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黑暗来袭
第五话 黑暗来袭
假期结束,星期一,节约生活也正式迈向第五天。
对莉昂而言算是第三次到校上课的这一天,她似乎还是一样不打算与我之外的其他人交谈。我询问她为什么,她的回答如下:
「其他人跟你不同,就算捉弄也不好玩。」
这算什么鸟理由啊!
虽说跟节约生活毫无关连,但身为同居人的我实在不太能够接受这种状况。
因此我决定祭出秘密武器。
「——各位听我说!我在此正式宣布,接下来要举开豆芽菜庆典大会!」
午休时间才刚开始,我在教室内登高一呼,众人立刻同时转头望向我。
议论纷纷的声音此起彼落——「豆芽菜庆典大会!?」、「骗人的吧,绫濑同学的绝活又要重现了吗?」、「想不到文化祭的传说竟然这么快就再度亮相……」——呵,各位的反应都相当不错喔!
唯独身为转学生的莉昂一脸茫然地微微侧头。
「他们在吵什么啊?」
「他们喧闹的理由就是这个。看清楚了!」
我从书包里拿出那玩意儿,『咚』地摆到课桌上。
「这是?」
「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东西呢——就是我亲手制做的便当啦!」
我解开包巾,打开午餐盒,出现的是一个特大号多层餐盒。最底层是一整面的白米饭,上面第二至第五层则装满了炒豆芽菜,没有再塞入其他多余的菜肴。
班上同学们全部为之疯狂。另一方面,莉昂则是颇感困惑地不断转眼环视周围。
「怎、怎么回事?君色这个穷酸味十足的便当,有什么可以让大家感到如此兴奋狂热的特色吗?」
「键宫你是转学生,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就由我来为你解答这个疑问吧!」
此时登场之人,正是我那先前曾被莉昂当作路人角色的好友·广桥耕太。
「那是一个月前文化祭上的事……我们班开的是炒面摊位,但在用光所有面条之后,却发生了还剩下大量豆芽菜的事态。于是觉得太过浪费的君色,便当场做了炒豆芽菜请班上同学吃。」
「嗯,结果呢?」
「令人惊讶的是……那道炒豆芽菜!超级无敌好吃啊!」
那件事正是为后人所称颂的『豆芽菜庆典大会』——
我做的炒豆芽菜引发广泛回响,让所有吃过的人都为之着迷,后来便成为传说,动不动就有人跑来提出「再做一次炒豆芽菜给我吃啦」之类的要求。
「……光是那样就能引发这么大的骚动吗?」
「我自己说或许不太客观,但它就是这么美味可口的一道料理啊!」
百闻不如一见,不对,应该说是百闻不如一尝吧!
我让莉昂坐到我的座位上,将装满炒豆芽菜的餐盒及筷子摆在她面前。
「我炒了很大一盒,想吃的可以夹去吃没关系。不过,我要各位把第一口的权利让给莉昂。」
「让给我?为什么?」
「因为这是特地为你制作的午餐。再者,炒豆芽菜是我这名节约战士最拿手的一道料理。身为同居人,我只是纯粹希望你能尝尝这道菜的滋味罢了。」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设法拉近莉昂与班上同学之间的距离。建立友谊的最佳方式就是大家一起吃饭,这是我的一贯主张。为此我才特地举办了这场豆芽菜庆典大会。
莉昂拿起筷子,面向我特制的炒豆芽菜便当。
「炒熟了呢。」
「当然,我可是炒得很用心呢!」
「你特地在凌晨五点起床,趁我还在睡觉的期间偷偷摸摸地做了这个便当吗?真是辛苦你啦!」
「我才没那么早起啦,那只是你太爱赖床罢了。」
「那么,我开动了。」
很有礼貌地行礼之后,莉昂夹起炒豆芽菜送进嘴里。
节约生活开始至今迈入第五天,这却是莉昂头一次品尝我做的料理。前几天午餐或晚餐都只吃点太多的剩余披萨,再加上她本身食量也不大,有时甚至会直接跳过早餐不吃。
就不知道这样的莉昂,到底会对一般平民亲手烹调的家常菜做出什么反应——
「好吃!」
出乎我意料之外,结果换来的竟是率直的感想与满面的笑容。
「这、这是什么啊……真的是炒豆芽菜吗?」
「呃、嗯,正如你所见,就只是炒豆芽菜。」
「奇怪了,我知道的豆芽菜应该是蔬菜,但这道料理却带有类似肉的味道。」
「因为豆芽菜又名田间的肉类啊,而且我还使用烤肉酱当作主要调味料。」
富含维他命及矿物质的豆芽菜在营养成分方面更是无话说,就算只吃一点点,那种脆脆的口感也能带给食用者扎实的饱足感。最重要的价格便宜,正是节约战士的最佳拍档。
因此,炒豆芽菜成了我最拿手的料理……但想不到她竟会如此赞不绝口。
或者该说……
这家伙……笑起来还真是可爱得要命耶。
「附带一提,刚炒好的更加好吃喔。如果你喜欢的话,我晚餐再炒一盘给你吃如何?」
「比、比这更好吃……!?你到底是何方神圣?难道是铁人吗?」
「意思是说我是料理铁人吗?」
「是豆芽菜铁人吗!」
「哈哈。」
听她说出这句顺耳的话,害我无法像平常一样吐槽她。或许是步调被打乱了吧,可恶,这家伙是怎样啦!真的有够可爱耶!
莉昂笑容满面地动筷享用,班上同学们也拿起自己准备的筷子峰拥而上。不过他们一边夹炒豆芽菜,一边莫名其妙地对我及莉昂送出窃笑的视线,这点令我感到有点耿耿于怀。
「绫濑同学的炒豆芽菜好好吃喔!」
「嗯,真的很好吃呢!」
莉昂开口同意其中一名女同学所说的感言。
啊,光是能看到这般不经意的互动,这场炒豆芽菜庆典大会就有意义了。我特地为了炒整整四层餐盒分量的豆芽菜而付出的辛劳也算是获得回报了——咦?
也不晓得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只见枣静静站在我们的座位旁边。
「打扰了。」
枣先简单打了声招呼之后,竟然就一把从莉昂手中抢走筷子及便当盒。
紧接着展现出连大胃王看了都会脸色发白的气势,开始猛扒炒豆芽菜。
「呃,喂,枣?那是莉昂的份,你要吃炒豆芽菜的话,这边还有,呃……」
就算劝阻也不听。面对枣这番太过突如其来的反常行径,我一脸茫然,莉昂则似乎是因为便当被抢走而大受打击,只能边发出「啊、啊……」的颤抖呻吟声边看着枣的暴食行动。
短短不到一分钟之内便吃得干干净净,枣将空空如也的便当盒重重地摔回课桌上。
「——决斗吧!」
她眼神尖锐地瞪着莉昂如此说道。
「啊啊……豆芽菜……君色做的炒豆芽菜……呵、呵呵、呵呵呵呵……」
莉昂的颤抖呻吟转变成怨恨声,刚刚那张可爱到不行的笑容也转换成充满邪气的冷笑。
「今天放学后的下午五点钟,跟君色一起到理化教具室,我们就在那里一决胜负。」
「……好,我早就看你很不顺眼了。」
「喂喂喂,你们两个干么擅自……」
试图充当和事佬的我,却自然而然地降低了自己的声量。
因为我突然觉得,眼前两人好像散发出女孩子特有的漆黑气场……!
若要为两人互瞪的模样添上一句宣传标语的话,除了『龙争虎斗』之外再也没有其他选项。这么说来,谁是龙谁是虎呢?午休时间就在我逃避现实地思索着这个问题时宣告结束。
结果,我的同居人与表姐妹好像确定要展开决斗了。
为何事态会演变至这种地步?
这个疑问直到放学后仍未获得解决,我就这么烦恼着,迎接了五点钟的到来。
在图书室消磨时间的我与莉昂,一同前往枣所指定的理科教具室。
「话说决斗是怎样啦……你们两个的关系真的那么恶劣吗?」
「也没有,只不过她有单方面敌视我的倾向就是了。」
「这又是为什么?你做了什么惹枣生气的事情吗?」
「我认为原因出在你身上耶。」
莉昂虽这么说,只可惜我内心毫无头绪。
「总之,我之后再向她询问理由吧!问题在于决斗的内容,她虽然说到时候再说,不过枣这家伙究竟打算用什么方式对决啊?」
「说到决斗,在这种状况下还是得解读为战斗吧。而且是指肉搏战的意思。」
「你说……跟枣进行肉搏战……!」
脑海中产生想象的瞬间,一股寒意猛然窜过背部。使我不自觉地停下前往理化教具室的脚步。
「怎么啦,脸色突然变得那么苍白。」
「莉昂……别说我没警告过你,你还是投降吧。」
「君色,你怕了吗?在开战前就选择投降,成何体统。」
「……你应该知道我的打工经历吧?」
「那个第一天就听姐姐讲过了啊,你承接过许多肉体劳动性质的工作对不对?因此才锻练出一身有办法跟忍子的『密探人偶』打成平分秋色的强健体魄。」
「若连枣也做过这当中号称最辛苦的一份工作……你打算怎么办?」
「……还真爱吊人胃口呢。你所谓最辛苦的工作究竟是什么?」
我倒抽一口气做出回应。
「——就是『徒弟』。」
我向莉昂坦承了从未透露给真白知情的国中时代荒唐行径。
「在市郊区的河畔铁桥底下,住着一名超会打架的人物,人称『师父』。他开出时薪一千圆的价格,雇用了当时还只是国中生的我与枣。」
「……不是君色付钱请对方收你为徒,而是那个叫师父的人物付钱给君色,要你当他徒弟?」
「嗯。对方是个有点异想天开的人,好像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向往着当师父的立场。我刚好也为了保护真白而想让自己变强,同时也想赚点生活费,师父正是能够让我一石二鸟的最佳雇主啰。」
我在师父门下接受了将近一年半左右的训练,得到足够保护真白的强健体魄及当下所需的生活资金。修行内容基本上就是锻练体能。尽管师父并未特别传授格斗技或护身术之类的招式,但就算没学到技巧或招式,我的战斗能力似乎还是有所提升。
「师父在我国中毕业时留下了『修行第一阶段到此为止。当你迎接第二次成长期到来时,为师再找时间回来指导你』——之类的话,随后便动身离开这里。虽然还没再次重逢,但……如今回想起来,那个人搞不好早已预料到我总有一天也必须投身战场不可的事了吧!」
「塙枣也跟你一起打过名叫徒弟的工吗?」
「嗯,枣算是我师姐。而且如果正面交锋的话,她的实力比我更强悍。」
「所以你要我投降?」
「……那家伙一进入战斗模式就会判若两人。以前枣曾把一个企图调戏真白的色狼打个半死,搞不好这次也——」
「你想太多了啦。」
莉昂叹了口气,继续迈步前行。
「站在常识角度思考,一个女高中生会对同班同学动用那么不合理的暴力才怪。况且还有你这个见证人在场,万一出了什么状况的话,我顶多就用魔术对抗她啰。」
「……嗯,说的也是。」
就算关系再怎么糟糕,我也很难想象枣真的会下重手。
我抛开内心的杞人忧天的不安,随后追上莉昂。
「不过枣为什么偏偏指定这么晚的时间?几乎所有学生都已经放学回家了耶。」
「凑热闹的人愈少愈好不是吗?」
「嗯,说的也对。幸好大家都对这事不太感兴趣。」
说着说着,我们抵达了理科教具室。
一打开门,便看见枣站在窗边的身影映入眼中。
「来得好,还真亏你没夹着尾巴溜走呢。」
「你也一样。」
两人才刚四目相交,现场立刻窜出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然后呢?声称要决斗的你,究竟打算用什么方式跟我一决高下呢?」
莉昂开口提问,看样子似乎很快就能听见令人在意的答案了。
我讨厌看见自己认识的人起冲突,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希望能够息事宁人,然而——
「答案就是……魔术战。」
——来自枣的回答,使我的思考瞬间断线。
「双方运用魔术互相攻击,先倒下的人就算落败。如何,够简单吧?」
「简单……不对,重点是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关于魔术的事,是吗?」
枣微微扬起嘴角。
那是一抹看起来有点妖艳的微笑,但我认识的枣不会露出这种笑容。
「全部——我全都知道喔。关于键宫同学的庐山真面目也好,以及君色与键宫同学同居的理由也罢——」
语毕,枣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枚卡片。
「发动『即席魔术』——『火焰飞镖』。」
枣拿在手上的卡片正面,浮现一道呈飞镖造型的火焰。
镖尖对准莉昂的面门,酝酿出眼看就快疾射而出的气氛——
「危险!」
我连忙抱住莉昂的身体当场趴下。
片刻过后,火焰飞镖从莉昂刚刚脸部所在位置呼啸而过。失去目标的飞镖直接击中背后的门板,留下一道巨大的烧焦痕迹。
「……真的假的?」
我转眼察看后方的惨状及前方的枣,全身登时冷汗直流。
这家伙……用了魔术!
「君、君色!」
「我立刻确认!」
387755 我取出『终端图书』,对着枣操作画面。
【名:未登录●称号:未登录●魔力:38】
「这……!?」
屏幕显示出来的,正是玲树称做『一般』水平的二位数魔力数值。
姓名及称号并未登录,但这无疑是枣的情报数据!
「君色……?你为什么要帮键宫?」
「……莉昂,我们先撤退吧!」
枣的模样不太对劲。我牵起莉昂的手,逃也似地奔出理化教具室。
总而言之,现在需要能够冷静下来的时间。
「……喂,你看窗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四处逃窜一段时间之后我才注意到。
学校外面暗到令人难以置信。光看天空会觉得像是不见半点星光的黑夜,但现在却是连平常应该会被路灯照得灯火通明的市区也陷入一片漆黑。
「还有,为什么校内不见任何人影啊……?大家离开学校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我们从理化教具室所在的二楼逃至三楼,但这一路上竟然都没跟任何人擦身而过。回家部的学生也就算了,这个时候应该还有其他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及教师逗留在学校才对。
「……先不管这些了,莉昂,你晓得枣所说的那段话是什么意思吗?」
校内的状况固然令人在意,但现在我更担心枣的状况。
莉昂竖指轻抵嘴唇,一脸沉思,说出自己的推测……
「塙枣……我记得她是你表姐妹没错吧?既然如此,就算她身怀魔力也可以理解。」
「为什么?」
「魔力源自血统,身怀魔力的亲族也极有可能拥有魔力。」
「但我的魔力值为零耶?」
「君色是潜在魔术的持有者,可以肯定你一定是从某位长辈身上继承了魔术师的血统。」
因为是我的表姐妹而拥有魔力……天底下真有如此荒唐的事情吗?
