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 忍·suic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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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良良木历如今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对这个问题好奇得不得了的读者或许会有那么一两位吧。然而要语道今日,就不得不回首过往,从一年前的春天、两年前的春天、乃至远如六百年前的那『吾世之春』讲起了。既然如此更不妨从千年前的小春日和开始——虽然此春非彼春。就算有我这半吊子的吸血鬼体质,突然如此大幅度回首,怕不是得拧断了脖子。
【注】吾世之春,我が世の春,用以歌颂黄金时代的词汇;小春日和,秋高气爽,冬日暖阳的意思。小春是农历十月,此时已为深秋初冬。
所以,稍取间歇,先说说五年前的事情。
这一取,不知当作是间(間),还是闇(暗)了。
我还在初三那会儿,不知为何鬼迷心窍,得意忘形,高攀了直江津高中这所私立的升学学校。其结果就是现世报来得太狠——在那一方菁英云集的高中里,我的颜面扫地,排名一落千丈,状态也处于身心俱疲当中,体感上有如重伤濒死了。
已然沉浸在死当中,像极了自恋那样自我陶醉。
甚至,直江津办学以来头号的不良学生,这一金字招牌都大有要挂到我头上之势——实际情况就是,我成了反复迟到和早退、一眼就知道心思不在学习上的厌学懒汉,其实并不是什么无法无天的家伙,唉,相对评价就是如此苛刻。周遭都是优等生的话,我这种也能算个传说级的差生了。
【注】相对评价,表示在一定集团内个人学力的相对地位的评价方法。
换一个裁判,或许就是个外角低球。
【注】棒球用语,外角低球即远离打者、较低进垒的球。
将将还在好球区的年轻人。
如此这般的我迎来巨大人生转机是在高二和高三之间的春假,通称『地狱般的春假』时了——我为吸血鬼所袭击。
人生转机,也是人生坠机。既是坠落,又是堕落。
总而言之,是落得一个什么的下场。
人生的下场。
不曾想这下场前,柳暗花明又一着——我在那般春假之后,花有开有谢,事有得有失,人也终于落入了字面意思的地狱之底。所谓厄运不知何时是个头。
我的面前,未来时常将计而就计。
杀人又诛心。
既然要说相对评价的话,正是因为清楚体验了那般地狱,我才得以体会到自己完全没有想象中那么落魄吧。之后,我重整了自视过高,不,自视过低的姿势,从升学无望、毕业难保的境地中,实现了到应考生的阶级跳跃——旁人看来,我大概就是个黄金周后交到了女友就突然来了劲、阴阳反转后为了和女友上同一所大学而一时兴起、没有任何主体性的家伙。不过还请不要用这种过分的眼光看待我。
解释起来很麻烦的。
我还是不好意思让各位把已发行的作品全都读一遍,不过最近好像也普及了有声书的文化,详情请见那边……即使如此,高三的我并没有惩前毖后,一如既往地不知天高地厚,报考了曲直濑这所群英荟萃的国立大学。
就和在捕不着鱼的风暴中出海一样。
究竟是多么喜欢混在菁英当中啊,到底有多大的情结啊。内心的黑闇(暗)太过深邃了。
话虽如此,我一毕业,原本的菁英升学高中,就变得不再是我深信的那样一个纯朴菁英加纯白尖子生的集合体了——秀才不出门,未必知天下。不标新立异,就用老一套来说,那些菁英和尖子生也有我所没有的烦恼,也有在我身上不可能发生的葛藤纠纷。作为『不良学生』,我有所怠慢的事物,绝对不仅仅是授课这么简单。这份悔恨,从今往后也会伴随着我吧——虽走流程说『没有惩前毖后』,但那高中时代的失败,绝不能在大学生活里重蹈覆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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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前毖后吧。
杀鸡儆猴吧。
【注】原文懲りる、懲らしめる,分别意为再也不敢尝试某事;对干坏事的人给予处罚,使其不敢再犯。中文取相近义。
不是重蹈覆辙。不是一如既往。
会当从新来过。
让我得以重生的那位班长中的班长已经不在了,但正因如此,我才要认真讴歌这王道的大学生活——这是其志所向,也是其心所随,事实上,大学入学后一年以来,也发生了许多和那禁忌的高中生活无甚差别的事件,但凭借经验,耍尽花招,好说歹说也都忍受过来了。那么,前言到此打住吧。
枕词到此打住。
【注】枕词,用于修饰或调整和歌中的词语,亦指开场白、枕边话。
接下来是被褥,不过,不是羽毛被褥。
【注】被褥,日语原文布団,用布缝成袋子后装入棉花、羽毛、稻秸等做成,用作被褥、垫子,薄的还可以缠裹供保温。
阿良良木历迎来二十岁生日的翌年四月,没有中退或留级记录,隆重成为大二生的我,却不知为何离开了独居的寄宿公寓,回到了眷恋的老家当中。
我回来了!
而且,我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去大学了——这断然并非是我翘课(sabotage)癖再度苏醒的缘故。
说是闭居,那便是吧。
实为众所周知的线上课程。
和勉强度日不为人知的我之人生不同,关于此事的情况就没有特意反复说明的必要了,除非遇难漂流到了无人岛,否则能毫不夸张地说,这次全世界的人类都被卷入了其中——正是新型冠状病毒的大流行(pandemic)。
大学的线下课程一概中止,还望不到再启的那一日——我呕心沥血,昼夜伏案,把将来未必会用到的背诵知识摄入脑中而获得的『Go To 大学』门票,就这样几近完美地失效了。
就跟炒股失败的人一样。
孤注一掷的投资到头来都算什么啊。
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不惜拜托恋人和班长都要学到那份上呢,我不由得感叹——当然,我这人还是受了不少恩惠的那一方,所以不知当讲不当讲,我甚至有想过,这是我出于短浅见识而轻蔑菁英所招致的诅咒。
受诅咒的我。
不,其实是受恩惠。
当然也可能是因诅咒而受的恩惠——上述的『地狱般的春假』过后,我的体质就转化为了半成的吸血鬼,由此意义上,普通的感冒是不会得了。
常年保持着健康。
强制性地。
脑袋飞掉也好心脏剜掉也好都和翘辫子无缘的不死身怪物,是不可能败给或新型或旧型冠状病毒的——倘若有什么意外,那也只要小忍再吸一次血就能复活。
只是,这种超常的安全措施上,作弊般的罪恶感总是挥之不去……这个感染病,据说是年轻人的感染风险更低,此言一出,仅仅是年轻这一点就能让人体会到幸存者罪恶感(survivor's guilt),这是命日子告诉我的。她说年轻一词反倒成了坏话。
食饲命日子。
和那家伙已有段时间没见。大学交的朋友本来就很少了。
命日子还呆在寄宿处——好像她本来打算给我准备庆生的惊喜派对,当然预定落空,只有礼物在前几天给我快递过来了。
是本奇怪的辞典。
明明要是能面对面交付给我的话,我肯定会做出超大反应的。
【注】日本某类型综艺节目中,对主持人的作弄表现出较大反应的艺人因其作出反应这一行为被称为反应艺人。
竟连惊喜也一并白费掉,感染病恐怖如斯——为了防范感染病的扩张,本来我也得呆在寄宿处不出门,不该回到老家的,不过家家都有本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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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念的经。
【注】前者『经』的原文是『家庭の事情』,即家庭里的原因、情况、难处,后者『难念的经』原文是『情事ではない。事情だ』,原句的意思是「并非风流韵事。是苦衷」情事则是指恋爱方面的风流韵事,和事情不同。
若能听我道来,就省事了。
毕竟已经没有隐瞒下去的意义了,所以也不想再隐瞒下去,这次就事先说一下吧,我的双亲都是警察,这时候正是他们社会基本工作者(essential worker)维护治安的紧要关头——不能当什么线上警察(online-police)。
和网络警察(cyber-police)的任务是不一样的。
只是,派出所这地方,也属于那种不知何时就会发生集体感染(cluster)的人群密集场所,虽然这样的选择很不容易,但他们还是决定好在工作场所住下,率先起头过上了半自主隔离生活——作为儿子,对这样工作狂的父母实在感到震撼,但同时我也迎来了二十岁,已经从对此的反抗期中毕业了,和高中毕业一起。
对父母的繁忙期已经习惯了。
【注】反抗期hankouki、繁忙期hanbouki。
也已经开始尊敬了。
就连『回家吧,你妹妹等你来照顾』这种父母硬塞的嘱咐,我都没能拒绝掉——我自己也有担心的事情,比如将高二的妹妹·阿良良木火怜,和高一的妹妹·阿良良木月火二人,放在毫无约束的家中什么的。
莫名恐怖。
抽象地莫名恐怖。
去年,虽然由于火怜升上高中而解散了,但将栂之木二中的fire sisters,长时间暴露在了无管束的环境下,是我这个哥哥率先起头犯下的愚蠢至极之事。这话由我来说,或许不太恰当——更何况是在这充满压力(stressful)的社会下。
所以代行监护人一职吧。
我至少也得在这份上帮到忙嘛。这才是基本哥哥(essential brother)吧。
我本来就有大二春天开始寄宿生活的计划了,所以才先走一步离开家庭的,结果正撞上大二开头便回了家,这份都城陷落逃离地方的感觉令人失望。若是连妹妹们的保姆都做不好,颜面还往哪搁。
【注】都落ち,指都城陷落后被赶出都城,逃往地方;也有调离京城和都市的意思,尤指从东京调动到地方。
幸好,小初高比大学开学得要更早,而且年纪比我小的两只妹妹藉由这场新冠,从父母那得到了手机的使用权,似乎还用得挺顺手。
何止顺手,已经是相当地得心应手了。
甚至能说匠心巧手。
虽说又开始上课了,但合唱比赛、文化祭、体育祭以及修学旅行,无一例外全部中止或延期,活动规模正无奈缩小的时候,能做到这样着实厉害——特别是月火。
「即使不是餐饮店的店员,口罩下也都是笑容的对吧!」
说着,精神满满的样子。
光是看眼神就知道那是笑容。
月火·quokka。
【注】quokka,短尾矮袋鼠,是小型袋鼠,澳大利亚西南角一小块区域的一种特有动物。因为一脸无害,长着微笑的脸,被称为『微笑天使』。
我原本就觉得,妹妹们的活力足以将我逼至窘境,所以这也并不是什么好意外的事情,不如说甚至正在意料之中,果然在这种灾祸当中才能够增加存在感、发挥领导能力者也不乏其人,原fire sisters的两只,就是那样生机勃勃,在SNS上向初中时代的同届发声,并且展开了线上活动。
想当然是日渐消沉之高中生活的即将开幕,但就这情况来看,或许火怜和月火于私立栂之木高中再度结成fire sisters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真是精力旺盛(energisch)。
让人怀疑,这真的是我的亲妹妹吗?
