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刺杀现充王的刺客

  眼看球技大会就在三天之后,校内急遽充满活力。

  我跟凰花所属的二年G班才在第六节的班会时间开完『作战会议』。

  「说到这个,帝人打算在班级对抗赛中也赢得优胜对吧……老实说,我吓坏了呢。」

  放学后一如往常,我和凰花并肩走向理事长室。

  我们一边爬上通往二楼的阶梯一边交谈。

  「哼。若不这么做,我的第二作战就无法完美结束。」

  班级作战会议才刚开始,我便自愿参选总负责人的角色。没错,我提议将班级对抗赛中的编队、分配各种项目的参赛者、从作战的立案到当日的现场指挥,都交给我御门帝人处理。

  一切都是为了在班级对抗赛中抓住优胜的荣耀。

  结果我得到满场一致的信任获选(看来理有追社的活动在这种时候也成为了我的后盾)。

  「我想你应该知道,不过凰花。今年你连团体项目都要参加喔。」

  「怎么?你想倚靠我的能力吗?」

  「没错。你才是我们班的核心战力,掌握致胜关键的存在。若你不施展三头六臂的本领,我的战术就无法实现。」

  「喔、喔!?算了,既然你把话说到这种地步,那我可以考虑出赛喔。」

  或许是被人称赞而沾沾自喜吧,凰花优雅地拨动自己的头发回话。

  「这样啊,那我要将你登记在所有项目上,没问题吧?」

  「咦,所有项目?」

  「我不是说了吗,我要你发挥三头六臂的本领。还是你对体力没自信?」

  「怎、怎么可能!这对我来说小菜一碟啦!」

  凰花气呼呼的回嘴。

  「话说回来,我们连社团对抗赛也得参加吧。若是如此,那会忙到焦头烂额?」

  社团对抗赛是从球技大会的第二天开始,与班级对抗赛同时进行。

  「先不论体力,就算你要我准备两个身体,我也办不到喔。」

  「你不用担心。防范这种错误于未然,也是我自愿担任总负责人的原因之一。只要事先决定好优先顺序,当天就不会为此产生混乱。」

  「算了,若是帝人,应该能完美过头得处理那部分的事吧。那么,社团活动对抗赛的部分,我们要从现在开始召开作战会议吗?」

  「没错。有关这部分,我必须跟深月进行缜密的讨论。」

  「那什么意思,你想说我不配跟你讨论吗?」

  凰花语带不悦,出言逼问。

  「不是这样。我会相中深月,是有确切的理由——啧!」

  在爬完楼梯,踏上二楼的那一瞬间——

  我感到异常的杀气,猛然抱住凰花肩膀。

  「噫啊?」

  说时迟、那时快——

  嗖唰!

  细小尖锐的飞行物体伴随划空的声音擦过发际。

  「——刚刚的只不过是警告。」

  耀眼的银色自视角一隅飘然现形。

  投掷物的主人是一年级女学生。

  孱弱纤细的肢体、不似日本人的雪白肌肤,一头令所有观者为之屏息的美丽银发。

  竟会在这种时机、以这种形式跟对方碰面,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事,但是——

  「呼,呼哈哈哈!你终于自我面前现身了吗,风早理纱!」

  我刻意说出上述台词。

  当然,说话时我没忘记要在嘴边挂上微笑。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你早预测到小理的袭击?」

  纵然理纱微微瞪大眼睛,但发问的语调依旧平淡。她左手拿着金属制的针锥。刚刚丢过来的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你说呢?不过我早就确信你我两人终有一天要如此相遇,这是宿命。」

  「我可不想听你胡说八道。」

  理纱拿警棍直指向我。

  但我以丝毫不见动摇的轻松态度提问:

  「那么,风早理纱。你找我御门帝人,是有何要事?」

  「既然你知道小理是谁,那应该有猜到我的目的才对。」

  「你说呢?对自己被你盯上的理由,我可是丈一金刚摸不着头脑。」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告诉你吧!」

