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兩全其美

第五幕 兩全其美

1

  冥界門與古龍創造的異空間失去連接後,就只是單純的巨大洞窟。八尋等人便順著魍獸的帶領,從結構複雜有如螞蟻巢的那座洞窟逃脫出來。

  「難以置信!我們讓魍獸載著……!」

  「這該不會……是在下作的夢是也……?」

  小祝與小馮兩名中尉到現在仍混亂地嚷嚷著。

  然而,八尋事到如今也懶得吃驚了。至於茱麗,她已經若無其事地開始操作無線電跟部下通訊。對方是在魍獸群棲地外頭待命的帕歐菈•雷森德。

  「帕歐菈!聽得見嗎?」

  『我聽得見。不過,目前交戰中。』

  「交戰中?對手是誰?」

  『夏吉光的部下,中華聯邦軍的步兵部隊,並不難纏。但是,對方人數眾多。沒有那些魍獸援護的話,就無法支持到現在。』

  「這樣啊。看來它們都有遵守彩葉的囑咐。」

  聽寡言的部下報告,讓茱麗微微露出了苦笑。

  夏吉光將八尋等人推落冥界門以後,應該是打算順便殲滅帕歐菈他們才派了步兵部隊。群棲地的那些魍獸會協助藝廊的部隊,對他來說大概是出乎意料。

  「不過,已經沒事了。我們要過去會合,做好心理準備喔。」

  『我這邊同樣看到妳了;也已理解心理準備的必要性。』

  透過無線電聽得見帕歐菈疲倦的聲音。

  一時間斷絕聯絡的茱麗與八尋等人現在帶著成群魍獸回來,也難怪她會傻眼。

  「你們打算怎麼辦?這樣下去不是會被當成叛徒嗎?」

  小祝與小馮被並肩奔跑的魍獸叼在嘴裡,八尋便朝著他們問。

  如果八尋等人就這樣跟中華聯邦軍的部隊進入戰鬥,可以想見他們倆的立場將變得尷尬。實際上,小祝他們是被夏吉光背叛的受害者,卻只有八尋等人能為其作證。

  就算這樣,要是他們與八尋等人一同行動,便等於跟中華聯邦軍為敵。

  「我們要追隨和音。反正都已經被夏上校割捨了,軍隊裡也容不了我們。」

  「事到如今,在下沒意願回到那個副司令身邊是也。」

  兩名士兵各自說道。他們的態度會異樣乾脆,或許是因為才剛闖過了冥界門那種異常環境。

  「你們的心情倒不是無法理解……」

  「不,這也是為了我們的祖國著想。夏上校獨自蒐集遺存寶器,還把相合者當成了個人的戰力指揮,這些舉動明顯已經超出了他的權限。」

  「我等就是為了調查他的素行,才會按照本國指示行動是也。哎,雖然正是因為這層緣故,才會像那樣被他推落冥界門是也。」

  「意思是你們都在監視夏吉光?政府派你們兩個?」

  「本國的高層也認為像我等這樣的個性就不會遭到懷疑是也。」

  哈哈哈──小馮與小祝齊聲笑了起來,八尋則板起臉吐槽:別自己講這種話。

  「有什麼關係呢?不過對同胞舉槍相向?你們難免會內疚吧。所以嘍,之後再慢慢追上來吧。」

  茱麗說著就朝兩名士兵揮手,並向彩葉打了信號。

  了解──彩葉點頭以後,對叼著兩名士兵的魍獸做出指示。

  「唔哇!」

  「茱麗大人~~!」

  小祝與小馮被魍獸輕輕一甩,因而發出慘叫。

  八尋等人無視摔在地面上的他們倆,騎著魍獸衝出了森林。

  前方有帕歐菈的部隊正把裝甲貨車當掩體進行槍戰。

  中華聯邦軍的步兵部隊原本跟他們展開槍戰,但受到突然出現的成群魍獸襲擊,立刻陷入了大混亂。

  對付含級別Ⅳ在內的幾十頭魍獸,就算有幾個遺存寶器相合者也不具意義。對方連像樣的抵抗都做不出,就直接喪失戰意開始做鳥獸散了。

  「久等嘍,帕歐菈。傷患有誰?」

  茱麗從魍獸背部下來以後,就朝著揹步槍的帕歐菈靠近並搭了話。帕歐菈率領的分隊有十一名隊員,簡略看過去全都健在。

  「全員輕傷。於戰鬥無礙。」

  「看來運輸車也還能用。那麼,我們直接回名古屋車站要塞。反正魍獸們似乎也是這麼打算。彩葉,這給妳。」

  茱麗從制服口袋掏出行動裝置拋給彩葉。

  彩葉反射性地接住,然後帶著納悶臉色將目光落在顯示出的地圖上。

  「這是什麼?」

  「名古屋車站要塞的入侵路線,由妳告訴魍獸們。畢竟那座要塞規模那麼大,之前我就覺得只要找一找,肯定會有物資搬運道或汙水處理設施之類的捷徑能走。」

  「……這樣的情報,妳是怎麼取得的?」

  八尋訝異地看了茱麗。藝廊抵達名古屋是在兩天前。再怎麼說,捷徑都未免發現得太快了。在人手分來調查魍獸群棲地的情況下,感覺根本沒有多餘人員能派去搜索入侵要塞的途徑。

  然而,茱麗被逗樂了似的微笑著回答:

  「好像是穗香他們幫忙調查的喔,利用動物型的活體無人機。」

  「原來妳還讓他們去做那種事……!」

  彩葉用愕然的臉色瞪了茱麗。弟妹們居然在背地裡完成了危險的任務,似乎讓身為保護者的彩葉大受刺激。

  「唔~~……哎,沒辦法。畢竟有地圖也能幫到這些孩子。」

  隔了一會,彩葉才像勉強妥協地嘆氣。

  八尋對彩葉這樣的判斷有些驚訝。因為八尋原本猜測要把魍獸當道具一樣利用,她會感到排斥。

  「妳打算讓魍獸們去破壞人工遺存寶器工廠嗎?」

  「畢竟那就是這些孩子們的心願啊。在這塊土地的魍獸,從一開始就是為了不讓人工遺存寶器問世,才襲擊那座要塞的。」

  「魍獸想干擾人工遺存寶器的製造?」

  八尋困惑地蹙了眉。

  遺存寶器相合者增加,對於魍獸們來說確實會構成威脅吧。就算那樣,八尋也不覺得魍獸們有靈性能想到要在人工遺存寶器製造出來前就加以干擾。

  「所謂的人工遺存寶器,說穿了就是劣化的龍因子結晶吧。量產那種東西,劣質的龍因子自然就會混在排放的廢水或廢氣裡散播出去啊。」

  茱麗開口回答八尋的疑問。她點出了意想不到的盲點,讓八尋著實訝異地說:

  「原來魍獸們是在排斥那個啊。那麼,彩葉的聲音之所以不容易傳達給它們……」

  「也是龍因子的影響吧。畢竟古龍的封印解開,使這塊土地的龍因子濃度高得異常。」

  話說完,茱麗露出使壞的笑容。

  「既然防護牆內部有運作中的人工遺存寶器工廠,要塞的最大要害也就在那裡嘍。我們要趁魍獸入侵要塞內部而讓軍方大亂的時候,強行闖過名古屋車站。」

  「做出那種事,不會跟中華聯邦結怨嗎?」

  八尋用不安的眼神看向茱麗。

  即使撇開不談遺存寶器相合者的存在,中華聯邦軍的戰力依然強大。與他們為敵想必不是好辦法。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彩葉率先贊成了茱麗的意見。

  「明明是對方先找碴的,感覺事到如今何必還在乎那些呢。」

  「彩葉?」

  「敢對我寶貝的妹妹出手,我絕對不會原諒他們。」

  彩葉微微一笑,然後瞪向佇立在廢墟深處的名古屋車站要塞。

  八尋看了她那模樣才發現,彩葉對於中華聯邦軍違約想抓絢穗這件事一直都懷著熊熊的怒火。

2

  由騎著鵺丸的彩葉帶頭,八尋他們入侵了名古屋車站要塞的地下。因為原以為已經崩塌的地下鐵隧道有一部分仍可通行,還通到了要塞內部。

  「走這條通道對嗎?」

  「不會錯喔。魍獸們好像也有所感應。」

  八尋不安地發問,彩葉便滿懷自信地點了頭。

  要新建名古屋車站要塞用地內的一切設施似乎並不可能,因此要塞內有部分區塊是直接沿用以往名古屋車站的設施與地下街。八尋等人便利用那些,神不知鬼不覺地朝人工遺存寶器工廠的中心地帶逐步接近。