如果不是,那从竹子里捡到的孩子应该是我了。
【注】neta自竹取物语的主人公辉夜姬。辉夜姬是一位伐竹翁从竹心当中取出的。即同为主人公不是监护人亲生孩子的故事。
像这样会因年轻而受到责备的、比刁难人的淘气鬼(enfant terrible)还要可怕的社会形势当中,羡慕年龄更加小的也是人之常情,嘛,如果不是这次的机会,我也不会有为妹妹进厨房的体验了,就这样乐观一点想吧。当初打个照面就会打成一团,现在我并不是特意回过来想要赔偿那段不和睦时期,其实,也是多亏这些才赚得一些宝贵的经验值。我本人是认为,比起呆在寄宿的地方,这样不会搞得自己郁郁终日。
【注】enfant terrible,指说话行事使大人难堪的孩子、发奇问而无忌讳的儿童、缺乏责任心的人;『赔偿』埋め合わせ;『打照面』顔を合わす;『打成一团』殴り合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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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寄宿处……就是老仓育。
自称欧拉的人。
我最开始就是因为担心那个青梅竹马,才提前离开老家的(现在才好说,我开始独自生活的理由只有这一个,要不是为了青梅竹马或许这辈子都会在老家过日子),这一点正和那个一直开着手机接收朋友恋人消息的TELE-HODAI命日子,以及和虽然隔离(stay home)、但实则住在寝室、毋庸置疑是在和室友一起生活的黑仪不同,这是实打实的『独自生活』,可怜无家可回的老仓,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正常的精神状态吗?
【注】TELE-HODAI是日本NTT提供的定额支付话费后无限拨打电话的服务,时间段仅限于晚上11点至次日8点。这里指命日子随时随地接拨电话和他人取得联系。
担心。
真想担出我的心来。
说到底,那家伙的精神状态本来就有不正常的原因……扔下老仓一个人跑回家,这事多少让我负疚。
而且她还不太会用线上课程。
主要原因是,她对电脑和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没辙……病理性地反感照片摄影的倾向,本来就在这监视社会难以立足,更何况这世道已经迈向更深的程度了。
上帝究竟多么不眷恋她啊。
远程会议都不会的人就会被时代抛弃,这句话此时像是全在说的她,不对,岂止是此时,人生的大半都被迫害着的老仓,只是单纯地无法忍受『摄像镜头』这种间接性的视线而已吧……虽然现在的话题并不一定全要怪罪于大流行(pandemic),但弱者在这时候的确相当弱。
这世上有人一直戴着口罩就会觉得呼吸困难,也有人因口罩而避人耳目、匿名性上升后反倒觉得呼吸轻松。正所谓多样化世界。
一样的受灾下,多样性才露骨地突出来这一点也相当讽刺——这算是突出,还是沉浮呢?
【注】『突出』浮き彫り,清晰明了地显露出来,有别于其他;『沉浮』浮き沈み,有凹有凸,繁荣或衰败。
即使不是这样,老仓也会有慢慢地想不开了的事情。终于有一天,作为忠诚的青梅竹马,我迈出勇气邀请她来自己家,结果被爱答不理地拒绝了。
「为什么啊。我们都像是家人一般的关系了,线下授课再开之前,就和以前一样在阿良良木家过不好嘛。我会找好借口支开黑仪的。」
「去死吧。」
咔嚓一声关了电话。
移动手机怎么咔嚓一声关的?
【注】日本电话关闭的声音分年代,昭和年代出生的人因为用的电话是座机,所以关闭的声音是ガチャ(咔嚓),而移动手机普及之后,日本的年轻人们对电话关闭声的认知发生了改变,随之拟声词也不再使用咔嚓。
你啊,今天的台词只说这点就行了吗?总之好像还挺精神的……那就好。
事后,我找黑仪确认。据说是,老仓摆脱了散发跟踪狂气息的邻居,因而在新冠当中反倒恢复了身心健康。
什么!她的邻居里居然还有疑似跟踪狂的!
应该是另一边的邻居吧?不过,老仓的房间好像是捱着角落的……嘛无所谓了。老仓只要获得了哪怕些微的幸福,我就是无上的幸福了。
感谢你让我变得幸福。
有了有了,疑似跟踪狂的人选——神原骏河。
差点让她糊弄过去了。
虽然,我这一年在曲折中讴歌的校园生活后马上便是新冠了,但要说小我一岁的神原骏河,那家伙不说一年,连一天都没有碰过大学生活……在神原和小日伞的面前,我的哀叹根本不足为道。
到底是受应试折磨的人,她们心中的苦楚没法子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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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这种艰苦处境作比较本身就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说透彻一点的话,这算是,看到了比自己过得还苦的人之后于是深信『自己算强了』,类似这种的行为,而这样子才更加过意不去……神原和小日伞,或者那些高中毕业之后和我有过一缘女子篮球部部员的每个人,为考试复习而付出了何等的努力,才赢得了志愿学校的入场券,这些场景我都亲身亲眼清清楚楚地看过来了,所以觉得女孩们的现状实在可怜。
升学学校的优等生们,也这样被摧残着。
着实荒唐。
我没法马上跑到面前去送上鼓励,也不能邀请一起去聚餐。她们的全国高中运动会(inter high school),今后又该怎么办呢……虽然不曾属运动部的我也没办法真的了解运动员们的心情,但高中运动活动也好,部团活动也好,都会变个截然不同的样儿吧。
众所盼望的疫苗,好像也还没给未成年打——啊啊,不对,虽然不是去送鼓励的,但回家之后有且仅有一次和神原碰过面。
当然,保持了社交距离(social distance)……我拜访了她的家,为了帮她收拾家务。
那个平时就『收拾不了的超级明星』二十四小时隔离在家,房间更是乱七八糟了。病毒的污染到来之前,她自家的污染更加深刻。是想要凭一己之力促成全球变暖吗?讲真的……搞不好会染上其他的病。
说起来,事实上她和祖父母三人生活,处于高风险的状况,按道理来说也该让自己的居室变得更加舒适了……虽然乱七八糟的居室也有相应的让人舒服的地方,但她当时好像念头一转,想着已经高中毕业,即使这大学生当得徒有其名,也不能一如既往地做个脏房间的居民。……结果立马跪了,转头向我哭诉。
体育根的根性哪去了?
【注】『体育根』スポ根,为体育スポーツ(sports)和根性(生性、骨气、毅力等意思)合成的词语,スポ根是运动漫画的一个分类,即讲述通过一味的不断努力最后取得好成绩的漫画。
真是的,高三时不忍坐视而出手相助的神原房间大扫除,没想到简直以救命行为的形式拖到了现如今,不过如果我说『不是吧,现在这社会,房间还是自己打扫吧』的话,对后辈也太见外了——打扫完毕后,没有握手拥抱击掌等一系列流程,不过有借口来线下看看神原的情况,也是不错的报酬了。
既然是那个明天早晚跑满十千米的她,想活动却不得的紧闭生活想必相当难受。但至少在我面前,还表现得铿锵——自己房间的打扫虽然还无能为力,但看样子,已经不像还处在高三阶段的样子了。
即便一天都没有去过大学。
只是,我从高中时代就已经习惯了,不过对于神原和小日伞这样朋友多的人,现在这种『交不到新朋友』的环境,或许影响很大吧……虽然我甚至都想象不了。
这种情况下,『别来无恙』这种话,也等同于在说明她们正『勉强着自己』的心声吧。
照这话想起朋友来,我的朋友八九寺真宵——本来,叫她朋友也多有惶恐,现在身为这小镇之神的她现在究竟如何,要介绍这部分的话,就要拿着乌冬去拜尼彦入道大人了。
【注】『尼彦入道』アマビエamabie,日本疫情当中突然爆火网络的妖怪,半人半鱼的形象,有预言丰收和疾病的能力。被画成画记载在一些志怪图书里,其形象也被做成各式各样的食品,有糖,也有乌冬面。
嘛,虽说是神明,八九寺管的是散步和迷路,对居家隔离这方面有短板……性格上的好动也和神原不相上下,是宅家的反面。即使如此,我故乡的这片小镇也没有大范围的感染例,或许也还是多亏了她的恩惠。以健康为目标的散步在守护着这里。
她当神明的时间点也真奇怪。
不得不感到责任在身。
我上大学后,对那个小学五年级幽灵的待遇和以往调皮时不一样,尽量减少了又是从背后抱起又是蹭脸又是亲脸又是扒衣服的行为,不过现在甚至都没有必要发挥那种别扭的伦理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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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等的社会啊。
对家人之外的亲密接触已经不再被允许了。哎呀哎呀,到底我,是为什么活着的呢?难不成是为了一辈子和妹妹们嬉闹吗?
居家隔离也有和家人之间引起矛盾的危险,所幸现在和妹妹们或者父母的关系没有以前那么糟。作为儿童虐待的专家,真是这么想的。
嘛,家这块地儿平平安安地是好事。
我等自治体提倡的『餐饮用口罩』这种静食的习惯,似乎已经完全形成了。带好几个问题儿童进行午饭会议(lunch-meeting)的日子已是过去式了。
【注】『餐饮用口罩』いただきマスク,音近日本人吃饭前说的我开动了。日本疫情期间曾推出餐饮用口罩,提倡餐饮店里吃饭时戴口罩、不说话。
因为已经安定下来,或许也是心理上被锁定(lockdown)的表现吧……现在想出镇子都比较困难,假使大学又开始线下课程了,届时又要离家出门去,还有没有那个心情都很难说。
不会真的一辈子在老家过日子吧。
一边照顾妹妹们,一边度过余生吗?