  理纱也不改脸上冰冷的表情,回应问题

  「御门帝人。你是扰乱学园风纪的『邪恶』,我是来制裁你的。」

  「喔,制裁吗?」

  「说简单一点,我是来教训你的。」

  「嗯。」

  「再说得具体一点,我是来拳打脚踢痛揍你一顿的。」

  理纱用一成不变的语气吐出危险话语。

  就在此时——

  「等、等一下,这女孩是怎么回事啊?」

  一直呆愣愣地被我的手抱住的凰花突然扬声吼叫。

  「看就知道了吧?她是风早理纱。」

  「我不是这意思!为什么帝人得被这女孩拳打脚踢痛揍一顿啊?」

  「那是因为,御门帝人是『邪恶』的缘故。」

  理纱说话时眼神直直盯着我。

  「所以我说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啊!你说帝人做了什么坏事?话说回来,请你别带那种凶器来学校好吗!」

  凰花指着理纱的针锥大吼,但是——

  「这是货真价实的文具,没有法规规定不能带文具到学校。」

  「什么……!」

  理纱强词夺理的态度让凰花张口结舌。

  「然后,就算小理刚好手滑,让这文具插在御门帝人头上,小理也不需要负责。」

  「不需要负责个鬼啦!根本彻头彻尾都你的责任吧!」

  「藤波凰花学姐——」

  一直到这时候,理纱才初次将视线焦点放在凰花身上。

  「不用担心了。既然小理来了,你就不需要再服从那个男人。」

  「啥……?那什么,什么意思?」

  「小理全都知道。像藤波学姐这种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帮助御门帝人这种人。若是如此,那除了有什么弱点落入他手中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理由。」

  「呜……事实上似乎是那样……」

  「我也找到证据了。小理自某个情报来源听到御门帝人做出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的恶行。」

  理纱视线转回到我身上继续说:

  「御门帝人。你在一个月左右前硬闯藤波学姐跟橘深月学姐换装的房间,趁势侵犯了她们两位。」

  原来如此,那件事就是促使她直接袭击我的理由吗?

  理纱虽自以为隐瞒了情报来源——但应该是自服饰社告诉隔壁的冰淇淋研究会,再由冰研会传到与她们交好的理纱耳中吧。

  只要有我的头脑,这种程度的推理不过是易如反掌。

  令人在意的是在传递的过程中事实遭到轻微的扭曲——

  「咦?帝、帝人,那时候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那种目的才进来的吗?」

  凰花把她的话当真,用责难的眼神看我。

  「白痴……当然不是这样啊。」

  我真想吐槽,问她到底是站在谁那边。

  「藤波学姐,你跟橘学姐是御门帝人最大的被害者,这件事明明白白。可是那也只到今天为止,就由我小理来拯救两位。」

  「等、等一下!我不是什么被害者。」

  「所以我说够了。就算你不出言包庇御门帝人——」

  「不是!不是帝人逼我说的。这千真万确是我自己想说的话!」

  凰花尖声高喝,恶狠狠地瞪视理纱。

  我自己也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表情。

  这跟喜欢的动画被贬低,气到脑袋断线时又有不同。

  看来凰花是真的生气了。

  「你搞什么啊,明明不清楚帝人的事情,却在这边大放厥词!可恶,这家伙虽然是个笨蛋,脑袋明明很好却又有洞,一有闲暇就讲些自己是王之类的笨话,把人卷入现充王计划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之中,又突然说要设立社团,把我们操到每天忙得团团转,而且还是个任性妄为、丝毫不懂体贴,超级无敌迟钝的男人没错!可是啊!」

