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狼与羊

  「……绑匪?」

  『对,没错。次郎,你的妹妹和同班同学都在我手上。』

  画面切换,转为不知是何处的幽暗室内。

  上头映着的是躺在地板上的凉月和——

  「红羽!」

  她们两人都像死了一样,一动也不动。

  是失去意识吗?还是……

  『放心。她们只是睡着而已。我不是说了?我是绑匪,不是杀人犯。』

  画面再度转回狼人身上。

  『不过,我不能保证以后也都是这样。』

  「你这混蛋!」

  「冷静,次郎,别中了他的激将法。」

  「唔!」

  这真是强人所难。妹妹被绑架,谁还能保持冷静啊?

  「回答我,绑匪,你的目的是什么?」

  『咻,不愧是管家,很冷静嘛,或是无情?其实你根本不在乎主人的死活吧?』

  「闭嘴。要是你敢碰她们两人半根汗毛,我会把你的手指全部剁下来,一根不留。」

  近卫紧紧握着拳头。

  看来无法保持冷静的不只有我而已,刚才那句话怎么听都不像玩笑话。

  『哇!好可怕。要是手指被剁光,以后就不能猜拳耶。哎,不如猜拳决定吧?你赢了我就放过她们,我赢了就杀——』

  「闭嘴!你应该不是为了讲这些疯言疯语而绑架大小姐她们吧?你有什么目的……不,有什么要求,快说出来!」

  『哈哈哈哈!要求?要求是吧?那我就说罗!好,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和你们开开心心地一起玩!』

  他疯了……我非常笃定。

  这混蛋绝对不是正常人。

  『限你十分钟内到附近建设中的游乐设施,那里就是游戏会场。当然,只要你一报警,游戏立刻结束,你可要小心一点。还有,去拿背包里的危险工具也是死亡徵兆之一。』

  「什么!为什么……」

  我倒抽一口气。这家伙怎么知道近卫背包里装了什么?

  『为什么?答案很简单,次郎。因为我从你们进游乐园之前,就一路跟踪你们。』

  换句话说,这是预谋绑票。

  狼人笑着说道:

  『我已经等了很久,总算逮到机会向管家报仇。这次我不会再失手啦!』

  ——这次不会再失手。

  难道……真这家伙就是刚才凉月所说的绑匪之一?她说绑匪全都抓到了,其实还有漏网之鱼吗?

  「好,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吧?」

  「喂、喂!近卫!」

  我忍不住大叫。

  「你说什么傻话!这分明是圈套!再说红羽在他手上,我也要一起——」

  「次郎,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责任。我一定会把红羽救出来,让我一个人去吧。再说……我不能让你冒险。」

  近卫斩钉截铁地说道。

  别闹了……要我乖乖在这里等待吗?

  什么都不做,只向老天爷祈祷?

  我的妹妹——我最重视的人遭遇危险耶!

  『哈哈哈哈!好动人的青春和友情啊!其实谁来都可以,无论是管家或次郎来,游戏内容都不会改变。不过——』

  ——你真的到得了这里吗?近卫昴。

  狼人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闪着银光的物体。

  刀子。

  那是一把刀长二十公分左右,造型相当骇人的刀子。

  瞬间,惊愕之色弥漫于近卫的脸上。

  「你、你……」

  『唔?有什么好奇怪?你们的事我全都查得一清二楚,不然怎么拟定策略?』

  「!」

  『好,宣战布告也该结束了。祝你一路顺风,拜拜。管家。』

  狼人挑衅过后,便挂断电话。

  近卫仍然紧紧握着手机。

  不知何故,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近卫?」

  我感到不安,唤了她的名字一声。但是,她并未回答。

  不,岂止没回答——

  「喂、喂!」

  近卫宛若断了线的人偶一般,摇摇晃晃地倒下。

  我连忙在她的身体撞上地面之前,用双臂撑住她。

  「啊。次郎……」

  她苍白的嘴唇软弱无力地动着。

  「别……别担心,我只是……有点头晕而已……」

  她挤出嘶哑的声音,试图站起来。

  但是,她的样子显然不寻常。

  近卫浑身无力、摇摇欲坠,脸色看来似乎快昏倒了。

  这是怎么回事?简直和我一样啊!