那样的话,我该担心的就是离开这片被保护之地的两人了……不必多说,正是千石抚子和羽川翼。
现在,怎么样了呢,她俩。
过得还好吗。
现在和千石无法通信,这完全是我的自作自受,而且我去担心那个原青梅少女本就是一种傲慢,甚至可以说是狂妄。但即使如此,听了她初中毕业后,不上高中直接去了京都这种破天荒的传闻,怎么还能坐得住?
究竟发生了什么……
问月火又只会装傻……
然后是羽川翼。
我的羽川翼。
羽川……那家伙,我本来就不知道到底在哪做着什么,知情者是一个都没有,本来就杳无音讯,在我查明她的去处时,世界风向就这样发生了巨大的流变——虽然已经打听到了她在非洲大陆做着医疗相关的志愿活动这份上,但之后的线索啪地一下断了,就是这样一个进退两难的情况。
就是这样一个疾病蔓延的情况。
虽然这里那里不断地承受挫败和希望落空,日本还是勉强地再接再励下去了,我是这么想的。但一旦到了国外,即使是同一场大流行(pandemic),处境(situation)也会截然不同——医疗体制、政治体制、文化风俗、社会形势、气候、社会格差、人口密度……以及地域分划。羽川现如今究竟在哪个国家的哪个地方,或许更应该担忧这个。但毕竟是她,想必是不可能待在安全圈里的吧。
不如说,在这新冠里越是艰苦的地区,她就越有可能积极地向那进发——不仅是对我,黑仪和老仓同她的联络方式都被切断了:这或许是为了让生活在和平国境内的我们不操多余的(或者说正经的)心,是为了不让我们卷入麻烦当中,但连她都可能没有预料到会有这场大流行。
因为不是什么都知道。
还是说,因为她从事着医疗相关的志愿工作,所以这并非意料,她对此的意识可以说是必然的?——所以这属于『只是刚好知道』的范畴内?我记得她的知识层里,这全球化的社会爆发大规模感染几乎是必然的,大概吧。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只有一边祈祷她安然无恙。
一边焦虑不安。
真是的,我好恨啊,忍野——
本来她现在,就算在海外,那也是在MIT或者剑桥这种地方作为升学活动而留学的。没想到那样一个班长中的班长、优等生中的优等生,居然在直江津高中毕业之后,一转成了放浪的背包客,那个夏威夷的影响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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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浪的大叔促生了放浪的少女。
可是说起忍野咩咩,他的放浪范围基本只限于日本国内,羽川在这个节骨眼上已是青胜于蓝……嘛,既然事关那个大叔,我也没理由可以担心了。
既没有理由也没有情理——若有那只是恩情。
包括居家隔离,一想到连家都没有的忍野该如何度日,我就不能够安下心来,不过却又有一些无凭无据的确信,确信是他的话总有什么办法——如果那个补习塾的废墟还在的话,如果那个专家还以那里为巢的话,那才真的是在依赖尼彦入道大人的显灵,不过事到如今说这些话也没用啦。
不过,这种时候还真像听一句呢。
「精神不错啊,阿良良木君。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嘛?」
这句装模作样的台词。
听了好像多少能振作精神。
羽川的去向和忍野的下落,搞不好,问了那个『什么都知道的大姐姐』即卧烟伊豆湖小姐的话,可能就给我全盘托出了,但我和那个大姐姐现在,还处于绝对绝缘当中……何止是普通的社交距离(social distance)。
是反义词的个人距离(personal distance)。
【注】都属于社会距离的一种。但个人距离其实更近,推测此处意思为没有任何关系,各自处于相互无关的距离。
如果能全都告诉我的话,我也想知道小斧乃木和小扇现在在哪儿——不看重缘分的人,这时候会被轻易孤立的。
如同吸血鬼一样孤独死。
真有可能,那就好笑了。
嘛,说回那两人,遗体人偶和『黑暗』,要怎么担心才算担心,这一点很难说明白——不如说现今这种混沌之中,这二位才值得依赖。
锃锃发亮的尸体和闪闪放光的黑暗啊。
和月火在另一条路线上确认的情报说,千石有小斧乃木跟着,万一有什么意外也不会有事,这点真是我的定心丸。另外,决定留在直江津高中的小扇一定,不仅守护着女子篮球部的后辈们,更在保护着整个高中吧……虽然她用的是她自己那一套。
嘛,如此这般,大家都各自地应对着新冠——现阶段,厕纸售罄、口罩断货这种恐慌(panic)应该已经没有了吧。
很多事情都在线上进行了,所以和久久未开始的线下授课一样,为了做出完全的应对措施而迟迟不下应对方案,这种副作用也有。不过感觉我自己倒已经习惯居家隔离的生活了。
这是好是坏,我并不清楚。
即使恐慌(panic)褪去,流行(pandemic)还将持续。
如果这种情况未能改善,应该要更加适应线上课程才是,不过,变得太过依赖线上的话,届时开始线下课程之后又可能会觉得闹心——事到如今上大学真麻烦、独居在家已经受不了了、大学如果就这样没意思还上什么,要是这样想了那可怎么办?
大家都老老实实待在家的期间里,就算是儿童虐待的专家,也没法干预他们的纠纷。关于新冠以外的事项,可以说正处于百事和平的自肃期间——不会有女孩从楼梯上掉落,不会有和迷路少女的相遇,不会被超级明星跟踪,不会有被蛇诅咒并束缚的事件发生,不会有野猫魅惑人类——不会有僵尸杀害妹妹,不会有黑暗来吞噬一切,不会有青梅竹马被摧残。
【注】自肃是日本的说法,实为日本国采取措施禁止国民随意外出的政策。
时间移动也好,落入地狱也好。
反复完结往复终了不断落幕的物语,都彻底失落了。明明那些都是反覆完结往复终了不断落幕多番罢息百般停局收场了遣散了闭门了打止了却又周而复始的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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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稽可笑。
如果这场感染爆发出现在两年前,我也不可能遇见羽川、遇见吸血鬼——还是说会在线上相遇呢?
裙子被吹起的女高中生和四肢被切断的吸血鬼,直播这些准保被光速封禁吧——我想着这些。
目送时差进校下可以回学校的妹妹们之后,我为了杀时间而细细思考,正回顾着以上的『前倾概要』,此时,
『汝啊。』
一声,从我的影子中传来——哦呀哦呀。
那才是从比自肃期还早两年的春假起,首先在补习塾、然后在我的影子里潜伏,就开始过着居家隔离生活的金发幼女。在这种快到正午的时间段,怎么就慢吞吞爬出来了?
忍野忍。
金发金睛,外表八岁的幼女。
尽管如此,其真身乃是铁血的热血的冷血的吸血鬼之末路——活有六百年之久的怪异之王其残渣。
顺便一提撞上时她还打马虎说『五百岁』,那以后过了两年的,现在是不管怎么四舍五入都不听进去,直奔六百岁的这样一个幼女。
【注】『打马虎』サバ(鯖)を読む。字面意思是读鲐鱼,因鲐鱼易腐,所以只能或者时数数,但活鱼乱跳,极易把数数错,于是多会在实际数量上捣鬼。引申为数量上打马虎眼。
六百岁的幼女和二十岁的我。
太酷了耶。
我并没有多大兴致,去讲这样的男子究竟是怎样迎来二十岁的——命日子主办的惊喜派对中止了非常可惜,但比这更令人惊叹的东西已经包围了整个世界。
虽说我到了二十岁,没有立马对饮酒吸烟产生兴趣,但连选举这事都充满风险的社会里,我的生日没有衍生出什么东西也很正常。
「吾有点提案,现在方便吗?吾之主。」
「没事你说。如你所见现在我也正无聊呢,需要来点提案。想给空白的日程上,添点预约。」
虽然说得像是已经习惯了居家隔离,但,好像也不比你宅……将这幼女从始到终一直束缚在影子里的残酷,如今我才深有体会,也因此无论什么愿望我都会听她的。
是什么呢,甜甜圈吗?
近几天甜甜圈店也更换了经营路线,高级甜甜圈的种类也增加了。说不定正合贵族出身的小忍的口味。
原本是夜行性的小忍,现在这样快中午却起了床,我想她的生活习惯,也在这郁人的世情当中不易察觉地混乱了起来,为了让她心情变好一些,依着她也没有关系。
虽然已经不是仆从关系了,但我也乐于去听从一位幼女。
我正轻易许诺,然而,身为居家达人的六百岁幼女,已经超出了我这种新手的预料。
「接下来要去趟欧洲。随吾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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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忍,抱歉,再说一遍?有点延迟没听清。」
「面对面几厘米说话呢,怎可能有延迟。真是的,虽然知道汝想和吾多说电话,但也没必要这样装糊涂。」
我现在的确很渴望说说话,但并不是因此而反问过去的。虽然延迟是假的,但希望那真的只是我听错了。
顺带一提,因为小忍被我的影子束缚,只要没到黄昏时分,是保持不了社交距离的。
我们的距离(distance)是零。
是没落要塞(DECA-DENCE)的距离。
【注】DECA-DENCE,2020年7月8日在日本播出的动画。
几厘米、零距离什么的虽为夸张说法,但不得不常常密接着对话也是事实——就算是那个看穿一切的夏威夷专家,将小忍封印在我影子里时,也还是没料到会有如此事态发生吧。
本来,和幼女的密接,还算是好事的。
「和幼女密接还是好事吗!嘛也罢,听好。虽事有二但不过三,吾之主人。是『接下来要去趟欧洲。随吾一起吗?』这句。」
「没听错吗……」
我无力地垂下肩来。
真有第三次,也就差不多有第死次了。
可惜……我已经作为一个束缚自己自肃生活的前辈,本想大肆赞扬小忍,可那个赞扬对象竟说出安全意识如此底下的话来。
没有什么比这更可悲了。
不只是外出,居然还跑到海外旅行?