面对这令人愈来愈伤透脑筋的事态,我却完全无暇停下脚步思考对策。
因为我看见追兵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发动『即席魔术』——『水鞭』。」
枣如同刚刚一样取出卡片,这次她变出一条以水构成的长鞭。
枣挥动手臂,激烈的水流受到她的动作牵引,朝向我们这边延伸过来。
「我们快逃!」
我牵起动作较迟钝的莉昂的手,连忙逃离现场,背后传来地板遭水压震碎的声响。
「除了火焰飞镖之外,又加上水鞭……果然有问题!若只是身怀魔力也就算了,枣她为什么有办法施展出那么多样化的魔力啊!」
「那、那是名叫『即席魔术』的抛弃式魔力。卡片本身已被封入术式,只要是身怀魔力的人,纵使不了解魔术原理构造,也可以直接使用。」
「为什么枣会拥有那种东西啊!?」
「我不认为她原本就是魔术师,大概是有人指导她关于魔术师的事,我们的事,以及战斗的力量,并把那些卡片交到她手上的吧。」
「难不成……是那个『暗陶艺师』干的好事吗!」
既然身为一般平民的枣会知道关于魔术的事,铁定是有魔术师透露这些情报给她。而此人绝不可能是莉昂或玲树,因为枣动手袭击了我们。如此看来,唯一有可能传授魔术相关知识给枣的黑手,一定是与我们为敌的人物——也就是『暗陶艺师』。
在原零里头,也有这种想法邪恶的反派角色,操纵或煽动局外人的典型情节。
「我也还没完全掌握到她的本领。她究竟是遭到魔术操纵,或是被对方透过话术控制了心理,……我、我看不出来。」
「我不相信枣会如此轻易就受到煽动。首先,她并没有袭击我们的理由吧。」
「理、理由当然有,她看不惯我跟君色相处在一起。」
「啥?为什么她会看不惯——」
「没错。」
爬上楼梯来到四楼的我们,赫然发现枣已出现在眼前。
原本以为她是利用魔术进行空间跳跃,但并不是这样。她是从另一侧的楼梯爬上四楼,先行绕到我们这边堵人。虽说我是牵着莉昂的手逃跑,但她的脚程未免也太快了吧!
「君色你放心,我会负责救你脱离她的魔掌。」
在那一瞬间,枣脸上换回平常那张我所熟悉的神情。
但真的就只有那一瞬间而已。只见她倏然瞇起平时总是圆滚滚的双眼,发出名唤敌意的尖锐目光,矛头则指向莉昂那只被我紧紧握住的小手。
「……对戒,而且还手牵着手。」
「咦?」
「给我松手。」
我的右手与莉昂的左手牵在一起。而且彼此的中指还戴着象征魔术契约的戒指。
虽因事出突然而便我不加思索地紧紧抓住莉昂,但枣这番话诱使我的注意力移向手掌。
身材娇小的莉昂,手相对小巧、柔嫩,以及——
「叫你给我松手,你听不懂吗——!」
枣放声大吼,祭出与刚才相同的水鞭击碎了身旁的窗户!
「你、你干么突然发飘啦!?你的神智果然出了问题吧!」
「我打一开始就清醒得很!倒是你……你也差不多该注意到了吧!」
「注意到什么啦!」
「注意到我喜欢你的这件事啦!」
那种事情——啥?
……咦?她、她刚刚说什么?
我、枣。你、我。枣,她喜欢……我?
「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有自觉是两年前的事!从你跟真白过起相依为命的生活那时开始!」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为什么现在才讲啊!你明明是那种有话直说的个性不是吗!」
「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君色无时无刻都只关心真白……你表现出拼死拼活守护妹妹的态度,而且又明确地拒绝谈恋爱不是吗!」
「这、这……」
「要是有人向你告白,你会觉得很伤脑筋对不对!?」
「呃,嗯……」
两年前的话,是我还没遇见师父,在金钱及精神双方面部感到最吃紧的时期。当时妈妈无故失踪,光是要撑起自己与真白两人的生活就已经竭尽全力了。要是她在那种环境下开口说希望跟我交往的话,嗯,我的确会很伤脑筋。
「但是、但是那个女生竟用魔术诓骗君色,投入你的怀抱当中……」
枣面红耳赤地发出啜泣声。
她的表情,同时夹带着告白时的羞赧,以及对莉昂的憎恨之情。
「对啦对啦!坦白讲我就是嫉妒啦!我恨她恨得要命!就算死了也没关系总之快把君色还给我——」
枣放声尖叫,同时抽出下一张卡片。
她施展的是火焰飞镖,而且还一次使出三支。只见枣手上确实握着三张卡片,而镖尖锁定的目标,当然是我与莉昂牵在一起的双手。
现在并非能够跟她好好沟通的状况。
做出上游判断的我再次逃之天天,与莉昂一同逃过火焰飞镖的袭击。
我们一路逃至屋顶。
我拿出手机,试图向玲树求救。
——但她却没接电话。我低头确认,才发现手机收不到讯号。
抵达屋顶之后,不对劲的感觉变得愈加强烈,看样子这片漆黑过头的天空……似乎跟玲树在公园使用的大相径庭,是另一种不同系统的结界,否则在学校屋顶绝不可能发生收不到手机讯号的荒谬事态。
「君、君色,要逃也不该逃到屋顶,应该选择逃出校舍外比较妥当不是吗……」
「我才不会逃咧,我怎么能放任陷入疯狂状态的枣冲出校舍。」
「难道你打算在这里对付她吗?过、过度介入会有危险的!一方面也不晓得姐姐会说些什么,而且我们只是诱饵,这个时候还是争取时间——」
「莉昂,你有办法运用『界门』对抗枣吗?」
我一询问,只见莉昂脸上顿时血色全失,拼命地设法挤出话语回答我。
「……『界门』的威力太过强大,一不小心很有可能会错手要了敌人的命。」
「若无法控制威力的话,改用『弹花』也行。总之我需要能够对抗枣的手段。」
「弹、『弹花』不行啦,那种魔术的威力就跟扔豆子没什么两样……根本派不上用场。」
听见这句不符其作风的怯懦发言,我自然而然地叹了口气。
现在并不是能任由你说出『不行』或『没辙』等字眼的状况。
正因如此断定,我才更进一步深入莉昂的心房。
「莉昂……你该不会是在害怕吧?」
这也不是挑衅,我想知道的是她的真实心声。
被我这么一问,只见莉昂盾头猛然一震,间隔片刻之后才坦承说:
「……这、这是我第一次像刚刚那样,面对来自他人的强烈敌意啊!」
其实在牵着莉昂的手时,我就已经察觉到了。
大概是自从在理化教具室被先发制人之后吧。
莉昂她一直——怕得不断发抖。
「我也是键宫家的人,也透过姐姐见识过何谓魔术师的领域。虽然因为我空有魔力却缺乏才华,导致姐姐不肯安排我接受实战的洗礼……」
莉昂是个家里蹲,所以自然缺乏像玲树那般身为魔术师的战斗经验。
「魔术师的本分无疑就是战斗,是个你死我活的世界。我明明理解这点,然而一旦实际踏上战场,我、我就直打哆嗦,什么也办不到。」
嗯,没错,这是一次如假包换的实战。
枣对莉昂充满杀意,跟在节约生活第一天现身袭击的训练用蒙面人截然不同。
一旦稍有失误——必死无疑。
「不行啊……再这样下去,不但无法赢得姐姐的认同,连想自保都办不到。」
而今,当事人因心生恐惧而垂头丧气,像只小动物一样抱着膝盖,好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渺小一些;她希望对手能够就此忽视掉她的存在,希望能有人及时赶来救自己脱困。
现在的莉昂,是个完全无法跟她平常表现联想在一起的弱者。
不……不对。
或许,这才是莉昂的真面目。
跟她那娇小身材不搭的高傲态度,是冲着具备实力的姐姐而来的对抗意识。真正的莉昂是一个光听见有人在自己面前大吼大叫就会吓得浑身发抖,像只小动物一样的胆小女孩。
那么——
「根本用不着自保!」
我只对她这么说。
「当事人自己也说了,现在鞭策枣的动力是嫉妒,或者该说纯粹只是迁怒。你完全没有遭到追杀的理由,这是我与枣的问题。」
「可、可是躲在犒枣背后的『暗陶艺师』却打算对我下手——」
「不是那样子啦。」
我伸手搭在泪眼汪汪的莉昂头上,轻轻搓了搓她的头发。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自己没有能力自保的话,只要找别人保护自己就好了。起码你还有个可以依靠的对象不是吗?」
「这……呜呜……」
我一边把变得如同蚌壳般乖巧沉默的同居人留在身旁,一边操作『终端图书』。我想查询的是枣所使用的魔术,也就是『即席魔术』的相关情报。
『终端图书』具备浏览履历的机能。只要有人在持有者附近施展魔术,『终端图书』便会自动观测并加以记录,因此照理说应该也留下了枣动用的魔术情报才对。
【魔法名:『火焰飞镖』◇系统:攻击魔法◇消耗魔力:l】
【魔法名:『水鞭』◇系统:攻击魔法◇消耗魔力:2】
很好,很明确地留下纪录了。
火焰飞镖与水鞭。就算她还有超越这两招以外的秘技,我也有对策可用。
得到确信的我将『终端图书』收进怀中,通往屋顶的门也在同二婿间应声开启。
出现的身影——当然是枣。
「君色……君色……再等一下,我这就让你重获自由。」
儿时玩伴眼神空洞、仿佛在讲梦话似地嘟嚷着我名字。
我则尽可能佯装镇定,开口与她交谈。
「呵……你要解放我?好啊,尽量放手一试吧。如果你真有办法解开这条因果炼的话。」
「那与我无关,我是要解救君色脱离那群可疑魔术师的魔掌。另外也别再跟键宫同学同居,君色只要重新跟真白住在一起,然后再加上我——」
「你喔,还搞不清楚我站在莉昂前面的意思吗?」
枣戛然停下脚步。
我现在屹立在莉昂面前,迎面定睛瞪视着枣。
站在她的立场,大概会觉得我看起来像是守护莉昂的盾牌吧——实际上也的确是这样没错。
「枣,你说你喜欢我对吧?」
「咦?啊,呃,嗯。」
「但是我讨厌你。」
斩钉截铁。
就连我也很诧异自己竟然能如此轻易地脱口说出这句话。
哈——这也难怪。毕竟这份情绪是我毫不虚假的真实心声。
「管你是表姐妹或儿时玩伴都没关系,是不是遭到控制也不是问题,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呢……我最讨厌伤害我家人的家伙!」
正面承接我锐利眼神的枣,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
过没多久——
「啊哈。」
一阵微弱的笑声倾泄而出。
紧接着这阵笑声逐渐转变成充满邪恶气息的暸亮哄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懂了我懂了,君色已经没救了,键宫同学已经彻底摧毁你的心灵了呢。我想也是,不意外呢。要不然君色根本不可能讲出那种话嘛。」
「别擅自把别人想得那么完美好不好?我也是人,讨厌的家伙就是讨厌。」
「键宫同学是家人而我不是家人我不是不是家人我不是家人不是家人不是不是不——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枣朝向漆黑天际发出咆哮,全身释出一股宛如黝黑气场般的劲势。
既像影子又像烟雾——不对,最贴切的形容词应该是『黑暗』才对。
写作暗陶艺师,念作Ceramist,这就是躲在枣背后操控局面的人的称号。
「君色!」
就在听见背后的莉昂发出惊呼的同时,枣又抽出了新卡片。
她咏唱的咒文名称为『火焰飞镖』,施放的自然是烈焰构成的飞镖。
我只靠交错双臂的薄弱防御手段,硬挨了呈一直线疾射过来的火焰飞镖。虽然立刻遭到一阵剧烈的灼热刺痛感袭击,但火焰飞镖既未贯穿我的手臂,威力似乎也没强大到能害我变成火球的程度。没问题。如果只是烫伤的话,我还忍受得住。
此时背后的莉昂突然破口大骂。
「笨蛋!你为什么不躲开!」
「假如我躲开的话,火焰飞镖会击中你啊!」
「可、可是不躲开的话,君色你……!」
用不着回头,我也明白她脸上浮现出什么样的表情。
尽管很想对她说出「这跟你平常的个性也相差太多了吧」之类的玩笑话,但现在的我实在没那种闲情逸致。如果我猜得没错,大概再两次至三次——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袒护她?」
枣展开下一波攻势。这次发动的是『水鞭』。粗大的水制长鞭狠狠地击中我的侧腹,硬是把我从莉昂面前扫开,我在半空中旋转了整整三圈之多。
既疼痛又冰冷,如果可以的话,我好想就此躺下休息……但我当然不能那样做。
我立刻起身,再次挡在莉昂前面,化身防盾拦阻枣的敌意。
「……啧,真固执!」
或许是被我打死不退的举动激怒了吧,枣双手各挟住三张『即席魔术』,一鼓作气同时发动。
新出现的六根火焰飞镖势如破竹地朝我直飞而来。但或许是因为它们都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企图狙击在我背后的莉昂,六支当中有五支都只跟我擦身而过便凭空熄灭。尽管最后一支直接命中腹部,害我差点失去意识,但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快点让开!」
「我才不让,我怎么可能让开。枣,这点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吧。」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如果是为了保护家人,要我做什么都行。所以挺身当莉昂的盾牌只不过是小事一桩,就算要我当你的敌人也在所不辞。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君色的家人应该是真白才对吧!?键宫同学她——」
「既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她就是我的家人,混账东西!」
枣的眼睛流出一丝珠泪。
她拿着新的卡片,厉声怒斥——
「君色……你这个大木头————!」
她继续发动魔术攻击。
——她虽打算这样做,结果却什么事也没发生。
寂静笼罩住屋顶达数秒之久。
「……为、为什么?为何什么都没出现?」
枣紧握手中的卡片,却施展不出魔术。身为当事人的她似乎也不晓得理由为何。
恐怕连莉昂也没察觉到,在场大概只有我晓得魔术失灵的原因。
