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 「戀愛的喜悅」
Ⅰ 「戀愛的喜悅」
♣ ♣ ♣
八月下旬──
自從留住本來要隨著紅葉學姊離開的日葵之後，過了一個星期。
這天傍晚，當太陽還高掛天空的時候，我在國道上騎著腳踏車。
天氣比正中午還舒適了一點點，但依舊很熱。夕陽把肌膚曬得發燙，不但氣喘吁吁還渾身噴出汗水。距離跟日葵約好的時間，感覺就快來不及了。
我花了太多時間在挑選衣服。
本來想說機會難得，穿件跟平常不太一樣的衣服也好。
但很可惜的是，在我的衣櫃裡並沒有日葵不曾見過的服裝。早知道會這樣，我就該買件只會在特別場合穿的衣服放著。最近這一年由於身高不斷抽高，一直覺得要是很快就穿不下也很浪費，所以平常只有買帽T而已。
最後我還是覺得跟平常一樣穿帽T配牛仔褲最舒適，真的是笑不出來。
（她會不會生氣啊……）
我從來沒有因為跟日葵相約見面而這麼擔心過。
話說回來，她不是會因為我遲到就生氣的那種人。這份焦躁感，真要說起來其實是在針對自己。
至少今天我想表現得好一點。
從國道往市公所的方向轉去，然後騎到舊道路。車道的兩側，隔著相等距離插著特色鮮明的旗幟。
上頭寫著當地的夏日祭典名稱。到了這裡時不時就能看見身穿浴衣，並朝著祭典會場走去的女生們。
浴衣真的很棒。在為數眾多的服裝之中，就屬浴衣跟花搭配起來特別亮眼。若選擇把頭髮盤起來露出後頸，甚至光是如此就足以榮獲優勝。
日葵今天也想必……
「嗯嗯？」
無意間，在我超越一群女生的時候，總覺得好像有個人正戴著永生花的髮飾。難道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不，那個人感覺是國中生的樣子……
因為只是轉瞬間瞥了一眼，沒有看得很清楚。至少可以辨明花的種類也好……不，還是算了。現在要是折返去看，會被誤以為是變態。我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將腳踏車停在停車場內。平常我都是隨便停在便利商店旁邊，但今天要是這麼做，一定會帶給別人困擾。
鎖好輪胎之後，我就朝著附近的LAWSON走去。看著手錶確認了一下時間，剛好遲到十分鐘。雖然一點也不剛好，但不覺得這樣講就能得到原諒嗎？
（比起這個，不知道日葵到了沒……）
從外頭朝著店內一看，馬上就找到我要找的人了。
犬塚日葵。
有著一雙藏青色大眼、妖精般的美少女。因為實在太過可愛，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東京的演藝經紀公司看上，像個堂堂的女主角。
她是我原創飾品的專屬模特兒，一星期前則升級成「有點特別的關係」。那頭鮑伯短髮加了一點編髮的造型，惹人憐愛的程度比平常增加了300％。
她今天穿著荷葉滾邊的細肩帶上衣，搭配牛仔短褲。沒有穿浴衣讓我覺得有些可惜，但仔細想想，這傢伙在家裡總是穿著浴衣。
日葵在雜誌區翻閱時尚雜誌。我一進到店裡，立刻就朝日葵搭話：
「日葵，抱歉，我來晚……了？」
話才說到一半就中斷了。
原因很簡單。
……因為日葵看起來心情超差的樣子。
不但惡狠狠地瞪著我，還這樣沉默地緊盯────著進行恐嚇。這股壓迫感雖然不如她的哥哥雲雀哥，但已經足以壓制我了。
「呃，日葵同學？我是搞砸了什麼嗎？」
「……夏目悠宇同學。請問你還記得答應過我的事情嗎？」
不但用全名叫我，講話還這麼客氣。
這讓我顫顫地抖了一下身體，緩緩道出心裡有數的事情：
「答應過的事、答應過的……呃，抱歉，我今天出門前多花了一點時間。不好意思，沒能先聯絡妳一聲，但我真的很趕……」
「我要說的並非遲到這件事。請你仔細回想看看。」
哎呀。語氣漸漸從客氣變成冷漠了。