是什么发生了什么才会这样啊。
不,不要泄气。
这种双方间的磨合,此时此刻,一定在日本全国各地都在进行时。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是例外。
无论什么人都会犯错,即使不是人。
犯的错,改正就不是错了。
「小忍,听好了。我和你这种,在大流行面前的确风险很少没错,但是那也只是说感染和重症化的风险很低,不代表让其他人被传染的几率很低的哦?」
这是在说日本人因为凝血第十因子(factor X)什么的难以重症化而态度乐观的话,会招致国际社会的孤立什么的言论。
只有自己好了,便不代表真的好。
小忍看上去只是幼女,所以风险可能也比较低,不过对此不管是哪个政府的感染病研究中心都缺少样本,难以下定论吧。原吸血鬼的幼女,扩散感染病毒的风险什么的……
放进送检样本的话会歪曲整个标准的。
「哼。愚蠢的问题。夏威夷小子是妖魔鬼怪的权威的话,那身为吸血鬼之王的吾就是大流行的专家了。真没教养。」
「这样吗?」
有被什么成员叫过吗?是在情报番组的透明评论区里提过吗?
不,不过好像,怪异之属的吸血鬼,其起源和感染病的蔓延并不是没有关系的……吸血鬼,将感染症媒介的蝙蝠当做眷属,并且还会化为蝙蝠的模样,就有这种老印象。
就是嘛,即便不是那小忍也有六百岁了。
西班牙流感和鼠疫,她应该都有经验之谈——关于对新型冠状病毒的了解,也比我这种只在媒体上看过一点知识的人要更加权威。
就算没有感染过病,也应该见闻过不少大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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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怎么还说那种话啊。刚还觉得比较乖了,突然就蹦出一句不得了的话——说什么欧洲。这种情况下会启程去欧洲的只有哀川润。」
【注】哀川润,全身红色,暴力至上的人类最强承包人,女强人设定。来自西尾维新另一部系列作『戏言』,该系列作的本篇以『斩首循环·蓝色学者与戏言跟班』为开篇,共十卷,并在2023年发布了续作。除此之外,还有专门描写其他角色的番外个人篇,也包含哀川润的个人篇。死物语上关于哀川润桥段,主要讨论的是哀川润个人篇当中的内容。
毕竟那抹红色,在紧急事态宣言期间还去了威尼斯旅行……虽说世界观不同,但真是个牛人。
不愧是人类最强的承包人。
就算我还是吸血鬼也完全不觉得能打赢。
「说起威尼斯,我读了之前很火的曼佐尼的『约婚夫妇』啊。这历史名著要不是新冠还真没可能碰过,这么一想,真的深感自肃期间里也能打磨自己啊。」
【注】曼佐尼(1785-1873),意大利作家。其所作历史小说『约婚夫妇』是意大利最重要的浪漫主义作品。日语名为『いいなづけ(许婚)』。
「啊啊。那本书的话吾初版就读了。」
真的?没在吹牛?
就好像在说这书还没火之前自己就已经读过了一样……现在死磕着日本MANGA(漫画)的幼女,根本没法想象看着那本书的场景……
不禁投去怀疑的目光。
「看完那书我想了很多啊。以前,我还私下烦恼是不是讲了太多和主线无关的杂谈,但是读了『约婚夫妇』『悲惨世界』这些种类的书之后,反过来觉得那些有点少了。」
「汝想的些啥?」
被吐槽了。
被想着去旅行的坏家伙吐槽了。
「快想起来,那本书在日本已经绝版了。吾当时发售日就读了『悲世』,现在那书只能读到文摘版的了吧。要学习的话,就先从这种知识开始学习。」
【注】『悲惨世界(Les Misérables)』的日文是音译的片假名『レ・ミゼラブル』,这里缩略成了『レミゼ』。
好正经的说教啊……
想起来了,黑仪推荐我读非文摘版的『悲惨世界』,我却中途放弃了。我对那本全译本的唯一感想只剩『冉阿让多久登场啊!』。
【注】冉阿让,『悲惨世界』的主人公之一。虽然各语言译本的页数会有些许出入,但冉阿让第六十页左右才出场,可作参考。与上文历所说『反倒觉得有些少了』对应,众所周知物语系列同样在开篇会做很多看似无关的描写。
能把那么长的一段故事,仅在那么点时间内就用音乐概括好是真的厉害——不,其实我们的动画化,也是那种跨媒体制作(media mix)。
【注】汤姆霍伯于2012年执导的电影『悲惨世界』里,仅用了不到一分钟的音乐片段便引出了冉阿让的登场。此处应该是在说这个。
活到老学到老。就算已经没有考试。
「不过,和路边突然遇到女主角,说着一大段无甚所谓的杂谈这种展开,感觉已经很难写了啊。」
「是。这回总算第一次把废话的难得之处给品味一遍了。所以不要说三道四,现在就去欧洲吧。」
虽然品味一遍了但还是没有品味一致啊,我的伙伴。
【注】『品味』噛みしめる,细嚼,玩味,仔细领悟、理解事物的意境;『品味一致』噛み合う,争辩等你来我往的交锋趋于一致。
只想散个小步的话,那只消拜托一下散步神明就能在小镇里玩的事。虽然有点细致入微、吹毛求疵了,但如果涉及到海外,还有可能引发水际对策的问题,究竟要怎样说明才能让这个原贵族能听懂呢——我充当女子高中生的两个妹妹的监护人就已经吃不消了,真没想到居然还有照看幼女的职责摆在我面前。
【注】水际对策,疫情期间的日本水际对策主要是为了阻止传染病和有害生物等的登陆,在机场和港口等地实施检疫等措施的对策。在其他国家一般被称为边境管控(border control),在被海水包围的岛国日本则通称为水际对策(日,英border control measures,即国境管理对策)。
监护人已经做到保育的份上了。
【注】『监护人』保護者,处于提供保护立场的人,尤指对未成年人有保护义务的父母等;『保育』日文同字,为使哺乳儿、幼儿身心健康,由幼稚园、保育所进行的包含养护在内的教育。
疫情里保育所和小学都停业,想必小孩子一直呆在家的家庭肯定不容易,但不料我竟亲身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怎么办呢。
到底该怎么办呢。
给她吃个美味甜甜圈,能不能让她把这突发的冲动性的点子给忘掉……用亲亲来让她闭嘴的这种老一套,在禁止密接的现在已经不好使了。不,即使不在新冠疫情里,已二十岁的大学生,也不该对幼女做这种事。
这也是要学习的一部分。
嗯…真没办法。
总之这回,让她把想说的都说了吧。
这种价值观有所冲突的时候,一股脑地全盘否定对方也只可能发展成吵架,就尽量不要批驳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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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批驳,免得被她反驳。
她也不至于是想起什么『现在观光地的人反倒很少所以』之类的理由才说要去欧洲的吧——我好像听说了现在观光客变少,威尼斯的运河也清澈透明了之类的新闻。
疫情里钱也没有地方用了,导致股价上涨什么的,这就是夸张的新常态(new normal)。发生什么事都已经不足为奇了。
无论何等不可思议,都是可思议的。
那么,看看我们不可思议的金发幼女,会用什么样的理论来劝诱我这个主人去旅行呢?
「嘛就是『莫名』想去吧。灵感(inspiration)而已。没关系的吧。不会有什么要紧的,大概。」
「你这家伙很不妙。」
我原来跟这么个不妙分子,组了十五年以上的搭档啊……偶尔听说,没法拒绝的对象那儿来的饭局邀请,就是这种感觉。
内心不禁呜哇地一下。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这家伙曾就是如此漫不经心地,带我时光穿越的……带我远离地狱,去到天国的。
【注】天国,指有幼女版羽川翼的世界。
不是『约婚夫妇』『悲世』什么的,这下已经是『神曲』『浮士德』了。
那我还想去『十日谈』啊。
「什么『十日谈』。读了几本书可勿要装秀才。高中生时还胡说『班长的胸部就是十日谈!』这种话。」
「我说过这么没品的话吗?」
不要捏造啊,我的人品。
我的败德人品。
一想现如今羽川下落不明、音讯杳然,不该那么不谨慎。说话应当谨慎。
嘛我或许说过类似的话,但我已经不是高中生了。虽然我现在算不算大学生还要看微妙的定义,但至少现在开玩笑不会再扯上羽川的欧派了。
扯上欧派。
虽然擦边词我能说三十页左右,这也无视掉吧。
「好像艾萨克·牛顿在大流行里疏散人群时,目击到了下落的苹果,才发现了万有引力的法则。我也想成为像那样。不要耍些诱惑我的把戏了。」
「那个牛顿是欧洲的伟人吧。想变成那样,得先出国喏。」
「真有诱惑力呢,苹果一样的欧派。」
「谁有苹果一样的欧派啊。不是无视不掉吗,欧派玩笑。」
她死盯着我。
只是,仅看到下落的苹果就发现万有引力法则这种情节难以让人相信,进一步讲,这只是个半真半假的逸闻而已吧。
「苹果就算真的是苹果,那也是姬苹果吧。」
【注】姬苹果,也称姬美好,日本盆景所用的苹果种类。
「哪怕台上是十七世纪的法官,告汝都能胜诉。」
「可能是李子。桃李是一家。」
【注】『桃李是一家』日本的绕口令。李も桃も桃のうち,读作sumomo mo momo mo momono uchi。
「汝想被做成海里的藻屑吗,桃桃李李的也全都做成藻屑,里海里的!」
【注】『藻屑』もくずmokuzu,同样含mo的音。
我并不是在开玩笑,只是在尝试把从刚才那个『约婚夫妇』里头学到的杂谈放到对话里岔开话题,但没想到不管用——居然还扯上里海,看来这个幼女,对欧洲有相当的执着。
关于里海属不属于欧洲,很久没学地理的我凭直觉也猜不出——直觉。
灵感(inspiration)……
她说『莫名』,我也一不小心就跟着她脱线了,如果这就叫灵感的话,事情可能和我们想象中的有些不同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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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不仅是普通灵感。
这灵感,属于原怪异之王。
第六感,也就是这灵感,被怪异言说出来的情况下,就不再是单纯的可疑之事。
「首先,身为吾主者,屈服于这种同调压力,真让吾讨厌。一点儿话也没心情说了。被放在高气压的地方,吾的兴致都变得低气压了。汝究竟什么时候有了这奴隶劣根。」
【注】『同调』指赞同别人的意见或态度,并采取同样的行动,同调压力则是为了和其他人保持一致而感受到的压力;『没心情』原文ぺしゃんこ,被压成扁平状,也有被驳倒而哑口无言的意思。
「不就是被你变成奴隶那时候开始的嘛,如果真有奴隶劣根的话。」
屈服于同调压力,和屈服于你施加的压力,这两者究竟有区别吗——这样想着,我慎重地试探起来。对手可不是那种拿着灵感这个关键词去问,就会老老实实直接回答的金发萝莉奴隶。
必须要旁敲侧击。
「光说欧洲太笼统,那里可是有很多国家的。还有些国家不属于欧盟(EU),有些国家没加盟申根协议。西欧和东欧、南欧和北欧也自然不属于同一个文化圈。」
【注】申根协议,[申根为卢森堡的村落]目的在于废除EU境内的国境审查的协定。1990年在德国等7国间签署,1995年实际生效。废除护照审查等。
往昔从羽川那听来的知识,就这么被我照搬过来了。
这很难说是考试用的知识。
只不过,包括东洋的日本在内,各国之间的感染病对策良莠不齐。现在就算听不到羽川说话了,这些也是自明的事实——全球主义(globalism)也很难。
也可以说全球距离(global distance)。
这本书出版的时候,奥运会·残奥会表现得怎样呢——真想问问身为运动员代表的神原啊。
「如今有封锁(lockdown)的国家,也有不下强制措施、试图获得集体免疫的国家,你想去的如果是后者这样的国家,嘛,也不是说就没有这个可能——」
的,吧?