我缓缓取出『终端图书』确认——便有种果然不出所料的感觉。
正当我准备松一口气时——
『——哦,你算准她会把魔力耗尽是吗?』
——立刻刻又把那口气吞回肚子里。
这既不是我的声音、也不是莉昂,更不是枣所发出的声音。这阵从没听过的沉稳男性嗓声,不知从哪传入耳中。
不对……我应该不是完全没听过那道声音。
声音来自枣的身体。正确一点的说法,是来自从她身上所释出的那团漆黑气场。
那团黑暗气场展现出有黏性的动作,逐渐形成一具丑陋的泥娃娃。等到完全成形之后,泥娃娃便自枣的身上抽离,凭自己的双脚伫立在屋顶地板上。枣则取而代之地颓然倒下,似乎是失去意识了。
『初次见面——其实也不是。由透过傀儡观察的影像来看,我应该不用再打招呼了吧。』
「……是『暗陶艺师』吗?」
『答对了。我的称号似乎也已经闯出一番名堂,实在令在下倍感光荣。』
这种场合依照惯例,本人八成躲在别的地方吧。
『暗陶艺师』是透过泥娃娃与我们对谈。更进一步而言,那具泥娃娃铁定也是控制了枣的元凶。我拿出『终端图书』试着确认。
【魔法名:『暗粘土·傀儡之造』◇系统:支配魔法◇消耗魔力:44】
果然不出所料,光是这样就能明白对方用的是哪种魔术。
「是键宫的技术吗?看样子你似乎是利用那东西判读这女孩的魔力剩余量的呢。」
枣无法再发动『即席魔术』的理由极其单纯——因为魔力已经见底了。
当我在理化教具室用『终端图书』查看时,画面显示枣的魔力剩余量为38。之后她动用的魔术分别为三次『水鞭』,以及十次『火焰飞镖』。由于两者每次使用的消费魔力都是2,所以共计26。枣还剩下可动用6次『即席魔术』的魔力。
不过既然有我在场,那算式就没那么单纯了。
因为处在『契节约』效果范围内的魔术师,会消耗掉超出必要以上的魔力。
『然而这称得上是个相当鲁莽的手法。你居然故意激发塙枣的怒气,再以自身为盾逼使她滥用魔术。』
「毕竟我只是一般平民,也只想得到这种应对手法啰。」
『哼,平民的智慧还满了不起的嘛,就让我的同胞也献上几声赞美给你吧。』
近似※无颜怪的泥娃娃脸庞,看起来仿佛露出了一抹狞笑。(译注:脸部缺少五官的日本传统妖怪。)
它突然仰首整天,张大嘴巴——接着发出咆哮。
那不是一般的叫声,而是一阵仿佛超音波般会激起回响的声音。而这阵声音居然是个信号。
「什么——」
我感觉到身上的汗水瞬间结冻。
覆盖住学校的黑暗结界,一片漆黑的天空……居然开始蠢动起来。
就跟刚才那具泥娃娃一样,频频蠕动不止。漆黑结界一边凝结成虎、熊、巨鹰及巨大螳螂等造型,一边自天际分离。再依照完全成形的先后顺序,接二连三地降落至屋顶。
「——『暗粘土·魔兽之造』。如何?无懈可击的造型美对不对?」
总数多达三十只。
填满整个校舍屋顶的大量怪物,将我们几个团团包围起来。
『那么,后会有期了——如果你们还能保住一命的话。』
留下这份无福消受的大礼之后,泥娃娃随即自行崩解。
被遗留在现场的只有我、莉昂、枣,以及三十多头黑色怪物——不对,应该说是魔兽大军——就算缺乏战斗类作品的基础知识,也能本能地理解到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难道真没办法逃出险境吗?最起码也得让莉昂及枣——就在我开始思考对策的时候……
「……莉昂?」
莉昂突然站到我面前。
背部虽然微微颤抖不止,她却仍试图表现出坚毅不屈的姿态。
「剩、剩下的交、交给我处理。」
连声音都在发抖,显然她很害怕啊。
明明很害怕,莉昂却一步也不退让。她鼓起仅剩的勇气,与多达三十几只的怪物展开对峙。只见她一边任由眼角噙着泪光,一边举起纤细手指在半空中比划。
「『界门』,极光贤者的庭院……开门!」
接着挥出一记软弱无力的拳头,击打绘制完成的魔法阵。
无数支光箭自开启的『界门』疾射而出,往四面八方分散开来,但命中目标的光箭却屈指可数。再加上威力也不强,连半支都没能搁倒在场任何一匹魔兽。
「果、果然……行不通!」
莉昂的精种状态似乎也对魔术威力造成了负面影响,但她又说不上是保持着平常心的状态,若非具备一定程度作战经验的人,大概也应付不了这种场面吧。
无计可施了。
放弃抵抗的念头填满整个思绪,魔兽群中的其中一匹朝着我与莉昂直扑而来。
形似狮子的黑暗怪物,挥动它那狞猛的利爪,企图将我们大卸八块——
结果却是怪物被大卸八块。
「那是……!?」
莉昂发出沉吟声。尽管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我也目击到了。
一把穿破黑暗天际的巨剑从天而降,贯穿怪物头部,就此刺中屋顶。紧接着也不知在那种状态下又引发了什么效应,只见怪物全身突然迸现裂痕,如同字面所述般裂成八块灰飞烟灭。
我们当场愣住。
巨剑残留在现场,一名从半空中飞抵现场的少女,轻灵地降落在那把巨剑的剑柄上头。
「姐姐驾到。」
身穿一袭带有醒目开衩的旗袍,上头披着夹克的奇特打扮,黑暗中依然亮丽的乌黑短发,十分适合她那正气凛然的相貌。
——链宫玲树。
最习惯沙场的人物翮然君临战场。
「君色先生,您没有大碍吧?」
另一位则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站在我背后露出温柔微笑的祭子。
玲树睥睨团团包围住四周的怪物大军,接着对祭子下达指示。
「祭子,给君色同学使用治疗的『即席魔术』。」
「遵命。」
「忍子,替我争取二十五秒钟的时间。」
玲树又下达另一道新指示。下一瞬间,屋顶入口处突然冒出数十名日前见过的蒙面人,纷纷纵身扑向怪物群。
忍子……虽不见踪影,但我记得好像是这家伙的侍从兼专属忍者。那群蒙面人也是魔术变出来的,单一个体的战斗力不高,但却依照指示顺利完成了争取时间的任务。
387756 「——工坊展开。」
在这段期间,玲树着手准备发动魔术。
她在自己脚下展开一个半径约公三尺左右的巨大魔法阵,并在表面挥洒出错综复杂的图纹。这充满幻想气息的光景,令我一时之间看得入迷。
随后,经过了二十五秒。
「『神装创造』全工程完毕——汝为镰刀,名唤幽灭——命令,斩草除根!」
从完成的魔法阵当中,缓缓浮现一把镰刀。握柄细长、刀刃部分极端巨大。那是一把绝不可能跟割稻用镰刀搞混,宛如死神专用的巨大镰刀。
玲树一准备就绪,与怪物们交手的蒙面人们顿时一起消失。失去攻击对象的怪物们气得猛跺脚,并企图扑向新目标时——露出了破绽。
玲树当场旋转身子,顺势挥动镰刀横扫一圈。
瞬间,三十多只怪物全数被砍成两半。
不管是位在刀锋劈砍范围内或范围外的怪物,全都毫无例外地沦为巨镰的饵食,全军覆没。
——战斗在转眼之间画下句点。
「好厉害……」
「那是玲树小姐的首席魔术,『神装创造』。除了玲树小姐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人能够施展那么高级的制造魔术了喔?」
祭子自豪地解释着。
她现在拿着枣所用过的同款式卡片,对我行使治疗魔术。速度虽然缓慢,但我明确体会到身上的痛楚逐渐消退,同时慢慢恢复生气的感受。
「以君色先生的恢复力来看,再来便任由伤势自行复原比较妥当。」
「OK,谢啦!」
虽说伤口还留着,不过身体已经能自由活动。只要再贴个OK绷就没问题了吧。
杀光魔兽的玲树收掉巨镰,缓缓走向我们。
「玲树小姐,辛苦您了。」
「一举歼灭虾兵蟹将的感觉真不错。从旁协助的你也辛苦啰,祭子。」
慰问主人的侍从,以及做出相同回应的主人。接着玲树向我表达歉意。
「真对不起,君色同学,这次的事是我的疏失。我连做梦也没想到『暗陶艺师』居然会找上你的表姐妹,甚至还让那家伙在学校设下结界……实在非常抱歉,我真是失态连连。」
「枣果然是被操纵了吗?」
「嗯,虽说必须问过她本人才能厘清详情,但是她的行动全在『暗陶艺师』的掌握之中,这点肯定没错。」
原来如此,听她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枣不可能采取那种激烈行径。
话虽如此,我也对她讲了不少过分的话……事后得好好跟她道个歉才行。
「——这就是魔术师的领域喔,莉昂。」
无视松了口气的我,玲树声调倏然一变,严厉地开口说道。
矛头当然是指向莉昂。
而就算姐姐赶来救援,妹妹似乎仍摆脱不了恐惧的心态,双屑微微颤抖不止。
「要是经过这次教训而感到害怕的话,那就再回去家里蹲的生活吧。」
「你……真要追根究底的话,还不都是姐姐你——」
「住口。我没有在这里跟你争论的意思。」
不准莉昂反驳的玲树径自转头望向我。
「君色同学,我也还想询问有关『暗陶艺师』的事,枣就交给我带回去照顾了。啊,要是你担心我的性癖好,劝你就别多费心了。我好歹也是个识相的人嘛。」
「我也没多余心思担心到那方面的问题啦!」
「是吗,那就好。剩下这两天,就麻烦你保持同样的步调,继续执行声东击西作战啰。」
「喂喂喂,我可不想再被袭击啊。」
「我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信用了,但我也是个专家,绝不会再上同样的当。放心吧,我会好好保护你们的。只不过,前提是莉昂有勇气继续走这条荆棘道路就是了。」
留下这句话,玲树便与背着枣的祭子一起离开屋顶。
在入口处门扉关上的同时,覆盖住天际的黑霾也随之散去。
由于时刻将近晚上六点左右,因此天空也只是变得较为明亮一些……但我从没因为看见星光而感到如此开心的经验。
「莉昂,我们回家吧。」
「……嗯。」
我牵起脸色仍不太好看的莉昂的手,走上返家的路。
莉昂并没有拒绝,而是紧紧地反握着我的手。
在被迫认识到自己只是个平凡老百姓的当天晚上。
我与莉昂虽然平安返抵家门,但情绪显然都十分低落。
或者该说……跟我这个一般平民比起来,正职为魔术师的这家伙肯定受了更严重的打击吧。
在这种时候,身为男性该怎么做呢?
要是能讲几句贴心的鼓励话也就算了,只可惜我这人拙口笨舌。而且真要论及能言善道的话,莉昂反而较占上风。一不小心搞不好会造成在伤口上洒盐的反效果。
「哎——……算了算了,烦恼也只是浪费能量罢了。」
嗯,一点也不像我的作风。这种时候的解决方案再简单不过了,我只要一如往常地贯彻自己的风格就好。要是还行不通的话,那就再换一招不就好了。
所以说啰,往厨房去吧。
「莉昂,还记得白天的承诺吗?」
「承诺?」
「炒豆芽菜。我说过我要炒一道现做的炒豆芽菜给你吃对吧?」
我提起午休时间答应过她的事,制造一个契机。
「人啊,肚子一饿就会变得无精打采。因为贫穷就饿肚子可不是好事,不吃饭只会害自己变得愈来愈虚弱,所以我现在就做一道最上等的炒豆芽菜给你吃。」
「君色……」
我穿上围裙,打开冰箱召唤昨天买回来的食材,开始动手调理。
——只不过由于做的都是我拿手的贫民级料理,所以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特色。过没多久就完成了。
「喏,让你久等啰。」
餐桌上摆满了五颜六色——虽然无法这样形容,但也算满象样的几道料理。
主食是用特价米煮熟后再加特价酱油炒出来的炒饭。
配菜为绫濑君色特制的炒豆芽菜。食材为豆芽菜及昨天真白帮忙买齐的鸡蛋,调味则是用商家因更换上架商品而降至五折以下出清的沾面酱。沾面酱的甘醇风味简直就是绝配。
「……咕噜。」
「别光在那边吞口水,一起享用吧。冷掉会害美味锐减五成喔。」
我与莉昂双手合十,一起行礼。
「开动了。」
莉昂的筷子劈头就探向炒豆芽菜。
夹起来放进嘴里的反应是……
「好吃!」
令她不由自主地笑逐颜开的率直感想。
「比中午吃的便当还好吃……真不可思议。外表看起来明明就只用了豆芽菜及鸡蛋,为什么有办法做出这么可口的滋味?」
「很厉害吧?豆芽菜只要多下点工夫,就能摇身变成美味佳肴啰。」
莉昂着迷似地不停动筷。
她的表情显得好像真的很美味一样,连我看了都不禁莞尔一笑。
……午休时我也有过相同念头,这家伙果然还是笑的时候最可爱。
自称先前是个尼特族时的臭脸,以及直到刚才为止的沮丧神情都太浪费了。原来凤眼笑起来竟然也会变得如此可爱,而且她不仅身材娇小,连嘴巴都很小巧呢……我就边想着这些事边动筷进食。
也正因为面对这样的莉昂,我才想传递一些讯息给她。
「我说莉昂,关于当时说的那句话啊……」
「当时?」
「喏,当时我不是把你……称为家人吗?」
「呃,嗯。」
「那句话呢,并非当场掰出来的场面话,我其实有绝大部分是真心这么认为……虽说只是短短几天,但毕竟我们有着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情谊。该说是就跟家人没什么两样呢,还是怎么说比较好呢,我想想喔……」
我确实是打算传递一些讯息给她,但这些讯息在我心中尚未形成明确的话语。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想告诉她,所以只能硬以模糊不清的感觉表态。
「简而言之,要是你有什么话想说的话,别自己闷在心里烦恼,尽管找我商量。烦恼只会浪费能量,而浪费可是节约的仇敌喔!」
「……这是,因为我们是家人的关系……吗?」
「咦?啊,嗯,没错。」
嗯,说的对,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认为既然住在一起,就非得当一家人不可。
起初虽然不太愿意,而且觉得她是个既任性又傲慢的家伙,但我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试着把莉昂当成自己的家人看待。
所以我才会采取那样的行动吧。
才会冒出想要保护这家伙的念头。
「……那君色,事不宜迟。」
「嗯。」
「炒豆芽菜,真的非常好吃。谢谢你做这道料理给我吃。」
「呃,嗯。」
「也非常感谢你在刚刚危急的时刻出手相救。」
「呃,还好啦,不用客气。」
「然后,我喜欢你。应该说我喜欢上你了。」
「是、是喔……啥?」
我忍不住惊呼一声。
她好像在一连串感谢当中趁乱讲了句很猛的话……咦?等等,咦?