  「名古屋車站要塞居然有這種區塊啊。」

  祝中尉勉強追上八尋他們,還用訝異的表情環顧工廠內的景象。

  「你們怎麼不知道?」

  八尋納悶地問。小祝他們身為遺存寶器的相合者,對於遺存寶器工廠內部的狀況卻不知情,這讓他感到意外。

  「這座工廠歸梅羅拉公司管轄,即使是遺存寶器相合者也進不來的。」

  「副司令倒屬於例外是也。」

  兩名士兵各自回答。八尋微微哼了一聲。

  「看來夏吉光跟梅羅拉公司私下有聯繫,這是不會錯的了。那傢伙會把你們推落冥界門,也是為了掩蓋這一點吧。」

  「事情看得出端倪了喔。既然製造人工遺存寶器是梅羅拉公司獨占的事業,說不定抓絢穗也是出於梅羅拉公司的獨斷,而不是中華聯邦授意。」

  「那算什麼啊!表示他們只顧私利嘛!」

  彩葉聽了茱麗的推測,內心又更加憤慨。

  當八尋一行人討論東討論西時,所走的地下通路就來到盡頭了。跟其他草率封住的死路不同,有厚實的分隔牆將通路堵住。

  在這道分隔牆的後頭,肯定就是人工遺存寶器工廠的心臟地帶吧。

  「八尋!」

  「我明白。彩葉,叫魍獸們後退。」

  八尋把手擱在刀柄,並且上前來到分隔牆前面。

  厚達數公尺的鋼筋水泥分隔牆,正常來講並不是靠一柄打刀就奈何得了的。然而,八尋毫不懷疑自己有能力將它打破。跟那頭漆黑古龍相比,這種程度的分隔牆就像糊在紙門上的紙。

  「──【焰】!」

  八尋的刀纏繞著淨化之焰,將厚實的分隔牆像奶油一樣熔穿斬開了。被切成方形的分隔牆發出地鳴聲往後倒下,現代化工廠的內部景象隨之顯露而出。

  於是,魍獸們紛紛從打破的分隔牆空隙闖入其中。

  讓人聯想到半導體工廠的正壓無塵室,推行自動化的工廠內幾無人影。連半點灰塵都看不見的現代化產線一進入魍獸眼裡,就被它們毫不留情地從頭破壞到尾。

  「魍、魍獸!」

  「你、你們是什麼人!做出這種事,別想拍拍屁股就走……」

  有幾名貌似工廠管理者的男子察覺八尋他們入侵,因而破口大罵。八尋揪住了那名男子的喉嚨,粗魯地將對方懸空舉起。

  「這是什麼名堂!」

  八尋指著工廠裡裝在玻璃櫃的培養槽,發出了殺氣騰騰的聲音。

  全身接著管線,模樣甚慘地被關在培養槽當中的,是魍獸。

  「為什麼魍獸會在這種地方?這裡不是人工遺存寶器的工廠嗎?」

  「要……要讓遺存寶器活性化,必須有遺存寶器的原品,還有其相合者……」

  管理者依然被八尋掐著脖子,用痛苦的嗓音答話。

  「那些我知道!所以說,這是在搞什麼!」

  「可、可是,與遺存寶器相合的人類未必會湊巧出現。假如硬是把遺存寶器嵌入不相合的人類體內,宿主會因肉體無法承受而死亡。」

  「然後呢……?」

  八尋掐著管理者喉嚨的手使了勁。受恐懼逼迫的管理者一邊猛咳,一邊快言快語地繼續說明:

  「可是,換成魍獸……利用魍獸的體細胞,便能讓所有遺存寶器活性化。缺點在於,複製出的人工寶器將遠遜於原品,但只要能克服這一點──」

  「魍獸會有什麼下場?」

  「……啥?」

  「嵌入遺存寶器的魍獸會有什麼下場?」

  管理者彷彿不懂八尋提問的用意,眨了眨眼睛。

  「那……當然是會死……不過,嵌入體內至死亡的時間起碼是人類的七倍以上,要複製遺存寶器已經是足夠的數字。所以……」

  「你懂自己在說什麼嗎!魍獸原本可是人類耶……」

  「是、是啊。好像是那樣。」

  管理者帶著糊塗的表情點頭。那是對於把魍獸當成製作遺存寶器的耗材,心裡根本毫無罪惡感的態度。

  「是嗎?你不用再說了,閉嘴。」

  「咦?」

  八尋靜靜地嘀咕,然後放開了勒住管理者的手。管理者突然獲得解脫,儘管站不穩也還是從眼裡發出了放心的光彩。

  八尋便用渾身力氣,朝著管理者的那張臉揍了過去。

  足以讓八尋自己的拳頭碎開的一擊。八尋的拳頭靠不死者的再生能力就能立刻痊癒,但臉孔被揍爛的管理者連發生了什麼都不懂,就倒在地上痛得死去活來。

  「梅羅拉電子有限公司不留在中華聯邦本國設廠,而是來日本製造人工遺存寶器,看來這就是理由了。」

  彩葉望著被破壞而遭到火蝕的工廠,哀傷地咕噥。

  培養槽裡的那些魍獸,彩葉並沒有打算救。彩葉應該是知道它們絕對無法得救吧。摧毀工廠讓它們安息,才是它們能獲得的唯一救贖。

  「梅羅拉公司會攏絡夏吉光,也是為了活捉魍獸嗎?」

  八尋壓抑憤怒發出冰冷的聲音。

  「或許魍獸們會一再襲擊名古屋車站要塞,也不是單純為了龍因子,而是知道同伴在這裡被人殺害的緣故。」

  「妳說得對。」

  彩葉禱告似的字句,讓八尋悄悄地吐出氣息。

  好似要接著八尋他們的話說下去,從頭上傳來了含笑的寧靜嗓音。

  「不過,那也已經走入終局了……」

  「唔……!」

  耳熟的成熟嗓音讓八尋蹦也似的抬起臉。

  挑空的工廠天花板附近。站在維修用窄道俯視八尋他們的人,是一個長髮的美女。在橫濱從八尋等人眼前消失的風龍巫女──舞坂雅。

  「雅小姐!妳怎麼會在這裡……?」

  彩葉訝異地問對方。

  八尋警戒四周擺出了架勢。他不明白舞坂雅在這個時間點出現於名古屋車站要塞的理由,連對方是否跟中華聯邦軍有合作關係都不明朗。唯一能篤定的是,她對八尋等人來說並非自己人。

  「我姑且替你們補充一點,主導製造人工遺存寶器的人叫萊蘭德•劉,他是梅羅拉公司的創立者。他不僅攏絡夏吉光,好像還收買了這座要塞的行政長官,相當恣意妄為呢。」

  雅發出響亮的腳步聲走過窄道。儘管變成龍人的左腳暴露在外,如今她好像已經無意掩飾了。

  「但是那些也都結束了。下一任的行政長官,應該會改派像樣點的人吧。」

  「雅小姐!請妳等等!」

  八尋用認真的口氣叫住了準備離去的她。雅愉悅似的回頭,她用雙手捧著的銀色箱子便映入八尋的視野。

  「妳拿著的,是遺存寶器吧。」

  「是啊。正如你想像。」

  八尋的質疑讓雅使壞似的露出了微笑。

  她捧著的是長達一公尺餘的金屬箱,尺寸正好可以用來搬運刀劍。

  「天帝家祕藏的三大寶器之一。難得有機會我就收回來了。」

  「草薙劍……!妳的目的就是回收那個嗎……!」

  八尋拔腿衝向雅。

  不知道她有什麼目的。然而,八尋直覺草薙劍不該交給她。畢竟草薙劍是連那頭古龍都能封印的強大遺存寶器,若是遭人濫用,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妳受了誰的委託?」

  茱麗突然現身於走在窄道的雅前方。她靠著蹬牆的反作用力還有運用鋼索的雜耍般身手,一舉爬到了天花板附近的窄道上頭。

  「從剛才的口氣聽來,妳並不是被萊蘭德•劉聘用的吧?」

  「目前,我的雇主是薩拉斯。統合體的亞佛列德•薩拉斯。」

  「統合體……!」

  八尋的眼神多了一分嚴峻。

  統合體原本的立場,應該是不會與遺存寶器有牽連的。當統合體不惜改變做法也要回收草薙劍時,便讓人不得不懷疑他們是否打著壞主意。

  「八尋。」

  「我明白。抓住雅小姐就對了吧?」

  八尋朝著雅靠近,形成與茱麗展開夾擊的局面。窄道的寬度不足一公尺,無論往哪雅都無處可逃。

  可是,雅面不改色地捧著裝遺存寶器的箱子,還悠然露出了微笑。

  「哎呀,你們只顧對付我好嗎?」

  「什麼意思?」

  「統合體想回收的,並不只遺存寶器喔。他們僱用的龍之巫女也未必只有我。」

  「回收……」

  雅的用詞若有所指,讓八尋感到強烈焦躁。

  對統合體來說,名古屋想必沒有比天帝家寶器更具價值的物品。但是,更有價值的人倒是有。

  那就是原本統合體保有的龍之巫女──變成藝廊俘虜的鳴澤珠依。

  「雅小姐,妳想做什麼!事到如今,妳根本沒有理由要協助統合體吧……!」

  八尋用流露失望的嗓音朝雅喚道。

  「對不起。」

  雅回望八尋,並且靜靜搖頭。

  接著,她用左腳蹬了窄道縱身躍起。靠著遠勝人類極限的跳躍力,雅躍過被破壞的工廠設備,身影消失在火焰當中。

  「下次見。假如我們都能活到那一刻。」

  雅最後留下的話縈繞於八尋耳裡。

  八尋低頭看著燒燬的工廠,始終無言地杵在原地。

3

  萊蘭德•劉利用VIP通道,正要前往名古屋車站的站廳,為了搭乘梅羅拉電子有限公司保有的裝甲列車──「T子彈」。

  「非常抱歉,會長。我們讓珞瑟塔•比利士逃了。」

  在站廳入口等著的戰鬥服男子見到劉董,便低頭賠罪。

  男子負責護衛劉董,在梅羅拉擔任民營軍事部門的指揮官。他的戰鬥服沾了血汙,臉上則有還沒乾的傷。想收拾珞瑟塔•比利士的他似乎反遭砍傷了。

  「損害狀況呢?」

  劉董用鎮定的語氣反問,感受不到有多失望。因為無法打倒珞瑟塔的可能性早在他料想範圍之內。

  「重傷者八人,當中有六人無法再起。」

  「梅羅拉民營軍事部門的精銳會落得那種慘狀?不愧是比利士侯爵家自豪的戰鬥人偶。沒能跟藝廊聯手,果真是憾事一件。」

  劉董不滿地撇嘴,並自嘲似的嘆息。

  彼此直接交談的時間雖短,不過他仍充分理解到珞瑟塔•比利士的優秀了。比利士藝廊手上的其他棋子不多,卻也都能力優秀。否則就算有魍獸們的助力,名古屋車站要塞也不會如此輕易被攻陷才對。

