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拘束的行踪GLEIPNIR

1

搜查委托内容说明。

有消息称,居住在伦敦郊外“工匠街”自宅中的拘束职人艾拉·索失踪。艾拉·索与英国清教下的魔法组织“必要之恶教会”曾缔结契约。如果他的知识或技术流向外界,幽闭在处刑塔等魔法设施中的凶恶魔法师们就会有逃跑的危险。

追踪拘束职人艾拉·索,保护或逮捕他。

另外,艾拉·索的失踪是第三者所为或是出于本人意志尚不明确。不排除此人是在抱有危险思想的前提下销声匿迹的。因此,你方可能会受到此人的攻击。紧要之时清做好战斗准备。

夜之黑暗在人工都市中扩散着。

只有点点灯光的广大空间更加彰显了黑暗的色彩。

大型巴士终点站。

英国首都伦敦有直通国际机场的巴士。为了管理这些每天来往100辆以上的巴士,在距离伦敦中心稍远的地方预留出了巨大的空间供它们使用。这是个大约有500平方米的地方。

它的周围感觉不到有人的气息,大概是因为这里被实施了“驱人”术式吧。

神裂火织正在这个地方。

她绑成马尾的黑发长及腰部,身高也在日本人的平均身高之上。身穿几乎能看得见腋下的半袖T恤与只有单腿短到能看到臀部的牛仔裤。腰间悬挂着一把大刀——七天七刀。虽然是把日本刀,但是它的长度却超过了两米。

她在这个巨大的终点站中奔跑着。

应该是在奔跑着吧。

神裂火织是世界不到二十人的“圣人”之一。由于“圣人”与“神之子”相似的身体特征,所以,圣人也有一部分“神之子”的力量。圣人所拥有的“神之子”处刑用十字架与教会屋檐上的十字架是不同的。尽管不同,圣人的十字架上也是有着一定力量的。

也就是说,神裂火织并不是火织并不是普通的魔法师。

作为“圣人”的她,速度能在瞬间超过音速。

(唔……!!)

但是,尽管她使用了这样的力量,她的目的却依然没有达到。

她会故意使用这种超常的力量,是因为有让她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对于神裂火织来说,眼前的男人就是那个理由。

“艾拉·索!!”

她叫着那个人的名字。

魔法师艾拉·索。那正是委托内容说明上所提到的名字,作为制造魔法用专业拘束用具工匠的突然失踪的男人。

那是一个大块头、给人第一印象很野蛮,但指尖却又纤细得出奇的魔法师。他沉默地将手伸进廉价的外套口袋中,取出几张白色的符。那很像是东洋的东西——不对,那材质不是纸,而是脱成白色的薄牛皮。其上还有着很多银色的锚。那上面记述的文字是罗马字,并不是英文或法语。那大概是用罗马字表现的魔法文字吧。

基本上那是由北欧神话系术式与十字教文化圈的力量交织而成的。因此,那并不是直接就能使用的纯粹的法则,而是要将罗马字进行分解才能使用的。

艾拉·索挥动右手,让白色的牛皮符吸入空气。

变化产生了。

正在神裂火织想着这符会怎样变化时,它变成了五米多的巨大个体。那是用黑色的皮革以及白银铠甲做成的巨大的锹形虫。它的钳子部分是由粗发条与金属配件等连接而成的。

这是灵装。

这是用于魔法的道具。或者是为了运用魔法而使用的操控道具。

艾拉·索突然说道:

“这是捕捉工具的应用。”

“……!!”

那原本是在像枪一样的长柄上安装了钳状部分的一种拘束用道具,它可以锁定囚犯的腰部以安全运输之用。

轰!!

巨大的锹形虫用力扇动着近乎透明的薄革制成的翅膀,向着神裂高速突进。

不过,在它的钳子发动进攻之前,神裂就毫不留情地用刀将它一分为二了。那断裂之声犹如雷鸣般随后而至。

多么令人恐惧的拔刀术,而击败了锹形虫的神裂却只是皱着眉。她发觉自己被诱导了。因为斩断了锹形虫而使神裂对艾拉·索的攻击产生了瞬间的犹豫,而就在此时,艾拉·索则横向微微移动着避开了她。

神裂是以超音速移动的人类。

普通的魔法师如果想要徒步逃脱她的追赶时不可能的。

但是,艾拉·索却跑进了横向弧形移动的神裂的弧形内侧。这就必然逼迫神裂修正移动轨迹……并且她的身体还要接受多余的惯性作用。正是因为她用超音速行进,才使得她的身体要承受多余的惯性作用。正是因为她用超音速行进,才使得她的身体要承受自身产生的力量余波所带来的痛苦。

(要被他逃了……)

在这样反复持续了几次之后,神裂感觉只要稍一放松,自己所布下的警戒网就会出现漏洞。紧咬牙关的她同时思索着。

(但是,为什么艾拉·索想要逃跑还要攻击我!?)

轰隆!!巨大的金属之声响起。

那是神裂的挥刀声。但是她砍到艾拉·索肉体上所发出的声音却十分怪异。原来,神裂的刀身两侧被艾拉·索用白色的牛皮符封住了。它们强行扭曲了刀的轨迹,所以艾拉·索并没有受伤。但神裂的手腕却因为这种强行的扭曲而剧烈疼痛着。

将刀停在艾拉·索的头顶上方,神裂就此停住了动作。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为一米。下一秒钟,封住了她长刀的白色牛皮符被切断,飞舞在空中。

是神裂回刀再次劈向对方在前?还是艾拉·索的牛皮符发挥作用在前?两人之间可谓是剑拔弩张。

“不管怎样,你都不会从我这里逃脱的。”

神裂将令人恐怖的刀刃逼向对方,低声劝告道:

“我的脚力是超音速的。不论距离多远,我都会瞬间将那距离缩短。你会陷在我的速度所形成的包围网中的。”

“或许吧。”

艾拉·索直率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有必要设置陷阱。虽然是偶然的,但是你越过了能让我隐藏在暗处的距离了。老实说,我的目标并不是你。这本来是场没必要的战斗。我只能对你说抱歉了。”

然后——

神裂的背后突然传来一种贴附感。艾拉·索微笑着,他手上的符不知何时消失无踪了。汇总各种情报,神裂推测到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贴在了我的……背上!?)

艾拉·索是专门开发魔法用拘束道具的职业工匠。是发明了“处刑塔”这种专门牢房、使大多数凶恶的魔法师都无法逃脱的拘束用具的专家。这样厉害的人所设置的陷阱,即使是身为圣人的自己也有一时被封住行动的危险。

神裂猛然看向自己的后背。

即使伸出手,背后也没有任何异样感。

突然。

神裂意识到艾拉·索只是向自己进行了某种心理暗示,使她产生了某种错觉,然后他又将自己手中的符隐藏在了怀里。

神裂慌慌张张地转回头,艾拉·索已经消失了。

他是沿着视线死角持续移动的,还是使用了什么特殊移动手段使神裂瞬间看不到他了呢?不论怎样,这都是精湛的逃脱术。

“可恶……”

神裂不禁低语道。

善于封锁他人行动的专家可能也很擅长逃跑。

2

专卖牛仔裤的二手服饰店中。看完放在收银台、写着“搜查委托内容说明”的羊皮纸,手托腮拄着收银台、一脸无聊的二十几岁店主抬起了头。不使用纸浆的中世纪的古老的纸上放出一点点光,浮现出一幅像是3D地图的东西。但是,店主对此丝毫不以为然。

看似无聊至极的年轻店主依然手托着腮,他向带来这卷羊皮纸的女孩道。

“……所以?”

“啊,嗯……这个嘛。我也不是喜欢才做的啊,只是完成英国清教的任务,给你传递消息而已。你要是不接受的话,我可是会很为难的!”

“喂,导游少女。”

牛仔裤店的店主用食指敲着放在收银台面上的羊皮纸。被叫做导游少女的十五岁左右的金发少女那包裹在紧身裙与围巾中的身体为之一振,但是店主却熟视无睹。

“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知道我的职业是什么吗?得了吧——确实,或许伦敦就是只要你在街头喊上一声,就会发现一百个人中有一个是魔法师的城市。但是那些人的纠纷我可不想管。那个什么‘必要之恶教会’,就是那个在21世纪还搞什么魔女狩猎、宗教审判与异端审问什么的部署。我才不想为他们出力呢。你不要把我这样的平凡老百姓卷进流血事件里去啊。”

“哎——?这里的店主不是说要与魔法师神裂火织组成扫清世上一切罪恶的超级非正规代理组合吗?”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能不能不要把人说的像是电视剧、电影里出现的无聊暗杀者似的。那样一来,好像卖牛仔裤是我的职业伪装似的。我这个可是正职啊。我是很拼命在干的,知道吗?虽然我经常让人感觉像是个可疑的刺客,但是我骨子里可是货真价实的卖牛仔裤的。”

哎——导游少女叹了口气,以毫无干劲的语气说道:

“……本职啊?不过看起来你没怎么卖货啊。”

“在店主面前还敢这么说。但是我有在卖哦。最近我在网上开了店,得到很多日本女中学生的订单。不过她们的英语语法都太怪了,要理解她们要订购什么还真是花时间啊。”

直接用日语写邮件订购不就好了嘛。店主道。

店主像是为了要确认自己的订购状况似地,将电脑屏幕上所显示的画面拿给导游少女看。里面还真的有叫做RuikoSaten之类的像是中学生的人物的订单。

看来他好像真的是在做生意。

导游少女为此真的是大吃一惊,不过她知道,如果自己表现得过于震惊的话,可能会影响店主的情绪。

在这件还不到半个教室大的小空间里到处都是钢管。钢管的衣架上挂着各种不同款式的牛仔裤。虽然真正价格不菲的牛仔裤被展示在了橱窗里,但是导游少女对它们的好坏优劣等完全没有概念。

这时,另一位一直看着展示牛仔裤露出喜爱表情的女性到了收银台。

那是在伦敦很少见的黑发东洋人。

她绑成马尾的黑发长可及腰,半袖T恤的下摆系在腹部,牛仔裤的单腿短到露出臀部。她还有一条像是美国西部片中牛仔佩戴的皮带。另外,她还有一把长约两米的日本刀。

她就是在刚才导游少女的话中出现的魔法师——神裂火织。

“对我来说也是不想要搭档的,但是这时上面的决定。如果有什么不满直接去和上面说。”

“像你这样的‘圣人’都投入了战斗?不用说这个战争规模一定不小了。那你们为什么还一定要把我一个民间牛仔裤店的店主拖进去啊。”

“所以不是说了,有问题直接找上面去。”

“那个上面在哪儿啊。不过,如果我真不干的话,感觉你那上司会把我踩进地基里,然后直接开枪杀了我。”

“知道的话就别在这里闹别扭,赶紧来帮忙吧……对了,如果事情成功了的话,除了报酬,我还会买一条你店里橱窗中那种贵的吓人却没人买的牛仔裤。”

“不要。我已经决定不卖货给你了。”

“什么!?好不容易有我看得上的东西!!”

店主对着蛮不讲理的神裂,神裂指了指她露出的臀部:

“因为你会像这样马上把裤子剪掉,所以我不卖。”

“很、很奇怪吗?这是构成术式必要的设计……而、而且,有什么不好的?我还在想将牛仔裤的一边剪成胯裙会怎样呢。”

“想穿胯裙就别买牛仔裤啊!!全世界我最讨厌的就是stonewash(石磨,石冼)或是剪短的牛仔裤了!!”

“明明说是最讨厌的,可是你却说了两个。”

“我也讨厌像你这样的强词夺理。”

店主突然转头看向旁边。

“长时间穿着的牛仔裤会自然地褪色、磨出毛边儿等等,这些都没关系。但若是为了故意弄成那样而将还能穿的牛仔裤弄得破烂不堪就是一种亵渎。怎么说呢,这就像是在金字塔中发现了黄金装饰品,有人说着‘要是稍微有点伤痕看起来会更老旧、更值钱’而将它们用刷子擦破了一样。那样的东西你觉得会有什么价值呢?牛仔裤的价值是由人穿着它所走过的道路中形成的历史决定的。那不是只用污迹与伤痕就能添加得进去的。”

原来是那样啊。神裂无精打采地说。

另一方面,依然对牛仔裤的价值完全不解的导游少女依次看向神裂T恤下喷张的巨乳与露出的细腰,以及包裹在牛仔裤下的翘臀。

“由走过的道路中形成的历史决定……原来如此。也就是类似于原味服装(注:原文中“フルセラ”是指有恶趣味宅男们喜欢收集的女生穿过的衣服)喽!”

“我杀了你……!!”

3

稍微远离伦敦中心部的地方时经营鞋帽、服饰、箱包、饰品等店铺聚集的工匠街。这里的每家店面都比快餐店要小,但是其中的半数却都获得了王室御用认定,所以这里也是服装界相关人士密切关注、憧憬的地方。

拘束职人艾拉·索的家也在这条街上。

为了追踪下落不明的工匠,神裂与店主首先来到他的家中进行搜查。

坐在黑圆形、有些像绅士皮鞋的小汽车副驾驶位子上的导游少女,向坐在驾驶席上正握着方向盘的牛仔裤店店主提问道:

“店主,你对这些没兴趣吗?”

“我对皮革制品没兴趣。”

驾驶者外型是老爷车,其内部却是生态电动汽车的店主眼光投向旁边的同车人。

神裂多少感到有点儿不舒服。那是因为她平日带在腰间的刀不在的关系。她的七天七刀有两米多长,无法放在车内贴身携带。所以,它被装进了冲浪板收纳盒中,放在了汽车顶部……老爷车的外观虽然与冲浪板的箱子毫不搭调,但这总比后座与驾驶席被长刀贯通好得多。

店主对坐在后座的神裂说:

“不过,那个失踪的拘束职人……叫什么来着?艾拉·索?单凭我听到的内容来说,他好像是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大叔?搜查正直青春年华却要离家出走的大叔,这是真的吗?”

