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生活
《第2章》 新生活
第7話 村人
「要小心怪物喔！」
和老婆婆道別後，我和賈西亞朝著南邊走下山去。
「對了，賈西亞。你知道下一班回程的船什麼時候會來嗎？」
聽到我這樣詢問，賈西亞一手拿著筆記本快速地翻查了起來。
「去往城中的船在大後天。不過您還要再搭船離開嗎？不是決定要留下來培養這片領地？」
「如果想正式成為這個地方的領主，還必須先去趟帝都，換發領地證書的持有人名義。」
「原來如此。那到後天為止的這段時間，您打算做什麼呢？」
「總之我們先南下看看吧，畢竟已經知道那裡的確有人住了。只不過這次用的是觀光客的身分。」
順著山路唰唰唰地走下山，就看到山腳下有個像村落的聚落。規模看上去不大，應該不是那個有著多達一千兩百名村民的村落。不過這時太陽都已經下山了，若可以在這個地方借住一晚就太好了。
「該怎麼辦才好？鄉下地方的人對外來人士都抱有很強的戒心。」
賈西亞顯得相當憂慮，不過那也只是白擔心一場。比起那個，反倒應該要擔心村民們會過於熱情才對。
「不──好意思。能不能打擾一下？」
「哇！你們是什麼人？」
村裡有個人大喊一聲，一個又一個的村民便紛紛從民房裡面跑了出來。
「喔喔！是外地人啊。你們是從哪來的？」
「幾歲了？」
「這個給你們吃。」
「有老婆了嗎？」
衝出來的人們看似沒有敵意，年輕男女居多，眾人以驚人的氣勢單方面問個沒完。
一身皮膚曬得黝黑健碩的人們，睜著一雙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像在望著罕見物品般地看著我們。
「呃……我們是來觀光的。如果有地方可以借住，我們會感激不盡的。」
一將這個意思傳達給他們，大家顯得更熱情了。
「那來住我們家吧！」
「肯定是住俺家最好！」
「不，應該住咱們家！！」
村裡的年輕人以驚人的氣勢逼上前來。
唔……他們那每天辛勤勞動而顯得結實壯碩的身上有股汗味撲鼻而來。
「你們這些傢伙，給我差不多一點。兩位貴客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村長！」
當這位比眾人都還要威嚴十足的黑鬍子男人出現在眼前時，四周的騷動便慢慢地平息下來。
「所以說啊，這兩位貴客就應該來住我們家。」
「咦──結果還是這樣。」
「村長，你這樣太狡猾了！」
「就是說啊！」
年輕人不滿地發著牢騷。
這些人真是的，怎麼會這麼希望我們去借住他們家啊。
四周怨聲載道，大喊著不公平。
「吵死了。都給我離開！」
即便被村長怒罵，年輕人也不打算照辦。
◇
「打擾了。」
村長的家意外地相當乾淨，看樣子睡這裡不會有什麼不適。而且還為我們端上了好酒好菜。令人羨慕的是村長的太太長得十分可愛，更是燒得一手好菜。
喝著酒的我問村長：
「借問一下，這個村子是靠什麼為生的？」
「啥！？」
不行，用詞太過抽象了。
「呃……大家都從事什麼工作呢？」
「喔，我們啊，是砍樹的，樵夫。」
「原來是這樣。難怪大家看上去都那麼孔武有力。」
「……！！你真這麼想嗎？哈哈哈哈！」
總結村長的話，這是一個被稱作「木村」的村落，人口大約有一五○人。是一個主要以木材謀生的村子。
村長最開始雖然說是樵夫，但是仔細地探究下去，他們似乎並不只是砍下樹木，而是承攬下了遠雲一帶和木材有關的種種事務。到山上伐木、加工成各種材料是基本，還會根據需求量進行估價，也承接替人運送、加工、搭建鷹架等工作。
「有賺頭嗎？」
我這麼一問，村長笑著翹起他的黑鬍子。
在基多拉大蛇襲擊遠雲之後，木材的需求量更是大增，正是景氣看好之際。
這可真是有點諷刺。
第8話 格鬥家
順帶一提。
當我在這個村莊被年輕村民團團圍住的時候，我理所當然地使用了女神之瞳。
在回想當時察看的結果之前，想在此先針對我的技能做一些補充說明。
要補充說明的是，這項能力終究只能用來鑑定出：
1「哪個人適合哪個職業」
2「那個人之後能領悟出什麼樣的技能或魔法」
這也就是說……
我並不能看穿該人如今正從事哪一種職業。
可以具有如此能力的是一種名叫「洞悉狀態」的技能。
在我跟庫洛斯就讀過的魔法大學校裡，《洞悉狀態概論Ⅰ•Ⅱ》是一般通識課程的必修科目，所以如果要問我是不是一竅不通，倒也並非如此。只不過「洞悉當前職業」是一種難度相當高的技能，至少我是學不來的。
所以來到這個村莊的時候，我並不知道那些年輕人從事哪些職業，也就是說我並沒有特別去留意「樵夫」這個職業適性。我還是會習慣成自然地去關注冒險者範疇內的潛在職業適性。
我試著對近十名年輕男女使用了我的女神之瞳，其中兩人具有分別是【魔法師】與【格鬥家】等冒險者相關職業適性。不過那也不是多了不起的天賦。事實上，那個魔法師能習得的技能最多好像只到「奇拉多」。
或許可以說是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吧，我本來一開始就沒有期待領地居民都能身懷極高天賦，所以也沒有感到失望。
其中也不乏有一定機率能學會冒險技能的人……只要能夠先知道這個就已經足夠了。