  假如有他們協助,劉董要趕過統合體成為大殺戮後新支配者的計畫,肯定會進展得更加順利。然而一直對無法到手的東西怨嘆也不是辦法。

  如此看開的劉董爽快地切換了思路。

  身為世界屈指可數的企業集團會長,劉董深知停損的重要性。將無法帶來利益的存在切割,他不會有任何躊躇。

  無論那是比利士藝廊或者名古屋車站要塞,都一樣。

  「萊蘭德•劉……」

  在通往車站月台的階梯途中,有人喚了劉董的名字,聲音憔悴得簡直像垂死病人。

  「是您啊,長官。獨自待在這種地方,怎麼了嗎?」

  劉董回望落魄至極的行政長官──胡澤敏,並對他露出微笑。

  大塊頭的行政長官急得幾乎要摔落階梯,跑下來就對劉董興師問罪。

  「劉董!這場火災是怎麼回事!究竟發生什麼狀況了!」

  「似乎有魍獸出現在人工遺存寶器的工廠喔。」

  萊蘭德•劉冷冷地低頭看著混亂的胡長官,然後淡然告訴他。

  「你說有魍獸?」

  胡長官的臉染上憤怒之色。他頂著行政長官的職銜,到現在才總算發現自己的要塞出了什麼事。

  「是那個丫頭嗎!龍之巫女帶著魍獸們回來了嗎!夏、夏上校呢!遺存寶器部隊在做什麼!」

  「請冷靜下來,長官。」

  劉董望著被自己的護衛動手拉開的行政長官,委婉勸誡般喚道。

  人工遺存寶器工廠遭到破壞,名古屋車站要塞也瀕臨潰滅。在這種情況下,胡澤敏幾乎沒有剩餘的利用價值。即使這樣,他的職銜仍然有用處。劉董望著大呼小叫的胡長官,如此盤算。

  「劉董!現在要怎麼辦……我該怎麼做才好?」

  「魍獸數量太多。既然已經被它們入侵要塞內部,要完全驅逐應該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那麼,這座要塞……」

  「嗯。放棄才是明智之舉。」

  劉董用不帶感情的嗓音說道。胡澤敏絕望得皺起臉。

  「難道說,你是要我捨棄要塞逃走嗎!要身為行政長官的我……?」

  「只要有遺存寶器的原品,人工遺存寶器工廠之後都還可以重建。要塞也類似吧,那不就好了嗎?」

  「那種事……那種事怎麼可能被容許啊!一旦失去了這座要塞,誰知道本國會怎麼處分我……」

  「是嗎?很遺憾,長官。那麼,我先失陪了。」

  劉董劃清界線般冷冷微笑。

  胡澤敏朝著毫不猶豫轉身的劉董大聲怒罵:

  「你、你打算背叛我……不,背叛中華聯邦嗎?萊蘭德•劉!」

  「背叛?照理說,我們自始至終都是對等的交易對象。」

  「把遺存寶器相合者全部叫回來!讓他們去驅逐魍獸!」

  「假如我拒絕,您怎麼辦?」

  「抓、抓住他!這可是我身為長官的命令!」

  胡長官朝著在車站月台負責警備的士兵們大吼。

  然而士兵們只是困惑地看了看彼此的臉。因為胡澤敏身為文官,並沒有軍方的直接指揮權。

  「把這些傢伙抓住。他們敢抵抗的話,殺了也無妨。萊蘭德•劉是我國的敵人!」

  「傷腦筋。這就是您的待客之道啊。」

  劉董苦笑之後,對擔任護衛的戰鬥員使了眼色。

  戰鬥員點頭,並且拔出手槍──遺存寶器相合者專用的大型手槍。從槍口釋出的深紅閃光掃過月台,將呆立的士兵們盡數焚滅。

  「什……遺存寶器……為什麼,你們手上會有……」

  胡澤敏茫然地睜大眼睛,然後腳步蹣跚地後退。民營軍事企業的戰鬥員能夠使用遺存寶器這樣的裝備,讓他心生動搖。

  「畢竟承包製造人工遺存寶器的是我們梅羅拉電子有限公司。就算手上有一兩件您沒掌握到的遺存寶器,也不算奇怪吧?」

  劉董聳肩說道。

  「更何況,遺存寶器部隊的隊員全是我的人,理所當然的吧。賦予他們力量的不是中華聯邦軍,更不是長官您──而是我們梅羅拉公司啊。」

  「什……怎麼會……」

  只見胡長官被戰鬥員用槍口對著,臉色頓時變得蒼白。他顧不得羞恥或面子,當場跪下來拚命向對方求饒。

  「慢、慢著,劉董!是我錯了。我會幫你,中華聯邦會全面協助你們。所以──」

  「中華聯邦日本特區的行政長官因魍獸襲擊而不幸喪命。請放心,長官。這樣一來,您就不用再害怕遭到本國制裁──」

  「住、住手,劉董!別這樣!別……!」

  深紅閃光貫穿胡長官的胸口,他的尖叫唐突中斷了。

  戰鬥員默默將手槍的尾蓋打開,然後排出失去光彩的人工遺存寶器彈匣。這是因為粗劣的人工遺存寶器無法承受戰鬥員行使神蝕能,必須定期更換。

  劉董面無表情地望著那景象,一面心想:還有改良餘地呢。變成屍體的胡長官早就不被他放在心上。

  魍獸襲擊導致工廠發生火災,火勢已經延燒到名古屋車站要塞的居住區塊。要塞內沒有足以滅火的防災設備。這是身為行政長官的胡澤敏為了挪用建設費中飽私囊,就將分配給設備的預算刪除所致。

  雖然是自作自受,但就算防災設備齊全,能否撐得過魍獸襲擊仍是個疑問。當他們將擁有火龍巫女──儘奈彩葉的比利士藝廊攔下時,這座要塞就注定要滅亡了吧。

  「嗨,老大。久等了嗎?」

  在抵達目的地月台的劉董搭上裝甲列車前,有個從反方向走來的軍官服士兵出聲向他搭話。

  高大士兵隨手把失去意識的佐生絢穗扛在肩上,就像行李一樣。他似乎忠實履行了將山龍遺存寶器回收的職責。

  「不,時間抓得正好,夏上校。」

  「抱歉。我也實在沒想到,被推落冥界門的不死者等人竟然還能回來。」

  面對笑得滿意的劉董,夏吉光難得用鄭重的態度謝罪。

  他帶來的情報讓劉董驚訝地挑眉。

  「從冥界門回來?那怪物比傳聞中還厲害嘛。」

  「是啊。多虧他們,要塞變成這副慘狀。你的工廠也可惜了。」

  夏吉光望向被破壞的工廠,並且道出同情之語。

  劉董無奈地搖頭。就算對手是不死者,能從冥界門生還實在出乎預料。光從其結果來責備夏吉光應該是刻薄的。

  「坦白講,損失慘重,但也無可奈何。能得知不死者的實力也算好吧。再說你好像拿到了山龍的遺存寶器。」

  「沒錯。」

  「附有相合者,又幾乎未經劣化的完美遺存寶器。比起根本無法活性化的草薙劍,這更有價值。付出的犧牲算是值得。」

  萊蘭德•劉確認過依然昏厥的絢穗的右手,然後滿意地笑了笑。

  夏吉光點頭後,指了裝甲列車的乘車口。

  「是嗎?那我們脫離這裡吧,趁不死者那些人還沒追上來。」

  「嗯,就這麼辦。這塊土地已經沒我們的事了。」

  屬於夏吉光部下的一班遺存寶器相合者,都由萊蘭德•劉帶隊搭上T子彈。

  完成發車準備的銀色裝甲列車讓高出力柴油引擎發出咆哮,緩緩駛離了開始瓦解的名古屋車站要塞。

4

  隨八尋等人一同入侵名古屋車站要塞的魍獸,總共約六十頭左右。

  而且要塞的部分防護牆從內側被攻破,隨著時間經過,其數量正在逐漸增加。不過破壞掉人工遺存寶器工廠後似乎讓它們滿足了,魍獸的舉動顯得相對安分。當中有幾成已經聽從彩葉的誘導,開始回歸至群棲地。