感覺好像在做英文的聽力測驗。我不禁冷汗直流，一邊拚了命地思考。
這時我總算想到了。
「呃──妳是說每天都要傳一次LINE……那件事？」
「…………」
日葵那雙藏青色的眼睛閃現銳利光芒。
下個瞬間，她就伴隨一道「姆嘎啊啊！」的吼叫朝我襲擊過來。
「一整個星期都聯絡不上，到底是在想什麼啊，你這個缺德的傢伙────！」
「我有什麼辦法！這一個星期以來，我的手機就是被咲姊沒收了啊！」
明明輸給紅葉學姊卻留住了日葵，光是這點就足以惹惱咲姊了。她不但要以整個暑假期間都沒收我的手機作為制裁，還在家中經營的便利商店給我排了滿到爆表的班。今天這個約是我用家裡電話打過去請日葵的媽媽轉達，也是時隔一星期像這樣跟日葵講上話。
日葵的眼眶泛淚，一邊沉吟著「咕唔唔唔……」一邊緊緊抓住我帽T的衣襬。
「你懂不懂啊？經歷那麼戲劇化的美好結局之後，從隔天開始傳過去的LINE就全都被不讀不回的我是怎樣的心情！今天到了約好的時間也沒看到悠宇，害我想說：『奇怪～？該不會是花了整個暑假，對我進行一場盛大的整人計畫吧～？』整個人都坐立難安，你到底懂不懂這種少女的心境啊──！」
「不不不。等一下。妳先冷靜點。這裡是人家店裡，而且我也沒有拿著寫了『整人大成功！』的字卡啊……」
我趕緊把整個人激昂起來的日葵帶出便利商店。收銀台的婆婆投來「哎呀哎呀真是年輕」那種關愛的眼神，實在讓人很受不了。
我們來到炸雞君的特價廣告旗旁邊。
日葵感覺就快哭出來似的嗚咽著，緊緊瞪視著我。
「然後呢？」
「怎、怎樣？這次又怎麼了？」
日葵生著悶氣鬧起彆扭般，用額頭蹭起我的胸膛。當她抬起臉朝我瞄過來並對上眼之後，便雙頰泛紅地撇開了視線。
……她悄聲且委婉地說：
「你要給忍耐了一整個星期的可愛女朋友什麼獎勵？」
「…………」
咕哇啊……差點就要咳血了。
咦，怎樣？獎勵？這段時間都勤於勞動的我才想要獎勵好嗎？話說，當面說著什麼女朋友，未免太狡猾了吧？但這種狡猾的個性也很有小惡魔的感覺，超可愛就是了！
真的好嗎？真的可以維持這種氛圍吧？拜託等一下可不要給我來個「噗哈～」喔！
「妳想要什麼獎勵？」
忍不住有點刻意地裝出帥氣的聲線，也是無可厚非吧。
日葵忸忸怩怩地糾纏著雙手，接著害羞不已地抬起目光看了過來。
「你猜猜看？」
「…………」
天啊好煩。
日葵這種地方真的有夠煩。這樣的個性還是沒變啊。而且啊，就是因為這種煩人的地方，我們才會發生好幾次糾紛不是嗎？也該有點學習能力了吧。
不過，只會用這種麻煩方式來吸引我注意力的笨拙日葵也很可愛就是了！
唉～真是夠了。雖然不知道她想要什麼，但我真的什麼都能送給她。我會全數奉上這一整個星期沒日沒夜地在便利商店結帳、上架、店內清潔所賺來的零用錢。雖然要加上「兩萬圓以內」這樣像是買遠足點心一樣的條件，但我真的做好什麼都不怕的覺悟了！
「日葵，是我輸了。妳跟我說吧。」
結果日葵說著：「要什麼好呢～」不斷賣關子到最後，才惡作劇般的說：
「我呀，好想跟悠宇牽手喔。」
日葵流露出「說出來了。呀啊☆」這種非常雀躍的感覺，伸手托上臉頰。
……什麼？
那是怎樣？
妳說那是怎樣啊！
妳這傢伙，以前就有跟我稀鬆平常地牽過手了吧？為什麼突然變成要事先申請啊？這種事情就連小學生情侶都在做喔……我世界第一可愛的女朋友CP值實在太高，感覺讓我深陷泥沼。
「好、好啊。喏，牽手吧。」
日葵的手伸了過來。喂喂喂，美少女連手相都這麼可愛。
但我超緊張的……仔細想想，這是我第一次主動跟她牽手吧。並非摯友，而是以女朋友的身分……救命啊，我的心臟跳得飛快到不行，好像快死了。
我戰戰兢兢地握住日葵的手。
好柔軟。不，她的手一直都是這麼柔軟，但有種跟之前不一樣的感受。這就是女朋友啊……
這麼想了之後，身體就逕自跟她十指交扣。看了這種牽法，日葵抖了一下做出反應。
「啊。」
「咦？哪、哪裡不對了嗎？」
我連忙就要恢復到平常牽手的方式。