  我是女性恐惧症……

  虽然近卫没流鼻血,可是症状却和恐惧症发作时的我一模一样。

  没错,自从看见狼人亮出刀子以后——

  「!」

  我的心脏猛然一跳。

  对了……凉月说过,近卫有个弱点。

  她说,近卫也有和女性恐惧症相似的弱点,而且是身为管家的致命弱点。

  现在近卫的症状与我的女性恐惧症相似。

  难道说……

  「近卫,难道你……你怕刀子吗?」

  我将脑中推论出的答案说出口。

  仔细回想起来……确实很奇怪。

  完全无法下厨!——前近卫曾经这么说过。

  她不是说她不擅长下厨。而是无法下厨。

  为什么?

  为何这么说?

  或许她不是不会煮饭,而是不能用。

  不能用菜刀——不能使用刀刃。

  还有,我刚才在更衣室里感受到的突兀。

  现在我终于明白是哪里突兀。

  近卫背包里虽然装了各式各样的防身用具,却独独缺少一种。

  没错,刀子。  背包里有改造空气枪、电击棒,却没有任何刀子。

  连一把小刀都没有。

  从中导出的结论,便是近卫昴——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有刀刃恐惧症。」

  近卫的语气凝重,彷佛在告解一般。

  果然是刀刃恐惧症,这就是凉月口中所说的弱点。

  那么,原因是……

  「你从前在这里被绑架的时候,一定发生过什么事吧?那件事就是使你罹患刀刃恐惧症的原因吗?」

  根据我的推测,她遭到绑架的时候可能被歹徒用刀挟持,造成心理上的阴影,之后就一直……

  「嗯,实在很窝囊。自从发生那件事以后,我变得很怕刀子。只要一碰到……不,一看到刀子,就会浑身无力……」

  近卫一面说话,一面发抖。

  我很了解精神上的创伤所造成的恐惧症。

  无论心里怎么想,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同样怀有恐惧症的我,可说是感同身受。

  「……」

  慢着!

  莫非她一口答应帮我治疗恐惧症,就是因为她自己也有恐惧症的缘故?

  为了帮助同病相怜的我……

  「抱歉,次郎。我没事……」

  近卫甩开我的手,用摇摇晃晃的双腿站起来。

  这家伙真儍……她这样哪叫没事啊?

  「次郎……我身为管家,其实是个缺陷品。」

  「……」

  「我不是男生,还有刀刃恐惧症……这样的我……无法好好保护主人的我,居然当大小姐的管家。或许很可笑,可是即使如此——我仍然想当大小姐的管家。」

  近卫几乎快昏倒,却还是勉力迈开脚步。

  羊。

  她活像一只羊。

  像是一只被饥饿的野狼攻击的小羊。

  虽然害怕狰狞的利牙,但仍拚命抵抗。只为了保护自己的主人。

  「——近卫。」  我对着娇小的背影缓缓说道。

  「放心吧,次郎,我一定会救出你妹妹,你在这里等——」

  说到这里,近卫突然闭上嘴巴。

  正确说来,她是被堵住嘴巴!!被我打在她腹部上的右拳堵住。

  「次、次郎?」

  近卫挨了我的重拳,表情相当痛苦。

  她那双澄澈的眼眸充满疑惑,凝视着我。

  「抱歉,近卫,虽然我没有管家券能给你,不过之后随便你要求什么。我都照办。现在你就先在这里小睡片刻吧。」

  再一击——我给了她的要害一拳,以求确实打昏她。

  这招是从前老妈教我的,幸好成功了。

  近卫无声地失去意识。

  我让她躺在池畔的长凳上。

  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要这么做,连我自己都不太明白。

  硬要说的话,理由只有一个。

  「stand by me」

  不知何故,我似乎听见老爸的这句话。

  这是唯一的理由。仔细一想,我在理科教室救了近卫,还有刚才跳进游泳池里的威觉,都和

  现在很相似。

  ——得保护她。

  我就是这么觉得。

  唉……简单地说,就是临时起意啦!