“委托内容说明也写了,艾拉·索拥有包括‘处刑塔’在内的有关囚禁凶恶魔法师的拘束设施的很多机密情报。不论是他主动消失,还是被第三者诱拐,都一定要避免那些情报外泄。”

“喂、喂。”

店主像是惊呆一样地说道。

“昨天咱们也吵过了吧。我还没有决定要帮忙呢。我只是看看神裂的交战记录而已啊,那家伙所使用的灵装……并不全是拘束道具哦。它完全和拘束道具是不同层次的。那个可是完全能把人的骨头弄得粉碎的。”

导游少女啪啦啪啦地翻着记事本。

“总之,可以确定的是,这是艾拉·索个人为了不用杀人而解决事情采用的手段。既然犯人没有要痛下杀手的意思,我们也没必要非要他的命。”

“那种高强度灵装?恐怕说那是可以把报废汽车完全变成废铁的大型道具会更有说服力吧。总之,艾拉·索是主动消失的。而且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我们应该是向这个方向追查吧?”

“那个人也可能是伪装的。”

神裂立即回答。

“他也有可能是被什么人操纵了,也有可能是被抓为了人质。我们丢弃先入为主的观念,将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一遍吧。”

店主看着一脸郑重的神裂不由得笑了起来。

“怎、怎么了?”

“啊、不,按照文件上的方针执行就足够了吧。”

店主依然笑着说:

“你真的是很在意完全与你素不相识的外人——那个艾拉·索的安危啊?你还是老样子啊。依然能够为了陌生人而战。”

“……”

神裂一反常态地沉默着看向车窗外,而导游少女却像十分抱歉一样,在此时插话进来:

“那个——要打断一下你们那个关于奉献精神的对话了,在到达现场之前,我有情报要告诉你们。”

“是什么啊?”

“恩、那个你们说到的艾拉·索……他为了测试自己所做的拘束用具的耐久度,似乎会用普通女孩做‘实验’。而最早察觉到艾拉·索失踪的,似乎就是每次去他家充当‘实验品’的女孩子……”

“……看来这故事是不会温馨地向下展开了。我要回去了。”

“现场就在那里了。”

神裂在后座指着前方的一地方说。

“既然都到这里了,那就拿点什么再回去吧。”

4

这是个很小的房子。

如果这里还作为工作间使用的话,那么居住的地方就更加狭窄了。或者应该说,对于艾拉·索来说,并没有什么工作空间与私人空间的区别,他也许就是一个每时每刻都要把自己置身在工作中的工作狂吧。

“可恶,没有地方停车。”

“停在房子前面不就好了?”

“最近的禁停可是很恐怖的。可能是为了最近的治安强化预算没有获准而泄愤吧,那帮家伙开始严肃对待禁停问题,就像是要以此弥补不足预算似的。”

不过,整条工匠街看起来几乎都一样——似乎没有按小时收费的停车场。没办法,店主只好把车停在了艾拉·索房子前的路肩上。

下了车的神裂由正门进入了艾拉·索的房子。她向已经开始展开调查的“必要之恶教会”的几名同僚轻轻点头打了下招呼。他们与刑警一样,正在房子四周探索残留的痕迹。

“我们发现了烤箱里的焦迹以及暖炉中的灰烬。”

随后而来的店主厌烦地开口道。

“优秀的各位不都在努力干了嘛。还要我们来干嘛啊?”

“请往这边。”

给他们带路的是导游少女。

艾拉·索的房子是两层式建筑。但是似乎在屋顶里还有密室。搭上简易梯子前……店主望向天花板方形洞穴内扩展开的黑暗,他一脸嫌恶地说道。

“你不会是要说他把作为实验的女孩都囚禁在这里了吧?”

“虽然没那么严重,但是也请做好心理准备。”

三人爬上梯子进入屋顶。

屋顶上意外的宽敞。这可能是因为相对于其他被墙壁分割的房间来说,顶部的这个房间没有内墙的关系吧。但这里并不是好的居住空间。这里的空间虽然很大,可空气却非常浑浊,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其实这里有扇用来采光的窗子,多少能透些光进来。

而被阳光照着的是……

“可恶。我就觉得从刚才就有一股怪味,是皮革的味道吗?”

“可能是为了制皮子而使用的油的气味。”

“都一样。这里还真是束缚装备的宝库啊。”

就感觉来说,这里与店主经营的牛仔裤店很相似。为了将有限的空间最大化进行利用,他们都在天花板附近拉上了铁管,在那上面的衣架挂满了“衣服”。

不过,在这里挂的不是年代久远的牛仔裤,而是混合了最前沿魔法记号的、利用物理及魔法限制着装者自由的拘束用道具。从卷着的短皮带制成的简单(看起来是那样的)手铐,到将长靴左右相连的道具以及像是潜水服一样覆盖全身的东西等等应有尽有,真是让人望而生畏。

看着红、黑色的皮革制品,神裂向着导游少女问道:

“你请我们来这里,想要我们做什么?”

“这里的东西是没有用少女做过‘实验’的商品。但是这些也不是以英国清教为首的‘顾客’订购的商品。”

“……是出于兴趣做的吧?”

“还是无法断定,因为眼前的这些事被单独放起来的。因此我们才希望能向有关服饰方面的专家请教一下。”

导游少女轻轻耸了耸肩:

“神裂是将日用品嵌入的魔法记号进行组合、形成术式的专家,而你的服装也有某种构筑的‘意义’吧?为了弄清楚这些道具上的魔法记号,只要你能找出嵌在这些拘束道具中的一点点类似的线索也好。”

“不,比起我来,这不是你更擅长的领域吗?”

神裂轻佻地看向店主:

“我是可以通过对衣物进行组合来对魔法记号进行协调,但是我还没有自信到能够对丝线与布进行作业分析……你好像有在承接牛仔裤的修缮工作吧?”

“……可恶。这种时候你就成了SM的门外汉了啊?”

店主适时地叹了口气,可能是自觉到这时属于他的任务了吧。他一边抱怨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小型裁缝工具套装。据说女孩子带着这个就会因为让人感觉很顾家而得到极高的好评。

屋顶交给店主后,神裂与导游少女再次爬下了梯子。

“需要我做什么?”

“啊。虽然我们的工作人员也在对宅院自身的记号等进行查证,不过你可以用你的视点再次做下清理吗?神裂你是天草式十字凄教——隐藏于日本的系谱吧。那么你自然也对隐藏于建筑中的‘记号’与‘痕迹’等很敏感了。”

正在她们边走边说时,一个少女差点与她们相撞。

少女轻轻对她们点头后走了过去,但是神裂却立刻回头看道:

“那孩子是谁?她不在刚才的那些工作人员中。”

“嗯,啊。”

导游少女点了点头:

“那就是实验用的——发现艾拉·索失踪后来通报我们的少女。”

5

少女大约十六、七岁。

她的名字叫赛雅洁尔。

她的头发中混合了金色与茶色,色彩鲜明,白皙的肌肤上浮现出静脉的蓝色。她给人的整体感觉很华丽。穿着红色的连衣裙、身体左右摇摆着走路时她的一大特征。

她走路的样子很像企鹅。神裂想。

此刻,少女正背向神裂。带着神裂走出房子。在铺着细石的狭窄道路两旁密密麻麻地分列着很多小店。虽然有人曾经挪揄说日本的商品房要比世界上其他国家的小得多,但是这里的小店要是有那个一半大就算不错了。

赛雅洁尔背对着正在想着这些的神裂问道。

“这里就好像是娃娃屋般可爱,我很喜欢。”

神裂再次看向少女的后背。少女继续道。

“就是距离公园与教会稍远了点儿。”

说着,赛雅洁尔停下了脚步。她驻足的地方是个小公园。在这个不过三十平方米的空间里并没有孩子的游乐设施。这里只有花坛和长椅。脏兮兮的足球被扔在公园的一角,由此看来,这里经常被孩子们当做是游乐场。

赛雅洁尔一边向长椅走去,一边将细瘦的胳膊背向身后。跟在她后面的神裂能够清楚地看见她的手掌。

“要哪个?”

说着,她手上拿出了成罐的咖啡和红茶。这种大小的两个瓶罐是不可能藏在赛雅洁尔的掌心的,她的连衣裙上也没有口袋。

这不是魔法。

而是单纯的戏法。

“我要红茶。”

“是吗,那就快点儿拿走吧。虽然看我好像蛮正常的,其实我的手掌已经烫得受不了了。”

神裂接过红茶罐,她发现这不是普通的易拉罐,而是像罐头一样整个将上面都打开的设计。她感到有些奇怪,于是看向商标——这是个没见过的牌子。

说着,赛雅洁尔打开了咖啡罐,坐在长椅上。不过,她采用的是绕到长椅杯面,直接坐到椅背上的奇怪坐姿。

“听说你有事想问我。”

“嗯。”

“如果是关于艾拉·索的行踪的话,我也不知道。如果知道,我就不用拜托你们而是自己去找了。如果不是我太担心艾拉·索的话,是没有理由特意和你们联络的。”

“有的。”

神裂像是要阻止赛雅洁尔说下去一样。

“现在我还没有了解到拘束职人与你的关系。不过,应该是艾拉·索用你的身体来试验自己所做的道具的耐久度吧。我没想到在这种境遇下你还会挂念他。”

“这是搜查活动中的必要问题吗?”

“……”

“或者,你认为,不能忍受他实验的我将他埋在地板下了?”

“……我和他交过手,你没有能够制服他的身手。”

“我从艾拉·索那里听说了你们的联络地址。但是其他魔法师的我却一次都没听过。”

一阵寒风吹过。

神裂就几种可能性进行了推测,但是又分别在心中给予了否定。

“倘若如你所言,你应该没有要通报的理由吧。”

“是吗,也许吧。”

少女浅笑着喝了一口咖啡。

“算了。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事。我和艾拉·索的关系与你想象的不同。”

“不同?”

“你是怎么想的我就不管了。”

赛雅洁尔依然坐在椅背上摇晃着双脚。

神裂皱着眉。

“你到底是怎么合艾拉·索认识的?看起来你并不像个魔法师,拘束职人又很难有机会与其他人见面。”

“嗯——我也不清楚啊。”

赛雅洁尔突然说出了不明所以的话。

“大概是在我十岁左右吧。某个休息日的傍晚。我和爸爸、妈妈三个人去野餐。虽然觉得傍晚出去很有点奇怪,但是想到能去外面玩我就很高兴。当时去的哪里我已经记不得了。我只知道,后来爸爸妈妈丢下我不知去向。他们扔下我独自离开了。”

“……”

“凑巧的是,那时正好有陌生的男人们接近我。现在想来,那些都是人口买卖的一个环节。我想我的父母也参与其中了吧。不过很幸运,我没有被卖掉。是艾拉·索救了我。他把我从人贩子手中救了出来。他是怎么救我的来着?这件事我好像是歪着头想了很久。”

赛雅洁尔有些郁闷地说着。

这些事情一定早就深埋在少女心中了吧。

“我那时只是有点儿搞不清楚状况而已,因为当时的我是被魔法救了。如果换做是其他人的话也会觉得混乱吧。”

“然后你就被艾拉·索收养了吗?”

“不是。”

赛雅洁尔再次两手握紧咖啡罐。

“他带我去了儿童福利院……但是,我不适合那里。我莫名地对留下我走出门的那个人的背影留下了印象……如果从这里逃出去的话,我们可能还会见面,我想他可能还会再次救我。”

“……”

“所以我逃走了。每次逃走,我都会福利院的人带回来。可能在这期间艾拉·索也听说了我的事情吧。在不知道第几次的逃跑中,我被他捉住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那也许是种反效果。知道‘还会见面’的我又再次、再一次、再再次地重复着逃跑这样的行为。”

为什么要如此继续追着艾拉·索的影子呢?

神裂有些疑惑不解,但她马上从赛雅洁尔口中得到了答案。

“人活着最需要的东西就是生存的价值啊。”

少女说。

昔日曾在一夕间失去所有的赛雅洁尔用着干脆的语气说出了极为沉重的内容。

“即使你成了亿万富翁、即使你有了轰动世界的世纪大发现,即使你做出了最高境界的艺术品,如果那里没有你的生存价值,也是毫无意义的吧……啊,因为我并没有成为那样的人,所以那些只是我的想象而已。但是我知道。我在寻找我的生存价值。而我想,那大概就是艾拉·索了。”

“那是指你成为拘束用具耐久度实验的对象吗?”

“啊哈哈。那还是更后面发生的事。多次从福利院逃走徘徊在深夜危险街头的我最终还是被艾拉·索寄养了。好像是因为他向福利院亮出了他的真实身份而得到的特别许可。一切都是按幼小的我的计划进行的。所以,我被艾拉·索领养了。严格说起来,我是被养在离他家很近的老夫妇的家里,不过我们终于建立起‘联系’了。”

神裂皱了皱眉。

听到这里,艾拉·索似乎是偶然间从人贩子的魔爪中救出了这个少女的,并且之后一直在为如何对待她而感到是伤神。至少目前为止他还完全没有利用她来做实验品的想法……

“同样的,关于生存价值问题,艾拉·索也注意到了。”

赛雅洁尔又说了有些意义不明的话。

她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继续补充道。

“我可以发誓,艾拉·索想要对我隐瞒关于拘束用具……该说是关于魔法的一切。但是我却全都知道了。应该说,我会了解到这些是因为他用‘不可思议的力量’把我从人贩子手中救了出来。所以我提出要帮忙。当然,我被艾拉·索拒绝了。那是当然的吧,那时我才十岁左右。大人是不会想要那样的小孩了解拘束用道具的。”

“那么,你为什么……?”