  顿了一拍一后,凰花锐利地反驳理纱的话。

  「可是,他绝不是个坏人!」

  「——这是凰花学姐的真心话吗?」

  「嗯,没错!」

  凰花一吐为快,挺起胸膛断言。

  相对地,理纱以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叹了口气。

  「小理好难过。由于藤波学姐也是混血儿,所以小理偷偷对藤波学姐抱有憧憬——」

  「咦,是这样啊?」

  凰花差点就要转怒为喜,可是—

  「想不到你竟然堕落到身心都成为御门帝人的肉奴隶。与其说难过,不如说感到悲哀呢。」

  「什……!谁、谁是肉奴隶啊!我跟帝人之间并不是那种关系……」

  「就算你用那副模样否定,也毫无说服力喔。」

  「啥?模样……?」

  连说都不用说,凰花现在依然被我抱在怀中。

  「噫呀呜哇!」

  凰花自我身旁跳开,摆出奇怪的姿势僵直不动。像是用红色印泥打过粉底一般满脸通红。

  「为、为为,为什么……?」

  「啊,这是因为在下次她攻过来的时候,那样会比较容易保护你。」

  我说明维持抱住她的姿势不动的理由。

  「那是欺瞒。一看就知道他这么做不是为了容易保护你,而是想拿你当盾牌。」

  「等一下,帝人!你这样未免太过分了吧?」

  「凰花……不要一一听信她的谗言。」

  真想问她刚刚的巧言舌辩到哪去了。

  「无论如何,对小理来说,这样更能放心地杀之而后快。御门帝人,你的坏事就到今天为止。」

  理纱收起长锥(她上衣衣袖内侧附有收纳的地方),回复赤手空拳的状态。她左手立起手刀,沉腰摆出架式。

  「喔,刻意不使用武器吗?」

  「那东西不过是拿来威吓用的。再说基本上小理偏好的是拳脚攻击。若是要以职业来譬喻,那就是骑士或是战士。」

  「不,这再怎么想都是刺客吧……」

  凰花的吐槽令人难以理解。

  「哼……」

  相较之下,我就只是双脚自然站立,两手插在裤子的口袋中。

  根本不需要摆出架式,应该说根本不需要理会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御门帝人?」

  「就算你问我是什么意思,我也难以回答。不过就是我不需要动一根手指便能制住你罢了。」

  我把视线从理纱身上移开,彻底表现出游刃有余的态度后问道:

  「对了,理纱,虽然你惩处恶人,以正义自居。但强要你口中的牺牲者蒙受更多牺牲的行为,真的称得上正义吗?」

  「你在说什么?」

  「呼哈哈!你刚刚猜出我手中握着凰花的弱点对吧?没错!我御门帝人确实掌握了凰花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我早安排好当自己遭受他人危害,那个秘密就会自动公开给全世界知道!」

  「什……!」

  我的话让理纱浑身僵直。

  「来,我再问你一次。风早理纱。即使如此,你还能执行你的正义吗?」

  「啧……!」

  「原、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不需要拿我当盾牌吗……!」

  凰花以恍然大悟的表情喃喃自语。

  「喂,这不是更糟糕吗!你在想什么啊笨蛋!」

  再次把话当真的凰花目眶噙泪,高声抗议。

  蠢材……这明明只是拿来制住理纱的借口而已啊……

  虽然我演了一场戏,但这样下去有可能被凰花搞砸,所以我决定无视她。

  「真是残暴不仁……御门帝人,你比传闻中的还要阴狠毒辣……!」

  理纱脸上微微表现出一丝情感,细声嘀咕。

  她此时此刻的这句话就等同败北宣言。

  「话说回来,理纱,所谓的正义为何?邪恶又是什么?没错,杀人理所当然是件坏事。纵使如此,但根据卡涅阿德斯船板表现出的道理,状况紧急时为了拯救自己,杀害他人似乎又是件正确的事。若是如此,真正的正义以及真正的邪恶到底存在于何处?」