这家伙刚刚说了什么?
「看你没什么反应的样子,我再说一次好了。我喜欢你,请你成为我真正的家人。」
第六话 坠入情网的少女
——简单说呢,就是那个啦,我的同居人娇羞了。
节约生活第六天,星期二。
早上班会时间,莉昂不知为何竟然坐在我的座位上。并不是坐在我隔壁位置,而是我的位置上,说穿了就是同一张椅子。像是两人各坐一半似地坐在同一张椅子上,身体当然也贴得密不透风。
「……莉昂,回你自己的座位去。」
「好。」
经我这么一说,莉昂总算才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但到了下一堂课开始,她又再次跑到我位置旁边,企图跟我一起坐。当我询问她为什么的时候,她只给我「待在君色身旁就会觉得很幸福」之类的回答。
就连往其他教室移动时,她也会试着抓住我的制服衣襬跟在我后头。
「……莉昂,下一堂课是男女分班,你该往那边走,我得往这边走。」
「好。」
虽然她回答得很率直,但我真希望她差不多也该晓得什么叫学习就是了。
莉昂每次一下课就像是切换开关一样,因黏着我不放而被我提醒,被我提醒之后还是黏着我不放,直到午休时间为止都一直维持这种调调。
「君色,该吃午餐啰!」
她理所当然地跑到我这边。
一起吃饭是没差啦,只不过有两个小小问题。
分别为这里是有班上同学在场的教室,以及莉昂的亲密行径变得愈来愈过火等雨点。
「从今天早上开始上演的是哪出啊?」 「难不成枣小姐已经完全落败了?」「咦——我明明很支持她的说!」「不觉得这带有一点犯罪的味道吗?」「该不会是成功驯服她了吧?」
最后那句话八成是正确答案。若真要回想哪件事是契机的话,我大概也只能联想到那盘炒豆芽菜吧。
在听见莉昂说出「我喜欢你,或者说我喜欢上你了」这句话向我告白时,我真的吓了一大跳。而惊讶归惊讶,我仍自以为冷静地做出「这样啊,是Like对吧?嗯。也要多吃点饭(Rice)喔!」上述回应。
谁知莉昂不但是认真的,而且好像一点也没有死心的样子,还从昨天开始变得过度紧黏着我不放。
早上上学时抓着我的衣襬,吃早餐时也紧紧靠着我的肩膀,简直就像是宠物想在主人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一样。
该怎么讲呢,与其说是喜欢上我,倒不如说是给人一种被我驯服的印象。
总而言之,我希望她在学校别这么黏人。我的精神并没有顽强到承受得了班上同学奇异目光的境界啊!
「君色。」
「干么?」
「我喜欢你。」
教室内爆出兴奋的尖叫声,而且主要大多来自女同学。
「……我说莉昂小姐啊,麻烦你稍微在意一下他人的目光好吗?」
「我完全没差。」
「但我有差啊!首先,你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你这种能够直截了当地问出这问题的男子汉气慨令我佩服不已。」
「呵……我的生存方式,似乎就是无法拐弯抹角啊。」
「不行吗?或者该说你讨厌吗?」
莉昂微微侧头询问。
可恶。
我是男孩子耶!要是见到一个当面开口说「我喜欢你」的女孩子对我摆出这种姿势,我还能不放在心上就有鬼了。
「……不是不行,也不是讨厌,所以为了我的身心安宁,拜托你看看气氛好不好。」
「原来君色是个怕羞的人啊。」
「嗯,这样就好。就当作是这么一回事吧。」
再这样继续当众出糗简直就是拷问。
我还是快点吃完午餐快点找个地方躲起来算了。
「——容我冒昧打扰一下!」
有个家伙粗鲁地拍打我的课桌加入对话。是我的好友·广桥耕太。
「君色跟键宫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呢!?身为君色好友的我想要主动请缨,接下这桩班上所有同学们都认为『关于从上周起就浮现出所谓的同居疑云,也差不多该请你讲个清楚说个明白了』,但又心想『虽然想知道详情,却又不敢直接问当事人,可不可以有人代表发问一下啊』的任务!」
呃,喔……也是啦,会对恋爱话题感到兴奋,有点算是高中生的习性吧!
只不过我又再度陷入困境。本以为我与莉昂的同居话题早已蒙混过关居然又被拿出来说,
害我一时之间答不出话来。我该如何应对才好呢——
「我们是家人(暂定)。」
我还在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莉昂已丢出一句炸弹发言!
「家人!?」「他们该不会是被拆散的双胞兄妹吧?」「哪有可能!」「大概是以结婚为前提的意思吧!都加上(暂定)一词了。」「他的求婚台词是什么!?」「你们戴的那双对戒该不会就是订婚戒指吧!?」「吃饱了吃饱了!然后祝你们死在幸福的尽头!」
喏,看到了吧!班上同学们被你搞得愈来愈兴奋了啦!
「喂……君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应该是个妹控才对吧!?」
「我明明平常就再三强调我的恋妹情结纯属家族爱好不好。」
「少在那边装模作样了啦,你这现充!」
「你哪里见过每天早上得花二十圆跟面包店小开买吐司边的现充啊!」
「对不起是我错了。」
「知道就好。」
「嗯。不对,我还无法接受啊!」
啧,今天的耕太格外难应付。我是指死缠烂打的意义而言。
「喂,键宫,你真的喜欢这个不中用的家伙吗!?他不但缺钱,而且又是个妹控耶!」
「就算缺钱,我们之间还有爱。」
「好标准的答案!是谁先向谁告白的呢!?」
「是我先开口的。」
「嫉妒啊——真的是那么令人羡慕的关系吗?不是一时鬼迷心窍吗!?」
「你真是个没礼貌的路人角色耶,想也知道不可能是一时鬼迷心窍嘛。」
「那就当众接吻让我们看啊!」
你这路人角色在那边胡说八道什么啊!
而原本在一旁静观其变的我,此时内心突然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莉昂这家伙应该不致于回答「嗯,好吧」并向我这边探出身子才对吧?
这家伙搞不好真的会照做。我一边提高警觉,一边窥视坐在正对面的莉昂的脸。
「……接、接吻?」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不止,甚至到了无法好好发出声音的地步。
平常如同日本人偶般白皙的肌肤也急速染上一层绋红,脸颊与耳朵都红通通的。
一跟我四目相交,整个人顿时猛然一震!
只见莉昂霍然起身,拔腿逃出教室。
「那是怎样,超可爱的!」「美少女果然就是该表现出那样的一面才行啊!」「要是追上去的话,大概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了吧?」「你可得好好养她喔,绫濑同学。」「祝两位永浴爱河——」
班上同学们各自随心所欲地瞎起哄。
至于我呢,只能茫然地呆坐在位置上。
呃,嗯,毕竟她也是个女孩子嘛,这反而算是很理所当然的……反应,没错吧!
「……那,耕太,你干么趴在地板上?」
「被好友抢先一步达阵的打击,比我想象得还要沉重啊……」
——总而言之,节约生活第六天的莉昂就是表现出这样的感觉。
最后一天,顾虑到自己主动宣称她是家人的发言,令我因不知该如何回应莉昂的好感而伤透脑筋……但那也只不过是小问题罢了。
目前我最耿耿于怀的,还是关于枣的事情。
今天枣请假没来上学。根据班导师的说法,理由好像是她身体不适的样子。但那一定只是借口,枣恐怕还在玲树那边吧。
我也试过打电话给玲树,但——
『正义的魔术师·键宫玲树目前正在工作!有事找我的话,请大声咏唱「震动吧,沉眠于我左臂的霸者。为了展开破世行军,现在立刻火速驰援吧!」这句咒文。』
只换来这段莫名其妙的语音信箱讯息。
由于内容还满帅气的,因此我真的照着咏唱了一次,结果玲树当然并未随之现身。不不,我可是打从一开始就晓得她是在开玩笑喔?我纯粹只是想念念看罢了。
玲树本人好像也没到校上课,我完全处于束手无策的状态。
话说不晓得真白这几天过得好不好。
从星期天之后就再也没听过她的声音……哥哥我,突然开始感到担心了耶。
话说,节约生活第六天晚上,在爱巢庄这边出了点小小意外。
「君色、君色,一起来打电动吧!」
当我正在思考晚餐菜色的时候,莉昂突然递了一个家用电玩的游戏杆给我。
「电……动……?」
「看你一脸惊讶的样子,我这句话当中有什么值得你大惊小怪的要素吗?」
「拜托,电动耶……这间屋子里有那种形同科技结晶般的产品吗?」
「很久以前就有了,我只是懒得去碰而已。」
正如莉昂所说,有台电视及呈现出近未来造型的机械摆设在房间一角。
呜哇——我有多久没碰电玩了啊,大概是自从国中时期在耕太家玩过一次以来吧?
等等,但现在差不多是超市准备贴五折贴纸的出清时段了,不能窝在家里打什么电玩——
「君色,你在坐立难安什么?」
「咦?没、没有啊。倒是我想先出门买个东西……」
「附带一提,这套电玩软件是原零的格斗游戏喔!」
「真、真拿你没办法耶!我陪你玩一下下好了!」
一流的节约战士也有输给诱惑的时候嘛。嗯。
——于是,我与莉昂便开始玩起原零的格斗对战游戏。
大概是因为平常没在玩电玩的缘故吧,一上手的我居然玩得意外投入。
我当然是新手,但莉昂好像也不怎么厉害,战局陷入满精彩刺激的胶着状态。但说也奇怪,莉昂操纵的那只角色动作好像显得格外迟钝……?
「我说莉昂啊,这……」
想询问是怎么回事的我转头一看,却见莉昂的脸出现在极近距离的前方。
我想想喔……距离大概只有十公分左右吧?
圆滚滚的大眼睛、以及如同草莓果冻般微微颤抖的嘴唇近在咫尺。
「……你在干么?」
「没、没什么!」
我一出声,莉昂登时面红耳赤地往后退开。
就这么退至将近一公尺外的位置后,她竟一反常态地摆出正座姿势陷入沉默。
奇怪的反应……但既然她说没什么,那应该就真的没什么吧。继续玩游戏。
胜负采两胜先决制。第一回合由我拿下胜利,第二回合也呈现出我胜券在握的局面。试着找机会发动一下超必杀技好了。
我冷不防地再次转头往旁边一看,发现莉昂的脸——
「…………」
这次应该算是突破十公分的界线了吧!
387757 映照在她眼中的自身倒影,以及躲在嘴唇后方那若隐若现的鲜红舌头,都令我的思考能力瞬间当机。
在我还来不及开口说些什么之前,莉昂又满脸通红地快速退开。
……话说我总觉得啊……在今天午休时间结束后,莉昂好像就维持着满脸通红的状态回到教室上课耶。之后她也一望向我就面红耳赤,欲言又止似地蠕动嘴唇。
等等,不太可能吧!
我把视线移回电玩画面。
在侧目偷偷察看莉昂的反应,只见这家伙不死心又再次试图贴近我身边。
「够啰!你从刚刚开始就在搞什么鬼啊!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呃,没有啦,这是,呃,那个……」
莉昂支吾其词,正襟危座地挪动左手及右手食指轻轻互戳。
「……接吻。」
「啥?」
「所以说,就是啊……啾……」
平常讲话干脆利落的莉昂一反常态,发出细若蚊呜般的嘀咕声。
可是脑海中浮现出午休时段那件事的我,却不自觉地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该不会是……接吻吧?」
我提心吊胆地加以确认,只见莉昂用力点了点头。
她就这么低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榻榻米地板。
但到了下一秒钟,又见她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上扬的视线望向我。
被她摆出那种姿势一看,要我不怦然心动真的就是强人所难了。
「话、话说我也差不多该准备晚餐了!我出门采买食材啰!」
「那我也——」
「莉昂你留下来先帮我作准备!好让我一回到家就能立刻动手煮饭!就这样!」
我拿起钱包与手机,如同脱兔般夺门而出。
用不着照镜子,我也晓得自己的脸肯定已经红到耳根了。
毕竟莉昂单凭外貌而言就已经是个无从挑剔的美少女,打从开始同居生活的这几天当中,难免也会有不小心意识到她的时候。
但刚刚那种表现未免也太过犯规了吧!
因为纯属心声,所以我可以一点也不难为情地断言,那真的太糟糕了。
太过可爱了。
结果在购物的过程中,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莉昂。
拿起豆芽菜,脑海中就会浮现她的笑容;错把增量十%商品当成九折商品买下来,甚至还落得因心生动摇而把环保购物袋留在家里忘记带出门的下场。
「告白之后的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面对我的态度未免也太过娇羞了吧!」
从超市走回家的路上,我对着乌云有点多的夜空倾诉。
冷静思考一下,我猜大概是那样吧。有女孩子开口告白说喜欢我,身为男生的我就该明确地做出回应才对。YES或N0的二选题,一点都不困难。
而关键在于我的心意……但坦白讲,我也搞不太清楚。
说不在意是骗人的,我觉得她长得超可爱的。然而莉昂是节约生活的伙伴,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这场同居生活也将在明天剀下句点,到时候——
会怎么样呢?