而其他人的職業適性，並未只限樵夫，還有諸如「船夫」、「菜販」、「海女」等各種職業。印象中確實有幾個人的職業適性是「樵夫」，不過大概也就兩、三人而已。
「不過老兄，仔細想想憑您的能力，當領主不就像作弊一樣嗎？」
借宿在木村的村長家中，即將就寢之前。
我與賈西亞在閒聊時，他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啥？為什麼你會這樣想？」
「您可以知道哪個人適合哪一種職業吧。那麼您只要讓領民都去從事最適合自己的工作，不就能夠輕易地發展起來了嗎？♪」
這傢伙居然會那樣說……
賈西亞啊，你的想法還真是太過天真了。
◇
隔天早上。
「我們要上工了。你們接下來打算去哪？」
由於是村長開口詢問，我便回答說打算去規模最大、那個有一千兩百人的村落。
明天就要去搭船了，要是今天可以至少先看看規模最大的村落就好了。
「啊──要去『中村』啊。可我們要進山……啊，剛好有村民要運木材到河那邊，就叫他們帶你們到半路吧。」
村長說完就帶著我們向村外走去。見到剝去樹皮的一根根原木就堆疊在並排於小路旁的拖車上。一群年輕人站在車旁喧嚷交談。
「這群小伙子都要去河邊。……喂，阿緒！」
「什麼事？村長。」
回應村長的是一名年輕女孩。
「你們要去大河那邊吧？順路告訴這兩位客人怎麼去中村吧。」
「嗯。我知道了。」
「那之後就交給妳啦。」
「好的，村長。」
這個女孩……我不禁感到詫異。
之所以有這種反應，是因為昨天那群年輕人中擁有格鬥家職業適性的正是她。
「大夥們，出發囉！」
女孩說著便指揮著村裡的年輕人，開始拉動幾輛裝載了原木的拖車。
拖車轆轆而行……
推車的男人們聳肩使力，拉車的男人們則是賣力到身體前傾。
而那個名叫「阿緒」的女孩，會在道路出現擋路的岩石時，出聲指揮男人們控制拖車避開。車輪要是出狀況就當場維修。
動作俐落而輕盈。
女孩那身短襬衣服下的健壯四肢相當靈活，緊緊包裹住臀部的白色布疋更加襯托出那辛勤勞動的精實肌肉。
那副巾幗不讓鬚眉的模樣與波濤洶湧的胸部形成一種巨大反差，像就要從縫有內襯的薄薄布料裡呼之欲出。
她大步大步向前邁出步伐，令肌膚裸露在外的雙腿上沾了些土，給人一種異樣的性感。
「妳真厲害呀，明明才多大年紀。」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幫忙搬運木材了！」
「喔？那妳是那個村裡運送木材的領班囉？」
「？」
「就是運送木材的指揮。」
「呵呵……你很懂嘛！唔呵呵呵。」
女孩說著便啪啪地用力拍著我的肩膀。
就這樣，我們一行人隨著拖車行進的轆轆聲抵達了大河畔。
「我們在這裡還有工作！你們沿著這條河向南走就可以走到中村了。」
「這樣啊，謝謝你們了。」
我道了聲謝後凝望河川。
這應該就是在半山腰上看到的那條河吧。已經聚集了很多要來建堤防的人。
近距離一看，他們的作業更有活力，河看上去也更加閃爍亮眼。
「妳生長在一個非常漂亮的地方呢。」
我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誇讚的話。
「嘿嘿嘿。」
女孩聞言便羞赧地笑了笑。
「我也想要住這裡。」
「真的嗎？」
「是啊，下次來的時候還想蓋個家，到時候……妳可要幫我運木材喔。」
「嗯！」
女孩點了點頭，轉身向著河川的方向而去。
第9話 中村～冒險者公會
沿著河川朝下游方向走去，便見景色漸漸開闊起來，農田也益發廣袤。
現在好像還是農閒時期，放眼只見方方正正的田地相鄰綿延。
……總覺得還真冷清啊。
一邊如此想著，一邊繼續前行，這才開始在遼闊的田野中看到零零星星的民房。在這裡都沒看到什麼人，是因為村人都跑去幫忙修築堤防了嗎？
呀哈哈哈哈♪
在我這麼想著的時候，就碰到近十名在路旁嬉戲玩耍的孩子。
「小朋友們，請問……」
我想讓這群孩子帶我們去找說得上話的大人，所以開口攀談。然而……
「哇──！」
「呀──！！」
沒想到這群孩子一瞧見我們便四散奔逃，一溜煙跑回主屋裡躲起來。
嘖……
小聲交談著並窺向我們的孩子們，時不時還夾雜著咯咯笑聲，其實有些活潑。
「喂！小朋友們！這裡有巧克力唷──♪」
這時賈西亞一臉親切地拿著商品湊上前去，那群孩子卻拔腿跑向更遠處的建築物。
不知道是否因為他那副模樣像個怪叔叔，才會把孩子們嚇跑的。
「怎麼會……」
賈西亞看起來相當沮喪。
看不出來他這麼喜歡小孩呀。
「這麼說來，你昨天確實有說過呢。」
「小的說了什麼？」
「你說鄉下地方的人有很強的戒心。」
「啊……」
越向前走，民房便隨之增加。若細細打量，就能感覺到躲在那些民房裡的村民望向這裡的視線。不過這些人也是我們一靠近就「啪噠！」一聲緊緊關上家中門窗。傾耳細聽還能夠聽到窸窸窣窣的交談聲。
跟我們昨天去的那個村落截然不同，這是個對外來者採取排外態度的封閉村子。
賈西亞印象中的鄉下人，大概就是這一類人吧。
或許在他到處遊歷經商期間，曾有過在難以捉摸的農村村民身上吃足苦頭的經驗吧。
不過這裡的村民並非是戒心過強，給人的感覺反而更像很怕生。
「如果說這個中村裡面有人有樵夫的職業適性該怎麼辦？」
我低聲嘀咕。
「但要是這樣就把人帶去昨天的木村，你說行得通嗎？」