  「你那不过是诡辩。就算有些无法区别善恶的案例,也不足以构成否定世上确切之『恶』存在的理由。」

  理纱旋即提出辩驳。

  喔,她虽是武斗派,但脑袋看来还是颇为灵光。

  「另外,由于令人作呕,所以不准你随意叫小理的名字。」

  理纱收起战斗架式。

  「——近期内,小理一定会拿下你的人头,御门帝人。」

  就这样,她穿过我身旁,快步走下楼梯。

  「等等,帝人!公开给全世界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别默不吭声,快给我说清楚!」

  「……你这蠢货。那当然是欺骗理纱用的借口。」

  等理纱的脚步声消失之后,我才无奈地为凰花说明。

  「借口?也就是说那是虚张声势啰……?」

  「没错。为什么你会没发现……」

  真要说的话,先不论江代堂,在技术上我根本没有将情报自动公开给全世界的方法。

  「话又说回来……放着那女孩不管真的好吗?她一口咬定帝人是坏人,看她那样子,一定还会再次找上门吧。」

  「我想也是。不过想不到她打一开始就这么仇视我,这样才方便不是吗!呼哈哈、呼哈哈哈哈哈哈!」

  「你说什么啊,方便是什么意思?」

  凰花以狐疑的视线盯着我看。

  嗯,现在先别告诉她我视理纱为第三候补亲信的事会比较好吧。

  「你很快就会知道。没错,在球技大会闭幕时,一切都能揭晓。」

  我卖了个关子,只透露部分讯息。

  「对了,凰花。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才刚迈开步伐,我便丢出这么一句话。

  「……就算我说不要,帝人还是会设法让我做吧。」

  「没错,你很清楚嘛。」

  「好啦好啦,真没办法。然后呢?要做什么?」

  「别担心,这很简单。我希望你能把我等等写下的文章确实交到风早理纱手上。」

  「不过是跑腿而已嘛。这种小事你自己做就好啦。」

  凰花鼓起腮帮子说道。

  「当然,会特地拜托你是有理由的。因为我要交给她的信件特殊,若由我亲自出马,可能会过度刺激到那家伙。假使她当场动手,会造成不少麻烦。」

  「等一下,你到底打算拿什么给她?」

  「哼,那还用问吗?」

  我扬起嘴角,朗声回答。

  「挑战书。」

  ◇◇◇

  隔天放学后。

  我跟凰花偷偷窥伺一年B班的教室。

  若要问我们为什么要做这种疑似间谍的事情,那就是因为——

  「总觉得她跟昨天判若两人呢。表情明明没什么变……」

  「没错,那才是风早理纱真正的表情。」

  此处是核心人物所属的班级。

  风早理纱。昨天袭击我,对我释放冷酷敌意的银发少女。

  那个理纱现在正被许多同学团团围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表情颇为柔和。光看眼前的光景一眼,就能知道她深得人缘。

  「感觉就是班上的偶像或公主呢……身旁的女生们知道她是打人毫不手软的武斗派吗?」

  凰花语带不服,悄声呢喃。

  「当然,她们都知道才对。反而就是因为知道,人们才会聚集到她身边吧?」

  「那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她只会对自己认定的『邪恶』露出獠牙,而且她的认定基准与大众道德观一致。」

  「是啦,听说她基本上只会教训不良少年跟混混而已。」

  「除此之外,我也听说她积极以各社团枪手参与活动。若是这样——」

  「会受欢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对吧。嗯~不过总觉得不大能接受……」

  或许是昨天那件事在凰花心中留下阴影,她秀眉紧蹙。

  「无论如何,凰花,接下来就是你的工作。」

  我们已经观察过理纱,继续留在这里也没用。我转身就要离开。

  「咦?等、等一下,帝人现在就要回去了吗?」

  「没错。昨天我也说过,毕竟我在这里跟她见面并非良策。你就好好完成任务吧。」

  我讲完后迈开步伐。

  「啧,真是的!拿他没办法……!」

  凰花手伸向门把——

  「不过等等,开门时该说些什么才好?『武郎某~!』之类的?不对,这根本就是来找人吵架嘛。干脆说『我已经听过事情原委,人类要灭亡了!』之类的?不对不对,我是哪来的推理调查班队长吗!」

  凰花不停碎碎念,但完全没有踏进教室的打算。

  ……算了,身为王的我已经说过要把这件事交给她。

  现在我也只能相信凰花。

  因此,我留下凰花,往理事长室移动。

  一踏进理事长室,深月便起身迎接。

  「哎呀,帝人同学。你的事处理完了吗?」

  「我是为了视察才跟她一起去的。剩下的就交给凰花吧。」

  「不过这样没问题吗?竟然什么不选,偏偏要把挑战书这种东西送给原本就仇视帝人的对象。」

  当然,我有把昨天袭击的事情告诉深月。

  「你不需要担心。我把挑战书交给她,并不是为了要以暴力跟她一决胜负。我信上写的是要以即将到来的球技大会代替暴力,跟她一决雌雄。」

  「这算是一种代理战争对吧。可是对方真的愿意接受吗?」

  「大致上没问题才是。毕竟信上写着万一我御门帝人落败,到时将无条件还你们两人自由。」

  想当然耳,别说万一,根本就不可能产生这种结果。

  「那么,假设对方答应了这条件——那是要以班际对抗赛来决胜负吗?」

  「当然。我们二年G班会打倒理纱的班级,赢得总冠军。不过以那家伙的个性来说,光这样并不足以让她认输。所以我必须连社团对抗赛都凌驾理纱之上,获得完全胜利——没错,我御门帝人的目标、应该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我挥舞右手,高声宣言。