我这个大学生连县外都很少去,有没有飞去海外的想法就更不用说了,所以我对那些国家的出入境检查、隔离政策,当然是不可能有详细把握的。
即使这种情况下,还对感觉与自身无关的情报疏于调查,所谓人类真是随便的生物。让人怀疑这是否真的是社会性的动物。
不及蜂或蚁一点。
假使出能出去,若回不来的话,那就不是旅行而是流亡了——我过的人生固然没有什么高度的伦理观,但也不至于德行坏到要流亡吧。如果是我做了过于残酷的事情而导致记忆丧失了那就另当别论。
「——小忍同学唷。你想去的是欧洲的哪块地儿呢?」
「格陵兰岛。」
「格陵兰岛!?」
那里,属于欧洲吗?
啊啊,也不算不属于吗……因为在丹麦境内。
「刚才说的是玩笑。以暖场为目的的幽默。」
好像这充满压力(stressful)的世情当中,小忍那边也在为了不让气氛变得紧张,替我着想着。
即便笑不出来也。
说起来,过去还在南极有过一段生活吧,这只吸血鬼——好笑的是,她说过两年前的春假时段来到日本,也是为了观光。
想到那之后的剧情展开,才可谓是亡命般的死里逃生吧。
然后,便是今日眼前这亡骸般的空壳。
【注】『死里逃生』命からがら;『亡骸』なきがら;『空壳』抜けがら。三者都有がら(gara)。
「听说南极都有感染病例,或许,那片大陆里不存在怪异云云之说,也慢慢成为过去式了吧。到头来,是寒冷地域爆发病例多,还是其他地方多,都难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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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夏天一到,人类的活动也愈加频繁,所以两者不相上下吗?以这个时间点的理解来说是这样的。
「放眼全球,必有夏季而定有冬季之故嘛。」
不愧是六百岁,视野广阔。
正因如此,也相对不太明白感染病的重大性吧……我们口中百年难得一遇的历史事件,在她眼里大概就是『嘛有过吧』这样。
上次和上上次还有上上次的上次也莫名奇妙挺过来了,所以这次也觉得无甚大碍?
她这心理也没什么好非难的,但要不要放她一马又是另一码事——我「所以,到底想去哪儿呀?」地重新问她。
嘛,虽然刚才引用羽川的发言骄傲地说了一番,但我现在久疏复习,欧盟少了英国,还有多少国家都不知道(二十多个国家,我感觉有这么多——),甚至能不能把欧洲各国的名称说出来,都要打上一个问号。
就在此时,我私下开始担心起,若是对方提起一个记不太清的国家,不就暴露了我不学无术吗?只见小忍说道,
「位置,就在汝说的西欧、东欧、北欧、南欧的,正中间那块儿。」
不知为何,说得十分暧昧。
中央欧洲?中欧?
有那种说法吗?
「小忍,我是在问确切的国家名啦。」
「问也无济于事哦。因为那国家已经毁灭了。」
无情地,小忍说着。
无情地,百无聊赖一般。
「历史书当中都未有记载。吾都已经忘掉了,估计也没谁记着,国名尔尔——已经被彻底忘记了。」
【注】『国名』kokumei;『彻底』日语:克明kokumei,细致,详实,认真仔细,一丝不苟之意。两者同音。
「…………?」
最后加了个同音异义词,搞得我思考当中混入了若干杂质,什么,毁灭了?比亡命还亡命的亡国?
嘛,我想也不会是什么『巴黎~圣塞巴斯蒂安周游·坐吃山空之旅』的企划……而且欧洲不只有法国和西班牙这一要点,也正是我刚才所说中想要表达的,即使如此,要去亡国真是让我吓了一跳……作为束缚影中的新手家里蹲,突然搞这个是不是有点太超纲了?
「因此不必说检疫和隔离期,就连护照和绿卡都用不着。如果没有国名不好彻底记住的话,那就先叫它雅赛劳拉王国罢。」
小忍莫名拘泥起了『国名』和『彻底』的谐音,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雅赛劳拉王国。
那不就像是在说你支配的王国嘛,学小斧乃木说的,旧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嗯?
雅赛劳拉?
雅赛劳拉——公主?
「说到底,汝呀。现在被禁止的,只有所谓非必要、不紧要的外出。」
小忍说着,收了收肩。
这句话之后,我想当然地以为是什么『只要不是非必要、不紧要的外出,那就没关系』这种决定性的台词,然而这位原贵族、原公主却,
「不是外出,而是回家的话,应当能够允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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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外出而是回家。
这话像是临场发挥的智慧,不过如果那所谓雅赛劳拉王国(假名),真的是我所想的那种国家——真的是我所想的那种亡国的话,更严谨地说,那个不是回家,而是回国。
忍野咩咩给起的日本名忍野忍,她在这两年里已经彻底叫熟了。虽然像这样完全接受了这个名字,但小忍究竟还是日本外来种的吸血鬼——而且,还是一国之公主。
她曾被唤作雅赛劳拉公主。
或者说,『美丽公主』。
那么所谓亡国,其含义也并非是经由战争什么的而毁灭——她曾身为人类时,亲手毁灭了那个国家。
因为是吸血鬼之前的事情……五百九十二年前毁灭的王国?不,不对吧。小忍现在八岁的外形,是我的过失,并非真正的年龄。
「与其说是汝之过失,毋宁说这低龄感是按汝喜好来的。」
「完全体,原本的外形差不多是二十五岁到七岁?」
我迅速无视小忍的离题指摘,重新计算起来——虽然这算数也不至于说重新计算,总之这小国家差不多是五百七十多年前毁灭的吧。任他如何,过往历史也留不住这样一个久远的国名了。
这就是历史。
哎……
那『姬君不复再,空留梦中所』的地方,现在去拜访是要作甚呢?回娘家……现在天下犯难,回国这种事情都不能如愿,疫情初期到处跑着特别快递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为了防备突发情况而想要回自己国家的想法,是很自然的。
【注】『姬君不复再,空留梦中所』原句:姫君どもが夢のあと。出自俳人松尾芭蕉的俳句『夏草』夏草や、兵どもが、夢のあと(平泉夏草深,功成名就古将士,空留梦之跡。林林译)。意在抒发国破山河在的感伤情怀。
可以说是归巢的本能。
可以的话,我甚至希望羽川她也回国,所以小忍想要回到故乡可以说是理所当然——只要,那不是个亡国的话。
光看这句话,就好像是大结局一样的氛围。
远异国或异世界而来的可爱食客今日却要返乡——甚至不必要特意点名是藤子不二雄作品中的哪个了……但是,回雅赛劳拉王国(假名)之后干嘛?
医疗体制有未有整全备齐不必说,连国民都不存在了。
「咔咔。说得有理。吾早将所有人杀光了。」
「那份罪我想过个五百七十多年也没法失效的……」
还『咔咔』笑。
虽然是你带头的,但那个,我真的能笑吗?