计划结束之后,莉昂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玲树所规划的节约魔力——矫正坏习惯这项目的是否算达成了呢?假设达成的话,等这场同居生活一结束,莉昂就要回自己家去了吗?我也能迎接真白回来,重拾原本的节约生活吗?
……我在想什么啊。
这不是很天经地义的结果吗?根本用不着烦恼,打一开始就已经说定了嘛。
现在或许算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家人,但事情落幕之后,我们便只是一般的同班同学。
没什么大不了,这才是原本的正常状态。
「对了,我该回应的也不单只有莉昂而已,还有枣那家伙也……咦?」
边想边走的我,突然察觉到一件奇怪的事。
总觉得今天马路上的行人特别多。
这里平常是个安静的住宅区,而且现在又是晚上,但却有身穿睡袍的主妇及运动服装的学生们跑到大马路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听见反射的人群吵闹声传入耳中,该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件了吧?
一行经转角处,我的疑问立刻获得解答。
「……啥?」
没错,这是个刚好可以看见自己家映入视野当中的转角处。
我放眼一看,发现爱巢庄——
我们家结冰了。
整栋两层楼高的公寓埋于冰块之中,周围散发出凛冽的冰冷寒气。冰块表面几乎足以令人误认为玻璃工艺品一般清澈透明,可说是充满了艺术品之美。
建筑物周游人满为患,似乎是特地跑过来看热闹的附近居民。面对这不合常理的光景,众人都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当我茫然地伫立在路上时,脑海中突然掠过一抹可怕的预感。
——对了,莉昂人呢!?
应该还留在家里的她平安无事吗!?
我一溜烟地跑向公寓,因为我下意识地产生了「这个冰封现象该不会是——『暗陶艺师』干的好事吧?」的想法。若真是这样,那莉昂她——
结果只是我杞人忧天。
我发现莉昂独自杵在围观群众的外侧。
「莉昂!你没事吧!?」
「啊……君色。」
「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我赶到她身边确认,莉昂身上并没有什么称得上是外伤的伤口。
她泪眼汪汪,而且声音微微颤抖。那也难怪,毕竟自己家被冰封了嘛。她肯定受到相当大的打击,换做是我也会想哭啊。
「呃,那个……这是,那个……我失败了。」
「失败?」
「原本打算连接大炎鬼的乡里,却不小心搞错而连往冰块巨人的岩窟……」
我原本只是想询问事发经过而已。
因为我想留下来负责看家的她,应该清楚房子遭到冰封的原因是什么才对。
所以——
「真、真的很对不起!」
莉昂这声道歉,完全大出我意料之外。
她如同前屈似地深深低头鞠躬,只瞬间瞄了我的脸一眼,接着拔腿就跑。
「啊,喂,稍等一下!莉昂!啧……莉昂————!」
莫名其妙。
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我立刻追了上去。
在她跑走前映入我眼中的那一颗晶莹水滴……莉昂这家伙居然哭了。
尽管搞不清楚她捅了什么篓子,以及对我道什么歉——但我就是无法撇下她不管!
我一边闪躲围观群众,一边追赶她那娇小的背影。我可是受过严格训练,三两下就能追上你……呃,居然跑这么快!?你哪来那么威猛的脚程啊!
「可恶……」
她是忍者吗?
莉昂就这么不着痕迹地消失于夜晚的住宅区之中。
我完全无法判断她究竟是往哪个方向跑掉了。
正当我站在交岔路口不知所措之时,一辆轿车缓缓驶近我。
那是一辆不曾在这一带出没的黑色加长型礼车,看起来就像是有钱人专用的——
「请上车。」
看到自车窗露出的脸庞,我不禁倒抽一口气。
「祭子!?」
我只认识一名会佩戴这类蝴蝶结发箍的女子。而从后座探头要我上车的人,正是键宫玲树专属的女仆·祭子。
「你来得正好!我家莫名结冰,莉昂又不晓得跑到哪里——」
「这些事情我全都知道。」
「那就快去找莉昂!她哭——」
「请放心吧。莉昂小姐有忍子负责暗中保护,倒是有件重要的大事得告诉君色先生。这件事跟真白有关。」
「跟真白……?」
一旦搬出这个名字,那我就不得不接受邀约了。莉昂的事情固然令人挂心,但既然她说有专属忍者暗中保护,我也只能相信她的说法。
我开门上车,与祭子一同坐在后座。司机虽身穿男性西装,但透过后照镜观看脸部,这才发现对方似乎是一名年轻女性。
「你打算带我去什么地方?」
「键宫邸。」
是玲树与——莉昂的家。
她该不会已经跑回老家了吧?
「到了之后,玲树小姐有话要亲自告诉君色先生。」
「什么话啊,难道她打算要我负起外租公寓被冰封的责任吗?」
「这个嘛,我也不清楚。搞不好小姐会要求你用身体还债唷。」
「……我记得你家主人喜欢女孩子不是吗?」
「这点请无须担心,玲树小姐也喜欢男孩子。或者说玲树小姐其实是男女通吃的。」
「还真是个我完全不想知道的新情报……!」
「附带一提,昨晚的陪睡对象是我。唉,腰酸死了呢。」
「这么露骨的十八禁话题是怎样啦!」
「只是用来缓和气氛的笑话罢了,请不要太认真。」
真是有够多余的鸡婆。
这算是我第一次跟祭子单独谈话,只能说她不愧是变态淑女的专属女仆,似乎有着不容易对付的个性。就算我询问有关联络不上的玲树动向,以及枣在那之后的状况如何,都只被她用俏皮的回答给打发掉。
哼,意思是欲知详情便直接询问待会就见得到的玲树是吧。
好啊,那我就问个清楚。
瞧我怎么打破沙锅,把累积至今的所有疑问——全部问个水落石出。
「到达宅邸了。」
在祭子出声提醒下,我隔着车窗眺望宅邸外观。
话虽如此,我却只看见一道绵延不绝的高耸炼瓦墙,根本没看见任何建筑物。或者该说这道墙也太长了吧……宅邸占地面积究竟是有多宽敞啊?
轿车穿越一扇分外豪华的大门,驶进用地内。尽管四周光线昏暗所以看不太清楚,不过通往宅邸的道路两侧好像种满了各式各样的植物。说到有钱人家,果然就一定会有座壮观的庭园啊。
「啥……?」
我怎么觉得刚刚好像看到有树木倒下的样子……?
不不,现在是晚上,铁定只是因光线昏暗而看错了。
「到了。」
过没多久,车子停止行进。车门应声开启,我比祭子早一步先下车。
这里就是键宫家吗?就跟这辆轿车一样,俨然就是有钱人住得起的—
「…………啥?」
我真的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
因为眼前的键宫邸比爱巢庄更加凄惨。
岂止冰封这么简单,它四分五裂——已经完全崩塌了。
第七话 两名节约术师
时间来到凌晨零点,节约生活终于正式迈入最后一天。
话虽如此……但事态已经演变至无暇顾及节约的地步。
「请喝,这是可乐。请趁气还没消失之前赶紧享用。」
为什么是可乐?在这种气氛底下,一般而言应该是要端红茶或咖啡上来才对吧?
我虽然用眼神表达上述意旨,然而服务我的这位女仆呢…
「炭酸的刺激有功驱散睡意。喏,毕竟长夜漫漫嘛……」
结果她不知为何竟然满脸通红地如此回答我,我也只好认了。
「别生她的气,她是希望藉此缓和气氛啦。」
展露优雅微笑,端起茶杯啜饮可乐的人正是——键宫玲树。
这里,并不是键宫邸。
是某间饭店的客房
去过键宫邸之后,我被带到这问饭店,至此总算才见到玲树。
玲树身上所穿既非熟悉的学生制服,更不是便服,而是附有几何学刺绣图案、搭配一道醒目开衩的旗袍,上头还披着一件外套。这正是过去见识过两次的魔术师战斗装扮。
「你好像惹哭莉昂了呢。」
放下茶杯的玲树开口说道。
我们隔着一张桌子相对而坐。坐的并不是像自家那种坐垫,而是附有正式靠背的椅子。附带一提,祭子维持着伫立于主人身旁的待机姿势。
「坦白说,我很羡慕。因为我完全无法让那孩子掉眼泪啊。」
玲树露出令人感受到一抹哀愁的表情,从我身上移开视线。
这显然耐人寻味,但可惜现在我没那种心情陪她一同沉浸在感伤之中。
「这些都不是重点,我可是有一大堆问题等着问你。」
「一大堆?真的这么多问题的话,就麻烦你列举出来吧。」
「……首先是那栋宅邸。在来这边之前,祭子带我走过一迤的键宫邸。那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还有真白及枣跑哪去了?她们应该都平安无事吧?」
在抵达这问饭店之前,祭子先带我前往『键宫邸』一趟。
然而我所抵达的场所,却是只剩一片广大腹地加上烧焦建材散落一地的悲情空间——也就是所谓的『键宫邸遗址』。
「哦,那个啊。是被真白破坏掉的唷。我完全来不及加以阻止呢。」
我的思考能力瞬间当机。
「……啥?」
387758 「我说,是真白。你妹妹,她就是导致我家崩塌的主因。」
「真、真白她到底做了什么啊……」
「她的魔力失控了。」
这家伙……
这个女人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啊?
「——莫名其妙。为什么在这个地方会冒出『魔力』这个字眼?」
「真白跟你一样同为潜在魔术的持有者。本来关于这次的整起事件,比较像是我注意到这点之后才开始着手进行。就算说全部都是事先安排好的计划也不为过。」
等一下。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真自身怀潜在魔术?这算什么?话锋未免也太过急转直下了吧!
「我虽然对你撒了不少谎,但大致总结起来就一个要点——敌人锁定的目标不是莉昂,而是真白。」
「为什么是真白啊……」
「你还记得『凶星』这个单字吗?我原本告诉你,那是指魔力值高达一万的才华原石的代名词,但这其实是真白的潜在魔术名称。其效力非常单纯,相信听了之后你也必能心领神会。」
「……给我讲清楚。」
「就是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的力量。」
玲树的说明有时候极其浅显易懂,甚至到了令人忍不住想哭的地步。
「你们的家人——我是指包含父母亲在内的家人,是不是从某个时期开始,家族关系就突然开始恶化了呢?」
「这……」
一段我想忘掉的过去,再次自我的记忆深处被唤醒。
——那是发生在我小学六年级,真白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原本厌情融洽的双亲开始变得容易为了一些芝麻小事起争执,而且转眼之间便宣告离婚。我们兄妹俩跟着母亲一同过生活,然而到了国中二年级的春天,母亲竟撇下我们无故失踪。当时仍是小孩子的我们,就这么随波逐流地被阿姨收养。
难道那就是……?
「你八成心里有数吧?我猜呢,真白的力量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逐渐觉醒。下意识发动的力量,对最亲近的家人造成了影响。自那以后,绫濑家应该就频频遭到各式各样的不幸侵袭才对。」
包括父亲母亲的关系突然恶化,以及母亲撇下我们无故失踪。
这些全部——都是真白造成的吗?
「……那我又该怎么解释?」
即便我露出严厉的追究目光,玲树依然不改其冷静的态度。
「从以前开始,跟真白最亲近的人就是我。虽然我确实吃了不少苦头,但我的身体如你所见,健壮得很。要是你说真白会给旁人带来不幸的话——」
「那可以认为是拜你的潜在魔术『契节约』发挥效用所赐。」
——我没受到影响就很奇怪了。
我明明想这样点破她的说法,却被玲树抢先一步提出答案。
「『凶星』不同于『契节约』,需要耗费魔力才能发动。真白是在下意识当中解放魔力发动了这项潜在魔术。而我推测当有你陪伴在身旁的时候,会造成潜在魔术发挥效果而提高『凶星』的魔力消耗量——结果导致真白因魔力不足,往往无法发动『凶星』。」
「因此我……不对,稍等一下。假使你说我跟真自在一起就是遏止『凶星』发挥功效的条件,那把父母亲离婚一事怪罪到真自身上也太奇怪了吧!我们可是打从以前就一直腻在一起啊!」
「你的『契节约』恐怕是直到最近才觉醒的能力。幼年时期的你,还没有足以压制真白发动『凶星』的能耐,因此才没办法防止双亲离婚。这么想就合乎逻辑了。」
「那为什么?你为什么带走真白当作人质?」
如果我跟真白,真的呈现出如同这家伙所说的关系的话……
「刚刚那段发言让我了解了。你家之所以崩塌,是因为真白的『凶星』失控暴冲所造成的对不对?既然如此,基本上你只要别拆散我跟真白,『凶星』就不会失控了啊。只要我跟真白永远生活在一起的话——」
「但那样做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的『契节约』只能抑制『凶星』的力量。光是像这次一样稍微分隔两地,『凶星』便会再度复活。问题非得从源头加以解决不可。」
「所以你不仅把真自从我身边带走,还试图解决关于『凶星』的问题啰?」
「就是这么一回事。这才是提议要你接下节约生活工作的真正目的。」
换句话说,莉昂的魔术修行并不是原本的宗旨。
从我身边带走真白当作人质才是正题。
「搞什么鬼啊!要是你可以打一开始就把事情说明清楚,那也不必——」
「是啊。坦白讲是我的私心作祟吧!不过我对你提及的两个目的——莉昂的成长与击败『暗陶艺师』,我希望能够完成这两件事的说词并不是谎言喔。」
「而你一石三鸟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了是吧……!」
「正是如此。」
毫无反省之色的玲树开口说道。
但她刚刚说的那段台词。
「……你没骗人吧?」
「你指什么?」
「就是希望莉昂能够有所成长的那一部分。你想让她成为魔术师吗?」
我要在此追究上周日没能得到的答案。
玲树微瞇双眼,一脸哀感地如此回答我的质疑。
「我很希望她身为键宫家一分子的她,能成长到有办法完成最基本职责的地步。可是我已经放弃了,那孩子还是留在平凡的生活环境比较好。不对,她本来就该回归平淡才对。」
听到这里,我总算渐渐厘清键宫姐妹之间的关系性了。
玲树希望莉昂获得成长,莉昂本身也渴望以魔术师的身分有所长进,因此才展开了这次的魔术修行。但这两人却总是动不动就针锋相对——说穿了,她们两个都不够坦率。
真是够了……这对姐妹怎么会这么麻烦啊!