  干擾它們的則是守備要塞的中華聯邦軍一般兵。對方一看見魍獸的身影,就會二話不說地開火攻擊。

  「住手,不要攻擊!你們停下來!別開槍!」

  彩葉朝著持續開火的士兵大喊,但她的聲音被槍聲掩蓋而無法傳到。

  魍獸們受到攻擊,當然會為了自衛而展開反擊。結果,出現在現場的就是魍獸與人類之間的廝殺,毫無意義的愚蠢鬥爭。

  「為什麼……那些孩子,明明沒有理由再攻擊人類……!」

  「對不知道內情的一般士兵來說,魍獸只是恐懼的對象啊。有這麼強的殺氣衝自己而來,魍獸們也沒辦法鎮定吧。」

  八尋一邊扶著臉色蒼白杵在原地的彩葉,一邊嘀咕。

  大概是血味讓魍獸興奮所致,它們已經脫離彩葉的掌控了。就算沒有受到其影響,在這座要塞內仍有劣化的龍因子殘渣,導致彩葉的能力難以生效。

  「和音小姐,我們該走了。軍人要保護民眾才行。」

  「雖然讓人捨不得,我等得在此告辭是也。」

  小祝與小馮兩名士兵忽然停了下來,並且朝彩葉喚道。

  魍獸們與士兵的戰鬥並沒有緩歇跡象,戰火正逐漸擴大至民眾的居住區。為了抑制災情,他們倆打算前往居住區。

  「保護這裡是我等的責任。所以別在意我們這邊,請大家走吧。我們也會呼籲其他士兵停止交戰。」

  「希望在最後能跟和音大人握個手!」

  「……謝謝你們兩個。要活下去喔。」

  彩葉壓抑著內心的糾葛,然後回握對方要求握手而伸來的手。

  如今中華聯邦軍的指揮系統分崩離析,能殲滅魍獸的可能性不高。更重要的是避免進一步戰鬥,將魍獸們趕回群棲地才比較安全。

  然而,那並不是彩葉的職責。要說服那些士兵,只有同為中華聯邦軍一員的小祝與小馮他們辦得到。

  「我們走吧,八尋。再說珠依那邊也讓人在意。」

  彩葉像是甩開了迷惘而抬頭。

  八尋點頭後,就站到彩葉前面準備趕路。茱麗忽然制止了他。

  「等一下,八尋!」

  「茱麗……?」

  無數槍彈灑落在停步的八尋腳邊。八尋訝異地抬起臉,看見的是一般兵目擊彩葉而發出殺氣的身影。

  「是比利士藝廊的龍之巫女!」

  「是那女的!她操控了那些魍獸來襲擊這座基地!」

  幾近錯亂的士兵們對著彩葉胡亂開火。八尋挺身保護受驚嚇杵著不動的彩葉,氣得咬牙切齒。

  「現在根本不是人類自相殘殺的時候吧……!」

  「──是啊,受恐懼支配的人類實在不可理喻。」

  連續槍響隨著少女冷冷的嗓音傳來,士兵們被射穿慣用臂,舉著的槍便跟著脫手。

  在吃驚的八尋等人面前,身穿華麗派對禮服的珞瑟現身了。

  「珞瑟!」

  「妳怎麼會穿成那樣!好可愛!」

  彩葉看見珞瑟的禮服打扮,就興奮得呼吸急促。在這段期間,還有魏洋與他的部下制壓錯亂的士兵,確保通往站廳的通路安全。

  珞瑟確認以後便放下了手槍,然後朝四周張望。接著她看到茱麗的身影,才安心地捂了捂胸口。

  「幸好妳沒事,茱麗……!」

  「真是的,小珞就愛操心。」

  雙胞胎妹妹講話從未這麼感性,茱麗便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安撫。珞瑟平時都沉著冷靜,但是溺愛姊姊的性子似乎依舊沒變。

  「所以說,狀況如何?」

  茱麗一邊快步朝站廳移動,一邊向總算冷靜下來的珞瑟問道。

  「搖光星受了梅羅拉公司的襲擊。」

  「目的是絢穗的遺存寶器吧。正如所料。」

  「假如對手只有梅羅拉的戰鬥員,喬許的分隊應該擋得住才對。這種狀況下,感覺中華聯邦軍也沒有餘裕分出人手去幫梅羅拉公司。」

  「錯了,珞瑟。對手不只梅羅拉公司,還有龍之巫女在。」

  或許是為了不讓茱麗多操心,珞瑟難得用樂觀的語氣評估,八尋便急著開口提出警告。

  「龍之巫女?」

  珞瑟納悶地瞇起眼。

  「我們在人工遺存寶器的工廠見到了雅小姐。她似乎是受僱於統合體,才會來這裡回收草薙劍。」

  「……除了舞坂雅之外,還有別的龍之巫女來這裡嗎?」

  「對啊。他們的目標恐怕是──」

  「鳴澤珠依,對嗎?」

  珞瑟的表情添了幾分嚴肅。

  下個瞬間,八尋感受到膨發的龍氣,便蹦也似的望向頭頂。

  「快逃!」

  「妳們讓開!」

  彩葉與八尋同時高喊。茱麗與珞瑟,還有藝廊的戰鬥員們什麼都沒說就聽從指示。

  隨後,站廳的天花板崩塌了。融解成一團的混凝土像是被無形的牆壁遮擋反彈,從階梯流了下來。那一幕簡直像低溫的熔岩。

  「這種神蝕能……!是湊久樹嗎?」

  八尋一邊迴避融化的混凝土,一邊衝上月台。有個披著黑色連帽衣的年輕男子手握大劍站在那裡。那是獲沼龍庇佑的不死者──湊久樹。

  他左手抱著的,是個如人偶般沉睡不醒的白髮嬌小少女。

  「尼森先生!」

  「儘奈彩葉……你們回來啦。」

  與久樹對峙的黑人男子喘了口氣,朝彩葉的聲音回過頭。

  他的右臂留有仍未乾透的血跡。為了阻止久樹強搶珠依,尼森似乎一直在跟他交戰。

  「鳴澤啊。」

  久樹察覺八尋等人趕到,因而提防似的舉起劍。可以確定他不惜與八尋敵對,也要將珠依擄走。

  「把珠依放開,湊!」

  八尋跟著反射性地拔刀。為了阻止這樣的八尋接近,久樹將一部分月台變成了狀似有毒的紫色泥地。八尋想焚滅那片泥地,淨化之焰延燒的速度卻顯得緩慢。因為雙方的神蝕能正在較勁。

  「丹奈小姐……!」

  彩葉認出在久樹旁邊的姬川丹奈,就混亂地搖了頭。

  「是的~~好久不見~~你們過得好嗎?」

  丹奈顯得一點也不慚愧,還親切地對彩葉投以微笑。

  彩葉對丹奈的態度倒抽了一口氣,然後問道:

  「丹奈小姐,這是為什麼!妳帶走珠依,是打算做什麼……!」

  「要我說明也是可以喔~~不過妳還有空跟我們慢條斯理地聊嗎~~?」

  「那是什麼意思……?」

  丹奈關心似的話語讓彩葉產生困惑。

  這時傳來了仍顯稚氣的嗓音。

  「彩葉姊姊!拜託妳,幫幫我們……!」

  「凜花!」

  彩葉繃緊臉孔,把目光轉到聲音傳來的方向。

  在搖光星遭到破壞的車輛旁邊可以看見凜花蹲著的身影。她正在照顧額頭流血的弟弟。

  「蓮怎麼了!難道說,他受傷了嗎!」

  「蓮的傷勢不要緊……更重要的是絢穗!」

  「咦……!」

  「難道你們連絢穗都想帶走!」

  八尋始終瞪著久樹,還氣得全身顫抖。

  久樹面無表情地望著對方。他似乎不打算辯解。

  「是夏吉光,八尋。那個男人把絢穗擄走了。」

  喬許糾正誤會的八尋。

  儘管八尋對喬許說的話感到困惑,卻還是理解了。畢竟夏吉光想要山龍遺存寶器是早就明白的事,這樣絢穗不見人影也能獲得說明。

  「不好意思,小姐、公主,我沒能保護好絢穗。」

  「不會,面對遺存寶器的相合者,虧你能避免造成傷亡。」

  珞瑟淡然地犒勞了心有不甘的喬許。

  實際上,雖說有尼森出手支援,對手仍是包含遺存寶器相合者的大部隊。況且還要應付久樹這名預期外的不死者。防衛搖光星的部隊應該可以說已經拿出了夠漂亮的表現。

  「僱用夏吉光的是梅羅拉電子有限公司。你們不趕快追的話,會來不及喔~~」

  像是要起鬨讓八尋等人著急,丹奈把目光轉向停在對面月台的銀色裝甲列車。

  可以看見裝甲列車已經完成發車準備,引擎發出轟鳴聲,正緩緩地向前開動。他們似乎打算丟下燒燬的名古屋車站要塞,只顧自己逃脫。

  「為什麼妳要帶走珠依,丹奈小姐?」

  八尋壓低聲音問丹奈。

  丹奈忽然正色回頭看了八尋。

  「你們見到古龍了嗎?」

  「什麼?」

  丹奈唐突質疑,使得八尋一瞬間冷不防地被問住了。彩葉也吃驚地停下動作。

  「你們潛入了古老的冥界門對吧?是不是窺見古龍的記憶了呢~~?」

  「丹奈小姐……你們也見過那個?」

  彩葉用發抖的聲音反問。

  八尋的腦海裡想起了在純白黑暗中遇見的一名少女,還有在名為令和的時代中,那陌生的日本景觀。

  丹奈他們目睹的光景未必跟八尋一樣。但是,那就表示她知道八尋等人不曉得的某些事情。

  「那頭古龍,跟妳要帶走珠依有什麼關係……?」

  八尋內心湧上莫名的不安,便追問丹奈。

  丹奈卻只是和氣地回以微笑。

  「難不成,是為了冥界門……!你們為了打開冥界門,才需要珠依?」

  「是那樣沒錯~~……但是,你不用介意喔。之前我跟你約定過啊。」

  丹奈用與年齡相應而較為穩重的語氣說道。

  八尋有些懾服於那樣的她。

  「……約定?」

  「對呀。之前約定過,我們會協助你殺珠依。這只是在履行當時的約定而已~~所以請不要在意我們這邊,趕快去追絢穗吧~~」

  丹奈單方面說完後,久樹就解放了神蝕能。化為沼澤地的月台地面噴出凶猛綠霧,完全剝奪了八尋等人的視野。

  伴有強烈腐臭的那片濃霧散開時,丹奈他們已經消失蹤影。

  而且就像在嘲笑茫然杵在原地的八尋等人,載著絢穗的裝甲列車也駛離了車站。

5

  「八尋……」

  當所有人都失去言語時,最先開口的是凜花。

  她用央求似的眼神望向八尋,然後又將目光轉向逐漸遠去的銀色裝甲列車。希望你將被人搶走的姊姊帶回來──表情看起來像是明明想這麼說,卻又發不出聲音。

  「我們走,茱麗。」

  八尋把打刀收回鞘裡,並且朝茱麗喚道。

  「梅羅拉的裝甲列車開走了。我們現在不追,就沒辦法將絢穗要回來。」

  「八尋?」

  彩葉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因為要追被梅羅拉公司帶走的絢穗,也就等於要放棄被丹奈他們擄走的珠依。