「啊，這是老兄您昨天說過的『就算分派每個人去從事最合適的職業也不可能順利讓領地發展』。確實是如此。」
不愧是頭腦轉得很快的商人，賈西亞馬上就察覺到我想說的事。
「冒險隊伍也一樣。比方說，若想組一支世界最強的隊伍，理論上只要將世界排名前十的劍士、魔法師、治癒系魔導士……集結成一百人的大團隊不就是最強的隊伍嗎？不過現實並不會那麼順利。為什麼呢？那是因為若那些人不能齊心想著要一起組隊，所謂的『隊伍』就無法成立。」
「原來如此。」
「如果是以領地為單位，事情應該就更複雜了。光是五人、十人隊伍裡的人際關係就很棘手了，這可是必須將兩千五百人凝聚在一起啊。要是太過重視個人的獨自發展，一定會失敗的。必須同時關注如何促進村莊跟產業之間的組織發展、如何發揮個人能力，然後取得兩者之間的平衡。」
我說給賈西亞聽，也像在說給自己聽。
我們又試著在中村裡面走了走，不過……
「不好意思──」
「……」
呃，這也太過封閉了吧。
繼續留在這個村子裡也不會有什麼進展，於是我們放棄了要跟中村的人接觸的想法，又接著往南而行。雖然也想先去其他村落看看，但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沒有人幫忙帶路，老實說不怎麼容易做到。
當夕陽餘暉落下，我們就達成了「差不多該為了明天打算，朝港口折返比較好」的共識。
我們朝西向著化為海岸線的平地走去。到了港口，附近一片烏漆抹黑。
「今天要露宿了吧──」
「你有帶睡袋？」
「當然。」
也是。我曾是冒險者，而賈西亞是旅行商人。
一旦遇到要用上這種野外求生手段的突發狀況，說無所謂也真是無所謂。
露營燈的橘黃色光暈在一片黑暗中兀自晃動。
唉……
不過可以的話，當然還是想睡在屋簷下啊。
老實說，我也不由得有了「總之快當上領主過著舒適的日子啊──」的想法。
◇
翌日。
船班比預定抵達的時間稍微晚了一點，但還是順利靠岸。
隨著日漸東昇的陽光灑落，這港口給人的寂寥感更為鮮明，令我不禁擔憂真的有船會停靠這種地方嗎？所以當我真的踩在牢固的木造船上航向回程時，著實大大鬆了一口氣。
不過這艘船無法直接航向帝都，必須先回一趟斯卡哈瑪。
真是麻煩啊……雖然我這麼想著，但極東之境的君王似乎是秉持著「帝都不建港口」的方針，所以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就這樣度過了三天兩夜的木船之旅，在快要抵達斯卡哈瑪的時候，賈西亞開口對我說：
「老兄您去換發領地證書的時候，小的應該是派不上用場的吧？」
「啊？怎麼了？」
「可以的話，小的想先留在斯卡哈瑪跟一些客戶打聲招呼。對商人來說，斯卡哈瑪比帝都好做生意。要去帝都的話，老兄您自己去應該就夠了吧？」
賈西亞都這樣說了，我便在此時暫時與他告別。
「小的看看，開去帝都的魔動列車……在三點，這樣還有兩個半小時。您只要沿著這條櫻花大道直直往前走，就可以抵達車站了。小的會在黃鶴樓留宿，您回來再到那裡會合吧。那麼小的先告辭了。」
魔動列車啊……
沒錯。這個極東之境鋪設了只於帝都到斯卡哈瑪間往返的魔法鐵道。
魔法鐵道是全世界最先進的技術，它的存在象徵著近代一百年魔法技術的發展。
當然，我在鄰近的大陸也利用過魔法鐵道，不過這還是第一次搭上極東之境的魔動列車。人生也並非淨是討人厭的事嘛。
因為可以搭乘魔動列車而內心有些雀躍的我，自然而然腳步輕快地來到車站，但購入車票後也才一點。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該怎麼打發呢。
「大叔，買點什麼吧。」
就在此時，一個在路上四處兜售香菸與報紙的少年向我搭話。
「那……給我一盒香菸吧。還有要叫我大哥哥啊，小伙子。」
「好喔。」
我說著買了盒香菸，但又還想買份報紙來看。
仔細一想，這幾天都沒怎麼接觸到國際消息。
不過我看不懂極東文字，於是去附近的店鋪找找有沒有賣給冒險者看的報紙，但卻都沒有找到。
不，老實說其實我知道哪裡可以找到這種報紙。
但可以的話，我現在還真不想去那個地方啊……
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邁步前往的目的地是【冒險者公會極東駐外辦事處】。
第10話 世界第一的女人
冒險者公會在可能發布委託的地區設置了駐外辦事處。地點大多會選在交通方便的港口城鎮，而被派遣過去的公會職員則會辦理當地委託相關的事務手續，為冒險者提供協助。
雖然現在的我並沒有跟委託相關的事情需要協助，但擺放在那裡的雜誌、報紙等報刊訊息都相當符合冒險者標準。
對看不懂極東文字的我來說，光是能讀讀那些就已經心存感激了。
而且也能打發一下等候搭乘魔動列車的時間。
因為上次跟勇者隊伍一起來討伐基多拉大蛇的時候，是直接就殺去辦事處報到，所以我還記得公會位在櫻花大道這條路上。
是說……我被勇者隊伍解僱這件事，在冒險者這個業界到底傳得多廣了呢？
這個世界有太多冒險者了，要是背地裡被這些人說閒話、瞧不起就太討厭了。
儘管有點太過自以為是，但還是對此感到一絲不安的我取下胸前口袋裡的太陽眼鏡戴上。
「……」
眼前是一幢三層樓的磚瓦房，在並排矗立的木造建築裡面顯得相當獨樹一幟。