虽然还有很多话不吐不快,但在那之前我必须先确认一件事情。
「真白目前人在哪里?」
「被敌人抓走了。」
「被敌人抓……抓走了!?」
听见她轻描淡写地讲出这句话,即便是我也差点忍不住霍然起身。
「昨天『暗陶艺师』唆使枣袭击了你们对吧?他就是趁那时候下手的。」
「但既然『暗陶艺师』的目标并不是莉昂而是真白的话,那他为什么还要设计袭击我们?」
「大概是企图藉由袭击你们两个的行动,转移我这个碍事者的注意力吧。实际上,我也认为敌人会那么行动而前来保护你们。当然,我也有吩咐家里的人担任真白的贴身保镳。结果却在最不凑巧的时间点——」
「真白的『凶星』失控暴冲了……吗。」
「『暗陶艺师』用尽各种手段刺激真白的行径,也是促成『凶星』失控的主因之一。」
「开什么玩笑啊……再怎么说都未免太掉以轻心了吧!」
「不,这样反倒正合我意。因为再来只要击败『暗陶艺师』救回真白就好了。」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应该就代表她已拟妥营救真白的作战了吧。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我会很伤脑筋啊。
我沉吟片刻之后,忽见玲树缓缓起身离开座位。
「那我要先走一步了。」
「如果是要去营救真白的话,那我也……」
「不准。」
——眼前赫见一口绽放冷冽银芒的白刃。
到底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呢?只见玲树手中握着一把长剑。
「你只是被雇来担任莉昂训练伙伴的一般平民,假使想要踏入这一侧的世界,那就做好舍弃日常生活的觉悟吧!你……办得到吗?」
咻——地一挥而过的剑刃剀过脚下的地毯,在我与玲树之间辟出一条界线。
或许是某种魔术吧,只见在线发出阵阵蓝白光芒。外表看起来明明就只是一条线——但为什么?一看到这条线,我的双脚便不由自主地发软。
「这是认知结界。若缺乏『我能跨越』的坚强意志,便无法突破这道结界。」
玲树仿佛看透我内心想法似地开口说道。
「那就是你所居住的领域,强行跨越的话——会死人的。」
声音透露出『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意思。
……的确,我只是个一般平民,没人敢保证介入魔术师之战的我一定能够活着离开。不仅如此,我甚至有可能成为玲树的累赘。
况且,我也无法舍弃掉平凡的日常生活,因为在我的日常生活当中,还有真白。
那么,外行人就该像个外行人一样,乖乖窝在家里才算正确答案吗?
可是即便如此……就算如此——
「等一下!」
「怎样?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那莉昂怎么办!你的妹妹哭了耶!?」
面对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难堪地大吼的我,玲树轻轻叹了口气。
「莉昂她不会有事,现在应该有我家的佣人负责保护她才对。」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身为莉昂姐姐的你,难道真的没有任何话要对她说吗!」
我认为这对姐妹,应该找个机会当面好好谈一谈才对。
然而……
「没有。」
键宫玲树是个非常不懂人情世故的家伙。
……若不是非常不懂人情世故,大概也就不会别扭成这副德性了吧。
傻眼。
傻眼到令我不禁笑了出来。
「很好啊!」
就在玲树伸手握住门把,准备打开房门的同时,我这样对她说道:
「你说的没错,我不管走到哪都只是个一般平民,要是介入魔术师的抗争八成会死,也没有割舍掉与真白相依为命的日常生活的觉悟。」
「你还满清楚的嘛。」
「没错,我清楚得很。所以我也只会继续下去,像个一般平民一样,与莉昂一同过完这段节约生活。我会代替她那个笨拙的姐姐,教导她学会什么叫作节约!」
我伴随这段宣言,跨过了玲树划下的线——跨越了我所置身的领域。
这只是干劲的问题。当我跨越之后,所谓的认知结界顿时失去光芒。
玲树只瞬间转头瞥了我一眼,但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便动手打开房门。
「祭子,我们走。」
「恕难从命。」
女仆搁下一句直截了当的拒绝,致使主人停下脚步。
「非常抱歉,玲树小姐,纠正主人的错误,是侍从的职责所在。」
「……你的意思是说我判断错误了吗?」
「是的,至少我认为君色先生的精神值得称许。」
面对露出嫣然微笑的祭子,玲树只以沉默作为回应。
之后她不发一语地径自走出客房。
「所以说呢,君色先生。」
祭子轻轻摘起裙襬,优雅地对着被遗留在客房的我鞠躬行礼。
「在下为键宫玲树专属『完装侍从』,名为剑祭子——尽管只是一小段时间,不过背叛主人的在下希望与您同行。那么,既然都已经夸下海口,就必须请您身体力行了,没问题吧?」
祭子开口发问。她那装出来的笑容,仿佛也带有测试我的意味。
我喝光手边这杯剩下的可乐,下定决心说道:
「求之不得!」
答案,早就已经决定好了。
「莉昂小姐一直都是个相当怕生的人,身边没有半个称得上是朋友的知己。」
搭乘跟刚刚同一辆轿车移动的途中,坐在后座的祭子,主动找坐隔壁的我交谈。
「她既不会主动尝试与他人建立人际关系,面对我们这些佣人也始终保持着有一线之隔的态度。」
我没有搭腔,只是静静听她描述。
「因此莉昂小姐对于敞开心门的对象会彻底放松戒心,甚至就跟被收留的流浪猫没什么两样。顺带一提,莉昂小姐以往不曾对同年纪男生敞开心门。」
我隔着车窗眺望入夜的城市景致。这个时段路上几乎没什么车流量可言,灯火通明的民宅也没几间。十一月下旬,距离天亮还有很漫长的一段时间。
「玲树小姐是莉昂小姐最信任的人,也可以说是最理解莉昂小姐的人,但那也是仅止于幼年时期的事。现在的玲树小姐对莉昂小姐——」
「可以不要再提什么往事了吗?」
「哎唷,为什么呢?」
「关于那方面的事情,我会找当事人问个清楚。」
「哎呀,真是有男子气慨呢。」
祭子调侃似地笑着回应。
外面逐渐转变成熟悉的景色。大概再过不久,就能了解到更详尽的情报了吧。
「我可以请教君色先生一件事吗?」
「什么事?」
「君色先生为什么这么爱管闲事呢?当初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换回令妹真白小姐而已吧?啊,您该不会是有非分之想吧?我可以理解。男孩子通常都只会为了那种理由而全力以赴痲。」
「别随便解读好吗?」
简短回应了她那调侃的语气之后,我开始思索答案。
「……就算你问我为什么,我自己也摸不着头绪啊!只不过……」
轿车停住了。
周围已不见围观群众的身影,恐怕是有人设下了结界吧。
「我就是看不惯家人失和的状况啦!」
开口说出这个答案之后——
我回到了自己被冰封的家。
那是一座美到无法单纯称为『公寓冰雕』的产物。
即便在黑夜之中,表面依旧绽放出亮丽光华,匀称的造型让人觉得仿佛一切都经过完美计算、精雕细琢而成—令人联想到水晶的精美作品,然是一座完美至极的艺术品。唯一可惜的地方,就是这是我家变貌之后的模样吧。
根据祭子的说法,莉昂人已经回到这里——咦?
我看见好像有人伫立在爱巢庄前方的电线杆后面。
「嗨——」
原来是枣。
她维持着跟上次分开时同样的制服装扮,一如往常地对我打了声招呼,然而音量却很小,给人一种像是向来朝气蓬勃的向日葵枯萎般的印象。
「你这段时间究竟跑哪去了啊?玲树及祭子什么都不肯说明清楚,害我担心得要命耶。是说你独自一人在外逗留真的不要紧吗?」
「嗯,那个……因为发生了不少事情。我从玲树同学口中得知详情,对于被人利用的自己感到相当火大,也十分后悔自己为何脱口讲出那种话,于是这一整天……我就一边跟随键宫家的人行动,一边对抗自己的心情。」
「你是被操纵的受害者,错不在你啦。」
「这!啊……或许是这样啦,但若要说当时的感情全都是捏造的话,好像也并非如此……」
「真要反省的话,就去跟莉昂道个歉吧。遭到操纵的你可是吓坏那家伙了。况且我也对你说了不少难听的话,所以就当作扯平了。」
「我刚刚已经向键宫同学——不对,是莉昂道过歉了。但现在似乎不是说那种事情的时候。尽管已经成功将她带回这里了,可是……」
询问详情之后——
枣从玲树口中得知事发经过,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便与键宫家的佣人们一同行动,与暗中跟在奔离冰封现场的莉昂背后的忍子——就是那位键宫家专属忍者联手保护了莉昂。向她道 歉之后,再设法说服她并将她带回此地。
「说服……说是这么说,但我不晓得莉昂到底抱持着什么样的烦恼,也没资格讲什么大话,所以接下来就交给你处理啰……应该没问题吧?」
「……这个嘛……」
面对心情显得分外低落的枣,我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
「虽说无关紧要,但你已经不再用姓氏称呼莉昂,而且直接改叫她的名字了呢。」
「啥?啊,嗯……我、我只是认为应该对劲敌表示敬意罢了!」
「劲敌、吗……那看来我也非得正经一点不可啰。」
尽管搞不清楚是哪方面的劲敌,但枣愿意直呼其名也算是好事一桩。
我带着「包在我身上」的意思,轻轻拍了拍枣的肩头。
脚步也确实地逐渐接近自己家。
——莉昂人在屋子前面。
她穿着家居便服躺在地上。
双眼紧闭,眼角红肿。活像个哭到睡着的小孩子一样。
我一边对她那张可爱的睡相说了声「抱歉」,一边轻轻捏住莉昂的鼻子。
过没多久,莉昂发出「噗哈」的声音惊醒过来。
「我回来啰。」
我对刚醒来的睡美人道了声回家的招呼。
大概是意识还没恢复清醒吧,她迟迟没有做出反应,我们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互看了好几秒钟。经过整整十秒左右……
「君、君君君、君、君色!?」
莉昂整个人跳了起来。
「别想逃。」
由于她惊慌失措地企图逃走,我立刻出手拦阻她。
我用力拉住她那被我紧扣的手臂,硬让她转脸望向我这边。
「当家人回来的时候,应该要说声『欢迎回来』吧?」
「欢、欢迎回来。」
「嗯,我回来了。」
听见她率直地做出回应,我暂且感到满意了。
我让莉昂当场坐下之后,也同样跟着坐下。
「……你跑来这里干么?」
我悠闲地仰望着星空,莉昂见状便主动开口跟我谈话。
「没干么啊。只是今天累了一整天,所以就窝在家休息啰。」
「你没看见眼前这幅凄惨的光景吗?我们的家已经……」
「可是我们还得在这里过完最后一天的同居生活,也只能稍微忍耐一下啦!」
「都已经变成这副德性了,你还打算继续过节约生活吗?」
「你不也是有这种打算才回到这里吗?」
面对我的询问,莉昂抱着膝盖停顿了片刻。
「我……只是没其他地方可以回去罢了。」
「是吗,那就跟我一样啰。」
「君色还有原本居住的那个家吧?」
「真要这样说的话,莉昂你不也同样有家可以回去吗?」
这次她沉默的时间变长了。
由于同居人闷不吭声,我也只好再次抬头仰望星空。
话虽如此,但今天天气并不太好啊,夜空只剩寥寥无几的稀落星光。真希望老天爷在这种时候能够识相一点,来个充满浪漫气息的演出嘛。
「这个家……之所以会遭到冰封,都是我的错。」
当我在内心暗自对天空表达抗议的时候,莉昂再次开口说道。
「你说,你失败了对吧?」
「嗯……为了让君色一回到家就能立刻下厨做料理,我试图施展『界门』变出火焰。修行也即将接近尾声,我有点期待搞不好自己的魔术也已产生某种程度的变化,结果却弄错变出了冰块……」
数小时前,莉昂脱口而出的那句台词浮上心海。
那果然是代表着她施展魔术失败的意思。
「我从以前就一直被揶揄成吊车尾。人人都说我身怀键宫家首屈一指的才华,却始终无法好好驾驭这股力量,于是大家都说我暴殄天物……」
莉昂的双手缩成拳头状。
简直就像是紧紧握住悔恨之情一般。
「不同于空有才华却无法发挥的我,姐姐是一位力求上进的人,从小便不断累积修行,等到升上国中的时候,已成长为一名完全不输给大人的优质魔术师。于是吊车尾的我,便渐渐沦为跟姐姐做比较的对象。」
「当你姐姐力求上进的时候,莉昂你又在做些什么呢?」
「你应该也知道吧,就是连学校都没去,只窝在家里当个茧居族。由于再怎么努力也完全没有进步,因此便闹起别扭了。」
虽然玲树说她只是自甘堕落,不过看样子这才是真正的事实真相。
而那家伙应该也早已察觉到深埋于莉昂心中的想法才对。
「即便如此,我还是决定再努力一次看看。可是结果单凭我自己一个人还是什么都办不到。跟君色同居之后,我还以为自己或多或少有点进步,结果依旧惨不忍睹。」
「……关于这次的节约生活,你究竟知道多少内情?」
「全部都知道。」
莉昂侧目瞄了路旁一眼。看到面露柔和表情伫立在轿车旁边的祭子,以及站在祭子身旁的枣,她大概也察觉到我已经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吧。
「姐姐利用我们充当诱饵,以便去除掉真自身上的『凶星』,要是幸运的话,还能趁机击败上钩的『暗陶艺师』。这就是计划的全貌。」
「明知自己有可能身陷险境,你还答应配合这项计划吗?」
「……我心里有股想争一口气给姐姐瞧瞧的想法,也有希望能够助姐姐一臂之力的念头。更何况姐姐绝对会保护我,不致于会遭遇到什么危险。这就是我当初的想法。」
「莉昂,你……」
「可是姐姐的想法却不一样。姐姐试图让我看清现实。只是个吊车尾的我,无法与姐姐并肩作战,也不配与她并肩作战。所以她才会讲出那种话……」
我回想起玲树在学校屋顶搁下的那句狠话。
莉昂拼了命地追逐着姐姐的身影。
因此莉昂才答应配合这项计划,也很认真地投入魔术修行。
然而姐姐却冷淡地回绝掉妹妹的心意。
「我想姐姐八成从很久已以前就已经对我大失所望了。也是啦,姐姐都以魔术师身分在最前线卖力作战,我却只会闹别扭当个家里蹲……虽是咎由自取,但我真的很害怕。姐姐仿佛突然对我失去兴趣般,我觉得自己好像变成形单影只的孤儿一样。」
对莉昂而言,玲树是天底下最理解自己的人。
然而这样的认知,为何在不知不觉之间悄然瓦解了呢?