  「那就是攀上班级对抗赛与社团对抗赛的顶点!」

  「——原来如此,风早理纱对自己的运动能力拥有绝对的自信,这每个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在对方最拿手的领域上击溃对方,使对方跌入压倒性的惨败之中,让她内心受挫,要她屈服,不敢再次反抗是吧。」

  深月讲得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

  「也不需要打击得这么彻底吧……」

  再怎么说理纱也是我第三个候补亲信,若打到她一蹶不振,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可是帝人同学。据我所知,风早理纱应该没有参加特定的社团或是同好会吧?」

  「没错。但她一定会以某个弱小社团的枪手身份参赛才是,这无庸置疑。毕竟只要赢得社团对抗赛的优胜,就能得到追加社费。她十之八九应该已经跟之前那个冰研会谈好了才是。」

  仔细想想,在我们造访服饰社时,理纱会从冰研会的社团教室现身,应该就是跟这件事有关吧?

  「就算是这样好了,你有胜算吗?若要在运动上胜过那位风早理纱,纵使是联合我跟凰花两人的力量,恐怕还是有困难。反正帝人同学无法成为战力……」

  「嗯,你的分析很正确。」

  话说回来,深月这家伙,竟然一开始就不把我算在内……她的心意真是值得赞赏。

  「跟她对峙之后我知道了一件事。那家伙的体能与运动神经是货真价实的天赋之才。不管比赛项目为何,要从正面打倒她恐怕是难上加难。」

  此时我咧嘴一笑——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像这样约你召开军事会议。」

  坐在深月对面的沙发上。

  「说的也是,若能事先订好战术,或许多少能——」

  「不对,绝非如此,深月。在此我们应该拿到台面上讨论的不是战术,而是战略。」

  「战略……?也就是说,你想讨论的不是『怎么作战』,而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战』?」

  「没错。就算想再多耍小聪明的战术,恐怕也无法大幅提升胜算。」

  我轻轻翘起二郎腿。

  「对了,深月,你们班对球技大会准备得如何?」

  「我们班是吗?那个,今天第六节时我们有谈到这件事,感觉非常普通喔。」

  「也就是说,班上士气并没有很高是吗?」

  「至少不是想以在对抗赛中夺冠为目标的气氛。就算把标准放宽,F班依旧说不上是个团结的班级。」

  深月语带讽刺。她可能是在揶揄上个月班上女生团体曾一度对立的事情吧。

  「虽说如此,但不至于没有棋子能用吧?」

  「是啊,男女生中都有运动神经优秀的学生。根据我的观察,说的也是,若全班提起干劲,应该能冲到前四名吧,这毫无疑问。」

  既然深月这么说,那应该不会有错。

  「这样啊。嗯,既然有这程度的战力,就不会产生太大问题——」

  「那个,帝人同学?虽然现在才问有点晚,不过你怎么会问到我们班的事?」

  「这自然是跟战略有关。你先看看这个。」

  我放在桌上的是长达四天之球技大会的详细时程表。为让赛程依原订计划进行,所有比赛的开始时间都早在事先就决定好。

  「听好了,深月。很幸运的,你们班跟理纱的班级在预赛时同组对吧?这个上天的安排,正是我们战略的关键。」

  「——愿闻其详。」

  「好吧。」

  我们两人把脸凑近,不自觉地压低声音交谈。

  首先我指着班级对抗赛的决胜淘汰赛表。

  「分组如下,若理纱的班级——一年B班以第一名通过预赛,就会来到这里对吧?若是就这么一路获胜下去——」

  「哈哈,原来如此。到时候,这边的社团对抗赛——」

  「没错,只要这样,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呜呼呼,不愧是帝人同学。真是一肚子坏水。不过,若要利用我们班,这样不是较有效果吗——」