“我说过了吧。说艾拉·索注意到了。你听了我刚才的话不会觉得很奇怪吗?虽然我说了我从福利院逃跑了很多次,但是福利院的人也不是笨蛋。先不说最初的一次,你觉得有人会如此轻松地连续逃跑成功吗?艾拉·索是拘束用具的……‘捕捉’的专家不是吗?所以他发现了连我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事情。也就是说……我具备从所有状况中‘逃离’的资质。”

“————”

“我们正好是相反的两极。而且艾拉·索也知道了我在寻找自己的生存价值。大概他觉得如果再次拒绝我的话,‘寻找生存价值’的我就会离开这个家,逃向其他地方吧……能将我安全留下的必要条件极其简单——只要艾拉·索让我帮忙,继续给予我‘生存的价值’就好了。”

虽说如此,对于丝毫没有魔法基础的外行人来说,不可能会让她帮忙制造像是处刑塔那种专门用来禁闭职业魔法师的设施或是用具的,搞不好触碰魔法还会对少女自身形成伤害。更甚者还有可能使拘束设施的安全性减弱,进而招致更加重大的恶果。

但是也不能就此拒绝少女。否则,赛雅洁尔极有可能为了寻找“生存的价值”而消失在某处。她是拥有曾经反复从福利院逃跑经验的少女。正是因为认清了这一点,所以艾拉·索绝不能大意——为了防止消失在夜晚的赛雅洁尔成为无法掩盖的犯罪的牺牲品。

“艾拉·索似乎是想尽办法想要我远离拘束用具的,他似乎是想要为我准备更加完美的‘生存的价值’。但是无论做什么都没有任何改变。我说了我是被收养在老夫妇的家里吧。”

“嗯。”

“我并不想给艾拉·索的生活增添麻烦。但是我会定期去他的家里。为了让他请我做拘束用道具的耐久度测试。”

“……”

神裂沉默了。

赛雅洁尔说的是“让他请我”。那并不是被强迫,而是出于本意的自愿行为。

“现在已经变成习惯了。如果有测试的话我不会高兴,没有的话又会觉得难过。我‘生存的价值’已经完全固定在了魔法与拘束用具上……呼、明明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通过自己的手能够做得出的。”

不知怎么,神裂自己似乎看到了拘束职人的苦恼。

如果艾拉·索正如赛雅洁尔所描述的 一样,那么他应该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使普通百姓卷入祸事中的。否者,他最初从人犯手中救出赛雅洁尔不久变得毫无意义了吗?

虽然那样的他让赛雅洁尔帮忙自己工作室为了给她注入‘生存的价值’,但是她能做的唯一的工作内容——耐久度试验品也在同时绞拧着他的心吧。而她从福利院多次地跑了又跑只为追寻他的举动,可能又使他心底的某处产生了愉悦。

没错。

知道拘束职人艾拉·索对少女只字未提地失踪前,他都在如此苦恼着的。

“不过我不知道他是自己主动消失的,还是因为别人而消失的。”

赛雅洁尔就像在说毫不关己的外人的事情一样。

但是这种冷淡的话语听起来反倒像是她十分信赖艾拉·索。

他们之间就像是有着什么神奇的、看不到的联系在牵引着彼此一样。

“快点回来吧,如果不给我‘生存的价值’就麻烦了啊。因为我是个一无是处的人啊。我认为如果自己肯定地说出要找艾拉·索的话,那么最后我可能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国家了。”

6

结束了调查与谈话后的神裂回到了牛仔裤贩卖店店主的停车处。她正在想着要回一次伦敦中心部时——

“……什么东西固定在车子上了?”

“看吧,神裂。这个雨刷上夹了张骚扰纸条。可恶。果然不让在这里停车。”

“有必要的话就向英国清教提出请求吧?”

“笨蛋,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正式要员啦。我只是个牛仔裤的店主而已。所以不能递交什么申请的。”

店主将罚单塞进口袋。

店主不由得叹起气来:

“真是。你每天的劳动都是用英国国民的血税按月支付给你的。只要事情顺利解决了还有额外奖金可以拿,所以你当然是很轻松啦。而我可是志愿者啊,是无薪劳作的啊。估计现在我店里的订购单已经都堆得像山一样了。”

“你这么说我会良心不安的……”

“那么就给我点什么,在事情解决了之后让我亲一下吧!!”

“如果让我听到这种玩笑的话,我可以踢飞你吧?”

我绝对是损失大了。店主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司机侧的车门。神裂也正打算坐进后座,此时的她却被店主拦住了。

“等等,后面有从赛雅洁尔那里借来的疑似收藏拘束用具。你还是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吧。”

“?那小导游坐哪里啊?”

“她先回去了。要去向伦敦的圣朱利安大圣堂报告这件事。那里的主教似乎很担心你艾拉·索失踪一事。根据艾拉·索对知识、技术的用法,魔法大牢很有可能会被一个个打开,他会担心也是很自然的吧。”

是啊。神裂回应着坐进了副驾驶。她的两米长的刀依然无法放进车内,所以还是放在冲浪板箱子中堆在了车顶。

店主发动了外形是老爷车的电动车。

“那位小姐怎么样了?”

“嗯,至少没有什么被虐事件发生。”

“果然的。”

“你知道?”

“一点点。”

店主一边驾车一边回答。

“如果真是被虐待的话,身体的某处一定会有伤口吧。而她的走路方式也没有特意去掩饰衣服下的伤的意思。还有,每次当她说到艾拉·索时,并没有类似眼神游移、情绪变化一类的行为。如果是穷途末路的人是不会有时间想到掩藏这些的。”

“你在艾拉·索家里找到了什么追踪线索了吗?”

“要是找到了的话,那后座上的那些皮革制品就没用了。我回去要连夜研究那家伙的魔法结构了。”

“是啊。”

“不过,这还真是很不可思议啊。线索为零就意味着他的联络地址、能去的店以及认识的熟人等等全都找不到。很奇怪吧?不论什么样的家庭,电、水、煤气公司的电话总该是有的吧。”

店主说到。

“艾拉·索果然是在自己失踪前就制造了自己消失的假象了。”

“也有可能是被非法入侵的第三者将它们消去了。”

中途,当店主问到要不要一同用餐时,神裂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对话因此停下来。

神裂听了一会儿电话后结束了通话。

“怎么了?是我也要听的内容吗?”

“嗯,我们稍微绕一下路吧?”

“为什么?”

“有目击情报。在艾拉·索失踪前曾经与他接触过的魔法结社的情报到手了。”

7

“哎?所以,你就让神裂一个人去了吗!!”

通过电话,导游少女这样说着。

牛仔裤店的店主在路肩停下车,一个人吃着汉堡。就像导游少女说的那样,神裂没在车上。她已经去往魔法结社的大本营了。店主将吸管插入冰咖啡杯里。

“但是她说‘别跟来!’嘛。”

“还‘嘛’什么啊!?神裂可是女孩子啊?而且还是个有着漂亮胴体的性感到带有色情味的女孩子啊!!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那种诡秘的魔法结社呢!!”

“是啊,神裂果然是很色情啊。”

“不是说那个!!她要是被抓了怎么办!?”

店主一边听着导游少女激昂的刺耳尖叫,一边透过车前的挡风玻璃看着对面。艾拉·索失踪前所接触的魔法结社的大本营位于稍微远离伦敦市区的足球场遗址。没有买家的建筑设施,最后往往就会变成这样。现代的魔法师们会在选手休息室等地方偷偷地计算星星位置、在涂成红色的手杖上放入磁石做成火向武器等等,总之能做很多事情吧。

“你啊,你知道神裂是‘圣人’的事吗?”

“是世界上不足二十人的拥有特殊性质的人类。好像是指与十字教的‘神之子’持有相似特征的人类。所以就像模仿处刑场上的十字架所做的教会的十字架拥有力量一样,与‘神之子’相似的圣人也拥有‘神之子’程度的力量,是吧。”

导游少女愤怒地说。

“但是,不管那个性质!!也不能改变神裂是女孩子的事实!!你作为英国绅士就应该去做神裂的护花使者!!”

哦——是吗?店主依然是悠哉的语调。

“那你知道神裂光用肉眼看就能避开子弹吗?”

“……啊?”

“那是和雷一样的。”

店主叹了口气,说道。

“在子弹发射的瞬间会在枪口处产生火花。光与子弹的速度是不同的。光一定先于子弹产生。所以神裂可以在看到枪口的火花之后甩头,从而避开后发出来的子弹。”

正当店主像这样讲解时。

嘭!!

店主眼前的足球场忽然有一半崩塌了。

呈阶梯状的观众席与扭曲的外壁所形成的曲线状球场瞬间被推倒。扬起的滚滚粉尘与七零八落的建筑材料在空中飘舞,而球场中响起的怒吼与哀鸣应该属于这个魔法结社的魔法师们吧。店主的脸上并没有担心的神色。现在无论怎么看都是神裂的奇袭作战成功了。

“所为圣人是可以以超音速移动将轰炸机劈为两段的。”

店主以很无聊的语气说道。

“那种怪物哪是什么女孩子啊,称其为人类都已经很勉强了吧?”

8

神裂、导游少女以及店主三人回到了牛仔裤贩卖店。时间很晚了。已经到了凌晨时分。

“拘束用具的魔法性质调查不是我的工作吗?”

“能做的就尽量分摊一下吧!”

神裂与导游少女异口同声道。

“我袭击的魔法结社的人并不知道详情。”

此时的导游少女惊奇地侧着头说道。

“啊?不是他们中的谁接受委托,将艾拉·索带到什么地方去的吗?那样的话,果然是被别人抢走了……”

“还不能排除迷之委托人就是艾拉·索本人。”

神裂一边咬着饭团当做迟来的晚饭一边说道。

“我们把除确切情报以外的都保留吧。现在开始对这里的拘束用具的魔法性质做详细的调查,要尽早确定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潜藏的情报。”

商店中一半左右的地方时店主的工作间。在这里他对有伤痕的商品进行修复、复制历年的名作等……现在,这里有成了进行魔法衣料的分析作业的设施。

拘束用具大大小小总计有三百多种。在红、黑色的皮革上涂上了颜色的物件从覆盖全身的紧身衣裤到只用来塞住口的撑口器各式各样、种类齐全。

店主将用来作为纸膜的很薄的大张纸铺在工作台上,他拿起了一个拘束用具。那是个将两脚的鞋子连起来、对足部进行拘束的器物。他将那个放在了纸膜上。

“首先就要来测验下用我的方式是不是能解析它了。”

“你要怎么解析啊?”

导游少女问道。店主在工作台的四角放上灯,然后又取出一把小刀轻轻插入纸膜中央。四角产生的四个影子,以小刀为中心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十字架。

“要进行‘干杯吗?”

“这是最快的方法了。”

“哎?啊?”

不理会满是疑问的导游少女,店主将放在架子上的高脚杯拿来,向里面注入矿泉水。

“‘干杯’似乎是源于试毒的。在欧洲,这是为了证明我没有在你的杯中下毒的步骤。如果在对方的杯中下了毒的话,就会变成是自己喝到了。”

店主拿着注满水的杯子接近插在桌子上的小刀刀柄。

“在这里,有要看破对方企图的意思。而且高脚杯也对应了十字教中的圣杯形象。杯中注入的是‘神之子’的血,它能真实地接近所有疗伤的人。用这个‘圣杯’进行干杯的话——”

叮、清脆的声音响起。

店主用杯子碰了下小刀的刀柄。

“就会像这样。”

很快——

嘭!!纸模放出了光。青白色的光从小刀上扩散向整张纸模,纸模上漂浮着某种类似于设计图的东西。上面还有五毫米大小的文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那是类似于魔法阵的东西。在想要将两脚缝合在一起般的脚部拘束用具上竟嵌入了这么精密细致的魔法记号。

“成功了。”

“这家伙的造诣很高,所以一旦对他做的东西进行专业性干扰,那个东西就会变得无法再使用了。多亏艾拉·索不了解我的专长领域,真是太好了!”

店主轻轻地将杯子一转,青色的设计图就像是在呼应他的动作般,图纸中心将最为重要的文字以及画面用红色高速浮现出来。

“没错,这个确实是特别制作的。他将原本用于大圣堂的安全标准强行嵌入这里面。这样一来,这就不只是束缚人类的东西了。只是这个靴子就能束缚住一个水库了啊?”

“艾拉·索明明没有接到订单,却自己做了这些特别的拘束用具啊,这里面要是有他失踪的线索就好了。”

“他没想到有人会把这些全部解析吧。”

店主指向堆在地板上如小山一样的大大小小的拘束用具。

“那么你们用眼睛记住我的术式了吧?接下来就开始实实践吧。我们几个分一分,在早餐前将它们全部解析完吧。”

“哎?哎?”

导游少女有些惊慌失措。

“用眼睛记住了……你是说,让我挑战做一次和那一样的?”

“不然呢?!”

店主惊奇地挑着眉。

“魔法就是知识与技术。只要不是像神裂那种例外的‘圣人’的话,只要知道方法,它就是任谁都能做到的啊……喂喂,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既不做假动作也不掩饰地进行术式的啊?当然是因为一个个地知道太麻烦了,所以才给你们最快的提示法的啊。”

导游少女的嘴还在一张一合中,而神泪已经很快地将小刀与高脚杯拿在了手中。不行了。导游少女想。我本来就和神裂不是一个等级的,别想她会站在我这边了。

“……可恶。做得到的家伙才会说得那么痛快啊。”

“你只要把它想象成乘法小九九一样的东西就能做得到了。”

“……所以我说那是做得到的家伙才会说的话啊。”

=====

9

导游少女嘟着脸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经过几个小时的连续操作后,工作间里漂浮着一种怠倦的空气。

虽然“魔法作业”这个说法听上去神乎其神,但实际上只要将这当成极为细致的工作就行了。这样的工作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且得不到像样的成果,埋头于这样的工作中几个小时,甚至会有气绝身亡的可能。

把近三百个的拘束用具在天亮前全部解析完,从工作量上来说是不可能的。

一个晚上是绝对弄不完的。

实际动手后明白了这一点的导游少女的集中力彻底崩溃了。虽然神裂还是认真严肃地像机器一样继续进行着解析,但是牛仔裤店店主却和导游少女一样,很明显已经变得毫无干劲了。

最后,终于是店主先放弃了。

“啊——可恶!!这么大的工作量哪是三个人就能做得完的啊!!”

