊,〈协会〉的反抗和强袭啊,我也想过了很多手段,但〈阿斯托拉尔〉来当裁判的魔法决斗,我是完全想不到的。
这种时候,是不是该表扬的不是小儿,而是把小儿培养成那样的猫屋敷君呢?嗯,我不在了的〈阿斯托拉尔〉,直到最后留下的会是猫屋敷君这一点我也没有想到。听说他倒是变胖了不少,变胖了的他在画面上很有意思,我可是很期待今后的碰面的哦。
该写的东西还有很多,但暂时就先这样吧。
我自己……也感觉到,终于决定自己该做的事了。
伊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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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前3小节,收假了,哭
更新本章初版 只有后记了 终于
后记
久等了!
『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魔法师的妹妹,再访』献上。
在上次的后记里,有写过「下次,会在秋天到冬天的时候面市」,于是总算是在像是冬天的时间问世了,送了口气。关键时刻还让大家久等,真是抱歉。
那么,这次是久违了的中短集。
一般都是三册长,夹一册短的,所以这次也算罕见吧。话说,每篇长篇情况都是急剧变化,都没什么机会写短篇事件。
暴风雨的节骨眼……倒也不是,但面临〈协会〉和〈螺旋之蛇〉的魔法决斗,好不容易找到了个时间出短篇。
那么,老规矩,给出各个中短篇的评论。
*
·『魔法师的妹妹,再访』
这个嘛,算是跟标题一样的故事了。
勇花的人气可是非常高的,我很想让她再出场一次,就算准了这个机会。她的朋友和安缇莉西亚的交集,克洛艾的行动,写得我很开心。因为最近故事的发展都很严肃,所以我好想写些闹哄哄的东西。
此外,包含短篇在内的魔法人力派遣公司的故事中,这算是首个没有以魔法为主题的故事吧。
·『魔法师的惩罚』
进入了第三部,发生了变化的了不单是树。
不,考虑到立场和工作,变化最大的该算是被派遣到〈协会〉的穗波和猫屋敷吧。——那么,变成惩罚魔法师的魔法师的他们,会怎么想,怎么思考,做些什么工作呢。
·『魔法师的回忆』
其他的都是短篇,这个则是有百页以上的中篇了。
这可是非常久以前,就存在心中了的故事。
在写第六卷的『魔法师,修行中!』的时候,脑中就构思好了,差不多是五年前的事了吧。
安缇莉西亚的父亲,欧兹华德做了些什么才会到那般田地呢。跟支莲相交为友,是一个什么样的经过呢。我认为在大魔法决斗之前,这些东西非写清楚不可。这次,能有机会写出来真是太好了。
帮忙润稿,给我提示的漫画版『魔法人力派遣公司 from SOLOMON』作者,MAKOTO2号老师非常感谢您。本篇的一些设定和对话,都会在那个作品里的吧。
最后,画出每一张插画我都非常中意的pako先生,连细小的历史部分都给予指出的帮忙魔法考证的三轮先生,管理步调不一的工作人员的时间表的责编M老师和Sneaker文库编辑部的各位,给你们致敬了。
然后,当然还有读到这里的您也是。
接下来,终于是大魔法决斗了。前进不止,将会是整个系列的高潮了吧。我也会坚定觉悟,奋笔疾书。众人思想和信念,还有夹杂那些思想和信念的魔法都火花四射。
恐怕,夏天的时候就会跟大家见面了吧。
二〇一〇年十二月
此刻在玩『弹丸轮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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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花 后记也OK了
真是对不住大家了 工作比较忙 我不怎么给力 进度很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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