這幢建築物的一樓就是冒險者公會極東駐外辦事處。
叮鈴鈴……叮鈴鈴♪
一打開大門，門內側的掛鈴響起了音色憂傷的鈴聲。
我透過墨鏡悄悄打量事務所。
嗯。
裡頭似乎沒有我還在勇者隊伍中曾有過往來的高等隊伍。
排在櫃台，忙著向公會職員尋求幫忙媒合委託人、遞補隊伍欠缺的人員、借錢買裝備等各項訴求的人們看起來像初等或中等冒險者。
看著他們，我有了一種「初等到中等程度，其實是冒險隊伍過得最開心的時期」的感覺。
四下搜尋一番……
我拿了份放在等候區的報紙，坐到沙發上。
〈勇者隊伍，前進薩哈爾貝魯托！〉
攤開報紙，橫跨兩頁的斗大標題赫然出現在眼前。
如滾燙熱水般的嫉妒感冷不防從體內洶湧而出，我以客觀的角度排解那股醜陋的情緒後，這才再次將目光落到那則報導。
〈近年嶄露頭角的「奇蹟五人組」已於昨天抵達薩哈爾貝魯托。身為隊長的庫洛斯自信十足的表示「我們的戰鬥現在才剛開始」，其未來的動向備受矚目。〉
哈哈……庫洛斯那傢伙真的是一點都沒變啊。
我讀了其他受到關注的隊伍的報導後也看了一下貨幣、期貨市場的走向。特別是要先確認【魔礦石】這種作為船與魔動列車動力來源的魔法資源的價格。
雖然這方面我覺得可以交給賈西亞就好，但身為一名成熟的大人，還是要稍微有所了解。
看完才知道如今的1邦德幣約等價於0•98兩。如此一來，當時付給黃鶴樓的五百萬邦德幣其實不等同五百萬兩，應該要付五百一十萬才對。
我看膩了報紙，於是便改從雜誌架上拿了本叫做《冒險王》的雜誌來看。這本雙月刊雜誌裡會用各種角度的切入點去分析冒險者，並且進行排名。
他們已經出了最新刊。
〈總評比：世界冒險隊伍•最佳排名前三百〉
裡頭有這一項排名，其中：
〈第九名 奇蹟五人組〉
之前的隊伍入選了。
這還是第一次進到前十名。
接著我便將目光移到另一個一覽表。
〈個人：世界最強的最佳排名前一百〉
庫洛斯個人的排名終於來到了第十三名。
他在上一期的雜誌原本還是四十名左右，可以說是一舉突飛猛進。
無意中瞥見莫里耶擠進第五十七名，這排名也著實令我吃了一驚。
「而這次的第一名依舊是魔法劍士古莉可•馮塔尼耶啊……」
就在我那樣快速地瀏覽《冒險王》之際。
「咦？這不是艾格嗎？」
從一旁傳來一道說話聲，我抬頭望去。
那是一張的確曾在哪裡看過的臉。雖然我稍微困惑地想了想「這是誰啊」，但還是立刻想起那是曾跟我讀同一所魔法大學校，後來成為冒險者的同學。
「是我啊。洛伊。你是艾格對吧！為什麼要戴墨鏡？」
窸窸窣窣……嘰嘰喳喳……
在他大喊我的名字之後，事務所便出現了詭異的竊竊私語聲。
「喂，艾格不就是那個奇蹟五人組裡面的……」
「啊，應該是被解僱了。」
「真是悲慘……那支隊伍現在才正要起飛呢！」
「不，就是因為這樣才要解僱他啊。這就是所謂去薩哈爾貝魯托前的隊伍大換血呀。」
四周傳來了讓人顯得更加淒涼的交談聲。
看來這件事似乎早就已經傳得人盡皆知了。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拿下墨鏡。
「喂，你不要那麼大聲啦。」
「哈哈，抱歉抱歉。你被庫洛斯的隊伍開除了對吧？嘻嘻。」
「……嗯。」
對啊。我想起來了，洛伊這樣的行為擺明就是惡意滿滿。換句話說，他並不是少根筋而是故意的。
「這樣不是很好嗎？畢竟你老是一枝獨秀地吊車尾嘛。我想想，你的綽號叫什麼來著？是『永遠的第六名』吧？」
噗……
有人聞言噴笑出聲。
「呵呵呵…喂，別這樣欺負人嘛！」
期間也聽到有人這樣出聲制止。
我緊緊握住的拳頭咯吱作響，但洛伊說的都是實話，我也沒道理遷怒他人。
雖然搭魔動列車的時間還沒到，還是先離開這裡吧。
就在我這麼想著並站起身來的時候。
叮鈴鈴……叮鈴鈴♪
隨著開門聲望了過去，就看到一名穿著只遮住重點部位的比基尼式鎧甲，飄逸著一頭銀色中長髮的女人走進事務所。
進來的這個女人也是個熟人啊。
「喔？你這小子是…艾格……這不是艾格•賈尼耶斯嗎？」
女人一注意到我，就搖晃著她那對包裹在面積小如胸罩的鎧甲裡，肌肉似乎分佈得相當勻稱而富有彈性的胸部，朝我這裡走來。
「古莉可……」
是的。她就是在《冒險王》裡面也提到過的魔法劍士古莉可•馮塔尼耶。
那個舉世無雙的最強之女。
◇
窸窸窣窣……交頭接耳……
極東駐外辦事處裡的冒險者和職員紛紛竊竊私語。
這很正常。
因為傳說中的魔法劍士古莉可•馮塔尼耶，現正站在眾人眼前。
「哎呀，真巧啊艾格！……話說回來，像你這樣的人怎麼會出現在極東？」
不過她這樣一說，眾人投注目光竊竊私語的對象又變成了我，氣氛也變得有點詭異。
四周一片安靜……
那些剛剛還笑著的傢伙現在也閉上了嘴巴，顯得彆扭而不自在。洛伊那傢伙也打算溜之大吉而悄悄離席。
「古莉可，妳才是為什麼會來這裡。目前極東之境應該沒什麼重大委託吧？」
「哈哈，我才不是為了委託而來，只是剛好有事要辦。」
她說著說著，用手梳了梳一頭亮麗的銀髮。那樣微小的動作卻讓腳上的護脛發出「喀嚓」的金屬聲響，沿著那道接縫更加突顯出像內褲一樣的比基尼鎧甲胯下的線條。
「妳還是一樣愛穿比基尼鎧甲啊。」
「怎麼？你這小子不喜歡嗎？」
「也不是討厭。只是我真的無法理解，為什麼妳要特意選擇這種裸露度極高，只能保護少數部位的裝備。」