他找了一个最为无聊的理由,不过找出这种最为无聊的理由自身就说明,魔法师也和普通人是一样的。反倒是自始至终保持着同样集中力继续进行着作业的严谨认真的神裂更加叫人害怕。

“弄明白的就只有它们无论哪一个都是使用了大圣堂安全标准的超强拘束道具!!里面一点儿都没有嵌入能够得知艾拉·索行踪的线索,而且,他做这样的大型拘束用具到底是要干什么,也还是不清楚啊!!”

“总算知道他为什么只将这些道具制作出来,却不用那个少女做耐久试验的原因了。”

“因为任何一个道具的强度都足以捆绑一座水坝了啊。如果是人类的话,绝对会因为压力而被挤扁。他不会是要用这种东西去狩猎天使之类的吧?”

“是那样的话强度就太低了。”

“总之想想就很可怕……神裂,难道你和天使战斗过?”

“倒不能完全那么说。因此,严密地回答的话, 我的答案是NO。”

神裂一脸严肃的表情说完后,店主与导游少女不禁都陷入了沉默。

现在已经很难判断这个女人所说的是不是玩笑了。

“总之,接过就是大圣堂!!大圣堂!!大圣堂!!了吧。不论是那边的手铐,还是这边的脚镣,不愧是开发处刑塔的艾拉·索的设计。它们采用的技术都豪华至极!可恶,怎么也要为对它们做解析的人想想啊!!”

“……”

听了这些话,神裂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

她又重新看了一下解析图,然后将几个拘束用具规规矩矩地排列起来。

“怎么了……”

“啊,怎么了,神裂?”

“这些不是应用大圣堂的题部分技术而做成的拘束用具。”

神裂将几个拘束用具摆好后,重新使用“干杯”对它们进行解析。

之后所浮现出图像并没有重合在一起。

像是在玩拼图游戏一样,几张图不可思议地完全拼合了。

“正好相反。通过组合拘束用具,他就能制作出于现有的大圣堂完全一样的设计图来!这就和盗贼要先去看看即将光顾的宅院的地图一样!!”

“喂、等等!!那么艾拉·索的失踪是!?”

“是打算要搞袭击。对英国清教的大圣堂。为此,他以交付拘束用具为名目,实现周到细致地进行了准备,因为那些准备已就绪,所以他才失踪了。对方事先利用拘束用具做成微型模型,并接详尽解析了所有安全性能。恐怕他对大圣堂的弱点也是了如指掌。如果没有胜算,他应该是不会失踪的吧。”

“那、那么!?那个会出现问题的大圣堂到底是哪一个!!”

导游少女硬着头皮插入了神裂的说明中。反倒是神裂直视着她的脸。

“你去的地方。”

“哎?”

“是位于伦敦的圣朱利安大圣堂……那里的主教听说了艾拉·索的失踪,好像特别在意吧?还要求导游少女去做报告。”

“那,神裂,难不成……”

“嗯。看起来那两人之间一定是有什么渊源。”

=====

10

圣朱利安大圣堂。

在正面守卫的两名僧兵绝不是放松了警惕。尽管已经到了深夜三点,但是作为警卫来说,这个时间段上要比其他时间更加警觉。

所以,他们迅速发现了异状。

开始时出现了拿着两米多的大巨斧的男人,然后僧兵们发现那个巨斧是用来进行魔法术式的道具——灵装。

特别是当后者出现时,僧兵们就已经有了决断。他们会超过“守备”职责——在对方攻过来前杀死对方。

但是,那个拿巨斧的男人——艾拉·索对此完全不屑一顾。

他只是挥舞着巨斧从正面接近。

咚!!一声重音响起。

觉得心脏都停跳了的僧兵们没想到自己并没有被巨斧劈成两半。虽然巨斧向着其中一个僧兵的右肩与右脚劈来,但是却神奇地滑了过去……像是描绘划过的痕迹般,巨斧划过的右腕与右脚上生出了银色的金属环。两处的金属环像是具有磁性般强烈地互相吸引着……那个僧兵的身体被不自然地扭曲后,倒在了地面上。

惨叫声响起。那个僧兵的身体已经被扭成了拐杖形。

艾拉·索沉默着再次横向一挥巨斧,另外一个在两手与腰处也生出三个金属环僧兵也倒了下来。

“抱歉来得这么晚。”

艾拉·索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地抬起头低声说着。

在门的上方安装着报警用小型摄像头。

“你会被杀的理由,你知道吧?”神裂火织跑出牛仔裤贩卖店只一步就跳出了将近二十米。她以那样的速度在楼与楼间穿梭者。比起坐车去圣朱利安大圣堂,还是这样来得更快。

神裂的手机中传来了导游少女的声音。

“圣朱利安大圣堂似乎有了动静。我已经和英国清教联络过了。他们会在不久后到达增援,但是……”

“在那之前,艾拉·索可能早就已经达到目的了,是吧。”

神裂已经能看到

目的地大圣堂的屋顶了。

她带着两米多长的刀,一边在夜晚的城市中穿梭,一边暗自咬紧牙关。

过去的拘束职人艾拉·索曾经拯救过普通少女的性命与人生。但是为了攻击圣朱利安大圣堂,他却自愿失踪。这只能证明一件事。

(……结果你给予少女的“救赎”不过是这种程度的东西吗?)

神裂的心中产生了痛苦之感。

这样的话,等着艾拉·索的少女不是太过滑稽了吗?

(那个少女只是你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中途放手不管的程度而已吗?)

“喂。”

此时的店主在电话那边插嘴了。

“你不觉得有点儿奇怪吗?虽然并不完美,但是艾拉·索不是也帮助了那个孩子吗?我发觉那个与这次的罪行……袭击大圣堂是完全不搭调的。”

“结果就是,艾拉·索是‘顺便’去袭击大圣堂的吧?”

神裂没想到店主竟会否定了她所说出的赌气的话。

“准备了那样的拘束用具,还对作为袭击地点的大圣堂做了详尽解析的家伙会是‘顺便’去的吗?如果他真的很重视袭击大圣堂的计划,那么原本就不该帮助那个少女。事实上,我们正是以那个少女为契机才会察觉到他的大圣堂袭击计划吧?如果他最初就知道那个少女会成为他的阻碍,那么他也不会去管她的事了吧?”

“……?那么你觉得艾拉·索在想什么?现在,为了攻击圣朱利安大圣堂是应该抛弃那个小女孩啊。”

“所以啊——”

店主慢慢挑着词语说:

“帮助那个少女与攻击大圣堂,会不会在哪里有联系啊?”

艾拉·索慢慢走近圣朱利安大圣堂内部。

失去了光明的建筑物只靠着外面射进来的微弱之光依稀看得清楚内部轮廓。原本应该被清冷的玻璃包裹住般舒适、寂静的圣堂内,现在却交织着无数的怒号,成为了嘈杂的战场。

他不能停下。

经过几年的时间,他为了计划的成功而做足了准备。取得“必要之恶教会”用于拘禁魔法师用具订单是其中重要的一环,而为了交货而出入圣朱利安大圣堂也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警卫人数与装备的调查早就完成了。

魔法的安全性能、种类、配置图等也深深印刻在了脑中。

而且,现在也有了能够摧毁它的战斗力。

正因如此,正因做了如此详尽的调查与准备,艾拉·索才会明确地知道自己不能停止。

这座大圣堂原本为了抵御所有入侵者而设置了超过五百个的魔法装置与设施。它们互相弥补缺陷,应该是会构筑成毫无死角的系统的。

但是,深知它们完美无缺的艾拉·索却将这一套装置与设备完全弄到手了。

如果他只是单纯地获得了整个系统的话,是不会将圣堂里面的人搞得如此人仰马翻了。因为那样的话,人们只要回避掉自己设置的陷阱就可以了。

但是,当艾拉·索分解了圣堂的系统后,他又在那里重新张开了新的陷阱。这对于守卫圣堂的人来说,等于是在完全不可知的地点张开完全陌生的陷阱。因此他们自然不会幸免于难。更何况他们先入为主的“那个陷阱应该在这里”的观念更是给他们增添了不必要的痛苦。

“……”

艾拉·索只是轻轻瞪视,所有的门就都上了锁。

通路变得无限绵长,楼梯永远循环——艾拉·索的敌人被确实地封在了圣堂里。

在他们先入困惑于错乱时,只有艾拉·索一人向着正确的目标前进。

如同计划一样。

随着计划成为现实地一步步推行,并没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问题。这就是以多个拘束用具组合而成的“圣朱利安大圣堂魔法安全性微缩模型”为基础,反复做过无数次仿真模拟而取得的成果吧。

突然,道路一侧的蜡烛全部点亮了。

烛火不自然地低跳着。空气中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等在这个圣堂最深处的主教大人。

“你要杀我吗?”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

艾拉·索一边挥舞巨斧束缚住与其说是掌握了陷阱并进行突破,不如说是歪打正着没有掉入陷阱的年轻警卫,一边继续道。

“你应该知道的。”

“因为那件事吗?”

主教的声音中带有几许犹豫。

“但是,你应该也得到好处了。”

“啊,是啊。”

艾拉·索慢慢、慢慢地走着,他极小声地说:

“要我直说吗?我真的是快乐得不得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神裂闯进了圣朱利安大圣堂。

虽然圣堂的门很坚固,但是以“圣人”的腕力还是可以强行打开的。完全不看倒在内侧的大门残骸,神裂急速向圣堂深处奔去。

“因为没有详细取证的时间,所以没有确实地证据。但是另有疑惑的问题似乎却俯拾皆是。”

听了导游少女的话,神裂皱了皱眉。

“这里的主教做过什么吗?”

“你觉得他是怎么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上的?”

对于神裂的问题,导游少女轻浮地答道。

“英国清教拥有一支叫‘必要之恶教会’的专门对付魔法师的特殊部队。而我们提到的这位主教就是向那里大量提供人员的,因此被认为有一定的功绩。”

“那这和疑惑又什么联系?”

“……如果他所供应的人中五成都是因为事故和按键等失去了亲人的孩子呢?如果还有三成是因为家里苦于借贷而被抛弃的孩子呢?”

“难道……”

“所以才说是‘疑惑’。虽然每个案例都没有什么联系。只是主教大人太过于会发现这样的孩子了。或许,他是为了调配人才,在背后做了什么……”

神裂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少女的境遇。

然后,她也不由得想起了艾拉·索。

难道……

“也许艾拉·索还知道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内幕。”

“所以他才……”

正在这时,神裂发觉到从大圣堂深处传来了某种蠢动。

神裂停下了脚步。

天花板与墙壁还有地板上出现了一些阻碍她移动的东西。

神裂的前方有一条巨大的银色光蛇在蠢动。那是一条宽度在十五厘米以上,长度在五米以上的金属蛇。它上面装载了三十多个迎击用自律灵装,一旦被它卷进去,即使是大理石柱也会被毫不留情地粉碎。

它的细节部分和之前在深夜的巴士终点站所遭遇的拘束职人用的锹形虫很像。

神裂观察着金属蛇,她突然说。

“格雷普尼尔……”

神裂一眼就看破了使用在蛇身上的魔法。

那是在北欧神话中出现的奇异的绳索。是为了束缚吃掉奥丁神的野兽芬里尔而使用的道具,它平时很容易伸缩,但一旦被其绑住,任凭气力多大也无法挣脱它。

“它的材料是猫的脚步声,山的根、女性的胡须、鸟的唾液、熊的筋腱、鱼的呼吸。但是每一项材料都没有意义。应该说这是暗喻‘要用这个时间不存在的材料制作’。”

神裂将手伸向刀柄,一边像是在歌唱般说。

“就只是这种‘传说中的东西’吗?”

“不是。只能说这是利用当时的北欧神话中没有流传下来制造技术与材料制成的。我推测艾拉·索是将它当成了‘实施了复杂的热处理的钢’。”

除了金属蛇之外,还有巨大的螵、蝙蝠等等。看来重要的在于要用到“经过魔法加工的钢”,而艾拉·索似乎并没有完全拘泥于神话中的造型的样子。

神裂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这次真正握住了刀柄。

“砍、砍得断吗?”

“如果是无法挣脱的绳索的话,野兽也不会讲主神吃掉了吧。”

======

11

门,被静静打开了。

就像是司机正要请坐在全黑的高级车后座的小姐下车一样。只不过那个开门的不是司机,而是袭击者。

那是拘束职人艾拉·索。

看到艾拉·索的脸的有些上了年纪的主教不由得想要从办公桌后的大椅子上站起来。但是艾拉·索并没有让他那么做。他轻轻动了动食指,操纵着白色的牛皮符文发散出细小的丝线,将主教的两手绑在了椅子扶手上。

“虽然我很想让你苟延残喘着多饱尝些痛苦,但是如果不快点结果你的话就会有人来干扰了。”

“……你觉得让我痛苦就能解决一切了吗?”

“不认为。在那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

“是什么——?”