  「呼哈哈,原来如此!这样才是深月,竟能反过来利用社团对抗赛的规则,你的主意还真是狠毒呐——」

  「呜呼呼,比起帝人同学我还差得远呢。」

  「呼哈哈,深月,你太谦虚了。」

  「呜呼呼——」

  「呼哈哈——」

  当我们两人一起窃笑的时候——

  「我回来了~呜哇,吓死人了!有种阴险狡诈的浓厚邪恶气息耶!」

  完成任务的凰花打开理事长室的门归队。

  「回来啦,凰花。情况如何?」

  「我确实把东西交到对方手上了。那女孩当场打开阅读,说『我接受挑战』喔。这样就行了吧?」

  「嗯,辛苦你了。」

  「真是的,真的很辛苦耶。」

  凰花叹了一口气,用手撩拨自己的头发叹道:

  「虽然对方没有拳脚相向,但她叫我肉奴隶或是性欲处理器、真人充气娃娃什么的,讲得乱七八糟呢。那女孩脸蛋可爱,但个性却很强烈。」

  「说的也是,从听到的内容来看,实在不像是什么个性好的女孩。」

  深月感慨万千地点点头。

  「咦?你竟然会赞同我的话,真令人意外耶……?」

  「凰花,你真讨厌。就算是我,至少也分辨得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啊。」

  「这、这样啊?抱歉深月,说不定我一直误会你——」

  「真是的,即使每个人都偷偷这样想,但在本人面前直接说出来还是很伤人啊。」

  「喂,等一下!每个人都偷偷这样想,那岂不是我身边的人们都觉得我是什么肉奴隶或是性欲发泄机、永恒发情冰暴(译注:Eternal Bitch Blizzard ,应该是来自动漫文化用语Eternal Force Blizzard。这个词起源于日本某知名留言板,为发动魔法的前置咒文。据说只要使出这个魔法,就能置敌人于死地)吗?」

  「沉默是金。这是日本人的美德呢,凰花。」

  深月说话时面带笑容。

  凰花柳眉直竖,开口抱怨:

  「啊,真是的,当我没说!就连那女孩个性都没你差!」

  说完后她哼了一声,将头自深月身上别过。

  「你们两个,现在大事当前,就适可而止吧。」

  稍微指责了她们两个几句之后,我又说:

  「对了,凰花。对社团对抗赛,理纱有提到什么吗?」

  「啊、恩。她说会协助那个冰研会。」

  「这样啊,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在心中暗自窃笑。

  这下我的战略可说是坚若磐石。

  「我知道了。从现在开始,你也加入军事会议吧。」

  「好啦好啦。那么,你们刚刚讲了些什么?」

  凰花边坐到深月身旁边发问。

  理所当然地,隐瞒她根本毫无意义。我向她解释战略的概要。

  「呜哇,好狠!让你们两个一起做坏事,恐怕没人比得上……」

  「哼。凰花,这就是战争呐。」

  「算了,虽然对方很可怜,不过我们也没违规。我没意见喔。总之不管是在班上还是在社团中,我只要想着怎么赢就行了吧?」

  「没错。尤其是社团对抗赛,你们的合作将成为致胜关键。」

  「咦——……跟这家伙吗?」

  凰花心不甘情不愿地看向深月。

  「算了,反正帝人应该成不了战力,也只能两个人上了……你绝对别扯我后腿喔,深月?」

  凰花话中明显带着刺,但深月回话时神色自若:

  「嗯,我当然知道。不过我认为比起我,黏在凰花身上的丰腴肉块更可能扯你后腿呢。」

  「啥!这、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胖吗?」

  深月瞥了眼睛瞪得老大的凰花一眼:

  「你说呢?我原本是想说你那硕大的胸脯很碍事——莫非凰花自己心里有别的底吗?」

  「没、没有啦,笨蛋!等、等一下,别用那种怀疑的视线看我好吗!不准把焦点集中在腹部周边!」

  总之,两人跟平时没有两样,所以我心中没有一丝不安。

  无论对立得再怎么凶、吵得再厉害,但她们的想法在最重要的地方却是漂亮地不谋而合。这就是凰花与深月,我的左右亲信。

  (凰花跟深月一定没有事先谈过……但她们却不约而同地把我排除于战力之外。)

  光是这个事实,就足以让我信赖她们。

  好,终于要开始了。

  时机成熟,演员到齐,万事俱备。

  之后就只等球技大会开幕。

  从现在开始,将不再由神丢出命运之骰。

  只有我御门帝人的手指能决定骰子的所有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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