  「失去珠依的話,就沒辦法讓日本人復活,這樣好嗎?」

  茱麗叮嚀似的問八尋。珞瑟不發一語,還責怪般盯著八尋。

  「但、但是,這樣下去的話,不知道絢穗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

  凜花聲音軟弱地贊同了八尋的意見。蓮與其他小朋友沒說出口,卻也露出了跟凜花類似的表情。

  然而,原以為會率先贊同八尋的彩葉始終無言,只是露出思索般的表情。不久,她像是下定決心地用力點了頭。

  「謝嘍,八尋。謝謝你肯重視絢穗。」

  「……彩葉。」

  八尋回望微笑的彩葉,並且納悶地蹙眉。因為她的反應跟想像中有點不一樣。

  「既然這樣,我也要回應你的心意才可以。」

  彩葉就這樣貼著疑惑的八尋,像在耳邊呢喃一樣把嘴脣湊過來。

  接著,她張口咬住八尋的耳朵,力道大得幾乎能聽見聲音。

  「好痛~~~~!」

  痛過頭的八尋喊出聲音。

  凜花自然不說,連喬許、魏洋還有雙胞胎,甚至尼森都茫然地瞪圓眼睛看著彩葉的奇異舉動。

  「妳在搞什麼啊!都這種時候了!」

  八尋捂著被咬的耳朵瞪向彩葉。差點被咬斷的耳朵上留著彩葉鮮明的齒痕,似乎還微微出血。

  雖然說八尋是不死者,並不代表他就沒有痛覺。無礙於生命活動的傷,痊癒速度與普通人是沒兩樣的。

  彩葉卻絲毫沒有反省,反而莫名得意地挺胸說:

  「我在咬耳朵調情啊!」

  「咬、咬耳朵調情……?」

  八尋愕然地重複了彩葉說的話。

  凜花忍不住掩著眼睛吐槽:

  「彩葉姊姊……咬耳朵調情,是不能真的咬下去的……」

  「咦,是嗎!」

  彩葉莫名受刺激般反問。大概是感覺到八尋拋來責怪的視線,她有些慌張地端正姿勢。

  「呃,總而言之,正因為是這種時候嘛。只要先像這樣做個明顯的標記,即使八尋跟我短暫分開也一樣用得了神蝕能。」

  「……什麼意思?」

  八尋聽彩葉一說才警覺。她是打算與八尋分開來行動。

  彩葉有些開心地回望訝異的八尋,然後回答:

  「才沒有只能救一邊的道理啊。八尋,因為你已經不是一個人了。我會去救珠依,所以絢穗就拜託你了。」

  「喂,等等!為什麼是妳救珠依?妳去救絢穗啦!」

  「彼此救對方的妹妹又沒什麼好奇怪的。如果交給你一個人,說不定你會對珠依見死不救。」

  彩葉固執地告訴八尋。這套說法固然讓人覺得蠻橫,八尋卻無法完全否定她的話。畢竟八尋委託丹奈幫忙殺珠依是事實。

  「就算這樣,妳一個人對付湊與丹奈小姐是能做什麼!」

  「我才不是一個人,還有鵺丸在啊。」

  彩葉說著就捧起了待在腳邊的白色魍獸。

  「那樣又差不了多少!」

  八尋傻眼過了頭,因而湧上眼花的感覺。

  鵺丸確實是彩葉的優秀搭檔,但它並非級別Ⅳ以上的超常規魍獸。彩葉用的神蝕能以淨化為主,而且她在性格上本來就不適合戰鬥。要是讓她一個人大搖大擺地去追丹奈他們,只會被反殺而已。

  然而──

  「不,兵分兩路是個不錯的主意。」

  「尼森?」

  意外的人物出面贊同彩葉,讓八尋瞪圓了眼睛。

  不過,尼森用無異於平時的冷靜態度朝八尋等人看了一圈說:

  「由我去回收佐生絢穗。麻煩你跟儘奈彩葉把鳴澤珠依搶回來。」

  「……難道說,你要幫忙帶絢穗回來?叫我們信任你?」

  八尋用懷疑的眼神望向尼森。

  為了讓日本人復活,尼森確實需要珠依來達成目的。而且為了保護她,尼森甚至肯與湊久樹交戰。

  另一方面,尼森沒有保護絢穗的理由,因為山龍的遺存寶器對他而言是無價值的東西。就算當成交換條件,他也沒理由為此賣命。

  「我無法保證能把人帶回來,但你們可以期待我拖住梅羅拉公司。我的遺存寶器就是適合用在這種差事。」

  尼森按著自己的左肩膀說道。

  他的自信不知道有何根據。然而,八尋覺得他並沒有說謊。

  「我相信尼森先生說的話喔。畢竟至今以來,尼森先生都沒有騙過我們啊。」

  彩葉說著便挽住八尋的手臂。

  八尋靜靜地吐了氣。

  彩葉比任何人都重視弟妹,而她決定讓尼森去把妹妹搶回來。現在八尋總不能拒絕出一份力。

  「可以麻煩妳們嗎,茱麗、珞瑟?」

  「真沒辦法呢。」

  「就這樣讓對方看扁的話,也會影響到我們的信用啊。」

  比利士家的雙胞胎同時點點頭。這一次,比利士藝廊確實形同被梅羅拉公司單方面找碴,光是毀了人工遺存寶器工廠還不能抵銷。喬許與其他身經百戰的戰鬥員大概都有同樣的心情,他們的士氣看起來也很高。

  「凜花,弟妹們就拜託妳嘍。等我們要回珠依,立刻會趕過去。」

  彩葉露出強悍的笑容告訴凜花。

  彩葉那一如往常沒來由地充滿自信的表情,讓凜花添了幾分安心而點頭。

  「我相信妳,姊姊。」

6

  停駐在名古屋車站要塞政廳樓頂的軍用直升機慢慢地開始讓旋翼迴轉。

  搭乘於直升機客艙的人,有丹奈與久樹。另外就是沉睡不醒有如死去的鳴澤珠依。

  一同來到這塊土地的舞坂雅,接下來已經安排要分頭行動。

  她應該會帶著回收的遺存寶器,獨自跟統合體接觸才對。基本上,統合體都會排斥讓多名龍之巫女集中在一處。

  考量到龍之巫女的特性,統合體會提防也不是無法理解的事。因為他們怕世界會以自己預料外的形式終結。

  「砲擊?是比利士藝廊嗎……?」

  待在丹奈身旁的久樹望著窗外,發出了嘀咕。

  比利士藝廊的裝甲列車以搭載的戰車砲破壞閘門,強行從名古屋車站要塞脫離了。因應強行突破的可能性,他們似乎預先在門邊安裝了炸藥。不愧是身經百戰的民營軍事企業,準備得很周到。