刚一开口,主教的嘴就被堵住了。那是新的牛皮符变成的拘束用具。艾拉·索一动手指,主教的嘴里就塞进了类似操控赛马的马口钳一样的东西。

“是很简单的事。请你明确地回答你到底有没有参与买卖儿童。”

“那个计划并不是我自己所为,而是英国清教全体——呱!?”

嘎的一声异响掩住了主教的话。

像海绵一样柔软的口钳突然坚硬如钢,膨胀得几乎就要削掉主教的牙齿了。对着连呼吸都要停止了的主教,艾拉·索平静地说道。

“这是魔女审判用的一种道具。是不容许说谎的马口钳……还有,每次说谎时,它就会膨胀。这就如同是童话中的木偶‘长长的鼻子’一样。如果稍不注意的话,你的下巴就可能会粉碎了。”

“咯、咯……”

主教的下巴已经伸展到了极限。大概再膨胀五毫米左右就要脱臼了。但即使他的下巴脱臼了,艾拉·索应该会不为所动吧。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可以选择与主教用笔谈活其他形式来“交流”。

“嘎、咕……、啊、咯……”

“怎么?还不够吗?那么,我还有夹住十根手指的‘手套’、压迫胫骨的‘靴子’、使背骨脱出的‘齿轮胸衣’……等等。每一个都是纸做的,你可以挑你喜欢的尝试一下。”

嘎啦嘎啦!!!金属的咬合声响起,主教的身体逐渐失去自由。艾拉·索面不改色、用着慢条斯理的语气对主教说:

“还要我再问一遍吗?你和买卖儿童到底有什么关系?”

“那、那是我的私人计划,还没有到完成阶段……”

可能这次主教说的真的,口钳又变得像是海绵一样柔软,随着口钳的改变程度,拘束手脚与背骨的刑具也停止了动作。

“‘必要之恶教会’是完全有实力的精锐部队,但正是因为如此,通常很难向那里提供必要数量的人才。而另一方面,因为任务正式成员牺牲的情况却时有发生……结果就是部队的人数骤减,这甚至到达了有可能危及到战斗力的地步。”

“可能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英国清教才想要筹建一个在必要的时候提供必要数量的人才系统吧……虽然知道要让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成为魔法师,有大半都会在中途夭折。”

“我希望在孩子们死去时,能扩充本队的质量就好了。”

口钳并没有限制主教说话。

那些话应该都是真的。艾拉·索眯起眼睛。

毫无察觉的主教继续道。

“虽然方法有很多种,但是我给英国清教送去保护的孩子们都是具备同样条件的。也就是说,必须是父母双亡或是被遗弃、无依无靠的孩子。他们会自然地寻求‘生存的价值’,在此时如果得到了魔法的启迪,那么之后就会向着这个方向前进了……你只是接触到了他们中的一个而已。不过不管怎么说,不论你还是那个少女……是叫赛雅洁尔吧。你似乎给了她魔法的启迪呢。”

“……”

“很开心吧。”

主教被限制住的嘴唇微微咧开。

“这就是我的工作。被孩子视为是英雄,你应该也很快乐吧。一直享受着这种负面带来的恩惠的你,现在却要来惩罚我吗?你和我是一丘之貉。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就不会采取这一系列的行动了。你其实是在享受我所带来的服务啊。”

“……啊。”

艾拉·索没有否定主教的话。

他将那两米多长的巨斧握在手中攒足了力气。

“所以我也说了吧,我真的是快乐得不得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不能原谅我自己啊。”

嘭!!一声奇怪的响声传来。

主教从胸前到腰部瞬间被像丝线一样细小的东西束缚住,而这并只是为了限制人的行动。它像是要这样直接毁掉人体构造一般,直接以惊人的力量勒进了主教的肉体里。

瞬间,主教的骨头被粉碎、血管破裂、内脏也爆裂开来。

主教一开一合的嘴中冒出的泡泡混杂着红色,而艾拉·索的表情依旧不变。

此时。

“艾拉·索——!!”

咚!!伴随着女人的声音,房门被大大地敞开了。从门里滚进来的是艾拉·索事先放置好的缠住他人脚步的巨蛇。现在,蛇的头部已经被干干净净地切掉了。

艾拉·索抬起头,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刚好迈进来。

那是神裂火织。

“大致情况我们已经掌握了。我们‘必要之恶教会’并不希望用这种方式确保人才供给,而且没有给过任何人这类许可。我们会给予主教正式的审判。既然如此,,你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是啊。”

他说着,但是头却看向旁边。

“但是,那并不够。”

“你是想说,如果不亲自动手的话就不甘心吗?”

“不是。诚然,如果将主教交给你的话应该会解决一切问题吧。但是这样就还会有没有受到惩罚的人在。”

神裂不禁因为艾拉·索的话而皱起了眉。

难道主教的背后还有什么其他的黑幕……神裂这样想着。但是随后她发现,艾拉·索的话并不是那个意思。

那说的是艾拉·索自己。

他指了指自己。

“即使主教下台了,还有我在。”

“难道……”

“你说你‘大概’知道事情了吧。”

艾拉·索平静地说。

“那你知道这个吗?那个拘束职人并不是在全然不知、领养了孩子之后才发现主教的计划的。他事先知道了这个计划、在完全清楚孩子处在何种环境后才捡回孩子的。”

“……”

“我本来是要杀掉这个主教的。我觉得我接受了这种家伙负面恩惠的人,内心也会变得腐朽。那……实际上又怎么样呢。接触了那个孩子之后,我很清楚了。其实我也是腐朽的人之一。”

可恶,神裂不自觉地磨起牙来。

艾拉·索其实是真的想要救那个少女吧。

当他从人贩子手中救下怯懦的孩子时,其实心底是松了一口气的吧。当他在夜晚的街头无数次地寻找从儿童福利院中逃跑的女孩赛雅洁尔时,他一定是全神贯注、竭尽心力的吧。一边想要少女远离魔法与拘束用具的世界,一边又想要赛雅洁尔继续在后面追赶着自己的背影,虽然很矛盾,单其实在他心底的某处时非常喜悦的。

而他或许最初就知道,这全都是按照那个腹黑主教的意图上演的。

他知道,也想改变,但是最终没能改变一切。

所以。

他其实是为了斩断这种负面的恩惠。

为了使赛雅洁尔从名为艾拉·索束缚的魔咒中解放出来。

最终,他行动了。

“很可笑的故事吧?”

艾拉·索说。

“制造阴谋的确实是这个主教,但是实际上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却是我。那孩子……赛雅洁尔已经完全被灌输成型了。‘无论自己发生什么,艾拉·索都会保护自己’她已经被灌输了这样的想法了。之后,她就会按照这一‘生存的价值’追随我到任何地方吧,无论我逃到这个星球的哪个角落,直到我的生命消逝为止。”

那就是说,艾拉·索准备用自己的死来完美地拯救赛雅洁尔吗?

神裂想了一会儿,放弃了寻找否定的他的话的依据。

恐怕他说的是对的。

艾拉·索一开始就有了与主教决一死战的觉悟,而在实际接触了赛雅洁尔后,他知道那觉悟发生了扭曲。苦恼的男人可能也想要无论如何出去因为黑色期望而灌输给少女的生存意义吧。否则,少女就只能活在主教的阴影之下了。

但是。

“……赛雅洁尔与你的关系确实在某处有所扭曲了。无论是什么人都会有喜怒哀乐、喜欢与讨厌的东西,但是当我和赛雅洁尔谈话时,我发现她却欠缺这一点。”

“……”

“但是,如果你的想要将它变得正确、真的想要赛雅洁尔取回全部的‘人性’……包括肮脏与丑陋的话,那么你就不应该在这里轻易逃走!!即使那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你也不应该做会让赛雅洁尔哭泣的事情!!”

艾拉·索沉默了。

神裂注视着他指尖的动作,她真的不想与找个人刀刃相向。

不一会儿,艾拉·索开口了:

“即使她的眼泪是由第三个人灌输的吗?”

“那你就用自己的手让那变成真正的眼泪。”

在一瞬间,真的只在短短的一瞬间,艾拉·索握着巨斧的手稍稍失去了力气。

随后。

轰!!可怕的声音响起。束缚着主教身体的细线更深地勒进了主教的体内。那丝线已经到达筋骨,主教的眼睛乱转着,白眼球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 他的眼睛里流出了红泪。

“艾拉·索——!!”

“如果你不杀了我,这个元凶马上就要送命了。”

一边说着,艾拉·索再次两手握紧巨斧。他向神裂挥起灵装格雷普尼尔,或许合格最适合禁锢的拘束用具会立刻将神裂的身体束缚住吧。也许还会直接将她的肉体与关节粉碎。

然而,神裂仅仅是轻轻地摇晃了一下头就避开了。那对神裂是没用的。因为她是世界上不足二十人的圣人之一。不管艾拉·索带着多么高度精密与复杂的战斗,这些都对神裂不起作用。只用肉眼就能躲过发射出子弹的女人是没有办法用手铐与脚镣束缚住的。

追逐战另当别论,如果是生死存亡的一战的话,艾拉·索无论如何也是胜不过神裂的。

或许,艾拉·索自己也已经发现了。

所以,他看着面带沉痛表情的神裂却丝毫面不改色。

“我不在了也不会有麻烦的。赛雅洁尔的生活不会有什么大变化的。”

“是吧。”

神裂表示赞同他说的话。

“大致上来说是没问题的吧。但不论是你还是周围的人说了什么,那个孩子至今为止也还是在等待着那个叫艾拉·索的男人。”

“……”

艾拉·索两手用力发出了声响。

他还是决定贯彻自己的信念,不到最后不罢休。

两条身影交错,只听一声轰鸣。

谁胜谁负自不用说。

====

12

神裂从被破坏了的正门中出来时,牛仔裤店主的车也开来了。副驾驶上坐着导游少女。神裂坐在了后座上。

“你也考虑考个驾照吧?”

“……我觉得用跑的更快。所以我完全没有想要考驾照的意思。”

可能是他们买了夜宵吧,车内漂浮着汉堡与炸薯条的油味。事实上,导游少女现在正在将炸鸡块塞进嘴里。

导游少女一边舔着留在手上的番茄酱,一边有些不安地问道。

“艾拉·索要怎么办?”

“嗯,他破坏了大圣堂、打倒了守卫、还把主教大人修理得很惨。他是难逃宗教审判了吧?”

店主一边说着,一边通过后视镜看向神裂。

神裂的表情似乎很高兴。

带着一脸“别读我的想法”的表情,神裂说道。

“确实难逃宗教审判,但是艾拉·索是在做有主教主导的不正当人才网罗的诱捕搜查。只要提出这样的报告书,那么他的情况就会有所改变了也说不定。”

导游少女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但是神裂的表情中却似乎透着一丝疲倦,她眺望着窗外说:

“所谓拯救是什么呢。”

“谁知道啊。我们又不会对此有什么真实感。是不是真的被拯救了,能做出这个判断的只有赛雅洁尔。”

面对麻烦的问题,店主叹着气说道。

他握着方向盘继续说道。

“我们知道的只有两点。第一,再不会有利用孩子们的不幸的人才确保计划了。第二,如果艾拉·索回来了,赛雅洁尔今后也会开心地笑呢。”

此时,导游少女的手机响了。

她慌忙用纸巾擦净手指,然后拿出手机。

交谈了两三句后,她用手压住电话看向神裂:

“‘必要之恶教会’有如下指令。”

“好。”

牛仔裤店主一边用手指划着汽车方向盘一边说:

“虽然不知道拯救是什么,但是似乎有某个家伙在向我们寻求拯救呢。”

南国何时毕业 YMIR' s_ocean

1

搜查委托内容说明。

有消息称,侵入密克罗尼西亚岛的魔法结社正在准备大规模破坏性灵装。赶赴现场阻止该计划并破坏灵装、惩罚主谋者。

生擒主谋时支付额外奖金。

但是,没必要保证一定生擒主谋者。请根据情况以适当的形式结束此事件。最低限度要保证将大规模破坏灵装摧毁,另外,将可以修补该灵装的人清除出小岛。

“如此这般,我们来了——太平洋。”

牛仔裤店店主在于机场相邻的小旅店中办完了入住手续后,开始向这里的景色打起招呼。

我一点儿都不适合南国的阳光。旁边的神裂用阴沉的声音叹着气说。

“这是工作。请不要露出那种讨厌的表情。”

“是工作的话,至少也要给我点儿工钱吧。我都参与了连‘圣人’都出场的激战了,为什么报酬确实零啊!?”

店主摇晃着脑袋拿出防水移动电话。

“我都说了很多次了,我的本职是经营牛仔裤店。伦敦店里的工作现在已经堆积如山了!!你看,这个邮件,中学生小佐天要的商品过了很久都还没到,已经来了很多份索赔请求了!!”

看来订单的数据管理在移动电话上也能使用。但是商品的打包与邮寄等就一定要在伦敦的店里了……不过,这些都是店主的事。虽然有些冷淡,但是身为魔法师的神裂并不介意。

神裂望向稍远一点的“机场”。

虽然说是国际机场,但是这里却没有像先进国家那种交错复杂的沥青跑道与从大型步行街道宾馆一应俱全的超大型设施。

这里的跑道只有一条。

而且并不是沥青铺设而成的,只是用海岸特有的白沙铺设而已。

这里最高的建筑是管制塔,但是从天线的尖端算起也没有十米高。

机场大厅里只有最低限度用于入境检查的门与行包检查装置。这儿似乎是一个比起乘客,更加注重货物运输的机场。

机场是如此,与之相邻的旅馆也一样。

如果没有特意来到这个岛上观光的旅客,那他们也许反倒更能体会到“最新”和“舒适”是多么珍贵。

碧海。

白沙。

“你们的旅费与工资是用英国的国税支付的,‘必要之恶教会’真是令人憎恶啊。而且,连你们的奖金都是用国税发……你们这样任意挥霍,只会让自掏腰包的牛仔裤贩卖店店主艳羡。”

这个南国小岛似乎觉得放置人工建筑本身就是种罪过。即便文明已经如此发达,这里依然是利用小船等构成了与其他小岛的往来的交通枢纽。在小岛上,似乎还没有建立起通货制度的村子。

“借用学园都市制造的超音速客机是不是有点儿太夸张了?”