  「啊,真是莫名其妙……」

  我对着玻璃外的蓝天喃喃说道。

  好,接下来该去会会绑匪了!

  ♀×♂

  我跨过禁止进入的看板,踏入绑匪指定的建筑物。

  这是建设中的游乐设施。

  这个设施好像要到夏天才开放。里头摆满尚未完工的设备和建材。我穿过紧急照明照耀之下的幽暗通道,来到一个和高中教室一样简陋的房间。

  屋内残留着黑暗。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只有小小的电灯照着我——和那家伙。

  「很好,欢迎来到我的游乐设施。我等很久啦!次郎,其实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黑色西装和狼面具。

  站在我眼前的正是刚才的通话对象——绑架红羽和凉月的歹徒。

  不安与焦躁这两种情感在我胸中交错。

  我环顾四周,却不见凉月和红羽的身影。

  「用不着担心,她们两个在后头那扇门里。哦,对了,你刚才很帅啊!活像漫画的主角。」

  狼人笑道,看来他躲在某处偷看我们。

  也罢,这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早就猜到他会监视我们。

  「哎,你何必那么做?你们可以两个人一起来啊。」

  机械变造过的声音很感兴趣地说道。

  我哪知道啊……我才想问咧!

  的确,两个人一起来比较妥当。真要选择一个人赴约,近卫也比我可靠。

  不过,我就是不愿意!!我不愿意让近卫遭遇危险。

  再说……

  「大概是因为我看你很不爽吧!」

  我的胸中有股又黑又浊的情感焦黏着。

  我绝对饶不了这个疯子。

  这个绑架红羽和凉月的疯子,害近卫说自己是缺陷品的疯子……

  绝对不能饶恕!

  「是吗?不过你放心,游戏内容不会因为来的人是你而有所改变——你只要打赢我就行了,如此而已。」

  狼人笑道。

  「……你想和我互殴?」

  原来如此。游戏内容简单明了,比数学问题还好懂。我本来还担心他的游戏若得动脑袋该怎么办呢。

  「只要你打赢我,我就放过她们两个。如果你输了,就得留下来和她们作伴,三个人一起等管家过来。」

  「……」

  在这种状况下,他还想等近卫来吗?

  他的目的果然是近卫。

  看来他压根儿没把眼前的我放在眼里。

  不过,如果这家伙真的照着游戏规则走,我也有胜算。

  我可不是白白在那种家庭里长大。虽然不如红羽,但我也有学过格斗技。当然。是我妈逼我学的。

  再说,我都干了那种事,可不能在这里输掉。

  我不能输。

  我必须打赢,救回红羽和凉月。

  「喔,还有一件事。这是最重要的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狼人竖起指头,真的只说一句话。

  「——小心别挂掉。」

  这就是开打的信号。

  说来惊人,狼人才踩了一步,就把和我们之间约五公尺左右的距离化为零。

  「!」

  好快!

  他的速度……还有攻击手法……

  黑色手臂挥来,是右直拳。

  躲不掉!

  正当我如此判断时,硬邦邦的拳头便陷入我的身体。

  「唔!」

  我被震得往后飞。

  虽然我已经反射性地以双臂护住身体,视野却仍被这一击打得摇摇晃晃。

  糟糕!我不过是挨了一拳而已。

  这种威力——简直足以媲美红羽的肘部坠击!

  好厉害!

  虽然我不愿相信,但这家伙和老妈一样强。

  「……别得意忘形啦!臭小鬼。」

  低沉嘶哑的声音传来。这声音和我之前听到的截然不同。不过,这个念头一瞬间便飞到九霄云外。

  「呃啊……」

  几乎贯穿身体的重拳,令我的侧腹一阵剧痛,呼吸几乎停止。

  我的膝盖险些跪地,幸好撑住了。

  没错,我还不能倒下。

  「哦?你挺耐打的嘛。挨了刚才那一拳。居然还能站着?」

  他又恢复成起初的轻佻语气。

  我也以笑容回敬:

  「哈哈哈,那当然。真不巧,我从没接受过只挨这么几拳就倒下——如此令人羡慕的教育阿!」

  说完。我朝着狼人的侧腹狠狠反击。

  直捣侧腹的右拳,是现在的我所能使出的全力一击。

  然而——

  「哈哈哈哈!」

  机械变造过的嘲笑声传来。

  不会吧……他居然文风不动!难道一点效果也没有吗?