  隨後,裝甲列車搭載的機砲轉了頭,朝丹奈等人搭乘的武裝直升機展開威嚇射擊。

  雖然並不是瞄準就能命中的距離,但直升機不可能突破厚實的火網起飛。

  結果,丹奈等人的直升機遲遲無法離陸,只能一直在政廳樓頂懸浮。

  「看來……他們並不是只打算干擾呢~~」

  丹奈遺憾似的搖頭苦笑。

  如果只是要追梅羅拉公司的裝甲列車,藝廊就不用攻擊丹奈他們。機砲的彈藥並不便宜。即使如此,藝廊仍要以威嚇射擊攔阻直升機,表示他們並未放棄奪回鳴澤珠依。

  彷彿在佐證丹奈的預測,少年與少女騎著純白的巨大魍獸,出現在政廳樓頂。

  「鵺丸!拜託你!」

  儘奈彩葉指著丹奈他們的直升機,向魍獸下令。魍獸的白毛豎起,其巨體被青白色雷光包裹。

  丹奈他們遭到吐出的雷擊襲擊,直升機的機體劇烈搖晃。

  具抗雷防護的軍用直升機撐過了雷擊,引擎卻因為那波衝擊而停擺。懸浮不可能再持續,便迫降在眼底的停機坪。

  「請問,機體還能飛嗎~~?」

  丹奈朝著直升機駕駛員問。

  「引擎要重新發動。請給我時間。」

  駕駛員狀甚倉皇地回話。他坐的駕駛艙有眾多警告燈號轉紅,正不停地發出刺耳的警告聲。魍獸的雷擊讓直升機電路受到重創,要立刻起飛似乎有困難。

  「他是這麼說的喔,久樹小弟。」

  「明白了,丹奈。」

  久樹手動強行打開鎖住的艙門,然後跳下直升機。鳴澤八尋也從魍獸背上下來,手放在刀柄上。

  「丹奈小姐!請把珠依還給我們!」

  另一方面,彩葉仍騎在魍獸背上,還向直升機上的丹奈喚道。

  丹奈坐在直升機的踏腳處,略顯為難地把手湊到了臉頰。

  「嗯~~這下演變成意外的局面了耶~~……我並沒有設想過,要在這種地方跟你們交手~~」

  「既然這樣,妳就把珠依還來,然後直接協助我們!魍獸的真面目是人類!日本人並沒有滅絕!」

  仍瞪著久樹備戰的八尋朝丹奈吼道。

  丹奈用缺乏緊張感的臉孔回望八尋,並且不可思議地眨起眼。

  「魍獸的真面目是人類?那又怎麼了嗎?」

  「丹奈……小姐?」

  「難道說,妳從最初就知道那一點?」

  彩葉與八尋慌得聲音發抖。

  丹奈望著這樣的兩人偏了頭,彷彿不明白他們為什麼會驚訝。

  「用邏輯思考,誰都能想到的啊~~畢竟收集與分析情報是基本功~~」

  「既然這樣……!」

  「然後呢,讓變成魍獸的日本人恢復原樣後,要怎麼辦?你們總不會以為那樣就能皆大歡喜了吧?」

  丹奈冷靜地質疑。她點出的問題讓八尋他們語塞。

  其實,不用聽她提醒也知道。

  雖然說有人變成魍獸而活下來了,早已喪命的日本人卻多過好幾倍。

  建築物與基礎建設都已崩毀,也不知道是否能重建。分割統治日本的各國軍隊也不保證會乖乖地撤離。

  光是讓日本人復活,什麼都無法解決。反而難保不會招致新的悲劇。

  「很遺憾,我不想追隨思慮這麼淺薄的人喔~~」

  「抱歉,我們沒時間悠悠哉哉地說服妳……」

  八尋開門見山地低語,並且拔刀。

  丹奈的意見恐怕沒有錯。即使如此,還是不足以成為讓八尋他們放棄使日本人復活的理由,更不會成為讓丹奈強搶珠依的正當理由。

  「即使得動武,我也會要妳把珠依還來。」

  「要說的話,我覺得盡早幫忙殺了她比較好耶~~……」

  丹奈苦笑著搖頭。

  八尋只管朝她衝過去。

  在前方,有黑色連帽衣青年挺身阻擋。

  「你別靠近她,鳴澤!」

  「別來礙事,湊!」

  為了阻止八尋接近,久樹把樓頂變成了毒沼。

  然而,八尋只顧往裡頭衝。

  彼此同為不死者,八尋的神蝕能無法把久樹的毒沼完全焚滅。不過若是侷限在八尋身邊的些微空間,要完全淨化就不難。久樹發現阻止不了八尋,因而不快地板起臉孔。

  「你讓開,湊!」

  「閉嘴!」

  久樹稍稍潛身,躲開了八尋纏繞火焰的刀。他是靠沼龍能穿透物質的權能,潛入了樓頂的混凝土地面。

  一瞬間,八尋錯失對手身影,久樹便從預料外的方位發動攻擊。他打算把大劍當成長矛,朝著來不及反應的八尋背後重重捅去。

  灼熱火焰從久樹眼前呼嘯掃過。

  那是彩葉施展的淨化之焰。

  半液體化的樓頂遇火變回原本的混凝土,使得久樹的行動受到阻礙。八尋同時持刀反擊,逼得久樹後退閃躲。

  「八尋,沒事吧!」

  「不好意思,是我大意了。」

  八尋一邊穩住陣腳,一邊向彩葉道謝。

  如果要比單純的破壞力,應該是風龍的衝擊波或者水龍的凍結較高。然而比棘手度的話,就是由久樹的神蝕能展露頭角。不僅變化多端又難猜攻擊模式,除了以淨化之焰破招就防不住攻擊更是一大痛處。要是用刀刃從正面劈過去,連八尋的九曜真鋼都可能被融化。

  「可惡……躲來躲去的……!」

  「啊哈哈,好符合丹奈小姐風格的神蝕能。不過……」

  「嗯。只要收斂攻擊範圍,就可以燒光那傢伙的能力。」

  八尋壓身將刀收到腰際蓄勢待發。

  沼龍的物質液體化能力固然是威脅,不過效果範圍廣,若以單點突破的影響力來講就是八尋的神蝕能相對占優勢。只要進入近身戰,要突破久樹的防禦並非不可能才對。但──

  「接下來……只要,能靠近……那傢伙……」

  八尋突然目眩似的當場屈膝跪地。

  「身體,怎麼忽然好沉重……」

  「八尋……!」

  彩葉慌張地趕到了站不穩的八尋身邊。

  丹奈望著這樣的兩人,放心地露出了微笑。

  「這是以沼龍權能產生的沼氣。對人體會造成致命的缺氧症狀,不過你們應該只要稍作休息就會好。請作個好夢~~」

  丹奈耀武揚威地說明,久樹就把大劍收回鞘裡。

  八尋拚命地爬向他們倆,動作卻過於緩慢。

  「慢……著……」

  丹奈與久樹確認八尋和彩葉失去戰鬥能力,便轉身背對他們。

  霎時間,八尋嘴邊浮現了有把握取勝的凶狠笑容。

  「……才怪!」

  理應瀕臨昏厥的八尋蹬地直衝,察覺到的久樹愕然回頭。

  「丹奈!」

  「逮到你了,湊!」

  八尋在刀上纏繞淨化之焰,並且橫向掃過了久樹的身體。久樹立刻挺身保護丹奈,因而直接挨中那一刀。換成常人將瞬間斃命。即使身為不死者,也需要相當的時間回復才對。

  「久樹小弟……!」

  訝異的丹奈被八尋用刀抵住了喉嚨。

  丹奈認命似的停下動作。畢竟她在這種距離發動能力,也不可能防範八尋的攻擊。

  「原來如此……你們先用火焰加熱過自己腳邊的混凝土。像那樣製造出上升氣流,便能把沼氣吹散。所以你們事先就知道我會使用無色無味的毒氣。」

  丹奈稍感興趣地仰望著八尋問道。即使處於命在旦夕的狀態,她的好奇心似乎仍不會衰退。

  「因為你們溜掉時的情形,我都聽澄華提過了!」

  彩葉不再演戲,起身以後就拿出了手機亮給丹奈看。

  八尋與相樂善的關係絕不算良好,反觀彩葉就跟水龍巫女清瀧澄華建立了保持聯絡的親密交情。

  眼睜睜看著追到的舞坂雅被丹奈他們搶走時的事情經過,已經從澄華口中以抱怨的形式傳到彩葉耳裡。是彩葉根據那項情報,逼著八尋配合她演戲的。彩葉裝慌張的演技實在太過頭,曾經讓人擔心會不會露餡,但好像勉強騙過對方了。

  「女生間的情報網啊~~我都沒有交朋友,所以那種思路變成了盲點。年輕女生就是這樣才讓我處不來呢……」

  丹奈稍稍嘔氣似的噘起嘴脣。

  「把珠依還給我。」

  而八尋用刀抵住了丹奈的頸根。

  隨後,強烈的殺氣撲面而來,使得八尋不寒而慄地回過頭。

  理應受了重傷倒地的久樹把大劍當拐杖,硬是站起身。

  他的傷勢沒有痊癒,並不是能作戰的狀態。

  明明如此,八尋卻被久樹的氣勢震懾了。

  不,八尋是對他釋出的龐大龍氣感到恐懼。

  「你,別碰她,鳴澤八尋!」

  久樹近似紫焰的龍氣在空中造出幻影。

  巨大的九頭龍Hydra幻影。那頭幻影之龍覆蓋了廣闊的政廳樓頂,還瞪著八尋他們咆吼。

  「這才是沼龍原本的權能嗎!」

  八尋離開丹奈身邊,並且後退。

  身為沼龍巫女的丹奈不會被久樹的神蝕能傷到,然而八尋與彩葉就另當別論。縱使是不死者,挨中那九頭龍的攻擊也不保證可以生還。

  「八尋!」

  「好。」

  八尋抱住了撲來懷裡的彩葉。

  在這種情況下要防範九頭龍攻擊,能想到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八尋本身也跟著召喚龍,將久樹的攻勢抵銷。