神裂说。

但是店主却似乎没怎么多加考虑。

“反正都说是借的了,不用太在意吧。而且普通客机到这里要花半天的时间。不是说事态紧急嘛。那就只能用时速七千公里的学园都市制的飞机了。”

“这倒是……”

“而且,要是没有特准通行门和包机的话可是很难办的。你的大蠢刀经过普通检测门时一定会被拦住的。”

她擅使用的是一把全长两米的巨大长刀——“七天七刀”。虽然这是把在锋利度以及魔法性价上都超一流的刀,但是由于其型号的问题,所以在携带性上总会有些小麻烦。

可能是感觉有些不服气,神裂轻轻嘟起嘴:

“不过,虽然来到了南国,但你们是不是有点太过高兴了?入住旅馆后已经开了两瓶香槟了吧?”

“你是真笨啊、还是在哪里撞到了有点儿发晕啊?”

店主毫不隐藏因酒精而变得微红的脸:

“我是特意喝醉的。这里可是密克罗尼西亚啊。是在澳大利亚稍上面一点儿、太平洋的正中间啊。这里就像是夏威夷与关岛一样,并没有很多白人住在这里。想要融入其中,只有装成‘很有钱,似乎马上就会被骗的游客’才行吧。作为东洋人的你在这里也很显眼。天草式在这种时候都怎么做呢?隐藏的天主教徒应该比我更加了解隐蔽的重要性吧。”

“唔……”

因为急而自掘坟墓,然后又被人追问的神裂被说得哑口无言。

已经没有多余的经历去在乎原则与程序了。不管怎么样,神裂要向店主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

“所以,为什么连我都要穿泳装啊?”

神裂扭着身子像是要摆脱店主的视线。不过,店主倒是没有对此太在意。

“如果不以‘水上运动’为目的,哪有游客会到这样的南国小岛来啊。难道你想说你是来打渔的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圣人大人就要先将自己练成满是肌肉的样子了。”

“什么……!!那不就是地狱吗!?”

“是吧,对我来讲也不希望你成为那种肌肉女啊。真是,因为出了那么多事也没有时间准备,要是我连一件泳装都没带来,看你怎么伪装。”

“……在这一点上,你好像是没什么感觉不满的啊。”

神裂一边用手指到处拉扯着泳衣,一边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她所穿着的是蓝色基调的连身泳衣。不过——那是在正面看的时候。她的泳衣背部与两侧几乎没有一点儿布料,只是像比基尼一样后面用一条绳子固定着。总体看来,这就像是背后打开的竞技泳装的升级版。换言之——就是很色情。

两米长的日本刀与滑水板掩藏在了一起。那是个相当大的滑水板,配上神裂冷静沉着的表情,会给人一种“……是个老手?”的印象。但是,在她周围所散发出的气氛却又让人觉得她是个初学者。

“这是什么泳衣啊。”

“这就是所为的半裸比基尼。是比基尼的一种变形。虽然布料稍微少了点儿,但要是太过于普通、不显眼的话,你就没办法作为游客很快融入这里了。”

“……我怎么觉得除了刚才介绍的合理原因外,你还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主观因素呢。”

“哈哈,我总觉得这像是裸身围裙啊。”

“你这家伙!!果然是以兴趣与性趣为第一原因的吧!!”

神裂突然拿起滑水板,抽出了藏在里面的刀。就在她摆出握刀相向的驾驶时,旁边的店主歪着身子道。

“哎呀?突然飞出刀来要怎么办好啊?”

此时,穿着粉色连身泳装的导游少女踩着沙滩鞋、踏着海滩上白色的细沙向他们靠过来。

“啊,真是。我们现在要开始做侦查了,请不要做惹人怀疑的动作。这是个小岛,一旦有风吹草动使人们有了戒心,就别想能打听到什么了。”

“……”

但是,神裂就像没听到似的,只是一个劲儿盯着导游少女的泳装看。

几秒钟后,她再次用憎恨的眼神看向店主。

“你这不是也准备了普通泳装吗!!”

“笨蛋!!你是色情姐姐系的!像你这种身材穿上这种带花边的可爱泳装试试!!绝对会像熟女人妻的惩罚游戏哇啊!?”

由于店主的台词有太多刺耳的词语,所以神裂挥出了比平时更加有力的一击将其打飞出去。

圣人与“神之子”有着相似的身体特征,而神裂竟挥出了这样有力的一击,可见她真的是对店主忍无可忍了。

2

阿普希尔岛。

神裂等人终于到了那里……也许称其为魔法师们在继续进行秘密活动的岛会更好一些。

导游少女啪啦啦地翻起了自己带来的小巧记事本。

“岛的大小大概是周长十七公里。纵向只有两公里左右。

原来这里是只有一块三米长的‘岩石’存在,由于五十年前近海海底的火山喷发而引起的地壳变动,使这里急剧上涌变成了现在这样。”

“岛的得名也并不是来自本土语言,而是用英语标记的。因为这个较为新生的岛是由欧洲地质学家记录发现的。”

“顺带一提,周围的诸岛对这里都没什么好感。”

“那是因为这个岛是急剧的地壳变动在短期生成的岛。由于是非正常形成的岛屿,所以感觉在某处给人以不想与抵触感。这个岛上之所以有飞机场,也是因为周围岛上的人们不想破坏自己岛屿上的自然环境,但是又想享受飞机带来的好处而强加于这个岛的结果。”

“对于外人来说,这里可以算得上是环境恶劣吧。不过附近岛上的居民应该也不会迁移到这里生活吧。”

店主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这里对于游客自然是笑脸相迎的。但是如果涉入过多可能就会遭遇危险。”

“……不想与厌恶感是这里与周围诸岛发生不睦的主要原因,是吧。那么这个岛的宗教情况又怎么样呢?比如说是无教派、还是那种像灵异照片上的暧昧不明又恐怖的教派?”

“过去这一带似乎是有共同的本土宗教的。因为靠近海岸的关系,所以他们的信仰是属于多神教类型的。还有,可能是受到大航海时代的影响,宗教里面也多少混合了一些十字教文化。由海神拿着船桨与十字就可以看出这一点。”

说到这里,导游少女叹了口气。

“但是,在阿普希尔岛上的文化像是产生了‘突然变异’。与周围的岛屿不同,他们这里似乎认为岛上的住民都是善良的,而岛外来的人都是邪恶的。”

“五十年前上浮形成的岛。这可能是因为自从岛上的村落成立后直到现在都受到外界的歧视造成的吧。还有什么影响吗?”

神裂问。导游少女轻轻点头环视周围。

她是不想自己的话被岛上的人听到吧。

“这里居住的所有人都讨厌被歧视。他们会因此提高警戒心。不过,节本也没有什么外人来这里做调查。但是如果要让对方敞开心扉,必须要在这里居住十年以上。”

虽然是个很中肯的建议,但是神裂与店主却不以为意。

“那样的话就来试试吧。”

“并不是只有消除对方的戒心才能取得情报的。”

“?”

3

阿普希尔岛上有魔法师。

那个人能铸造大规模的神殿与仪式场,似乎也能使用极为危险的魔法。

“必要之恶教会”专门派遣了世界上不足二十人的“圣人”之一的神裂火织来处理这件事。看来事情相当棘手。

据说那个魔法师的一击就可能毁掉一个村子或是城市。

如果那个魔法师没有这样的本事的话,“必要之恶教会”根本就不会派神裂来处理。因此,神裂要事先确定自己的战略方针。

她必须要做的有两件事:

找到岛上的魔法师或是其正在准备的东西。

然后毁掉上述所提到的其中一个或是全部。

各自分开行动的三个人七个小时后才再度集合。

周围的景色被黄昏的金光包围了。

依然穿着泳装的他们正站在白沙滩上供客人使用的露天烧烤场。这里是按小时出租的,原著名是不会使用这里的,但是这里聚集了很多来玩的游客。烧烤的香味四处飘溢。

导游少女看着穿在铁签子上滋滋烤着的东西说:

“……菠萝是能烤着吃的吗?”

“中式排骨也拿来烤了呢。”

店主的声音中透出一丝疲倦。那是因为他在削正在烤着的菠萝的坚硬外皮时耗费了相当大的体力。

神裂惊讶地看着两个热衷于眼前菜肴的人。

“不先来作报告吗?”

“哎,麻烦死啦。”

店主厌烦地摆摆手。

“我在礼品商店里和店员打听了一下。在那个微笑的售货员身后的店里,有一个拿着菜刀的老太太在瞪着我,就是推理剧中常看到的那种。”

“我这里也差不多是这样啦。”

这时神裂突然说。

“与其说他们是警戒。不如说是对我们有敌意,但是这个又和鲁莽地找茬打架不一样。特别是身为女人的我遭遇麻烦的频率比你高多了。”

夹起温热的烤菠萝,导游少女歪着头问道。

“那个——两位包打听的专家。你们都打听到什么了?”

“要是有会认真回答问题的人才奇怪呢。”

神裂将满是肉与蔬菜的烧烤拿在手里。

“我们和警察不一样,又不能进行公式性的寻查。不,公式性事由,但是那对普通人没用。只要对方是普通百姓,就可以轻易避开这种询问。”

“‘必要之恶教会’的变态们可是并不怎么相信人们所说的话的。在魔女狩猎时通过‘拷问’强制他们‘自白’,因而死了很多人,我还存留着这种痛苦的记忆呢。但是现在我真的没有能够从沉默中获取情报的可行办法了。”

“确实不知隐而不报是不同的……只有真正善于说谎的专家才能察觉到这些吧。”

像是要制造在南国的回忆般,三个人一边吃着只撒了盐与胡椒的菜肴,一边热烈地聊了起来。

“之前说过本土宗教中混入了十字教吧。另外从这里的人们的言谈举动上来看,似乎有点儿cargo cult的味道。”

“?”

店主对皱着眉的导游少女叹了口气。

“这是更加往南的岛上的宗教。十六世纪时,受到欧洲各国迫害的太平洋群岛上的人们创造的。‘白人拿着奇怪而精美绝伦的道具。那些一定是神要平分给大家的礼物,是他们把那些道具偷走了’这就是他们的教义。”

“最后这个发展为‘礼物是归大家所有的,要从独占了礼物的白人那里把它们抢回来’这样了。”

啊——终于明白了的导游少女使劲地摇着头。

“但是,这个岛是五十年前才因为地壳的急速运动而上浮的吧?不太会和那么古老的文化传承有关吧?”

“真正的cargo cult在战后也继续流传着。不过,这个岛上的宗教基本上都是变种而来的。所以这个大概也就变成了只有为什么只有‘外面的岛屿’是指除这个阿普希尔岛以外的全部地方。包括南极大陆与欧亚大陆。在有五十年左右的历史歧视中,这种自以为是的价值观已经根深蒂固了。”

这个岛上的排外情绪似乎非常强烈。

“虽然关于cargo cult打多都是比较抽象的话题……但是相反的,为了使这种抽象话题转为具体行动,就要有武器与力量。”

“也许他们共同拥有同仇敌忾之心,避免引起小战争以确保不会因为某个问题而毁了正在准备中的计划。”

导游少女因为神裂的话而呼吸一窒。

“准备中的计划是指……”

她的话一顿,然后小心谨慎地遣词用句。

“……难道说,所有岛民都知道魔法的事吗?”

“能够理解‘具体引起这种不可思议现象’的人只是少数而已。但是他们对此抱有的期待感是确实存在的。即使对于‘魔法’没有了解,他们也是在准备拥有巨大威力的‘武器’。这样你该明白了吧。”

“真是奇怪啊。”

店主一副无聊的语气道:

“如果其他魔法师住在这样的小岛上,就会在旅馆留下记录。他既不能住在那么有同仇敌忾心理的地域意识很强的岛民家里,也不可能明显地野外住宿……虽然这个岛上完全感觉不到有魔法师的气息,也没有用假名住宿的记录。”

“他可能是使用魔法隐藏了自己的气息。所以,就是说你们完全没有情报了?”

“都只是白费功夫而已。通常准备大规模神殿与灵装是相当耗费能力的。一边要不间断地使用能力,一边还要持续使用魔法隐藏自己,谁能潜心做这种工作啊?那样还不如做个假身份,住在旅馆里更能早点完成最后的准备呢。”

“魔法师正在岛的某处停留并进行着作业。可以认为是岛上的住民将他和灵装隐藏起来了。不过他隐藏的地点是旅馆还是住家就不知道了。”

喝了一口大概是为客人提供的浓缩还原果汁,神裂说。

“那个魔法师到底是在准备什么呢?”

“嗯,那个……”

导游少女稍微想了一会儿。

“他是特地来到这里进行作业的吧。那么他是不是和这个岛上所流传的cargo cult 有关的什么……?”

“阿普希尔岛上的次生cargo cult 是由近年与周边岛屿的不合而产生的,它的产生就像是为了发泄无处排解的情绪一样。它与其他岛上所有的cargo cult 相比历史极其短,而且这里也没有什么大型魔法的功绩。”

“那是与这一带流传的多神教有关?可能是为了得到海的恩惠而进行的什么人的祈祷之类的。”

“那个也不对。比起阿普希尔岛,与本土宗教关系更为密接的是分散在周围的小岛。神裂刚才也说过了,这个岛上的居民都是与魔法无缘的普通人……反言之,就是这里没有与本土宗教中神官相当的人物……所以,阿普希尔上的人们才会看着周围的小岛在心中构筑了cargo cult 作为精神支柱。”

导游少女因为店主的话变得愈加混乱了。

神裂叹了口气。

“是大航海时代传来的十字教。”

“?”