  「噫……」

  他回了我一记左拳,打得我的肋骨喀喀作响。

  接着是膝盖踢。

  真是完美的连续攻击。

  一道直透背部的冲击打进我的心窝。

  「次郎,抱歉啦,如果你还要玩下去,游戏就得改名啰。」

  狼人冷冰冰地对着痛苦颤抖的我说道:

  「新的游戏名叫『恶灵古堡』。当然,和浑身是血的强屍战斗的人是我。」

  瞬间,一记右勾拳袭来。

  这记攻向下巴的勾拳,把我因膝盖踢而前倾的身体再度打直。

  糟糕,眼前歪七扭八……

  我的视野就像戴着度数不合的眼镜一样扭曲。刚才的一击撼动我的脑袋。

  这下子连防御都……

  「!」

  身体因冲击而摇晃。我又挨了一击,口中只有血腥味,全身刺痛、头昏想吐,失去力量的膝盖朝着地面跪下。

  「唔啊!」

  我正要往前倒下,狼人却毫不留情地朝我的脸孔踢来。这一踢足可媲美义大利甲级联赛球员所踢的自由球。如果我的脑袋是足球,一定华丽地直入球网。

  我往后倒,狼人立刻踩住我的腹部。

  他犹如想踩死厨房里的蟑螂一般,一而再、再而三地踩踏。

  「唔!」

  好痛。

  内脏险些像粉条一样冲口而出。

  我会死。

  眼皮上方流出的鲜血染红的视野如此告诉我。

  我已经伤痕累累,稍一松懈就会昏倒。

  如果我再站起来,或许真的会被杀掉。

  不过——

  「呵,哈哈哈!」

  等到狼人终于停止践踏之后,我发出乾笑声。

  「没……没什么嘛,和我们全家团圆的时候相比,这种程度的攻击……简直像在蓝天之下野餐一样……」

  我一面要嘴皮子,一面起身。鲜血沿着脸颊流下。

  唉,镜片裂开了,看来得买一副新眼镜。

  「!」

  待我起身之后,狼人又展开攻击。

  撕裂身体的剧痛,密如雨滴的连击,单方面的暴力。

  我已经::连站着都很勉强。

  如果就这么失去意识,不知会有多么轻松啊!

  不过——我不能失去意识,绝对不能。

  「不管倒地几次……我都会再站起来!王八蛋!」

  他说是「恶灵古堡」?很好。我扬起鲜血染红的嘴角。如僵尸般微笑。

  对,没错,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些攻击根本没什么大不了。

  和养育我长大的家庭环境相比——这只是小儿科罢了。

  「喂,你有被人以肘部坠击代替道早安的经验吗?」

  「……」

  「你曾因为留下不爱吃的菜,而被母亲用垂直下坠式脑门炸弹摔修理吗?你曾在幼稚园时和妹妹玩扮家家酒,结果导致阿基里斯腱断裂吗?」

  「……」

  「你曾翻着白眼、口吐白沫昏倒吗?你曾一早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加护病房里吗?你曾不小心撞见妹妹换衣服,结果被打到心肺机能停止吗?」