  非保護彩葉不可的使命感與恐懼,讓八尋散發出爆發性膨脹的大量龍氣。

  那道深紅龍氣逼退久樹的龍氣,相抗衡的壓力令大氣嘎吱作響。

  於是當八尋的龍氣即將造出巨龍幻影時,突然間,與現場不搭調的拍掌聲「啪」地響起了。

  「夠嘍~~停停停。到此為止,久樹小弟。」

  丹奈將豐滿胸脯貼到氣得幾乎忘我的久樹右臂上。

  久樹發散的龍氣隨之緩和,紫色九頭龍消失形影。

  「丹奈……」

  久樹帶著有些不服氣的臉色,欲言又止地望向了丹奈。一向忠實於丹奈的他難得有這種反應。

  然而,丹奈像在管教幼兒一樣地搖頭。

  「碰到這種狀況就沒辦法嘍。這次我們放棄珠依吧。只要有草薙劍,薩拉斯老爺子應該也不會抱怨。所以嘍,我們停戰。」

  丹奈最後那句話是朝著八尋他們說的。

  八尋帶著苦瓜臉瞪向丹奈。

  「碰上會若無其事地用毒氣的對手,現在誰還信妳那一套說詞。」

  「我不是從一開始就說過,沒有設想到要跟你們交手嗎?」

  丹奈鬧脾氣似的鼓起腮幫子。

  那副表情,使得原本就長著娃娃臉的她看起來更加年幼。

  「哎,話雖如此,被你們懷疑也是難怪啦。因此呢,為了要彌補你們,我會給一點福利。」

  「……福利?」

  八尋與彩葉困惑地看了彼此的臉。不知道對方打算說什麼,事情實在太缺乏脈絡,讓人完全無法預料。

  「是的~~你們想要回絢穗,對不對?」

  丹奈望著遲疑的八尋他們,並且和氣地微笑。

  接著,她把視線轉向終於成功重新發動引擎的軍用直升機。

7

  裝甲列車「T子彈」在駛離名古屋車站要塞後,便緩緩地加速。

  搭乘於T子彈指揮車的是萊蘭德•劉以及夏吉光。他們的目的地是大阪港。劉董跟統治阪神地區的英軍來往甚密,梅羅拉公司也設了分部在那裡。假使沒有失去人工遺存寶器工廠,劉董還是規劃要前往大阪。

  「這樣好嗎,老大?就這麼擱下藝廊那群人?」

  夏吉光一邊保養愛用的大型手槍,一邊問劉董。

  被迫放棄名古屋車站要塞是情非得已,夏吉光也明白這一點。當魍獸入侵到防護牆內部時,要塞淪陷便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可是,因此沒能將比利士藝廊擊潰就讓夏吉光感到不滿了。雖然是否殺得了不死者並不好說,但只要動員所有遺存寶器相合者,應該就可以摧毀藝廊的裝甲列車。

  「沒有問題,夏上校。鳴澤八尋與儘奈彩葉那邊,已經安排了姬川丹奈他們過去攔阻。就讓不死者自己廝殺到永遠吧。」

  萊蘭德•劉從冰箱拿出有年份的紅酒,輕蔑似的笑了笑。

  「就算藝廊追來,缺了不死者的話,你的部隊應該也能對付。還是說拋下了同胞,讓你有罪惡感?」

  「無能的飯桶死多少都無所謂。問題在於,你能給我們多少好處。」

  夏吉光擺出不悅的臉色看向劉董。

  粗暴專橫的夏吉光原本就引人側目,在軍方高層間並不討好。這也是他被派去實驗人工遺存寶器,還被趕來日本自治領的原因。

  那樣的遭遇讓夏吉光心懷不滿,對於拋棄名古屋車站要塞的做法也就毫無迷惘。

  目前夏吉光唯一感興趣的,就是靠遺存寶器部隊這顆棋子,能夠讓自己飛黃騰達到什麼地步。說穿了,對夏吉光來說,連梅羅拉公司都不過是為此存在的道具之一。

  「請你放心。死去的胡長官會負起所有責任。在布局之中,你為了要護衛我,魍獸襲擊時並不在那座要塞。中華聯邦軍的參謀總部多得是我的朋友,不會損及你的立場啦。」

  「希望是如此。」

  「利用魍獸來製造人工遺存寶器,原本在技術上就已經遭遇瓶頸了。放棄那個據點不會有太大損失。失去草薙劍固然遺憾,但我們有了她當代替品啊。」

  劉董讓光透過倒了紅酒的玻璃杯,滿意地放鬆嘴角。

  在他背後被隨便擱著橫臥的人,是雙手雙腳都被綁住的佐生絢穗。沼氣影響已退,目前她是被人下了藥而沉睡著,以免山龍的遺存寶器失控。

  「用過魍獸以後,這次要換成靠那個丫頭的肉來培養遺存寶器嗎?」

  夏吉光用挖苦的語氣問。劉董沒有否定他的質疑。

  「她的遺存寶器相合率很驚人。況且山龍的遺存寶器是現存最新鮮的龍因子結晶。從她的肉體取得數據來利用,遺存寶器部隊就會變得更強啊。」

  「但願順利。」

  夏吉光抓起桌上擺的紅酒瓶,然後像水一樣灌進喉嚨。

  就在此時,砲擊聲撼動了T子彈的車窗。近距離發射的火箭砲。要對加速中的裝甲列車發動這種攻勢,只有同樣的裝甲列車才能辦到。

  「來了嗎,比利士藝廊的裝甲列車?」

  夏吉光一邊舔舐染紅的嘴脣,一邊愉悅地露出牙。

  T子彈行駛在以往的JR東海道線鐵路。為了避免比利士藝廊追蹤,T子彈理應在通過以後就將那條鐵路破壞了。

  然而,藝廊的裝甲列車是利用並駛於JR線旁邊的舊名鐵名古屋本線,沿路追趕著夏吉光等人而來。

  「真是難纏呢。那些人明明沒有搶回佐生絢穗的誘因。」

  萊蘭德•劉首次不耐煩似的提高音量。

  藝廊與T子彈並駛的裝甲列車,距離只有短短幾百公尺,而且距離仍在逐漸拉近。

  兩者一旦靠近,砲擊精確度自然也會提高。好幾發火箭彈在近距離炸開,每次發射都讓T子彈劇烈搖晃。結果T子彈便放慢了速度。

  「他們應該是在介意儘奈彩葉的感受。畢竟那丫頭被儘奈彩葉稱作妹妹。」

  夏吉光低頭望著沉睡的絢穗答道。萊蘭德•劉粗魯地咂嘴。

  「無聊透頂……!你們還在做什麼,趕快應戰!」

  「可是,我方的砲擊全被擊落了!簡直像撞上了看不見的牆……!」

  坐在火器管制席的戰鬥員拉高嗓音報告。

  劉董聽見那句話,臉頰抽了一抽。

  「奧古斯托•尼森的遺存寶器嗎?棘手嘍。」

  夏吉光握著保養完的手槍站了起來。

  尼森保有的遺存寶器跟絢穗一樣,屬於龍因子結晶的原品。靠尋常火力幾乎不可能打破他的斥力屏障,就算靠劣化的人工遺存寶器也有困難。

  能夠對抗的,大概只有夏吉光手上專為指揮官調整過的強化版人工遺存寶器。

  「夏上校。」

  「嗯,我明白。由我出馬吧。堪用的相合者還有幾個?」

  夏吉光朝待命的部下問道。

  「有七名。襲擊藝廊之際,身為相合者的女孩還擊了,造成我方嚴重折損,至於其他人手……」

  「啊……印象中是我把他們推落冥界門的嘛。」

  夏吉光看部下難以啟齒,便露出苦笑。

  自稱是儘奈彩葉粉絲的耍寶二人組。他們有過疑似在監視夏吉光行動的可疑跡象,因此就趁機會先收拾掉了,然而,那兩個人也有可能跟鳴澤八尋一起生還了。非得趁早把人滅口才行──夏吉光一邊思索這些,一邊爬上了裝甲列車的車頂。

  設置於車頂的機槍座已經被藝廊的砲擊摧毀。就算機槍完好無損,對尼森的斥力屏障來說,機槍彈發揮的作用應該連豆粒都不如。

  「哎,不成問題吧。讓對方的動力車無力行駛,事情就搞定了。遺存寶器部隊全體散開,我們要同時發動攻擊。就憑尼森一個人,休想守住。」

  夏吉光用無線電對部下發出指示。

  並駛的鐵路交會之後,比利士藝廊的裝甲列車已經近在眼前。

  不過,鐵路並駛的區間已經所剩無幾。只要能在這裡將藝廊甩開,他們應該就再也追不上。

  「結束了,比利士藝廊。」

  夏吉光舉起大型手槍瞄準。

  從強化版人工遺存寶器發射的衝擊波,威力要轟飛藝廊的動力車輛是綽綽有餘的。先派部下展開牽制攻擊,讓尼森的斥力屏障飽和,夏吉光再趁機發射真正要命的一擊。簡單卻又不出差錯的策略。