说是自虐,实则自白。
有可能成为呈堂证供的自白。
「严谨来说那并非吾所杀,是吾之美貌引得国民悉数自杀了。有这回事。」
这一国兴亡记真是非同寻常。
所以才不是什么『有这回事』嘞。
不要把罪行付之历史。
虽说如此,却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的成分……我本人在那『镜中世界』,谒见了『美丽公主』后也差点切腹自尽——吸血鬼当中的异端,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尚有人身之时也同样是同类中的异端。
甚至,她人类时代更加骇人。
威压百姓的美丽。
为了解除那种诅咒,雅赛劳拉公主自发地成为了吸血鬼——花了相当久的时间,她才告诉我那些来龙去脉。
心直口快的小忍,也只有那件事,不想进一步说明吧——只有装作与自己无关、装作是一段过往历史,才能讲得出来。不过当然,也有可能是单纯地不记得人类时代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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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连我都常常忘记青梅竹马的存在嘛。
能做到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
「可能世上还有造访亡国的狂热旅游业也说不定,不过那也不是现在该做的事情吧?如果新冠还是没有得到抑制,甚至连日本都有可能毁灭。还是别特意去欧洲了吧。」
这种情况下,『甚至连日本都有可能毁灭』的措辞恐怕都难以成为权宜之计,但至少告诉了我们国境之脆弱皆如此般。
国境也好县境也罢,都是人类擅自划定的线呢。
「那样说着的我也还不是回了家,所以其实你这思乡心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愚蠢。吾并没有思乡病(homesick)。」
「是吗?那到底为什么……不是思乡病也看上去像是怀病(sick)的样子……又不是观光,又不是回娘家,那——」
「所以说是『莫名』想回。」
灵感。
小忍言罢二回。
「『莫名』——就是吾突感有事发生。事先预感,这种情况下应该叫事先传感吧。由吾盟友之身而来。」
【注】『事先预感』日语原文:虫の知らせ。字面意义为虫的通知。日语中虫有心、寄宿于体内引起意识感情变化的思想之意;『事先传感』日语原文:鬼の知らせ。鉴于小忍和盟友的感应关系而作此翻译。
「盟友?」
「由迪斯托比亚·维托索·苏伊赛德领主之身而来。」
【注】Deathtopia Virtuoso Suicidemaster,台版译作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本篇取汉化组译名。小忍对其的称呼为『デス(Death)』,译作死主。
有一瞬,我都不知道是在说谁,然而,这只怪我直觉不好——说『盟友』时就该明白的,甚至小忍提出要去欧洲时,就该明白是在说『她』的。
那才叫做灵感。
迪斯托比亚·维托索·苏伊赛德领主——对我而言几乎就是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般的存在,也是五百七十多年前,咬了雅赛劳拉公主后颈,吸了她的血,将她变为吸血鬼的,那个真祖。
一年前,不意间来到日本。
那才叫仅因旅游起的兴致。
仅仅是不经意而来,就卷起一场大麻烦,还将我母校卷入了进来,那件事,嘛,暂且不题——最后,『她』几乎是被强制遣返回国的。
回国前,小忍和苏伊赛德领主有了一次数百年不见的再会……与其说当时我不想打扰她们,不如说我这新手连加入对话的机会都没有,因此也并不知道两位吸血鬼说了些什么。
肯定有不少话要说吧,这数个世纪下来。
但,这次反过来小忍去那边的原因,是为了把没说完的话给说完吗?我想,绝对不是吧。
是有事发生——由盟友之身那传感来。
虽说事先传感,但真是这样,那就比我们想象得更加严重。甚于灵感、近似心灵感应——毕竟,是对方将自己变为吸血鬼的。
虽然可能没有我和小忍的关联性那般坚固,但那看不见的联系,仅凭五百七十多年光阴,是完全不会被切断的——而且一年前才刚重逢。
纽带——
「那所谓有事发生……具体的呢?」
「那就不知道了。吾甚至都确信不了。或许是错觉。」
说的话一层比一层没有信心,但相比之下,语气却不含任何动摇——因为,那就是直觉中的直觉吧。
「可能被吸血鬼猎人退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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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可能。只是,她是个从以前起就老去赴死的家伙喏——说白了,一年前碰面时,她还活着这事也让吾感到十分意外。」
所以那厮平平无奇地死掉,反倒不会有这种微妙的感觉——小忍说着,在我听来,其逻辑也是十分微妙的构成。
嗯……
不,其实这世道下,担心起未能相见的友人是很正常的,我也正体会着那种心情。
黑仪、老仓还有命日子现如今究竟过得怎样,光是想象一下胸口就要裂开——她们想必也有各自应对的方法,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那种心情,在吸血鬼特有的实感加成之下,小忍正切身体会着——对方恐怕是这六百年以来唯一的一位『盟友』。
有点忌妒呢。
但是,我也只好承认——相比之下我没有产生什么直觉,也完全说不上忌妒,即使如此,能再会的话,我也真的很想去和羽川见一面。
即使前方是太空宇宙。
「正是如此。死主之于吾,就是班长丫头之于汝的关系。」
「民众叫苦口罩不足的时候,我真的有认真想过把羽川的那个(bra)改造成口罩。」
「吾就当没听到刚才的话,汝也别把上上句话当回事。」
发言的详情暂且不题。
只是,左右为难(dilemma),无可奈何。
神原现在就属于这种情况,和高龄的老爷爷老奶奶同居,一是可以在近处照看,让自己安心,二则承担了与之相应的风险……以我看来,苏伊赛德领主就像是小忍隔代的祖父母一辈,但或许在远方担心着更加合适一些。
故乡是远方让我思想之物。
【注】原文:ふるさとは遠くにありて思うもの。出自日本诗人室生犀星的诗『小景异情(其二)』,诗原文为:故郷(ふるさと)は遠きにありて思ふもの。下一句是,并且让我悲切地吟唱。
有朋自远方来。
所以,如何应对呢?
必须好好想想。
和上述的一样,孙子辈的我没有产生什么直觉,不过嘛小忍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有什么事』发生了才对。
无凭无据也可相信。
没有理由认为它低危。
当然苏伊赛德领主也是吸血鬼,而且还是真祖,所以是没可能感染新冠、重症化的,但即使如此,也可以推测出不少其他的困境。虽然这么说有点那啥,不过那位真祖也不是什么心思缜密的吸血鬼——比我这个新手的死亡率都高得多。
这便如小忍所说。
去年来日本时,总计死过多少回了呢?
所以,如果有不可避免的事态发生,小忍想要迅速前往那里也是当然的。而且,一直以来我想去哪,这金发萝莉奴隶就得跟到哪,作为补偿还是想尽量满足她同行的愿望。想成为力量,想为她出一份力。即使是没法帮到的案件,我也这么想。
只是,有个现实问题,所谓造访亡国,就是会有不同于造访观光地时的麻烦、难题横亘在道路上——即使是没有疫情的和平时期,也并非易事。
不过两年前的小忍,以及一年前的苏伊赛德领主也不是说坐飞机来日本的……如今小忍那铁血的热血的冷血的吸血鬼之力几乎完全丧失,应该是不可能再做出一样的行动了。
那么乘坐正规的交通工具可以吗?这一问就换成我这边有问题了——岂止是飞机,我连船都没坐过。即使亡国不需要出示护照,到头来国籍也好户籍也罢没备一件的小忍,又何谈出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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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不是出国而是回国。
「纵有那种安全出国的暗箱操作,最开头说的问题怎么都解决不了啊。即使我们感染了也很有可能是无症状,但终究还是有可能传染给别人。」
「吾之故乡已经毁灭了,没有国民可以传染咯。」
超现实主义的回复。
但是,即使那样。
「总得经过什么地儿吧。人流就是问题。040」
新冠疫情当中增加人流量的行为会被谴责为非人哉,但反过来,就算不牵扯人流量也可以照样谴责——特别是作为吸血鬼的二人组。
「嗯。汝所挂念的事情合乎情理。不过,此事吾有一计——反正,只要不扩散感染病就行了吧?」
她满脸得意,看样子是不准备把那所谓一计当场告诉我了——看上去像是在装模作样,但估计这时候,应该是拿不出什么能够得到我赞成的方案才做样子的。
还真会打小算盘。
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点子。
特别是『反正』这说法相当粗糙,还煽动了我的不安情绪……小忍有什么主意的时候,我就会有什么不安。
不过,我也没有准备好替代方案——没办法,问题也只能一个一个慢慢地解决了。
不能抓着她盘问。
人类在这数月之间学到的东西有不少,其中最深刻的之一,便是『不可分而断之』。
切记提防二元对立。
「那就,这次暂且采用你的计划,假设可以安全出国·渡航、假设旅行时可以不给他人添任何麻烦了吧。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回国之后呢就自主隔离两周,对了,就用小扇制作的一年级三班那个迷之空间,悄无声息地度过隔离期吧……不过,即使冒那种险可以成功,也还是会大发脾气的吧。卧烟小姐。」
那个绝交中的满脸笑容大姐姐,准保给我来一通说教。光是设想这种场景,我沮丧的头盖骨就要屈服下来了。
原本大学入学后有段时间,我和小忍成了卧烟小姐的监视对象——我的房间中来访了一只久坐不走的遗体人偶(正确来说是妹妹的房间,嘛,就相当于我的房间)。那之后究竟是疑云消散了,还是说有其他原因,小斧乃木监视的目光转移到了千石身上(好像也没什么原因),即使如此,我和小忍也没有完全被认定为无害吧……有没有坐满保护观察期还不好说。小斧乃木还没走半年,就谋划逃出国外这种事,不仅会被重新监视,搞不好还会被退治名单点名。
【注】保护观察期,对犯罪人及失足少年等的一种处分,为了帮助其改过自新和向善,在社会生活中对其进行指导监督和辅导援助。
偷偷出去再偷偷回来,就能钻那个『什么都知道的大姐姐』的空子吗——那是不可能的。现在,筹划着这些事情本身,估计都被猜中了。
「所以,偷渡似的悄悄出国是不行的,干脆去找那个头子取得许可再出去吧……我虽一身鲁莽,但解送金发幼女这事就跟解送武器一样需要慎重嘛。」
「麻烦。好好斟酌吧。」
我现在,真的是『主人』的立场吗?
比当奴隶还要忙煞我也。
不是主人,而是公主般的举止吗。雅赛劳拉公主……
既然是公主,应该避免不了出入国的一系列必要手续吧——然而,毕竟是在绝交中,申请许可也是非常困难的……感觉会被下达个人性质的水际对策。就那种特别严的水际对策。
【注】『特别』日语原文:ひと際,一际,格外,分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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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不会生气,只会说一句不行来否定我们。
我现在终于懂了,就不该马虎地跟人家绝交。
「快点快点。快发挥二十岁大学生的智慧,赶紧搞些灵光一现出来。吾之主。」
「求大学生求太多了。」
虽然的确都二十岁了。
嘛,斟酌吗。
不管是好好斟酌,还是坏坏斟酌。
呃,总结来说——『去王国的交通手段』『对大流行的感染病对策』『回国后的人身安全』三点,是目前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问题。
其中,关于『感染病对策』,交给令人担心的小忍——『交通手段』和『人身安全』,并非易事啊。
前者的对象是公家组织,后者的则是让人抬不起头的大姐姐。哪一边都太棘手了。即使一上来就表演我的拿手绝活土下座,也不太可能让卧烟小姐爽快答应送我们出国……怪异云云不题,作为一个大人,在这种情况下有轻举妄动,就很可能被叱责。即使不会生气,也只会说一句不行来否定我们。
比疫苗还难以得到通过。
本着不行也没事的心态去联络人家,不仅计划本身会泡汤,心态也会搞没,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但是,说到正面硬怼那位大人的心胸,我也是一点儿都没有——
【注】『不行也没事的心态』日语原文:ダメ元;『赔了夫人又折兵』日语原文:元も子も(ダメ元も)ない,原本的俗语只有括号外,括号外的字面意思为失了本钱(元)又丢了利润(子),西尾的原文添加了上半句所讲的ダメ元。
「…………」
正面硬怼。
对方可是卧烟小姐,那是卧烟小姐直属的后辈忍野、或者贝木都不敢犯的蛮行——但是,有这么一个人呢。
所做皆为蛮行的专家。
对啊,我们世界观里头,也有啊,暴力等级匹敌哀川润的人……啊啊,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妙哉。
要拜托那位暴力阴阳师的话,我负责的两个问题,没准能够一并解决。虽然可能是场危险的博弈……这场博弈,是胜是死几率持平。幸好,或者说不幸的是,虽和卧烟小姐绝缘,和那个人的联系方式,还保留在我的电话里。
从高三那年冬天起。
没有兴致……
或者说,以她为交涉对象,说不定一发出委托,就有当场被退治的可能性。但既然灵光一现想出了这个选择,就不能不去试试。
即使是比远渡海外都要危险的尝试。
海外旅行还是黄泉旅行,一念之间。
「我们这是要去救迪斯托比亚·维托索·苏伊赛德领主。以自杀行为起跑,合乎情理哉。」
「然也。毕竟,这地球上也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
有必要这样说吗?