  肯定没有吧!我心中补上一句。

  怎么可能有?日常生活中有过这种经验的大概只有我而已。

  别小看我!我可是被母亲和妹妹连扁——不,锻链了十几年,才不会输给这种程度的攻击。

  我不能输。

  再说……如果我输了,就无法保护她们。

  保护不了凉月、红羽和近卫……

  如果我失去意识,就无法保护她们,所以,我得更用力站着才行。

  「——好,差不多该是游戏结束的时候了。」

  机械声如此宣告——狼人亮出刀子。

  只要一碰就会喷出血的利刃。

  银色的刀尖对着我。

  「就算你再怎么耐打,被挑断手脚筋之后,也得乖乖躺下来休息吧?其实我也不想做得这么绝……没办法,先从右手开始吧!」

  刀子直线挥落。

  啊……混帐,我已经没力气躲开。

  不过,我岂能坐以待毙?就算只剩脖子能动,我也会紧咬他不放。我可没有蛀牙,全都是原装的真牙。

  钝光一闪,刀子步步逼近。

  正当锐利的刀刃朝我刺下之际!!

  「让你久等了,次郎!」

  清澈的女低音传来。

  来人用娇小的手掌接住刀刃,静静地露出微笑。

  「近、近卫……」

  站在眼前的人正是近卫昴,凉月奏的管家。

  「次郎,接下来是我的工作,你可以休息了。」

  红色的血珠滴落地面。

  近卫徒手握刀,手掌被割伤。

  但是,她依旧紧抓着刀刃不放。

  「哈哈哈哈!早安,管家,你来得真晚啊!」

  狼人极为乾脆地放开刀子,拉开距离。

  「对了,你不用付入场费。这是雪耻战,对于你和我而言都是。还有,很遗憾的。我的刀子才不只有一把。」

  如其所言,狼人从怀中取出形状相同的刀子,摆出架式。

  「唔?你不发抖吗?上次在这里见面时,你被刀子抵着,可是边哭边发抖,活像一只可怜的小羊般浑身打颤呢!」

  「……对,没错。不过——现在可不同。」

  近卫把手中的刀子丢到地上。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笔直地凝视狼人,活像要射穿对方似的。

  「我——」

  近卫犹如自我暗示一般,缓缓地开口说道。

  因为过去的心理创伤,她的手微微颤抖。

  刀刃恐惧症……

  她铁定怕得想逃,痛苦得不如乾脆倒下会比较轻松。

  但是,她仍然拚命奋战。

  只为了保护重要的人。

  「——我是管家。」

  近卫说着,握紧颤抖的手指。

  「我才不怕刀子!」

  近卫做好觉悟,举起双拳。

  羊。

  她果然像一只羊。

  一只被饥饿的野狼攻击的小羊。

  虽然害怕狰狞的利牙,依旧拚命抵抗。

  一般情况下,小羊必定以被吃掉收场,来不及出声哀鸣便一命呜呼。

  弱肉强食。

  弱者为强者所杀。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不过——

  或许有一只杀得了狼的羊也不坏。

  以下克上,穷鼠啮猫。大逆转。

  怎么形容都行。

  偶尔有只羊反咬狼一口。应该无妨。

  偶尔有只羊咬断狼的咽喉,应该无妨。

  偶尔有只羊打断狼的利牙,应该无妨。

  这种荒谬的奇幻故事也不坏啊!

  所以——

  「不好意思,昴殿下。」

  我奋力维系快要消失的意识,挤出声音说道: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听到我的嘱托,她只说一句「包在我身上」。

  这就是开战的信号。

  狼人宛若子弹发射一般,挺刀冲向近卫。

  狼人疾奔。

  挺刀疾奔。刺杀敌人。

  亮晃晃的刀子。

  利齿般的刀刃。

  然而,近卫并没有闪避。

  不,非但如此——

  「!」

  我惊愕地倒抽一口气。

  只见近卫纵身一跳,越过刺来的刀子。

  她的身体飞舞于半空中。

  说来惊人,她居然直接踏在刀刃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咆哮。

  近卫以刀刃为踏板,跳得更高,身体一转。

  这一转去势甚猛,活像要展示她的背部一样。

  这是为了加速,以提升踢击的威力。

  没错,踢击。

  我认得这一招。

  从前我妈曾对我用过这招,一脚就踹昏我。

  回旋踢。

  她的右脚画出一个漂亮的弧形。

  挖凿般的一击,正中狼人的脸庞!