「哈哈哈！你說什麼傻話啊。當然是想讓人看到我這身肌肉啊。」
傻的人是妳才對……我心裡這麼碎唸著，但看到她那副認真的模樣，也就放棄回嘴了。
「話說回來你這小子，我可是聽說了喔。你離開庫洛斯的隊伍了吧？」
唔……又是這件事啊。
「那你打算怎麼做？要不要和我組隊？」
「啊！？」
我不禁驚呼。
「不過……魔法劍士古莉可•馮塔尼耶向來不都是單槍匹馬嗎？這不是妳的處事原則嗎？」
「才不是那麼一回事，只不過是一直沒遇到讓我想一起組隊的人罷了。不過我以前就有考慮過，跟你這小子組隊應該還不賴。怎麼樣？要不要和我搭檔看看？」
「哈哈，我們的能力一個在天一個在地，哪合得來。」
「是因為我是世界第一吧。但這也並不意味著世界第二就能跟我合得來呀。照你的意思，我不是永遠都沒法跟人組隊了？而且啊……你這小子其實比你自己以為的還更有實力呢！」
「那當然，我的育成技能的確是超一流。不過妳根本就不需要培育了吧？」
「不光是如此。能將所有技能提升到中等水準的你，這種優秀能力其實也意外地相當罕見呢。我覺得你的育成技能應該還有更多的可能性。」
「……妳還真了解我啊。」
「所以我才會說跟你這小子一起組隊應該還不賴。我可是很認真的喔。」
聽古莉可說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由得覺得欣喜。
她不僅實力堅強還是個好人！
要是我們組隊，或許我會扯她後腿，但應該會處得相當愉快。
不過從我口中冒出來的……
「抱歉啊。我現在有了想做的事。」
卻是這樣的一句話。
對如今的我來說，比起跟那位傳說中的古莉可•馮塔尼耶一起組隊，我覺得「把領地培養起來，讓它強盛到足以接下魔王級任委託」這樣的挑戰更為有趣得多。
我也早已想好了，回去以後要嘗試進行的培育計畫。
「有了想做的事……這樣啊。」
「對啊。」
聽聞我的回答，古莉可嘆了口氣。
「那就沒辦法了。……啊，借我看一下《冒險王》。」
她才說完便湊了過來，望向我手中的雜誌。
才覺得似乎聞到銀髮散發出來的幽香，就聽到她「呵呵♪」地笑出聲來。
「怎麼了？」
「沒事沒事，我只是確認一下自己的排名。」
「什麼？我還以為妳不會在意這種東西。」
「哈哈，哪可能不在意。能拿第一名當然很開心呀。來冒險者公會也是像這樣確認一下排名之類的罷了。」
世界第一的女人說完便轉身離去。
第11話 帝都
魔法鐵道車站。
魔動列車準時於下午三點出發了。
喀噹、哐噹……
火車鳴笛聲響起，坐在鋪上了短毛絨的座位上，可以感受到在魔法機關部牽引下、在軌道上轉動的車輪。而我買的是一～三等席中的二等席。
哐噹、咚、咚 、咚、嘟嘟嘟嘟……
景色向後飛逝而去的速度漸漸變快。
嗯，魔法鐵道果然有種會讓我心中熱血沸騰的東西。
總有一天，我也要將它鋪設到我的領地裡。唉，不過……就算真的建設起來，應該也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吧。
◇
當車掌告知即將抵達帝都之時，已是接近傍晚時分。列車不斷地駛向漸漸自霞紅色渲染成紫色的闃黑天空之下。
自魔動列車機關部放出來的魔力光粒猶如螢火蟲般螢光點點，飄向列車後方照亮車窗外的一片黑暗，那副如夢似幻的景象讓人心中為之一熱。
噗咻──！！
下車後發現帝都是一個綠意盎然的城市。四周已點亮魔力燈，為行道樹映照出一層陰影，增添幾許詭譎感。
「呃，應該要去哪裡呢？」
我看了看緹雅娜給的資料，上頭寫了個「先去都政廳」的備註。
去到都政廳一瞧，發現是棟十分穩固的石造建築，看上去相當氣派威嚴。門上也有著相當繁複的裝飾。
「不好意思……」
我有點緊張地將〈變更持有者名義申請書〉遞給櫃檯人員。
櫃台小姐接過申請書後看了看，用甜美的聲音回答：
「由於我的職責無法辦理這項業務，會幫您呈報給上級。」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待在候客室裡的我如是想。等了一會，從裡面走出一位看似忠厚老實，約莫三十歲左右的男人。
「我是課長輔佐官。不過我也沒辦法處理這項業務，所以要再往上呈報……」
他說著便領著我繼續往內走。
接著是企劃官、課長、審議官……陸續登場亮相的官員的官銜一個比一個大，最後則是由一位局長級官員出面。
這令我有種自己變成了不起的大人物的感覺。
「非常抱歉與惶恐，據悉大王正待在大殿裡。雖然關於個別具體案例的發言需有所節制，但一般來說，變更領地證書持有者名義需要等到明天……」
局長以有些奇怪的遣詞用字向我說明。
「大王已經休息了嗎？那我去找地方住一晚，明天再過來。」
「……一般而言，如果是領主級的業務內容，將人領到宮殿應該是沒有什麼大礙的。」
說完以後，局長就帶著我乘坐馬車，一同前去大王的宮殿。
宮內廣闊的占地中有著森林規模的樹木。
一路響著噠噠馬蹄聲的馬車在接待處停了下來。
「請在這裡稍後片刻。」
說完就離去的局長，沒過多久就帶回了一個男人。
「艾格大人，這位是我們的大臣。」
被局長介紹說是大臣的那個男人，態度嚴謹地向我點了點頭。
留著花白鬍子的男人，戴著一頂有個東西朝著後腦杓方向垂落的黑色帽子。
真是頂奇特的帽子啊。
在心中對帽子做出評語的我，接著向大臣說明事情經過：「勇者隊伍給了我一塊領地，所以想來變更領地持有者名義。」