“不是本土宗教,也不是cargo cult,那么剩下的就只有这个了……而且这个与上层的对应也很容易理解。他们不想用与自己无缘的宗教魔法,而是像使用自己熟悉的十字教技术来引起巨大的破坏。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派圣人来终止这一切就合情合理了。”

“那是大航海时代随心所欲的先人们留在这里的礼物……应该说,更接近于他们留下了某些不能移动的遗迹。”

“但、但是……”

导游少女小声地说道。

“这个阿普希尔岛是在五十年前上浮的吧?大航海时代是哪个世纪的事来着?总之,哪个时候这个岛还不存在呢。怎么可能留下什么礼物?”

“相反,这里就是关键。”

神裂马上回答。

“原来的阿普希尔是只有三米左右的‘岩石’是吧?那么,大航海时代的先人们进行某些施工的地方自然就只有那个‘岩石’的所在了。”

=========

4

阿普希尔岛是由于五十年前的海底火山喷发、地壳变动而上浮的岛屿。据说这里过去不到一米的水下都是暗礁,它被称为魔域。曾经有夜晚经过的渔船船底被豁成大洞,多数船员被溺死的事情发生过。这似乎也是附近的岛屿之所以认为这里不详、令人厌恶的原因之一。

仅有三米的岩石。

大航海时代的先人们不知在过去曾经很危险的暗礁上所耸立出的这块岩石留下了“什么”。也许是那船底被豁开、沉没的船中遗漏出的宝物流到了陆地上。也许是他们留下了完美征服这片连原住民都惧怕的魔域的证据。

傍晚的金黄耀眼夺目。

神裂看着眼前展现的景色。

(好凄凉啊!)

神裂在心中直率地想着。

曾经被海水灌满的一代现在也和岛的其他部分一样成了陆地。与其说这里是受到恩惠的大陆,不如说更能让人联想到干涸的湖。

这里叫做阿普希尔岛真的好吗?

神裂现在所在的地方时被海水隔断而形成,它就像是块被人掰开的饼干。虽然隔断这里的海水宽只有一米,深度大约只有二十公分左右,但是这里在正式的分类上也能称之为“其他岛屿”。

在这种分割的小岛上当然没有村落,也没有铺好的道路。这里只有白沙与黑色的岩石,植物也寥寥无几。因为这样,这里才给了神裂“干涸的湖”的印象吧。

导游少女与牛仔裤店主没在这里。

既然这里与魔法师有接触的可能性很高,那么剩下的工作就交给神裂了。虽然另外两个人有着各自不同的众多技能,但是如果进行直接战斗的话,他们就会成为神裂的负担。虽然在突发战斗中只能一起参战,但是为了在主动出击的个人战斗中尽情发挥“圣人”的实力,神裂还是先来看一下这里的情况。

她环视周围。

长长的日本刀藏在了滑水板中,穿着起到掩护身份作用的泳衣的神裂毫不费力就发现了目标。

在很不起眼、给人以平整感的一带,只有一块高高突起的黑色岩石。它宽三米、高五米左右。虽然听说这里是由海底火山喷发上浮而成的岛,但是没想到它真的会隆起几米高。

这是岛上唯一从几千年起就一直眺望着海面的岩石。

有人正在岩石上弯腰做着什么。

可能是在进行某种“作业”吧。

神裂觉得那个人的阳子就像是伫立在岩石上的强劲野兽一样。

那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女。

她似乎不是原住民。虽然有些火烧云影响着视觉,但是,她看起来确实是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她穿的是件短款连衣裙,但是神裂发现,在她裙子下摆上绣有英国王室御用裁缝店的徽章。

“想不到会是英国的魔法师。我还有些怀疑,但是大航海时代的遗物为什么要派我来,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谁?”

少女小声地直接问道。

神裂没有直接回答。

“同样是英国魔法师的话,我就知道为什么会派我来了。既然能在这种地方进行‘作业’,而且还打算启动大航海时代运进这里的十字教的遗物,怎么可能会是普通小孩子呢。”

“……”

“我们没有必要无谓地战斗,是吗?但如果你是敌人,那么‘必要之恶教会’无论老弱、男女都会尽全力与魔法师战斗。”

换言之,如果对方没有采取明确的敌对行动、老老实实地顺从的话,事情即使不用打仗也能解决……少女应该是察觉到了这个言外之意了吧?

她轻轻地向着自然而然拿着滑水板的神裂眯起眼。

“是吗?那我也一定要认真对待不可了。”

听到少女的话时,神裂感到自己的皮肤内侧似乎有种讨厌的触感穿过。

“——”

神裂的手指就像是其他生物一样灵活地伸向了滑板里。在少女拿出作为武器的灵装前,神裂口中念着咒文,她用手指结印,做好了至少能进行七次攻击的准备。

理论上来说这些已经足够击倒少女了。

但是,此时在神裂的心中却生出了一丝疑问。如果“必要之恶教会”的情报正确,那么这个少女就正在组装能够实施大规模破坏的灵装、而且有可能将其完全控制。如果这都是真的,那么眼前的这个少女自己应该就会有远超兵力之上的力量。比如一个指示就能将山脉吹飞、形成巨大弹坑的那种“力量”等等。

不。

如果她没有那种力量事情才奇怪。

因为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就没有必要特意派神裂这个圣人来了。

也就是说,这个少女有类似于那种程度的价值与危险度。

神裂自然地握紧了收在刀鞘中的长刀。

她在等待那个大规模破坏灵装的控制器出现。

在紧张的对战空气中,少女朝着神裂如是说道。

“如果这个真是十字教的遗物的话。”

啊……?神裂不由得发出声来。

对着对于战斗局势不明的神裂,少女依然弯着身子,她带着邀请邻人入座的语调指了指她旁边的一个恰当的地方。

“来。”

“……”

可能是圈套。

为了以防万一,神裂操纵手指,用七根细丝围住了少女后,用“圣人”的一跳在岩石上着地。而少女并没有展开进攻。神裂将细丝收回手中,观察着少女所指的地方。

“这是……”

“看起来像是十字教的象征吗?”

少女所指的是刻在岩石上的文字。这是只用直线构成的特殊文字,大概是某种规则吧。

而且,可能不是带有魔法意义的。

它有点像是语音学上的对应表。将每一个文字刻在岩石上,然后再旁边表示上这个文字代表什么。这就好像是简单刻着马、牛、火把等的原始壁画一样。

“是北欧神话吧。”

“怎么可能!维京人确实要比发现了美洲新大陆的哥伦布要更早具备了航海技术,但是那绝达不到能从欧洲来到太平洋上的密克罗尼西亚的地步!!”

“不是的。这个也许是大航海时代到达这里的船员留下的。”

少女摇了摇头。

“大航海时代受到迫害的不只太平洋上的岛屿。十字教的船只所过之处都会出现文明被摧残的情况,那些地方都受到了十字教强制改变宗教的迫害。在中南美是最为有名的……你是日本人吧?他们那时好像没有征服到你的国家。”

“……”

“获得了航海技术的欧洲十字教势力开始大规模扩张。他们甚至扩张到了北欧神话广为受信的今天的芬兰、瑞典等地。”

少女像是要亲自确认似地,她隔着薄薄的手套慢慢描摹岩石上所刻的文字。

“这是对强制改宗的抵抗行为。北欧受到十字教的蹂躏,已经没有自由信奉神明的权利。所以北欧人偷偷乘船逃跑,想要到一个还没有被十字教支配的未知地方去。他们一边祈祷着保留信仰,一边探索着未知地域。我想他们十之八九没有成功。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希望有人能与自己同享这份文化,所以才拼命将这些留了下来。”

神裂似乎能感受到那时的情景。

通过一个个被刻画在岩石上的文字以及旁边添加的幼稚壁画,她能真实感受到当时人们的感受。不过,在大航海的时代里,这块石头应该只有三米大。

也许是北欧人害怕自己的雕刻被十字教所毁,所以他们才可以将它们刻在了这种地方。

神裂重新看向少女的脸。

“那你是……”

“我并不是对北欧神话特别情有独钟。”

少女回答。

“我只是想知道,在大航海时代我们的宗教给怎样的文化造成了影响。我只是想要调查这些痕迹而已。中南美、印度……调查了很多后我才明白。”

“……”

“虽然西洋的历史学者都写着‘由于十字教的侵略而使其他文化消亡’,但是并不是那样。那些国家在武力上确实输了,但是在文化层面却没有。其他宗教文化人士虽然表面上都信仰了十字教,但是在私下却都隐藏着自己宗教的记号,使之与十字教融合,成为只有他们知道的……也就是说,他们将文化暗号化了。”

如果知道有人会这么说的话,那些被曾经破坏、蹂躏的人们多少也会值得欣慰吧。

少女可能没有想过要去使谁欣慰,也更没想过她会那么轻易就让人感到欣慰。但是,正因为如此,她毫不夸张的演说与自然出口的话语却令人感觉注入了不同的力量。

一直无言的神裂终于放松了握着刀的手。

这个少女似乎没有威胁。

“那你要怎么办?”

少女说。

“大航海时代的雕刻遗迹的发掘作业只进行到50%,如果在这里长时间战斗的话,未发掘的遗迹有可能会被损毁。”

“嗯。”

她似乎很担心遗迹被毁。

少女向着神裂简洁地问道:

“英国清教的魔法师还有要清除我的理由吗?”

“如果你的话是真的,我是没有战斗的理由。”

一边说,神裂一边迅速动了下手指。

细丝给少女脖子上戴了个项链一样的东西。少女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

“这是个发信器。”

神裂解释说。

“可以追踪你的所在位置与魔力使用状况。看你似乎是个外行,而这个岛上很有可能还潜伏着其他魔法师。在发现那家伙前请带着这个……这是确保你的立场的东西。假如这个岛上发生了不自然的现象,通过这个发信器就能证明‘你和那个现象无关’。”

“原来如此。”

少女硬生生地说。

对于自己被怀疑一事,她似乎不怎么太在意。

(那么——)

神裂不懂声色地想着。

(不是这里吗……但是除了这块岩石外,其他部分应该都是地壳运动才浮出来的。这里有类似于海底神殿一样的东西吗?还是从其他岛上带进了特殊的灵装呢。针对这些可能性再做一次调查吧。)

似乎是个苦差事。神裂叹着气想。此时少女突然说:

“你似乎怀疑有能造成巨大破坏的灵装在。你有想过这个岛上大概能隐藏怎样性能的灵装吗?”

“……如果知道那东西样子的话可能会比较好找。”

神裂顿了顿。

少女没有看向神裂,她一边用手指轻抚着刻字的一边说。

“可能是与海相关的吧。”

“大洪水……诺亚方舟之类的吗?”

“类似的‘世界因水害而沉没’的故事在全世界都有,这里的本土宗教也是。”

少女看向神裂。

“可能和这个岛被周围岛屿看做不详的象征有关。”

“你说什么……?”

“就是说,并没有什么魔法机关被埋在了这里……这个岛不是因为地壳变动上浮的吗?但是产生地壳变动的不只是这里。其他一部分岛上也发生了大地震、海啸。海底的情况也发生了改变,因为海流变向、过去渔场中的鱼也消失了……在这些变化中,只有这里像是受到了祝福一般出现了一个岛,所以其他岛屿的人才会有些忌讳。”

“……那么你想说?”

“最初是偶然发生的不幸。但是这却给这里的住民带来了几十年的痛苦。所以,也许这次有人想要人为地让灾难发生——利用大洪水将一切冲刷干净。”

假设这是真的,那么就是个十分有力的情报。

虽然不知道那个魔法师的行踪,但却可以找出协助这个魔法师的村里人。比如特别憎恨周围诸岛的人,小岛的统治阶级中的人物等。

(现在先不说村民,这个魔法师的真实目的还没有掌握。)

神裂重新握住滑水板下的“七天七刀”,再次确认当前任务。

(关于他的目的,等找到魔法师本人、打倒他之后再问吧。如果推测正确的话,那么对方不是要用大规模破坏灵装进行“交涉”,而是在为“实施”做准备。)

想到这里,神裂对少女说道。

“这个发信器有通信功能。如果你遇到了魔法师就请在前面的坠子上滴一滴血。然后就能联系到我了。请尽量不要一个人独处。”

“……我一直在这里,没问题的。”

神裂缓缓眯起眼。

“也许待在这里的话,在岩石上刻字的人们就会保护你。”

“嗯。这个可不是你所想的那么危险的东西。”

少女的小刷子突然一停。

“——因为,我一个人就能引发洪水了。”

瞬间。

咚!!爆炸般的冲击波向神裂火织袭来。

神裂是拥有与“神之子”相似的身体特征、及其一部分力量的“圣人”。但就连瞬间可以用超音速进行战斗的神裂都没办法处理她突然引发的事件。

但是并不是完全束手无策。

无视物理法则大量涌来的是海水。袭向神裂的、迅速而来的盐水将阿普希尔岛的三分之一——被海水分隔开的无人区完全吞没了。

神奇的红色粘性海水瞬间将神裂的行动束缚住,然后就那样直接带着她冲向了海面。那里已经是岛外了。那里的水深大约有几百米,是人类难以生还的地方。

呵呵。

少女轻微但确实地笑了。

巨大的洪水只在少女身边绕路而行。

对方是“必要之恶教会”的职业魔法师。

而这里虽然没有具有魔法价值的东西,但却有大航海时代北欧人拼命保存下来的一击。决不能让那种只会暴力的笨蛋毁了这里。

所以她一击将她粉碎了。

“你知道在北欧神话中,世界时怎么诞生的吗?”