「虽然在君色面前表现出一副溺爱我的模样,但那铁定只是演戏罢了。姐姐老早就已经舍弃掉对我的疼爱,并觉得我是个很讨人厌的妹妹吧。」
「所以莉昂才想借这次的节约生活让自己有所成长,好令玲树刮目相看——不对,应该说是赢得玲树的赞赏吗?」
「……嗯。」
全部都串连起来了。
玲树的目的、莉昂的心思、两者之间的磨擦与全貌。
原来是齿轮产生了微妙的偏差。不对,就算说已经偏差到完全分隔两地也绝不为过。看在旁观者的眼中,只会觉得这太扯了。
深刻地理解并体悟到这一点的我,忍不住长叹一声。
「你们这对姐妹喔,实在有够麻烦耶!」
我想我脸上应该是露出了几近轻蔑她的表情吧。
即便见到莉昂一脸茫然的反应,我仍然毫无手下留情的意思。
「简单来说呢,你明明就超级喜欢你姐姐的嘛。所以才想跟玲树站在同一个舞台上,所以才下定决心力求上进。既然如此,拜托你坦率一点表露心声好不好。你姐姐又不讨厌你。」
「姐、姐姐她都对我失望透顶了,就算我事到如今再多说些什么也——」
「唉,那纯属误解啦。」
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要是你对她在学校屋顶的发言耿耿于怀,那就真的大错特错了。就连那段发言,也全都是为了你着想的说词。」
「为、为什么是这样?跟我说你的理由。」
「因为这一切都跟魔术师脱不了关系嘛。我虽然不知详情为何,但魔术师承接的尽是危险的工作对吧?」
「呃,嗯……」
「那不就代表她不希望你遭遇任何危险吗?因此她才代替还不成熟的你,试图自行处理掉所有任务。所以她才会那样,故意说出冷落你的话。」
这对姐妹的笨拙程度可说是半斤八两。
即便透过行动表示,也时常会发生无法让对方明确感受到自身心意的状况。
玲树应该在采取行动之前,先透过言语好好表态才对。
表明她身为姐姐的心意。
「这种事——」
而莉昂大概也不是从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吧。
只不过她三两下便否定了这个可能性,才导致事态恶化到这种地步。
「这种事想也知道不可能明白嘛!我可是饱受折磨耶!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有进步,姐姐变成一个离我愈来愈遥远的存在,这份焦躁感!这份自卑感!君色,你真的能够理解吗!?」
「我当然可以理解。」
「骗人!别讲得一副你好像什么都懂的样子!」
「你才别在那边自以为自己的烦恼是别人完全无法理解的复杂难题。真要我说的话,莉昂的烦恼跟玲树的烦恼都太过单纯了。」
我张开手掌,轻轻地搭在这个大发脾气的小女孩头上。
顺便再做个总结。
「对方不懂自己的想法——只不过是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而已嘛。既然如此,自然也只有一种解决方法,就是开诚布公地和对方谈谈。」
这就是结论。
一归纳出答案,莉昂宛如电力用尽似地安静下来。
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但看起来也像是松了口大气的神情。
真是个千面女郎啊。在初次见面时明明就只会摆出一张臭脸,人的印象还真是说变就变呢。
「坦白说,起初那个恣意浪费的你,给我的印象实在糟到极点。」
「……我想也是。」
「可是呢,改掉浪费恶习变得率直之后的你,简直可爱到不行呢。」
「是吗……咦!?」
「别吃惊。总而言之,你也试着用这种率直的态度去面对玲树吧。真要我说的话,这种做法其实很容易就能收到成效喔。」
坦率。
这是唯一一项应该指派给莉昂的作业。而姐姐那边也应该给予完全相同的课题才对。这对姐妹还真是个个都很麻烦!
「坦率……坦率、吗……」
莉昂像是在进行发表会彩排似地覆诵同一个单字。
最后大概是背得滚瓜烂熟了吧,莉昂发出霸气十足的嗓声说道:
「君色,我想去找姐姐,可以请你陪我一起去吗?」
「这还用你说。」
我原本就不打算把营救真白的任务拱手让给他人处理。
破晓时分即将来临。
我们动身前往敌人的根据地,同时迎接节约生活最后一天的到来。
现场离公寓并不算太远。
那是一间目前无人使用的荒废镇工厂,距爱巢庄大约十分钟左右的车程而已。
大概是为了防止外界遭到波及吧,工厂用地被玲树设下的结界所覆盖,不过祭子动用能发挥入侵结界效果的『即席魔术』,使我们得以轻松进入结界。
眼前有一间看似是办公室的小型组合屋,以及一栋作业用的大型建筑物。我、莉昂,以及祭子与枣一起踏入大型建筑物,转眼环视周迤一圈。作业器材很理所当然地几乎全都被清空了,只剩一片宽敞空间呈现在眼前。
同时,也发现正在最尽头交战的两名魔术师。
高举一把长剑,接二连三地砍杀形似狮子、老虎及水牛的魔兽的人,当然就是键宫玲树。
而与她对峙的则是一名高瘦男子。背心上头披着一件黑色长版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头,一头金发梳理成背头造型,正是睽违整整一周才再次见到其全身风貌的『暗陶艺师』。
如假包换的战斗场景,漫画常见的一格,非日常。
这就是键宫玲树——魔术师所置身的领域吗?
「喂,君色,别杵在原地发呆啦。」
「抱歉,一踏入战场就会不由自主的……呵,这算是武者特有的激动反应啦。」
「君色先生,您怕得发抖了吗?」
「笑话!」
我使劲摇了摇头。都已经来到这里,我哪能心生畏惧……!
我紧握双拳,凝聚全身力量,果敢向前踏出一步。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玲树甚至没有回头,在开口的同时边挥剑将马形魔兽劈成两半。
即便听见她那魄力十足的声音,我们依旧毫不畏惧地带着坚定意志走向玲树身边。
「呵……这还真是出人意表的访客呢。」
发现我们到来的『暗陶艺师』开口说了些什么。
「两个完成任务的诱饵,以及一具被我用过即丢的傀儡,加上事到如今才参战的『完装侍从』吗?呵呵呵……无妨,观众愈多就愈能炒热气氛啊。」
『暗陶艺师』发出诡异的笑声。
下一瞬间,现场响起一阵不该出现在这座镇工厂的振翅声。
视线自然而然地被引向天花板。只见天花板上有一大群体色昏暗的鸟儿——由其色调及体型来看,八成是乌鸦吧,只是外貌显得有点太过凶猛就是了。
「祭子,迎击!」
「遵命——虽然我很想这样说,但看样子似乎没那个必要喔?」
面对下达指示的玲树,祭子语调婉约地做出回应。
一只漆黑乌鸦扮演开路先锋,从头顶朝我们这边直扑而来。
不过率先做出反应的人既不是我,也不是莉昂。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枣。
她扬声一喝,以一记凌空回旋踢击退乌鸦
「哦,就区区人类而言,称得上是满不赖的反应速度。不过——」
『暗陶艺师』竖指轻比,头顶的乌鸦大军这次则是成群结队袭向我们。
总数将近十只左右,这可不是单靠一记踢腿就能收拾的数量。
然而枣面露得意的笑容——从怀里取出数张卡片。
「『即席魔术』发动——『火焰飞镖』!」
自摊开成扇形的卡片堆当中,浮现出等同于卡片数量的飞镖,而且全都是由火焰所构成的飞镖。
火焰飞镖同时射向乌鸦大军,一只不漏地让这群乌鸦通通回归黑暗。
「枣,原来你身上还带着那些卡片啊?」
「这是拜你所赐而没能用完的部分啦,只不过刚刚这一击已经全部出清完毕啰!」
原来如此。先前在学校屋顶跟我们交战时,因为我的『契节约』发挥功效而导致枣提前耗尽所有魔力。而在那之后经过了整整一天,枣应该也有好好睡上一觉,所以魔力已经完全恢复了。
「……我明明只给你刚好可以用光所有魔力的『即席魔术』卡片才对。是我错估了你的魔力值吗?总之真是误算啊。即便是傀儡,我也应该更不客气地使唤你才对。」
「如果不想被部下反咬一口的话,以后记得要勒紧手中的缰绳。」
哦哦,枣这家伙显然相当起劲嘛,不愧是在同一位师父底下修行的师姐,真是可靠到不行。或者该说我也好想讲讲同样的台词啊!
「君色,还有莉昂,再来就让给你们负责啰!」
「收到,剩下的包在我们身上,枣。」
彼此直呼对方名字的两人。
不错喔!原本针锋相对的两人在关键时刻团结一致的这种情节,令人热血到最高点。我也不能只是默默在一旁看戏——但现在还轮不到我上场。
现在我必须助我身旁这道小小背影一臂之力,先解决掉这对姐妹的问题再说。
「姐姐。」
「有话待会再讲。」
即便莉昂出声叫她,玲树也只给她一声冷淡的回应。加强紧握长剑的手部力道,挪移夹带敌意的剑尖指向目标.『暗陶艺师』。
魔术师·键宫玲树。
莉昂早已想好要对这位绝对的存在说些什么。
「我最喜欢姐姐了。」
斩钉截铁。
话一出口的瞬间,玲树的身体显然为之一僵。
「什、什么……?」
她的身体简直生硬到令人忍不住想替她上点润滑油的地步。
那大概就是莉昂的话语产生效果的最佳证据吧,魔术师的假面一转眼便濒临脱落边缘了。
「在、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你你、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
「我在破晓前的荒废镇工厂,对着姐姐说我最喜欢你了。我就只是为了说这句话而来这边的。算我求你,请不要对我视若无睹好吗?」
「……唔!」
这还是我头一次见到玲树如此不知所措的模样。
面对来自妹妹的坦率讯息,做姐姐的打算如何回应呢?应该如何回应呢?绞尽脑汁思考,却苦思不得其解,于是一反常态地感到焦虑不已——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吧。
「不要视若无睹——也可算得上是我该说的台词呢。」
为这对姐妹对谈的场面泼了盆冷水的家伙,当然就是『暗陶艺师』。
我冷不防地猛然打了个寒颤。
受到某种近似本能反应的催促,我转头察看背后。
只见一团黑色块状物飘浮在半空中,体积跟篮球不相上下。这颗神秘球体在我们眼前逐渐扭曲变形,俨然就像是一块黏土在上帝无形之手的创作下,缓缓造就出一件作品般的光景。
最后呈现出来的——是一只嘴巴造型形似钻头的巨大怪鸟。
「莉昂!」
「别紧张,君色。」
面对突然出现的敌人,莉昂完全无动于衷。
就连听到足以撼动整间工厂的尖锐啼叫声也不为所动,她只是静静地紧握住我的手。
我的右手与莉昂的左手互相交握,套在两者中指的戒指开始发烫。
紧接着,莉昂对怪鸟举起空着的右手。
「只要有君色的陪伴,我就有办法作战!」
瞬间,莉昂以掌心为起点描绘魔法阵。
「『界门』.极光贤者的庭院——开门!」
挥动强而有力的拳头,猛然击打瞬间成形的『界门』。
由魔法阵疾射而出的光箭,夹带豪雨般的劲势淹没怪鸟。遭到光芒照射的黑暗不堪一击,甚至连一根羽毛也不剩。
目睹她的精彩表现,『暗陶艺师』忍不住鼓掌叫好。
「呵!不愧是只有天分号称是键宫家排名第一的魔术师啊!」
「魔术师?呵,你错了,我——我们是『万点节约术师』!」
紧握着我手掌的莉昂如此说道。
一股暖意自体内泉涌而出。
内心感到万分欣慰。
没错,刚刚那是莉昂与我联手才得以完成的绝技。
因此那并不是魔术。
是莉昂藉由我的力量减轻魔力消耗所施展的技术——没错,正是节约术!