  然而,當夏吉光將手指放上扳機時,轟鳴聲卻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傳來了。

  是直升機飛行的聲音。

  「什麼!」

  夏吉光仰望頭頂,漆成黑色的軍用直升機蹤影便映入眼簾。

  從敞開的艙口當中,可以看見不應出現在這裡的少年與少女;而且,還有純白魍獸的身影。

  「你們……!」

  魍獸釋出青白色雷光,夏吉光的部下們無聲無息地遭到擊倒。

  隨後少年與少女都騎在魍獸背上,就這麼跳到了T子彈的車頂上。

  手握日本刀的黑髮少年與夏吉光視線交錯。

  「是你啊,不死者!」

  夏吉光舉起手槍吼道。

  「這次,我一定會要你把絢穗還來,夏吉光!」

  八尋迎面承受夏吉光的殺氣,站到銀色的裝甲列車上頭。

8

  「那個丫頭,是鳴澤珠依對吧……姬川丹奈居然倒戈了嗎,混帳!」

  夏吉光望著在鵺丸背上呈昏睡狀態的珠依,便撂話咒罵。

  丹奈等人搭乘的軍用直升機在放下八尋他們以後,就交差了事似的逐漸遠離。看來丹奈實在無意介入藝廊與梅羅拉公司的鬥爭。

  或者說,她是判斷用不著自己出手。

  「副司令!」

  「好,動手!」

  身為夏吉光部下的遺存寶器相合者都把大型手槍對準彩葉他們。

  然而他們即使扣下扳機,神蝕能也沒有發動。因為彩葉發出的淨化之焰已經覆蓋住他們的手槍。

  手槍裡裝填的劣化遺存寶器彈匣隨之碎散,舉槍瞄準的相合者都發出哀號。在他們手背上的人工遺存寶器全燒得焦黑,並且零零散散地逐漸剝落。

  「看來,人工遺存寶器可以用彩葉的火焰消滅嘛。」

  八尋同情地望著夏吉光那些痛苦掙扎的部下,然後靜靜地吐了氣。

  人工遺存寶器的缺陷,是丹奈告訴八尋他們的。

  有別於龍因子結晶形成的遺存寶器原品,人工遺存寶器全是效能不穩定的劣化品。彩葉的火焰能進一步加速其劣化。在那種狀態下強行發動神蝕能,導致相合者們遭到了反蝕。

  「那是什麼花招……我可沒聽說過,姓劉的渾蛋……!」

  夏吉光急得臉都歪了。

  人工遺存寶器本身的缺陷與他的弱點相通,夏吉光不可能不急。就算這樣,八尋也絲毫沒有體恤他的意思。

  「來吧,復仇的時刻到了,夏吉光!被你推落冥界門的帳,還有彩葉弟妹受傷害的仇,我要你一次還清!」

  「呿,你早該在冥界門底部死透的……!」

  夏吉光扣下了手槍扳機。

  發射出的衝擊波子彈被八尋以纏繞爆焰的刀劈開。神蝕能之間硬碰硬是八尋占了上風。

  夏吉光的衝擊波在較勁落敗後碎散,另一邊的八尋還游刃有餘。

  然而,下一刻全身噴出鮮血的人卻是八尋。

  「八尋!」

  彩葉睜大了眼睛說不出話。

  八尋制止慌忙想趕來的她:「別過來!」

  「吃驚嗎?我的遺存寶器是特製品。當成冒牌貨小看的話,你可就慘了。」

  夏吉光朝八尋亮出了自己的雙臂。

  他的手臂上繪有與絢穗酷似的遺存寶器圖樣。然而,那圖樣給人呆板單一的印象。

  「原來你的體內嵌有多種人工遺存寶器……!」

  「對,沒有錯。多虧如此,我還使得出這種絕活!」

  夏吉光隨手將左掌伸向困惑的八尋。

  於是在下一個瞬間,閃光射穿了八尋的左肩。

  皮開肉綻,焦臭味瀰漫四周。八尋感受到的驚愕卻大於痛苦。因為夏吉光剛才用的神蝕能,是跟雷龍權能相同的雷擊。

  「怎麼會……你一個人就與兩種遺存寶器相合嗎……!」

  「不。誰說過只有兩種……?」

  夏吉光眼裡發出嗜虐神彩,粗魯地踏出右腳。其腳尖湧出凶猛的龍氣,讓裝甲列車的車頂變形。隨後冒出的金屬結晶利刃便淺淺劃開了八尋的腿。儘管規模較小,不過那無疑是跟山龍同樣的權能。

  「什……」

  「遺存寶器相合者的肉體很方便的。即使像這樣胡亂改造,也能在轉眼間癒合。」

  話說完,夏吉光就翻開軍官服的袖口。他那從袖裡露出的左臂,給人有些不協調的印象。異樣纖瘦的體型明顯屬於女性。

  「難道說……你移植了別人的手臂……!」

  八尋湧上了強烈的反感與噁心感。

  將遺存寶器相合者的手臂砍下,再移植成自己的手臂。那樣確實能將多種遺存寶器嵌入同一個人體內吧。

  但是,感覺那實在非正派之人會有的做法。

  夏吉光卻驕傲似的撫弄移植過的手臂。

  「多虧與人工遺存寶器相合,我獲得了怪物般的回復力。不盡情改造的話,未免太可惜吧?或許這還不及不死者你們,但是相合者我們的身體也有可取之處喔。因為我可以盡情添增神蝕能啊!」

  「荒謬……你不惜那樣也想獲得神蝕能嗎……?」

  「想啊。畢竟,這玩意兒就是『力量』。」

  夏吉光斷言,從他全身釋出了強烈的龍氣。多種遺存寶器活性化之後,產生了像是不協和音一樣的異常龍氣。

  「要上嘍,不死者!你的不死之身有多大能耐,我會把你切成細碎絞肉確認!死吧!」

  「住手,夏吉光……!你一直用那副身體施展神蝕能的話……」

  八尋想開口制止,聲音就被爆炸性的衝擊波蓋過了。裝甲列車的車頂長出金屬結晶利刃,貫穿了以爆焰迎擊的八尋。飛來的雷光更使得八尋肌肉痙攣,阻礙其行動。

  神蝕能個別的威力不高。但是,同時發動卻能夠造成威脅。假如八尋並非不死者,應該早就斃命四五次了。

  然而,像那樣蠻橫地動用遺存寶器,也對夏吉光的肉體造成過大的負擔。

  移植過的左臂泛白結晶化,開始像沙一樣崩解。

  「嘖,相合到了極限嗎……!」

  夏吉光瞪著自己的左臂,並且恨恨地咂嘴。

  過度使用神蝕能導致龍因子失控,接近於龍人化的狀態。相合者的再生能力遠不及不死者,因此超越極限的細胞便開始崩潰了。

  「別打了!你們住手!」

  彩葉朝著仍想繼續戰鬥的夏吉光大喊。

  「拜託你,別再打了。把絢穗還給我們。你沒有理由要跟我們戰鬥,還不惜把自己搞成那樣吧!」

  「要理由的話……我有。」

  夏吉光輕蔑似的瞪著彩葉嘲笑。

  「只要是為了得到力量,我什麼都肯做。展現壓倒性的力量,讓對手屈服!辦不到這一點的人!民族!國家!無論唱什麼樣的高調,都只能永遠被人剝削!你們應該比誰都明白其中的道理吧,日本人!」

  夏吉光再度發動神蝕能──針對彩葉施展的雷擊。

  全身披戴血鎧的八尋勉強將其擋下。

  「妳退下,彩葉!」

  「八尋?可是……!」

  彩葉想反駁,卻在中途失去了言語。

  因為她察覺到從夏吉光全身釋出的異樣龍氣有多大壓力。

  「這是什麼力量……」

  八尋冒出了沙啞的驚嘆聲。

  夏吉光身上高漲的龍氣,總量已超過遺存寶器相合者的極限。混雜了多種龍屬性的扭曲龍氣。即使如此,光以單純的出力而論,仍等同在名古屋車站要塞交手過的久樹,或許還更強。

  「一決勝負吧,不死者。看是我先因為相合極限而暴斃,還是你們先絕望!」

  「那傢伙……身上到底嵌了幾個遺存寶器……」

  不只是雙臂與右腳。夏吉光的胸膛、腰部乃至全身,都有移植後的遺存寶器在詭異地發光。

  當然,夏吉光的負擔也會隨之加重。結晶化已經蔓延至他的肉體全身,額前還冒出大大的裂痕。他的頭髮變白了。

  即使如此,夏吉光仍威風地笑著。

  「我說過吧,無力之人只會永遠遭到剝削!我會將藝廊的裝甲列車,連同你們一起轟爆。趁早放棄那個丫頭,你們就可以省去無謂的犧牲!」

  「……才沒有那種事。」

  在夏吉光肆虐作亂的龍氣當中,響起了少女澄澈的嗓音。

  彩葉一邊任由長髮隨風飄揚,一邊用堅定不移的語氣告訴對方:

  「無論你再怎麼誇耀力量,也得不到真正寶貴的東西。不靠暴力就什麼也得不到,是因為你軟弱,而且用錯了方式。如此軟弱的你,從我們這裡什麼也剝奪不了。」

  「給我住口~~~~~~~~~~~~!」

  夏吉光舉起右手的大型手槍。

  他將龐大龍氣集束於槍身的一點,造出了超高密度的神蝕能子彈。

  只要那一解放,不僅八尋與彩葉,連搖光星的大部分車體──還有夏吉光這輛隸屬梅羅拉公司的裝甲列車都會消滅吧。

  即使如此,八尋仍以奇妙的平穩心境,舉起了收在鞘中的刀。

  從依偎在後頭的彩葉那裡有股溫暖的力量流入。

  「燒光這一切,【焰】──」

  夏吉光發射子彈。趕在那之前,將自身化為閃光的八尋衝過了他身邊。

  在茫然瞪大眼睛的夏吉光手掌當中,他的手槍已然解體。內嵌於他全身的人工遺存寶器結晶也跟著連鎖似的陸續碎散。

  肆虐作亂的龍氣像是虛晃一招而消滅,扭曲的神蝕能子彈並未射出。

  八尋集中於刀尖一點的淨化之焰,將夏吉光的龍氣完全焚滅了。

  「算你行,不死者……了不起的『力量』。」

  夏吉光捂著深刻於胸膛的傷,在口吐鮮血之際滿意地露出了微笑。

  「麻煩你就這樣焚滅世上腐敗的一切吧,怪物……」

  肉體已經泛白結晶化的夏吉光灑落細胞碎片並倒下。

  八尋對他造成的傷並非致命傷。然而體內的遺存寶器被破壞,他失去了再生能力。相合極限導致肉體殘破不堪,再也沒辦法回復。以士兵而言,他已無望重振。

  八尋帶著苦澀的表情俯望那一幕,彷彿在細細體會他最後的話。

  搖光星射出的砲彈命中後,動力車遭破壞的T子彈開始緩緩減速。

  後來沒過多久,列車完全停止,八尋等人逮住了萊蘭德•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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