由直接经历数场感染病的幼女来说,这句话的分量便有所不同,我深感危机意识不足而不由得颤抖。但是,这颤抖必须得变成兴奋的意味才行了。
【注】『兴奋』日语原文:武者震い。面临战斗或重大事件时等,由于紧张而身体发抖。
既然要同暴力阴阳师·影缝余弦对峙的话。
则必须成为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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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单纯地有兴趣。
抑制不下的好奇心。
我没有任何担心那个人的想法,不过影缝小姐在新冠疫情里,究竟是如何生活的呢?
她的专属式神小斧乃木是遗体人偶,所以我想应该和感染病无缘吧,但影缝小姐毕竟姑且大概也许可能没准是人类,所以可能不会有百毒不侵的身体吧。虽说有一定数量的人是不会得感冒的,不过像那样对万病都有抗体、免疫力的人,几乎不可能存在。
然而她也绝对不是那种会安安静静居家隔离的类型吧……无论下令封锁(lockdown)者有多大的权利,我想都无法封住影缝小姐的行动。
若真有所谓可以封住那个人的束缚,那只有『不能在地面上行走』这一奇特的诅咒。
小扇的算计下,姑且是有过困在北极这事,但那也不能算是封印吧……因而,也有对影缝余弦现状的好奇心在推动着我。
如若不是,则只剩下『小忍的第六感』这种旁观者看来十分模糊不清的根据,仅凭这个是不够给专家打电话的——而且对方还是不死身怪异的专家。
天敌。
如若生逢其时,我们被那个暴力阴阳师退治了都不奇怪——迪斯托比亚·维托索·苏伊赛德领主造访这个小镇时也是,卧烟小姐把她视作王牌,还将她从遥远的北极那儿喊了过来。
这么一想,她刚好干这一行。
虽然与此同时,她也可能刚好和我们对着干——于是。
「近来可好,阿良良木君。啊啊,二十岁的生日,祝贺你喽。」
家人以外第一个祝我生快的是影缝小姐。由此展开,对话开始了——原来还记得我的生日吗。不过大概是因为我这监视对象随时都有可能成为目标,所以才作为情报知道的吧……
不过说实话也很高兴啊。
虽迟但到的惊喜。
「说起来,这世道也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情的哪。居然会和阿良良木君,在视频通话里远程交流,头一回见面的时候都没想过。」
「是呢。」
意料之外的zoom会议。
那个暴力化身的影缝小姐,会使用智能手机本就是一件反直觉的事了,和公共电话、黑电话都不会用的忍野不一样,她似乎精通数字设备。
对了,她差使式神小斧乃木,也是给人家配备了儿童手机——顺便一提,小忍暂时让我请出房间了。
请出房间、请进影子。
远程会面时,还是不要让幼女乱入这一家庭内打闹的现象发生了……因为影缝小姐和小忍之间,有着微妙的因缘(挺无所谓的,以前,头被踩了一下的因缘)。
虽然有些延迟,但画面是清晰的。和影缝小姐说话已经时隔一年了,但只有头发稍微长长了点,没有什么变化……看上去好像没有因为疫情而积攒什么压力。
嘛,毕竟想发泄就能发泄啊,这个人。只要手边的东西毫无意义地破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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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虽然不是什么远程『有的有的』节目,但因为是视频聊天,我便暗自估摸着能不能从背景房间的样子当中寻找到影缝小姐生活的踪迹,但不愧为『无所不知的大姐姐』的后辈,或者说是看穿一切的夏威夷衫的同届吗,她似乎早就洞察了我的邪念,背景采用的是其他的合成图。
【注】『有的有的』在演艺和对话当中,说话人讲一个所有人都切身经验、耳熟能详的事情,以博取赞同引人发笑。因为对方反应时会说『有的有的(有这回事)』而得名;『生活的踪迹』这里原文是人物像、个人像(profiling),此处历的意思应该是,想要偷看影缝小姐的房间,以了解她个人生活的习惯。
如此精细的技术。
本以为这人比率直还要粗犷,结果有点超乎预料,原来是这么一个看重隐私的人啊。
将小斧乃木做成式神一事的原委,说起来还没有听她讲过呢。
而且那背景图像居然整了个欧洲小镇的风景……越看越像是卧烟小姐的后辈、以及忍野的同届。
讨厌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上来就这样给我回击,我们这边的计划会很难开口的……话说这片景色,是欧洲的哪里呢?虽然莫名觉得像在东欧……鳞次栉比的街景远处,还有个像样的城池,真是不错的图片啊。
这就是专业的技术吗?
「所以,有啥事,阿良良木君。」
「没,就是想您最近过得好不好啊~什么的。最近不是不太平嘛,这世道。」
习惯上已经把感染病的话题完全当做时令寒暄了,总之我试探性地开口之后,
「这世道上的事情不太熟,不过人家倒是的确忙得很。早知如此,就再搁北极玩会儿了。」
【注】影缝的用语是关西(大阪等地的)方言,第一人称使用的是『うちuchi』,有咱个、咱、人家等翻译,这里沿用伪物语动画版的翻译。
如此回答道。
话说像这样用电话交流,多少会有安心感,而且也不会突然毫无意义地挨打……果然觉得,这人的气质真是不随大流而生的啊。
那隐士气质方面,和同届忍野的隐士气质又有不同意味——实际上,脚不能落地这一点,完全是诅咒。
原来忙得很?
「难道说,旧刃下心出了什么事?」
哎哟。
稍稍耽于思虑,对方便间不容发地切入话题了——若因为是打电话就大意,就会被格斗技意义上地秀一脸。
我是不是也该下点出人意料的工夫,把聊天背景换成阿良良木后宫团比较好呢?
下工夫的结果,可能是被人用功夫干掉。
「没呢没呢,小忍精神得不得了。因为居家隔离(stay home)是她的拿手好戏呢。回避三密什么的也都是尽在掌握之中!在我影子里完全地封印着,安全得不得了,不会有加害于谁的可能,定好的规矩也都无一例外遵守着。那个金发萝莉奴隶没有在企划任何事情!」
【注】『三密』此概念最早应该是于2020年3月份左右,由日本厚劳省提出的。指的是①换气效果较差的密闭空间;②拥挤的密集场所;③需要近距离交谈的密切接触场景。
「哼嗯?」
什么啊,好冷淡。
明明都这么卖破绽了。
我和小忍作为对手,的确不够影缝小姐打的。但被这样冷落的话,都想不打自招了。
其实现在,我俩正在鲁莽地谋划着外渡的事情哦?都想这么坦白了——不对,那个坦白,迟早都得说。
直接上来就打电话是我的不对,现在临场时就一筹莫展了。我正思考着如何能把话说得毫无冒犯,却只听对方又推进着话题,
「那样的话,人家这边也好有事拜托你俩。」
她如此说道。
有事拜托?
「是啊。还是你打过来的电话,有点过意不去呐。」
这种社交性的短语,能从影缝小姐的口中听到,真是活久了什么都有——十七岁那年没死真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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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感慨,却又在听到那件事的瞬间,感到自己快死了。
二十岁差点因震惊(shock)而死。
「本来是人家这边给你打过去的。讲真讲真。时机恰好,出人意料呀。阿良良木君,和旧刃下心稍微来这边一趟?人家现在在罗马尼亚附近来着。」
【注】罗马尼亚Rumania,位于东南欧的巴尔干半岛东北部的国家。
「…………!」
欸?等待,罗马尼亚(Rumania)?
罗马尼亚是那个罗马尼亚?
『喜欢咖喱的国家是?』这种定型的脑筋急转弯的答案?被吐槽说如果是咖喱狂热分子(Curry-mania)的话,前面那个罗(Ru)有什么用的那个脑筋急转弯的答案?
「二货啊。咋的还纠结起脑筋急转弯了。」
被关西方言吐槽,真有被吐槽那味道啊。
「想当然把罗(Ru)等同于咖喱酱(curry-roux)的思考方式也很幼稚,明明是咖喱。」
【注】『curry-roux』roux来自法语,音同Ru,curry-roux则是和制英语单词。所谓咖喱酱原本是小麦粉和黄油一起煎后,混入咖喱粉所制成的东西。近年来,也有指代咖喱饭所用的酱料之意。
「纠结于咖喱也不太对吧……啊嘞?那您的背景,不是壁纸,而是真的东欧吗?那难道说,那远方能尽收眼底的城池,其实是布朗城堡……?」
「对对。知道的挺多嘛。」
怎么不知道。
那可是吸血鬼德古拉的城堡原型啊。
仔细一瞧,那画面上的背景,和视角一起移动着——这不是叙述性诡计,而是线上会议诡计。不是背景(background),而是正宗的场景(ground),野景(field)来着吗!
罗马尼亚。
不是,为什么跑那么远……还不如待在北极更加自然,而且为什么我们确定要去的目的地那,已经蹲了个影缝小姐啊。
拦路游戏?