  「!」

  狼人被回旋踢的威力默默震飞,未再起身,看来似乎被一脚踹昏了。

  以回旋踢做出的反击,真是完美。

  喂喂喂,这家伙未免太厉害了吧,居然一招定胜负!

  才用一招——就咬碎狼的咽喉。

  「……」

  啊……可恶!

  这家伙真帅。

  说来不甘心,我现在总算明白女生说近卫「又酷又帅」的心理。

  昴殿下……

  现在的近卫确实帅得令人着迷。

  「近卫,她们两个在那扇门后!」

  我的话才刚说完,近卫便立刻拔足急奔。

  我也拖着疼痛的身躯走向那扇门。

  门的彼端,是一个四张榻杨米大小的房间。

  有两道人影被铐上手铐。躺在地上。

  「红羽!」

  我奔向倒地的妹妹。

  好险,她没有受伤,看来只是被狼人用药迷昏而已。

  「昴……次郎……」

  凉月似乎醒来了,发出空洞的声音。

  「大小姐!」

  管家缓缓抱起主人的身体,双眸中含着泪水。

  「对不起,都是我……都是我太松懈,才害大小姐和红羽碰上这种危险。我……不配当个管家……」

  近卫声嘶力竭地说道,凉月则回以温柔的微笑。

  「不,没这回事。你这不就保护了我吗?身为一个主人。怎么能开除这么优秀的管家呢?」

  沉稳的声音令近卫潸然泪下,她用破碎的声音呼唤着主人的名字。

  「……小奏。」

  「什么事?昴。」

  「这样的我……这么没用的管家。也能留在你身边吗?」

  「嗯。当然。」

  凉月露出微笑,一面对自己的管家下令。

  「以后你也要留在我身边,当我的管家……当我的朋友。你得一辈子随侍在我左右。这是命令,昴。」

  「……是,遵命,大小姐。」

  主人与管家。

  凉月与近卫仿佛在确认彼此的关系一般,互相凝视。

  啊,总算解决了。

  我可以睡了吗?说来窝囊,我已经濒临极限。一放下心后,意识便急速……

  就在此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拍手声。

  我回头一看,是狼人。

  不知何故,被近卫打倒的绑匪居然在鼓掌。

  「你……还想打啊!」

  近卫再度举起拳头。

  然而——狼人并未回话,也没有发出刚才那种轻佻的声音。

  狼人只是静静地脱下面具.露出面具之下的庐山真面目。

  他有着精悍的五官和锐利的目光,以及适合黑色西装的修长身材与沉稳的表情……看起来未满三十岁。

  他整理一下被面具弄乱的发型,缓缓戴上银框眼镜。

  「什么——」

  见到男人的真面目后,近卫惊讶得张大嘴巴。

  咦……

  这是什么反应?她不像见到绑匪,倒像是在路上遇见熟人一样……

  「怎、怎么会……为什么……」

  近卫惊讶地瞪大眼睛,嘴巴一张一阖地动着。

  男人犹如计算时机似地推了推眼镜,然后——

  「昴~~~」

  男人一面发出与外貌完全不搭的怪叫声,一面抱住近卫。

  他抱住了近卫。

  喂……这是什么情形?他干嘛抱住近卫?又不是达成完全比赛的投捕搭档。

  「啊,他是昴的父亲。」

  凉月一派镇定,若无其事地说道。

  什么……

  这位大小姐是不是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他叫近卫流.看起来虽然很年轻,不过确实是昴的亲生父亲。」

  「……」

  「顺道一提,他是凉月家现任当家——也就是我爸爸的管家。」

  「……」

  「怎么样?吓了一跳吧?」

  「不……与其说是吓一跳……」

  确认状况。

  现在我眼前,有淘气笑着的凉月、呆若木鸡的近卫、紧抱女儿不放的近卫之父,还有睡得香甜的红羽。

  呃……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我不愿意相信……

  看来我们似乎上当了。

  正当我开始对眼前的现实心生厌恶的那一瞬间,我的意识似乎已到达极限,陷入深沉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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