但日葵這時緊緊地交扣住手指，阻止了我的動作。她揚起滿臉笑容，另一隻手伸了過來，彈了一下我的鼻尖。
「完全正確♪」
「唔咕……」
總覺得完全被她玩弄在股掌之中。
害羞到不行。不過，這也總比「噗哈～」要好得多就是了。而且又這麼可愛。
「那我們去祭典那邊吧。」
「也、也是……」
我們朝著聚集了身穿浴衣的學生們的方向走去。
晚夏的入暮時分。
浸濕上衣的汗水。
夕陽一點一點渲染著這個鄉下小鎮。
日葵把玩了一下編髮的地方，接著就按捺不住竊喜的心情似的綻放笑容。
「噗嘿嘿……」
咕哇啊！
實在太可愛了，我差點就要咳血。
那個「噗嘿嘿」是什麼意思啊？難道是想當作「噗哈～」的嬌羞版本嗎？也太隨便了吧。
這麼好懂的日葵也是世界第一可愛耶！
♣ ♣ ♣
這場夏日祭典就在這個小鎮中規模最大的商店街舉辦。
越是朝著祭典的正中央走去，步道上就能看見更多整排色彩繽紛的攤販。就像匯流成大河似的，從各個方向過來逛祭典的人潮越來越多。最後甚至擁擠到讓人難以呼吸的程度，不同於夏天帶來的熱氣，讓肌膚沁出了汗水。
不過，走在這種人擠人的步道上，就能當作跟日葵貼緊緊的藉口，我倒是沒差啦！
「日葵，妳會覺得不舒服嗎？」
我有點擔心地問了一下，結果日葵勾起微笑說道：
「反正可以跟悠宇貼在一起，我沒關係喔♪」
咻～
我們也真合拍。不愧是獨一無二的夥伴兼命運共同體。就連正在想的事情都一樣也太猛了吧？契合到讓人懷疑之前一直產生誤會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能更早變成這樣的關係就好了。
「我每年都會想，這個鄉下地方哪來這麼多人啊？」
周遭四處傳來雜亂無章的話語聲，就像雜音一般堵住我的耳朵。
我們也是從剛才開始就用滿大的聲量在對話。在這種人擠人的狀況下，就只有女國中生喊著「啊，○○也來玩了喔～？」的尖銳聲音聽得特別清楚，真是不可思議。
確實是有不太舒適的地方，但感覺並不討厭。
祭典會場散發出的氣氛，讓人產生好像有什麼事情即將揭開序幕的預感。但這或許只是因為日葵就在身邊。
「鄉下地方沒什麼活動，大家才會聚集過來吧～昨天有馬場舞的表演，聽哥哥說好像人潮更多喔。」
馬場舞是在這個地區傳承下來的傳統盆舞。
舉辦夏日祭典時，跟這個地區的企業攜手像遊行般表演舞蹈的光景可說是一幅風情畫。我爸爸應該也有參加，但我不太了解詳情。
「雲雀哥是主辦委員嗎？」
「是啊～哥哥好像還有穿著法披在高台上打太鼓喔。」
「咦？那是怎樣，超想看耶！」
「媽媽應該有把新聞節目拍到的畫面錄下來，下次我再複製一份給你。」
在我們聊著這些事情時，也漸漸被人潮推著前進。
民眾聚集的密度越高，人流的規模也會越大。要是不像鮪魚一樣不斷移動腳步，就會帶給後方跟上來的人麻煩。假如有人跌倒，真的會演變成重大事故。能從這股強大的人潮力量下保護好日葵的，只有我而已。
「日葵，煙火什麼時候開始？」
「七點開始喔。」
那是今天的主要活動。
這個城鎮的夏日祭典為期兩天。第一天是馬場舞，第二天就是煙火大會。當地的師傅會在流經市區的一級河川岸邊，連續施放上百發的煙火。費用是向市民募資而成，我們家的便利商店也有擺一個募款箱。
（雲雀哥去年弄了一個以花為主題的煙火秀，讓我看得超興奮呢。）
不知道今年會是怎樣的煙火？
日葵好像沒聽說過，不過我一樣相當期待。而且這種藝術性質的娛樂活動，也能成為製作飾品時的參考。
在我遙想著煙火的時候，日葵大力晃了晃牽著的手。雖然手臂超痛的，但這也是日葵表現愛情的一種形式，我能欣然接受。
「悠宇，我們去那邊吃點東西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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