她割破自己的手指,然后将其按在脖子的吊坠上。

她按照神裂教的那样打开了通话功能,但是神裂是否能听到就不得而知了。

“组成世界的材料是叫做尤弥尔的巨人的尸体。但是在奥丁神们杀死那个巨人时,从他伤口中流出了大量的血。这一血之洪水将此前的旧世界完全冲刷掉了。由此,神与失去了众多同胞的巨人族的战争也开始了。”

少女操纵着自己血中的盐分,使其与海水浓度统一,大量的海水变成了魔法的道具。形状相似、性质相同的器物会拥有与原物相似的力量。这是利用了“神之子”处刑时的十字架与教会屋顶十字架的关联性,利用“偶像崇拜论”而形成的道具。

巨人尤弥尔的血洗刷了一切,甚至连能与神匹敌的巨人都被淹死了。现在,少女体中的血与成为世界构成材料的尤弥尔的血同化了。

如果只是那样做其实很简单。

但是,现实中这是有许多害处的。

如果人类的身体中流动的血与海水同等浓度,那么身体中的器官无疑会受到损害。比起与尤弥尔同化,更难做到的是如何保证自己不受伤害。

嘎嘎。有什么关闭了的声音从少女的右手腕传来。

她的手掌变色了。

阻碍血流会导致细胞坏死,而尤弥尔化的血液中的盐分会从内部破坏手掌细胞。

然而尽管知道有这么大的风险,大多数的魔法师还是会赞扬少女一个人所引发的这种现象的——虽然他们会嫉妒。

嫉妒这种压倒性的破坏。

(结束了……)

神裂死了。

她被冲进了三千多米深的海里。

她每次被冲上岸时,都会与沙粒、岩石碰撞。被巨浪吞噬的她毫无意义地摆动着手脚,她全身的关节应该都碎了。再加上她调节海水中的盐分浓度,给了海水不可能出现的黏度——假设神裂还活着,也会被束缚着沉入海底。

即使是圣人,她的身体也是与人类无差异的。

既然她要呼吸氧气、突出二氧化碳,那么她也会被淹死。

“——赤洪。”

少女泄露了杀死敌人的术式。

这正是小岛内外所传说的大规模魔法的正体。不明真相的人会将它认为是抑制超自然现象的“巨大神殿”,但其实并非如此。

这是一种“个人”应用的破坏性的凶恶魔法。

如果是一般人或者是普通魔法师的话,她是不会使用这种禁忌的魔法的。但如果对方是“必要之恶教会”的一员则另当别论。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想想诺亚方舟、看看世界上的宗教。”

噼——

是少女脖子上发出的声音。

可能是想要稍作抵抗吧,在少女脖子上的项链状的细丝迅速收缩了。但是当这细丝还没完全收紧她的脖子时,少女伸手放入了细丝与脖子间。

大量的血喷涌而出。

然而少女却面不改色。她将两手向左右拉扯,将细丝拽裂了。

“……”

再次看向自己的手掌,上面多半已满是割痕。但是少女笑了。只要能甩掉圣人的细丝就好,因为这原本是连铁骨都能勒断的。

少女将唇贴在因为自己的血而染红的吊坠上,向死者献上最后的话语。

“辛苦了。在海上与我相遇,对你来说真是太不幸了。”

该说的说完了。

正当少女要将吊坠扔掉时,她的动作突然停下了。

“不。很不凑巧,这种程度还称不上是不幸。你还要不了我的命的。”

声音、听见声音了。

“……”

少女先是看着手上要扔的吊坠,然后看向海面。少女全力望向三千米外——即使小船、大型运输船以及航母通过也不会觉得很惊奇的辽阔海域。

一般来说,大浪只会影响到海岸。

但是少女的“赤洪”却不然。那种大浪即便是巨型船也能将之破坏。

但是。

少女并不放心。

那种存在感她感受得到。

她看到了。本该沉没在海中的少女却站在了海面上。

“你知道名为乌尔的北欧神吗?”

冷静的声音响起。

那是少女听过的——神裂火织的声音。

“是在奥丁神之前被人们信仰的古老的神。丹麦语中叫做奥雷尔斯。也许那已经是老到在文献中认为是‘已经毫无价值’的神了,但是在学者中也有人说他是‘狩猎与滑水’的神。”

(难道……!?)

皱着眉。表情难看地望向远处海面的少女得到了确实的答案。

滑水板——

并不是神裂站在海面上,而是在海面上驾驭着大型滑水板。原本需要汽艇牵引的滑板,神裂却不需要。她只是利用这巨大的……甚至连人都会被拍碎的巨大波浪掌握着平衡。

“怎、怎么可能……!!”

“是吗?乌尔是与奥丁一样的大地之神。是没有被尤弥尔的洪水所吞没的一族。因此,只要最初就输入‘滑水神是不会被洪水吞没的’,那么不论你用了多大的术式、引发多大的洪水,只要是与尤弥尔有关的都不会伤害到我。”

说到这里,神裂沉默了。

然后她再一次开口。

“你的目的是为了救济这个岛吗?”

“……”

“熟悉大航海时代破坏历史的你看到了眼前正在发生的迫害。虽然历史不能改变,但是你能改变在这个岛上发生的事……是吗?”

“那不是很好。”

少女哼笑道。

不知那是对神裂的话,还是对于自己行动的理由。

“过去阿普希尔岛与周围的都保持着危险的平衡。当五十年前这个岛屿急速上浮时依然保持着平衡。为了想从自身逆转与其他岛屿之间的差别,岛民开始将小岛现代化,建设了机场、成了观光地,但是与其他岛屿的‘对立’也在暗地中继续着。”

少女稍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又开口道:

“……我因为研究的关系经常会来这里。我原本是在没有人烟的一角进行发掘的,所以也不太使用‘驱人’术式。为了防止岩刻被海水侵袭,所以我会操纵海流,但是却被人看到了。”

于是,其他岛上就这样有了关于阿普希尔岛上海与洪水的传说。原本阿普希尔岛就是处在板块边缘,不发生海陆变迁是不可能的。

而在这里又出现了“操控海的少女”。

人们一定会觉得这是不可思议的现象吧。而另一方面,岛民并不知道少女具体做了什么。因为并不清楚,所以就随意杜撰。于是少女成了小岛守护神。

“阿普希尔岛上的人们认为,只要有我在就回给他们带来力量。而其他岛上的人们则认为这样下去他们就回被淹没……如果我就这样悄然离开,那么这次这个岛上的人们真的会受难,更甚者可能会被杀。”

“是啊。”

神裂轻轻叹气。

“就是说——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如果有必要的话,你就会对岛民的敌人们运用这个术式。你这个混蛋!”

神裂的身体变得更加迅捷地向阿普希尔岛冲来。巨大的海水本来应该在少女的控制下的,但是现在它们却失控了。仿佛是魔法本身在说着“这个圣人不可违逆”般举起了白旗一样,巨大的波浪推着神裂向前移动。

“我要到你那里去了。”

神裂火织优雅地宣战。

那沉静优雅的声音使少女浑身起了恶寒。

“别担心。我会一击了结的——一定。”

“!!”

少女战栗地伸出满是鲜血的手。

她的手段不只如此。

“不要小看赤洪!!”

咚!!

少女叫嚣着。海面有什么凸起了——那是一个粗三米、长二十米的巨大柱子。它似乎想要将神裂的身体自下而上贯穿。

“你才不要小瞧圣人。”

“什——”

在被击中前,神裂强行扭转了滑水板的轨道,她只用最短的迂回就避开了巨大柱子的袭击。少女紧接着又对她发动了第二、第三根柱子的进攻,但是每一次神裂都轻轻左右晃动身体避开,或是借柱子掀起的大浪跳起几十米继续向前。

“想用这个盐柱杀了我?”

“盐柱是会杀了你的!!”

对着空中做大跳跃的神裂,少女又再次动了动手指。她紫红色的右手腕已经逐渐变成了黑色。

盐柱跳出了海面。

不只一根。

轰的一声,海面被一片白色淹没。无数的柱子突起,像地对空导弹一样向着神裂袭来。

“你怎么做都是一样的。”

神裂在空中一个大转身就把追赶自己的柱子全都解决了。然后她又接着让身体回转、再回转,像是在享受特技表演一样避开了接续而来的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柱子。

她落到了水面上。

丝毫不破坏平衡地,当巨大的柱子发射时,神裂就借用涌起的大浪继续向着小岛加速向前。

“!!”

少女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她的指尖产生了与运用魔法无关的不自然的抖动。

力量不够。

不是距离的问题。即使利用洪水冲刷也打不倒她。更无法使用盐的结晶凝缩而成的巨大柱子威胁到她。这样是没办法打到对手的。即使有一百次猜拳的机会,如果只能出布的话也是无法取胜的。

但是,尽管如此也不能停下来。

尽管知道自己没有胜算,但是她也绝没有放手的理由。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喊叫着,全力施展着“赤洪”。

她控制着可以淹没全岛的大洪水再次向神裂涌去。

但这只能起到反效果。

海水涌上了小岛,而神裂则乘坐着浪头登上了陆地。

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神裂了。

神裂的滑水板带着比跑车还要快的速度直线状向少女飞去。

此时。

少女看见神裂火织的手伸向刀柄。

少女已经到达极限了。

轰!!钝器击中了少女的身体。

虽然不知那是用刀身还是刀鞘进行的攻击,但是少女在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

5

阿普希尔岛发生的不寻常潮汐现象在少女昏厥的同时消失了。岛的三分之一——虽然无人区一时间都被大浪吞没了,但是现在岩石与沙上已经没有了水迹,让人怀疑这里是否真的发生过那些激烈的争斗。小岛重又回归自然。

“……冷静袭来了吗?”

神裂火织说。

“如果你以使用那个术式袭击其他岛屿的形式来帮助阿普希尔岛的话,那样只会违反法则。而且,如果你真的做了那样的事,就会唤来更强的魔法师。那可能是像我一样的专门对付魔法师的人,也可能是其他岛屿雇来的专业魔法师。”

神裂说话的语气中带着痛苦,那或许因为她是圣人吧。

也或许是因为她曾经也像这个少女一样,为了达成某事而动用了圣人之力。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手段使绝对的。如果真有的话,那么使用它的人就会成为王或是神了。如果我们这样的半吊子魔法师以那个为目标的话,只会招致军备竞赛。”

“……是啊。”

少女躺在那里,只有嘴唇动了动。

她的眼睛里毫无感情。

“我知道了。但还是有人不知道——那些认为只要我在就能脱离现在境遇的人不知道。反之,也有人认为只要我在,他们的人生就会被抹灭。他们是不会听我的话的。”

“那么,你要怎么办?”

神裂问道。

“要和我一起默默地离开这里吗?”

“……”

稍微考虑了一下,少女摇了摇头。

她似乎知道了自己应该做的事。

她让人们拥有了过度的期待与误解,这些还要她自己去解释清楚。她要将阿普希尔岛与周边的关系恢复到她来之前那样。只有这么做才是救他们。不能考虑用“赤洪”对付其他的岛屿,而默默离开这里就会给这里的人民带来灾难。

也许明白了这一点,少女这次就真的能拯救阿普希尔岛了。

不是用暴力,而是摸索用语言解决问题之道。

此时。

“……?”

神裂好像听到了地鸣声。就像是从遥远的地平线那里传来的低沉的声音。与其说那声音是通过耳膜震动听到的。倒不如说那是因为地面摇晃,从脚传到腹部而引起的一种奇妙的感情刺激。

不过,神裂错了。

那不是单纯的地鸣。

(怎么会——)

神裂的喉咙感到干渴。

少女微微看向那样的神裂。

(难道、这是……人们的、欢呼?)

神裂火织呆呆地想着。

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声源似乎是在数公里外。那不是从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响。

那是爆发出的高扬之声,但是却带着很多负面的感情,那令人讨厌的欢呼声让神裂浑身发颤。如果灵魂存在的话,那么在那一瞬间,她的灵魂就因为那声音而变得污浊不堪了。那是阿普希尔岛民的声音。他们在为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名为“赤洪”的超常现象而欢呼。他们相信,凭借那种力量,他们就能消灭自己的敌人并引领他们自己走向幸福。他们在大声欢呼着。

不论大人、小孩、男女老幼,也许连婴儿都在欢呼。

现在所有的村子都被异常热闹的气氛包围了吧。能够发出这种撼动大地的欢呼声,一定需要巨大的能量。那是一种从小腹到喉咙共同震颤发出的快乐与自豪的吼声。听着那声音,神裂真真正正地全身冻结了。

“知道了吗?”

被打倒的少女嘴边浮现出虚弱的笑。

“那就是我今后要与之战斗的东西啊。”

=====

6

神裂等人无言地坐在回航的飞机中。

那个少女还留在岛上。

不知道她是不是能够说服岛民。

如果能够成功,那么阿普希尔岛上的人们就握住了与其他岛屿修复关系、和平共处的钥匙。

但是。

如果岛民们还是要继续斗争到底的话。

那么也许少女就会放弃他们了。她会放弃他们,静静地离开小岛。然后,小岛与周边岛屿一定会关系破裂,进而导致悲剧的发生。

如果岛民们不能放弃争斗,那么尽管阿普希尔岛上有很多人,尽管少女只有一人……如果她作为魔法师认真出手的话,只要一击,小岛也会被她所压制。

“那样真的好吗?”

牛仔裤店店主突然问。

“活捉魔法师的话是有额外奖金的。而且,单凭那个孩子自己就能兴起洪水这一点,你这样做就等于什么都没有解决啊。”

“不,事情已经结束了。”

神裂摇摇头说。

“至少,会轻易使用‘赤洪’的那个魔法师已经不在那个岛上了。”

但愿那个小岛上的人们不再引发更大的惨剧。

神裂一边在心中祈祷着。一边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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