「喔喔！是您打倒了基多拉大蛇？大王想必聽了會很高興的！」
「不，沒有那麼……」
那個委託我當時並沒有出多少力呀……
「這沒什麼好謙虛的。原來是這樣……今天晚上就由老臣來接待您吧。」
大臣的鬍子隨著微笑上揚，局長則就此告退。
◇
於是接下來便由大臣繼續領著我前往宮中。
「看起來……好雄偉啊。」
我模仿賈西亞的語調喃喃低語，跟在大臣身後走著。
有幾座富麗堂皇的別殿比鄰而築，每棟別殿之間建有連接走廊以便通行。
每條走廊上方都有屋頂，但走道兩旁都是露天開放。走廊上方細長的人字型屋頂等距懸掛著的燈籠，光線柔和地映射在走廊下的白色木料上，為在走廊上邁著優雅步伐、於眾多別殿間移動的的貴族與女官們灑上一層金色光暈。
「到了，這個宮殿就是老臣執勤的宿舍。請進，不用客氣。」
「打擾了。」
大臣在宿舍裡為我備上一桌美酒佳餚。
不愧是一流的菜餚，味道果然相當美味。
我一邊大口享用豐盛佳餚、暢飲著美酒，一邊和大臣聊了起來。
聊著聊著便發現這位老人為人爽朗且頭腦靈活，是一位相當有內涵的人。
尤其最令我感謝的是，他還跟我說了關於這片地域經營領地的各種事情。
「這個極東之境採取各領地聯合在一起，以大王為盟主的寬鬆聯合體制。大王雖然會任命領主，但領主並不需特別負擔什麼責任。各個領主幾乎都是各司其政，所以您也不需要把事情想得太難。我們也不會向領主課稅。」
「這樣啊？」
「唔。說到職責的話……大概就是每年要出席一次議會吧。不過只要有正當理由，不出席也無妨。」
但聽到那樣的話，我便對「以領地為單位解決任務」這件事是否也能被接受而感到好奇。
而這個提問也得到了「沒問題」的回答，這著實令我鬆了一口氣。
「當然如果有謀反之嫌就會成為被討伐的對象。不過這還真是一個有趣的想法呢。以領地為單位解決任務啊？哇哈哈哈。」
大臣笑著。
「所以我想讓領民強大到能打倒怪物……但這種事我也是第一次嘗試，至於要怎麼跟領民溝通，這方面我也是有點不安。」
「唔……那就要善用告示了呢。」
「告示？領民都看得懂字嗎？」
「極東之境的文字大部分都是地方的神官教給人民的。寫的話，大概只有一到兩成的人會寫，讀的話，倒是有一半以上的人看得懂。不過多少還是會根據領地的不同有地域之差。」
但極東之境的文字連我自己都看不懂，也不會寫。
我將這件事坦誠以告，大臣便對我說：
「那可就有點麻煩了。不如帶一位老臣的祕書去遠雲吧。老臣明天會決定人選。」
第12話 祕書
翌日。
證書上的持有者名義，已經從原本的勇者隊伍變更成我的名字。如此一來，我便是那片土地名符其實的領主了。
「哎呀艾格先生，您看起來真是氣勢十足啊。」
在大王賜予作為任命信物的銅劍後，大臣邊說邊靠過來。
「哪裡，我是真的很緊張。」
「哇哈哈哈！那倒也合情合理。……話說回來，艾格先生，您接下來有安排什麼行程嗎？」
「我事情都已經辦完了，想回去領地。」
「在那之前，可以順便去一下老臣的官邸嗎？」
「魔動列車的時間也還沒到，那麼我就前去打擾一下了。」
於是在離開大王的宮殿後，我們就搭乘馬車前往大臣的官邸。
馬蹄發出「噠啦！噠啦！」的聲響。
大臣的官邸看上去比宮殿內的執勤宿舍還要豪奢。有著極為講究的庭園，西館與東館兩幢高大建築物並排矗立。
而大臣則是帶著我走向西館的會客室。
會客室裡擺了成套的桌椅組，搭配上蕾絲窗簾。戴著髮帶的女僕沖了杯大吉嶺紅茶，盛裝在繪有花紋的茶杯裡端了出來。
就在我喝了兩、三口茶之際──
咚咚咚……
聽到來自房門外的敲門聲後，我便將茶杯放回杯托上。
「失禮了。」
望向房門處，一位穿著一襲灰色套裝的女性低頭行禮。
「辛苦妳了。過來這裡吧。」
女性再次輕輕點了點頭，站到大臣身後。
「艾格先生，她就是擔任老臣祕書職務的五十嵐。」
「我是五十嵐悅子。」
女人自行報上名字，朝我行了個禮。
每次一行禮，她那高高束起的馬尾都會搖來晃去。
「難道……這就是昨天說的人？」
「對啊。她年紀雖然輕，但的確是個相當優秀的女孩。一定能為您幫上大忙。」
「……不過，這樣好嗎？」
「哇哈哈。其實老臣也有自己的私心。您專精的是育成技能對吧？如果讓優秀的人才跟在您的身邊，將來回歸的時候必定能成大器……老臣打的就是這樣的如意算盤。」
聽到這一番話，我心中就只有「絕不能與這個大臣為敵」的想法。
只聽大臣又繼續說下去：
「而且，五十嵐這孩子的老家似乎就是遠雲呢。」
「咦？真的嗎？」
我望向五十嵐求證。
「是的……」
不苟言笑的她只是點了點頭。
「事情就是這樣，五十嵐，妳可要好好協助艾格先生，在那裡好好累積經驗喔？哇哈哈哈。」
◇
回程時，五十嵐幫我買到了魔動列車的一等席。
不論是魔動列車還是船隻，一等席都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席次，所以這次的乘坐經驗對我來說也是人生頭一遭。
「艾格大人您已經是領主級的人物，這等待遇是理所當然的。」
五十嵐說道。
一等席是個別包廂。椅子可以調整椅背傾斜度，還附有一張桌子。裡頭還有一個給隨從坐的座位。意即買到一等席的前提是身分要高到身邊有隨從跟著。五十嵐現在就坐在那個位置上。
喀噹。哐噹……
隨著列車的晃動，她的馬尾也輕輕地擺動著。