「虽然搞不懂你们在玩什么把戏,不过那种令人做呕的自信与从容态度,的确是键宫家的血统。然而……要是我以此为盾牌的话,你们又将做何反应呢?」
『暗陶艺师』做出诡谲的发言。我本以为他又打算凭空变出魔兽连忙提高警觉,然而我的预测却扑了个空,一阵令人不禁觉得他变出魔兽反而还比较好的强烈冲击朝我直扑而来。
「你——!?」
恐怕是早就藏在梁柱后方了吧。
一个黑色十字架从高耸天花板缓缓降下。
我的妹妹真白就被绑在上头。
她的手掌及脚掌没入十字架之中,不知为何竟一丝不挂的躯体遭到铁链捆绑。她本人失去意识,而仔细观察铁链夹缝底下的皮肤,幸好也没看见像是外伤的伤口。
「龌龊下流的东西……这就是你口中的盾牌吗!?」
「盾牌!?才不是那么无聊透顶的东西!这个十字架是深渊之壳,孵化魔王的蛋!我这招把『凶星』当作粮食加以吸收的魔术,即将迈向完成完全完结的结局——!」
这……这家伙是怎样?情绪突然产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完成是什么意思啊!你究竟打算对真白做什么!?」
「他要把她当作容器。」
回答的不是『暗陶艺师』,而是玲树。
「这是魔王诞生的仪式——那家伙打算把真白当作执行仪式的容器。」
玲树大概也对此感到相当棘手吧,她的声音夹杂着懊悔之意。
不对,还有更重要的事。『魔王』是什么啊?话说我并没有详细问过『暗陶艺师』盯上真白的目的,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害我的思绪根本无法及时做出反应。
「不是诞生,是复活!没错,魔王复活正是我们《大家族》的宿愿及重责大任!当这件事实现的时候,世界缩图将产生重大变化!魔术与技术的集结!认知的统一!与异世界的交易!以及幻魔的重生!」
「居然在门外汉面前讲个不停……」
玲树粗鲁地咂了下舌头。窥视她脸上表情的我,一眼便看出她相当火大。
「喂喂喂,那家伙到底在胡扯什么东西啊?所谓的魔王复活,具体而言究竟会造成什么影响?」
「……若用非常简单的字句说明的话……」
玲树停顿片刻,然而答案早在我预料之中。
「现在这个世界会迈向灭亡。」
糟透了。
这算什么?尽管提到魔王就一定会联想到征服世界或统治全人类等固定桥段。但该说是太过直截了当,或者说为何会突然跟世界灭亡的危机扯上关系?不,就算打从开头就是这么一回事,纯粹只是我毫不知情。
「身为平民的你用不着想那么多。在那之前,我会抢先一步救回真白!」
「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啊啊啊啊!?」
情绪激动到最高点的『暗陶艺师』就此放声咆哮。他在自身左右两侧唤出黑色球体,进一步造出全新的魔兽。甫诞生的双头巨龙,针对玲树展开袭击。
「身为容器的『凶星』!以我魔力为祭!藉由献祭给容器,引爆内藏的无限魔力!这股魔力将再度还原,转变成唤醒魔王的粮食!」
换句话说,真白的『凶星』是个装满魔力的宝箱,而这项仪式,也就是『暗陶艺师』的魔力则是用来撬开宝箱的钥匙。
面临世界灭亡危机的我完全无暇心生动摇,因为疯狂的敌人也将矛头指向我们。
迎面直冲而来的,是令我很想称做地狱守门犬的三头犬。而且对方还一次派出五只体积跟大象没什么两样的三头犬军团。那个天杀的混账东西,根本就是到了这个时候才跳楼大放送嘛!
「莉昂,还剩最后一次机会喔!」
「我知道!『界门』.冰块巨人的岩窟——开门!」
我方也不觉得会落败。莉昂描绘出另一个新的魔法阵。
由打开的『界门』当中被召唤出来的,是一只巨大的冰臂。造型粗犷却带有亮丽透明感的这只冰掌,一鼓作气捏爆直扑而来的两只地狱三头犬。而其余三只也在转眼之间遭到冰掌指尖所散发的寒气所冻结。
莉昂昨天弄错召唤出来的就是这个啊?难怪能够轻易地把一栋公寓冻成冰雕。
总面吾之,如此一来莉昂已经使用过三次『界门』。
其中一次是趁我不在的时候发动的,因此剩下的魔力为——
【名:键宫莉昂●称号:未登录●魔力:l700/1OOOO】
我拿出『终端图书』加以确认,剩余魔力果然已不足以再次发动『界门』。
在前线奋战的玲树似乎也已经得知这个状况。
「祭子,带他们两个退下!要是无法再使用『界门』的话,那就——」
「还没完!」
莉昂语气坚定地回应着急的玲树。
她边回话边在自己脚下展开魔法阵,建构出另一种截然不同于『界门』的魔术式。
「看吧,姐姐。这就是修行的成果……是我与君色一同发明的节约术!」
这幕光景,与『神装职人』所行使的『神装创造』——也就是玲树昨天在学校屋顶创造出巨大镰刀时的情境十分相似。
事实上,应该是同一体系的魔术吧。
魔术完成后,自莉昂脚底浮现出来的,是一把得用双手抱住的巨大枪械。
「居然即兴……施展出跟我相同的制造魔术!?就算你是我妹妹,也太过乱来了!」
「是姐姐你太小看我啰!」
姐姐似乎有点开心,妹妹也乐不可支地互相回应。
只是真的没问题吗?我从没听她说过还有这一手耶——看样子我似乎完全没有穷操心的必要。莉昂举起枪口对准双头龙,出声咏唱咒文。
「『连装弹花』上膛——开火!」
发射出去的,是玻璃弹珠般大小的小小光弹。那就是『弹花』吗……虽然那是莉昂的拿手魔术,威力却仅止于扔豆子的程度,就算命中一发也无法造成任何伤害吧。
然而——自枪口窜出的『弹花』数量竟然远超过百发以上。
声势宛如怒涛,伴随轰隆巨响发射的『弹花』骤雨,逼得双头龙不由自主地停止行动。过没多久,中弹部位冒出裂痕,迅速递及全身——最后应声碎散。
「那……那是什么啊!?太猛了,该不会是格林机枪吧!?」
「看样子似乎是将魔力注入枪身,强化『弹花』的威力后再行击发。而且由于原本就是『弹花』,因此一发的魔力消耗值为2,就算连续发射一百记『弹花』,应该也只会用掉2OO点的魔力才对。」
387759 在枣的惊叹声与祭子的解说敦促之下,我拿出『终端图书』加以确认。
虽然不知道总共发射多少记『弹花』,不过莉昂只消耗了微不足道的魔力。
「这是君色你教给我的诀窍。你说节约的铁则就是『便宜解决』,即便是低阶魔术,只要多下点工夫也能击败高阶魔术!」
你讲的话实在太中听了,而且也确实地展现出节约生活的成果了呢。
相信玲树一定也已经接收到这个成果了吧。另一只双头龙遭到长剑斩杀,工厂内的怪物宣告全军覆没。
障碍消失了。当我如此认为的下一瞬间——
「不愧是键宫!然而你们似乎慢了一步啊!」
『暗陶艺师』的疯狂吶喊响彻整个空间。
「术式完成了!再来只要我把所有魔力注入其中,魔王便会破壳而出!睁大你们的眼睛!目击这个世纪性的瞬间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十字架不自然地蠕动,边裹住真白边转变成球体。
球体内部传来一股仿佛有某种东西即将诞生的气息
在展现出黏腻的动静之后,球体一度猛然收缩,仿佛凝聚力量准备爆开一般——
才怪。
「啥?」
——球体就这么维持着收缩状态,什么事也没发生。
非但如此……甚至还逐渐变回原状。
「为、为什么……」
「——难不成。」
愕然失色的『暗陶艺师』,以及察觉到个中蹊跷的玲树。
我向前跨出一步。
「喂,垃圾,你刚刚有提到全部魔力一词对吧?你有仔细计算过在使用那个让什么魔王诞生的魔力时,究竟必须花费多少魔力吗?」
「你,你这话什么——」
『暗陶艺师』大概是心乱如麻吧,似乎完全无法理解现状。
事情非常单纯,就跟枣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暗陶艺师」并没有掌握到君色先生是潜在魔术持有者的情报。尽管如此,敌人仍企图动用自己所有的魔力发动某种大规模的魔术。那么,假使当敌人发动该魔术的瞬间,君色碰巧在场的话……您应该明白结果会是如何才对吧?』
在赶赴现场的途中,我先从祭子口中得到了情报。
如今回想起来,那大概有点像是作战概要的说明。
这家伙对我的能力一无所知,因此他没注意到自己的魔力受到『契节约』效果影响而造成过度浪费的事实。换句话说,这就代表他没能发现自己所剩的魔力已不足以促成魔王诞生。
「告诉你一件事,节约的基本要诀就是『保留余力』。只有生性爱浪费的人,才会做出为了施展高阶魔术而用尽所有魔力的蠢事。」
「怎、怎么可能,我的魔力竟在不知不觉当中见底了——」
「喂,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变态笨姐姐!」
我扯开嗓门对玲树大喊,同时拔腿飞冲而出。
若问我要冲向什么地方,当然就是困住真白的那个诡异十字架。
「如果真的那么重视妹妹的话!就不要丢给别人处理!无论是守护或安慰或疼爱!做姐嬷的就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妹妹啦!」
「啧!」
大概是为防万一而以成形状态在暗中待机——也就是事先安排好的对策吧,只见『暗陶艺师』背后飞窜出数不清的漆黑乌鸦,朝我这边直扑而来。
但是……我才不会停下脚步!
「这种东西!」
我不避不闪地正面冲向乌鸦大军。
我挥动手臂驱散碍事的乌鸦,继续往前推进。以近似子弹的速度冲撞过来的乌鸦虽然撞得我痛得要命,但我也是个练家子。只要回想起师父的凶狠操练,就能轻轻松松地忍下这点痛楚。
更何况啊,沦为阶下囚的真白就在我眼前耶!
帮助妹妹—是身为哥哥,以及身为姐姐的职责吧!
「只要是为了真白,这一点点痛根本算不了什么啦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鼓作气穿越乌鸦大军。
前方已经没有任何阻碍。
不对,还有最后一名敌人。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本大爷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擅自采取行动啊!?我好不容易挖掘到的密藏!这颗魔王之卵!说什么都不能失去,也绝不允许失败——」
『暗陶艺师』大吼大叫地朝着我发泄怒气,但这些全都只是噪音罢了。
「敬告某个把所有事情扛在身上的魔术师大小姐!」
我侧目瞥了键宫玲树一眼。
接着使尽剩余的所有力气,纵身扑向罪魁祸首。
「是家人的话……就好好聆听一下妹妹的主张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炸弹飞踢。
我丝毫没考虑到着地的问题,使出一记舍身般的炸弹飞踢。
『暗陶艺师』完全无暇防御或回避,就这么豪迈地被踹飞出去。
他在地板上反弹了两、三次,最后呈仰躺姿势倒地不起,四肢动也不动。
我转眼窥视他脸上的表情,看样子他的意识似乎已经飘向某个遥远世界了。
……赢了。
那个困住真白的黑色十字架,仿佛肯定我的胜利似地灰飞烟灭。
「嘿唷!」
真白自半空中朝地面坠落,接住她的人是枣。枣代替无法立刻起身的我,替一丝不挂的真白披上外衣。我的儿时玩伴果然机灵。
而这位机灵的儿时玩伴,竟看着躺在地板上的我,忍不住发出噗嗤笑声。
「最后一招居然是炸弹飞踢,实在有点难看喔。既然都要定胜负了,起码也该准备个比较象样的必杀技吧?」
「啰嗦!师父不是教过我们吗,人既然本来就拥有强悍的武器,只要能够善加运用的话,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其他技巧嘛。」
「啊——我记得我记得,是『体重』对吧?」
事实上,夹带我全身重量的这一击,也确确实实将『暗陶艺师』的意识踹进了黑暗深渊。
这下子事情终于尘埃落定了吗?
不,根本还没完结——最起码对键宫姐妹而言,事情尚未结束。
「……哪来的『万点节约术师』啊。」
玲树冷淡地丢下重话。
她并没有因为事情获得解决而露出安心的表情,反倒依旧一脸严肃地,突然出手赏了莉昂一巴掌。只见莉昂也火大地立刻还以颜色。
「你做什么?」
「这是我该说的台词吧。」
「你到底晓不晓得我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我当然明白,姐姐你最疼爱我了!」
「你!?」
玲树的表情登时垮了下来,冷冰冰的魔术师风范,逐渐染上孩子气般的焦躁色彩。
「姐姐你只是凭着自己的方式,尽力守护着没出息的我对不对?」
莉昂慢慢走向姐姐身边,伸出手指揪着她的衣袖。
玲树并未一把拨开妹妹的小手。
「忽视姐姐的心意,一直闹别扭耍自闭的人是我。我逃避身为魔术师应尽的责任,一直窝在家里当个茧居族……姐姐却没有撇下我不管,而且还一直守护着我。直到今天被君色喝斥一顿之后,我总算才体悟到这点。」
玲树只是默默倾听妹妹的话。
只是默默看着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妹妹。
「请告诉我,姐姐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会一手包办魔术师应尽的职责,莉昂你只需要跟往常一样——」
「骗人。不然你为什么要安排这次的节约生活?姐姐给了我这次机会对不对?我明白。虽然心知肚明,但我希望姐姐能亲口告诉我。」
莉昂展现出率真的自我——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玲树了。
我坐在地板上观望。
观望这名笨拙姐姐的真实心声。
「……毕竟我是你姐姐啊,想也知道我当然喜欢你嘛。」
玲树挤出了一丝带着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道。
「其实我一直很迷惘。我希望莉昂你待在安全无虞的地方,可是我也明白莉昂想与我并肩作战的心意,因此我才故意说出那些冷落你的话……才故意跟你保持一定距离。」
「人家觉得很寂寞呢。」
「嗯,对不起。其实我老早就已经察觉到你的心情了……可是我却拿魔术师的职责作为逃避借口,还把当姐姐的义务丢给君色同学接手了呢。」
姐姐放下手中长剑,百般疼爱地轻抚妹妹的头。
我就说嘛。
键宫姐妹的问题,就只是这么单纯的一件小事罢了。
只要有个适当的契机,两人的关系便能破镜重圆,重修旧好。
「要是我就这样继续摸你的头,你会生气吗?」
「不会,我反而希望姐姐能再多摸一会儿。」
「嘻嘻……莉昂真是个爱撒娇的孩子呢。」
「姐姐还不是打从以前就一直很宠我吗?这样算扯平啰!」
「或许吧。」
「……希望姐姐今后能再多花点时间陪我。」
「嗯,我会的。就算莉昂你说不要,我也会继续黏着你不放。」
「……当我拒绝的时候,希望姐姐可以住手就是了。」
「莉昂,你真是任性耶!」
「有这么个任性的妹妹,真是对不起了。」
「身为一个笨姐姐的我才该跟你说声抱歉啊!」
在交谈的过程中,这对姐妹自然而然地互相拥抱住对方。
有种尽释前嫌的感觉。
我也晓得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露出了微笑。但是这样就好。
兄妹以及姐妹,本质其实都一样。
家人就应该『和乐融融』才对。
不管是节约生活,或是魔术师的职责,首先都该从体恤家人感受这点开始做起——我个人是这么认为的。
「终于告一段落了。」
黎明曙光自自窗外透射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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