高高綁起的那束黑色髮絲閃著光澤，以及那身緊緊貼合有些豐腴的大腿的貼身窄裙，令我想到母馬毫無一絲贅肉的結實身軀。
「……」
不過她擺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就連一絲情緒波動也沒有。
「那個……」
「是。」
「五十嵐小姐，妳真的來自遠雲？」
「是的。」
「妳是從什麼時候去帝都的？」
「讀大學的時候。」
「哪間大學？」
「帝國大學。」
「是喔……妳今年幾歲？」
「24歲。」
「是喔。」
「……」
我沒轍了，根本聊不下去。誰知道帝國大學是間什麼樣的大學。
真是的，五十嵐妳也稍微給點回應，讓對話進行得下去嘛！也問問我幾歲之類的啊。
包廂裡面就只有我們，這樣的沉默實在是太痛苦了。
「……」
看都不看我一眼，而且也不笑……
雖然是位美人，但是一雙眼睛銳利得令人心生畏懼。
難不成她心裡其實不怎麼樂意跟著我回領地？心生各種揣測的我漸漸難以開口攀談，那之後便一句話也沒聊過了。
……不過當我用女神之眼望向這位有點難以親近的女性時──
潛在職業適性：新娘
呈現出了這樣的結果，天賦這種事情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呀。
◇
抵達斯卡哈瑪和賈西亞會合之後，更是越發突顯了我和五十嵐的尷尬狀態。
「……老兄。那個女的是怎麼回事？」
賈西亞偷偷問我。
「她是新夥伴，也是要當我的祕書的五十嵐小姐。你可要和她和平共處啊。」
「就算您說要和平共處……那類型的女人，我可是最不拿手的啊。」
「你少亂說話。」
在這樣的談話下，一行人搭乘的木船抵達遠雲一點都不繁忙的港口。接著就發現了一個問題。
「話說，這樣也代表我們不能在外面露宿了吧？」
「因為有女生一起同行。」
「啊，不過她是本地人，應該有老家可以回去吧？」
「那不是很好嗎？就去她老家吧！」
「那你去問啊！」
「咦？老兄您去問啦！」
真囉嗦──虧我還想幫賈西亞製造一個攀談的機會。
賈西亞在這種事情根本派不上用場，我便試著問五十嵐。
「我家……抱歉不方便。」
她說完便陷入沉默。
是因為家是相當隱私的地方，所以不想帶外人回去嗎？
「不，沒關係。只要妳回家去住，我跟賈西亞暫時在外面露宿一晚也不打緊。」
「那可不行！」
「喔，喔……這樣啊。」
五十嵐用銳利的目光盯著我們並說：
「在自己的領地竟還想在外面露宿。艾格大人您已經是新的領主，您必須要有這種自覺。」
「啊，是…抱歉。」
「……離中村稍遠一點的地方應該有間神社。雖然很不悅，但目前應該只有那裡能找到符合領主格調的留宿地點。」
雖然不知道她在不悅什麼，但姑且還是跟在五十嵐身後走。
在離中村稍遠一點的山丘上面確實有間神社。
石階很陡峭，賈西亞照例爬得哭天喊地，五十嵐卻健步如飛地拾階而上，窄裙上的開衩也因此一張一闔的。
不知怎地，令我想起了山林裡的那位老婆婆。
「沙沙沙」地登上石階後，就看到一位穿著白衣，看似是神職人員的五十歲男人拿著竹掃帚正在打掃神社內院。
「不好意思，伯伯。」
「唔，什麼事啊？小姑娘。」
「好久不見。我是五十嵐悅子。」
「五十嵐……！？這不是小悅嗎！」
看來她真的是這裡出身的人。
五十嵐向對方說明我已是這裡的領主，並提出希望能在此留宿的請求。
「哎呀，小悅，妳可真是長成了個大美人呢。歡迎領主，請往這邊來。」
男人說著，便領著我們去往客宿用的房間。
「我是這間神社的神主，吉岡十藏。由我跟兒子一起打理這間神社。我兒子差不多也要回來了，晚點再讓他來跟您打招呼。」
「伯伯，請不要把將平叫來。」
就在五十嵐小聲低語之際，有一個男人從紙門的對面探頭進來：
「咦？悅子？」
來人與神主一樣身穿一襲白衣，但衣服上有許多地方都被泥巴弄髒。
「爸，為什麼悅子會在這裡？」
「小悅啊，現在成了新任領主大人的祕書。」
「領主大人？」
「你好。我是新任領主艾格。」
「您好。」
神主的兒子雖然向我低頭行了個禮，但隨即望向五十嵐。
「悅子，妳還是被降職啦？唉，妳也別太沮喪。」
「才不是降職……當時大臣大人在徵求自願者，我是自願跟隨艾格大人回來的。」
咦？是這樣嗎？
並不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嗎？
「你還是先退下吧。衣服都髒了。」
「這也是沒辦法啊，我剛剛去幫忙修築堤防。」
「說的是村子附近的河川嗎？」
聽到我的發問，神主代替兒子回答：
「我兒子是帶著大家建堤防的領班。」
「喔！真厲害。」
「哪裡，沒有那麼誇張啦。」
對於我的誇讚，神主的兒子謙虛地低聲自言自語。
不過當我接著說：
「哪裡不厲害了。看到那麼浩大的工程的時候我就在想，應該是有優秀的領班在帶著大家。」
將平便回答：
「不過差不多要進入翻地鬆土的時期了，今天結束後，工程就要暫時中斷一陣子。」
他聽起來像有些壯志未酬之感，但還是有點掩不住那快要向上揚起的嘴角。
「呃……」
五十嵐緊盯著擺出那副姿態的將平。
「艾格大人……不過呀，他可是會朝人丟螯蝦呢！」
像在嫉妒著什麼的五十嵐向我告狀。
「悅子！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而且把神社石像的頭弄斷的人也是他呢。」
「咕唔唔唔！」
面對五十嵐連續使出的快攻，將平也做出了反擊。
「悅子妳才是！都十二歲了還在尿床！」
「喂……！？」
「咦，十二歲還在尿床嗎……？」
賈西亞看上去有些難以接受。
真是一點都不體貼呀。
「才沒有！！」
五十嵐不知為何揪住我的衣襟，對著我吼。
「小悅，不可以說謊喔。」
「只有一次！！」
五十嵐扭著穿了窄裙的屁股大喊著。
「哇哈哈哈。」
我一直笑個不停，五十嵐說了聲「討厭！」便稍微鬧起彆扭。
◇
神社也為我們提供晚膳。
我和賈西亞、五十嵐、吉岡父子圍坐在一起用餐。
正好都是我之後希望能得到協助的幾個人。
藉著這個機會，我重申了一次希望以領地為單位承接委託的想法。
「我知道領主大人原先是位冒險者，但……」
率先對這個想法抱持遲疑態度的是神主之子吉岡將平。
「領民可能很難符合大人您的期待。大家本來就對那些委託漠不關心，就算是領主大人的命令也提不起勁呀。」
「就是說啊。而且就算把大夥趕鴨子上架也沒辦法好好完成委託吧？」
賈西亞也與將平抱持著相同的意見。
話說回來，這傢伙原本不是說「冒險者引退之後成為一名領主」很有趣嗎？看來他對用領地接受委託並沒有多大的興趣呀。
這就是商人啊。
「你們什麼都不懂。激起別人的幹勁，正是『育成』的第一步。」
「……想必艾格大人已經有腹案了吧？」
五十嵐這番話立刻把談話的門檻拉高了。
「這個嘛。」
我說著，放下手中的碗。
「簡單來說，戰鬥的動機跟修築堤防是一樣的。這個領地裡面有七個村落，以村落作為共同體單位的意識相當強烈，打個比方，面對河川氾濫這個共通問題時，各個村落都會聯合起來一起修建堤防。如果『戰鬥的動機』跟『領地全體共同擁有的問題意識』一樣也有個容易解決的方向性，應該就會順利產生出這種意識。」
「原來如此。但說歸說，有那樣的方向性嗎？」
「有的。」
面對將平的疑問，我立即給予肯定的答覆。
我喝了口溶入了味噌的熱湯，繼續說下去：
「那就是，將棲息於領地西邊的怪物驅逐出境。」
「啊！」
賈西亞輕呼一聲。
沒錯，他跟我一起去過領地西邊。
沒有碰到半個人，卻遇到很多弱小的怪物。
「這片領地的人之所以都住在山的南邊，不就是因為西邊有怪物出沒嗎？只要集結領民一起驅除牠們，西邊也變得可以住人，說不定還能興起什麼產業。……嗯，就算不用考量到這個地步，至少沒有人會覺得『因為怪物而無法住在西邊』是很愉快的事情，所以應該能夠共有這個動機的吧？」
「或許可以，不過領民在戰鬥方面都是徹頭徹尾的門外漢啊。真的有可能成長到足以打倒怪物嗎？」
「……艾格大人是培育人才的專家。」
這是從大臣那裡聽到的嗎？
雖然五十嵐替我回答了，但我想要再做出稍微具體一點的回答。
「將來我想要在兩千五百名村民裡面培育出大約一百五十名有戰鬥力的人。只要我一使出培育出勇者隊伍的各項技能，應該就能立刻栽培出能夠派上用場的人。而且……西邊的怪物也不是那麼強大。不，說得更明白一點，都是一些初級的弱小怪物。」
即便是討伐這種弱小的怪物，領民還是能夠在【祝福奏曲】的作用下獲得兩倍經驗值。
「當然，這一百五十人不需要頻繁承接委託也沒關係。話說，雖然我打算集結各個村莊的人們，但考量到各村落產業間的繁忙期，基本上還是想以生計為優先。比如中村的人只要在農閒期參與任務就好。接下來等修築堤防的工程一暫停，木村的人工作也會減少，所以初春就讓他們承接委託。我想用這樣的輪替方式來進行。……雖然說不定會有幾十人得專職承接委託，但我會盡量不妨礙產業發展。要是輕忽現有產業，長期下來戰力也很難有所提升吧。」
呼……
我頓了頓，向眾人徵詢：
「總之我想先以這樣的方向開始著手進行，諸位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嗎？」
「請容我追隨在艾格大人身旁好好學習。」
五十嵐率先給出回答。
「老兄您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小的也願意跟隨。」
賈西亞接著答覆。
「只要不破壞各村產業，這提議應該還算可以吧？將平。」
「……嗯，是的。」
吉岡父子倆也這樣回答。
這下子，我可以認為大家是要與我齊心協力了嗎？
「那明天賈西亞就先幫我調查一下領地的經濟狀況。」
「好的。」
「要麻煩吉岡先生父子扮演我和領民之間的溝通橋樑。」
「是。」
父親十藏開口答應，兒子將平也跟著點了點頭。
「接下來，五十嵐小姐……」
「是。」
隨著這聲應和，五十嵐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突然湊到我眼前。
我小心避開就快要碰在一起的嘴唇，吩咐她：
「要麻煩妳輔佐我，順便幫我寫告示。」
聞言後目光變得犀利的五十嵐點了點頭。
嗯。
總覺得相當愉快。
這種情緒好像似曾相識。
啊……對了。
我現在的心境就跟和庫洛斯一起組成冒險隊伍，後來夥伴漸漸多了起來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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