【注】『拦路游戏』日语原文:通せんぼ(う),一种儿童游戏,张开双手挡住别人不让过去,对通过的人进行刁难。亦指挡住通路,使不得通行。
捷足先登也不是这样抢先的吧。
已经超越了卧烟小姐的全知和忍野的洞穿——我虽然之前就老在想这人不妙啊这人不妙啊,但居然到了这种地步?
真就哀川润吗!
不对,那个人类最强的登场也是和紧急事态宣言时间段重合的,她旁若无人而又一派胡来地承包事件时,可是在疫情发生前的威尼斯啊?真是吃惊,即使是全世界的人们都同样经历着灾祸的时候,都能这样与众不同吗。不对,现在不是感叹时机恰好的时候,有话叫先发制人,可我杵那好久说不上话。
【注】此处哀川润的剧情来自2020年发售的『人类最强的威尼斯』,当中故事发生在疫情之前。
「……观光,不大可能吧。影缝小姐这情况。」
「出国办差事。」
像是在说正经事。
可不能理解为正经事。
「不过不要误解。人家刚到这里时,还没有入境管制。然后国家就这里封一下那里关一下,现在回不去了可恼人嘞。人家本来移动就受限,这下子,还不如呆极地时来得自由。」
「哈……」
她说的话,听上去就和现今世界上常常发生的事态没什么不同,然而,尽管她把自己按正规手续办理出国的事情说得跟真的一样……影缝小姐所谓的『差事』,也就是,退治不死身怪异的差事。
好像话题间有种讨厌的联系。
最糟的想象在脑内一掠而过。
有危险……也就是说,小忍直觉到的『盟友出事了』,难道说是那个盟友,迪斯托比亚·维托索·苏伊赛德领主,被影缝小姐亲手退治掉了?
太过长生,以致时代变化,已经不再列入退治名单的苏伊赛德领主,却到头来,能不能得到饶恕还得看影缝小姐的度量,更得看卧烟小姐的度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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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量灵活就有得活,度量死板就有得死。
她一边说我和小忍打来的电话时机正好,自己过意不去,一边像是顺便提的一样,将我们喊去欧洲,该不会是想让我们认尸吧……是不是被粉身碎骨,只剩身为盟友的小忍能认得出了,苏伊赛德领主。
影缝小姐那边招待我们过去,几乎就是字面意思上的顺风船了,但如果真的是去认尸,那船就算是已经遇难了吧。
【注】『顺风船』日语原文:渡りに船,要渡河时正好有船,心想事成的意思。
对方全然不见我沉默的样子,继续说道,
「所以现在有点困难。也不清楚之后会发展到什么形势。还有,嘛,人家记得阿良良木君还欠份人情,所以你就过来帮忙吧。」
碎碎念着。
有过吗,欠这人,人情?
啊啊,想起来了……好几次帮过我妹妹,还有我不能变回人类体质时也是她出的力。
北白蛇神社境内,还让她帮忙锻炼我肉身的武艺来着……说实话,和忍野不一样,她没有给我什么恩人的印象啊。
只是,她说困难,而不是遇难。
【注】『困难』日语原文:難航。难以航行,(事物)进展不畅;『遇难』日语原文:難破。失事、遇难,因强风、巨浪导致船只破损、倾覆。两词都与渡海相关。另外,日本作为岛国,本篇当中的出国相关词汇基本都与渡海、渡航有关。
也就是说,即使影缝小姐渡海是为了退治苏伊赛德领主,也至少在现阶段下还没有达成那一目的——那么,小忍希望从危机当中救下盟友的愿望,现在还有实现的余地。
有吗……不,有。
当它还有吧。
既然如此,那就顺着影缝小姐的邀请去往欧洲,在此基础上妨碍影缝小姐的工作,接下来会是这样一个流程吗?总感觉和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不觉得她是恩人,但这行为,恩将仇报也不是这么搞的。
远程通话下传达不了细微的语感(nuance)和情绪这种化石般的意见,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深刻体会到……因为说到底,要是面对面说话,这时候我早就被影缝小姐揍扁了,毫无意义地。
至少也得带点意义吧。
好像已经变成废案了,就毫无脉络地梳理一下,公开发表算了吧:我当初的想法是,很难直接向卧烟小姐取得渡海欧洲的许可,而且,一申请就有可能反遭无条件拒绝,所以,通过先和卧烟小姐的直系后辈(暧昧地)谈话一事,来姑且正当化出国。现在看来,想了个满是漏洞的计划,而且还显得自己心胸狭隘。
啊啊,本想避开三密,却连计划的周密都错开了。
要是供认了,会不会影缝小姐嫌太复杂,而在简单的独断下给我们许可呢,这种想得美的预期也有——哎,何止是许可,现在还邀请我们过去呢。
不错的委托。
这可如何是好呢。
是否要顺应潮流。
【注】『委托』頼み,tanomi;『如何是好』悩み,nayami,烦恼;『顺应潮流』波に乗る,tami ni noru。
像是一场不会停歇的怒涛。不过趁此不停议论,顺顺当当地进展下去,之前说的一举两得的第二得『交通手段』,也能顺利确保。
只是事情进展之顺,也像是通往地狱的传送带(belt conveyer)一样……噫~究竟下几回地狱才满足唷,我啊。
就没听说过还有地狱回头客(repeater)这一说。
不是罗马尼亚(Rumania),而是温泉狂热者(mania)?
【注】世界各处都有将温泉视作圣水、圣泉的习俗,西欧有将温泉水当作是复活水的说法(举个译者勉强想起来的例子,似乎在铃木央漫画作品《七大罪》中有所体现,强欲之罪的班因喝了生命之泉而长生不死)。
「好的,我现在时间充裕,能帮上影缝小姐的忙是至上荣幸。务必让我来学习学习。啊啊,只是,怎会如此,我手头上没有交通费所以很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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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样。大学生的打工什么的,现在完全没排班了是吧。学费也不是笔小钱。」
她向我出示了理解,但其实我并没有打过工。学费都是父母出的,不同于老仓,我连奖学金都没用上……那方面的苦恼,苦楚都没有品尝过。
说起来,忍野和贝木的三人组里,就影缝小姐大学毕业了啊……真想知道是怎样的大学生。
想象不出。
「而且阿良良木君和人家不一样,没有外交官特权嘛。」
「影缝小姐拿着外交官特权!?」
为什么!?
这不是最不能拿特权的人吗!?
「没事儿没事儿。到时候,就派遣余接来你那儿,一块飞过来。其实人家也是那样渡海的。」
那样来欧洲不会有时差,影缝小姐说——那样的话身心承受的伤害可比时差(jet lag)要高多了。不过,没错,既然这么说那就已经有决定性手段了,我和影缝小姐视频通话的目的业已达成。
小忍和苏伊赛德领主(大胆地无视了吸血鬼不能横跨流水的规则)来到日本时,使用的是大型跳跃(大jump)这一点之前也言及过了,不过,影缝小姐的式神兼阿良良木家曾经的食客,力量型人物(power chara)小斧乃木也是会用相同招数的。
也就是特化移动的『多数例外规则(Unlimited Rulebook)』了……我和小忍,直到现在已有多次受其关照。
那时候还只在国内移动……那个式神童女要是动真格,甚至可以跳到地球另一面去的猜想,好像没错了。
「当然还是并非全盛期的怪异之王、铁血的热血的冷血的吸血鬼那样,那孩子用一次『多数例外规则』是到不了欧洲的。得在欧亚大路上反复过境(transit)。」
【注】过境transit,去某国家途中,路过另一个国家(的机场),亦指这种旅客。因为斧乃木要多次使用大跳飞行,和现实中多次乘机过境贴合。
在奇怪的地方上磨合着现实欸。
过境可还行……。
「啊嘞?所以『派遣』,是说小斧乃木现在,和影缝小姐一起行动吗?」
「是啊。人家的式神,当然了。」
那个不是当然的时期,好像相当长啊……即使不算小斧乃木在阿良良木家当食客的日子,也还有当千石伙伴的时候呢。
「嗯?余接已经从小抚子那儿撤退了。」
喂喂。
情报没更新啊,小月火。
「因为那事,这次还纠结委托阿良良木君还是拜托小抚子呢。然后恰巧来了你的电话。虽然余接可失落了。」
原来这会让她失落啊……不是千石而是我的话。不,但是,那样的话,我就不得不庆幸打电话的时机确实恰巧了。
我只有这地方值得好评。
虽然不能作抵偿,但帮助影缝小姐的重任,比起千石,是应该落在我肩上……说起来,原来是这样吗,从阿良良木家撤身之后,又跑到千石家住下这部分是听说了,原来那之后,小斧乃木已经走了啊。
如影缝小姐所说,作为阴阳师的式神,这也可以是就其本位了——嘛,我就朴实地祝贺再会吧。
如果现在的情况还有那么悠闲的话。
「说起来,可以问一下小斧乃木从千石那儿撤回的原因吗?」
「什么啊,很在意?」
「毕竟嘛……一想到那孩子从监视我的岗位上被炒鱿鱼这件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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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禁去想她是不是什么事情上失手了。我知道这只是担心过多,而且现在这种情况下,已经不想再平添忧心事了(这不是多余的担心而是余接的担心),话虽如此,要乘上一架状况不佳的飞行机,还是需要相当的勇气的,所以才问。
毕竟小斧乃木,其实还有点冒失属性呢。
「但是,人家也不大清楚。所以,去问问本人?人家这边想要阿良良木君帮忙的事情,也都是先给余接托了口信的。想想啊,大概两小时之后到日本吧。」
「哈啊。比想象中要久呢。」
普通地乘坐国际线航空飞机大概要花十个小时的欧洲—日本,其实两小时比这快多了吧,不过一想到有大型跳跃走捷径,虽说要过境,但也应该很快的。两小时看上去有点像是在慢行了。
航空路线有没有慢行的说法呢?
【注】『慢行』日语原文:徐行。即(车辆)慢速行驶。
难以想象她是出行前着装花时间的类型。或许有什么理由吧。
「因为过境时也让她选了新冠感染者为零的安全地带吧。遗体人偶的余接自身不会感染,但万一把病毒带到日本就没趣了。而且阿良良木君,好像还会和余接亲密接触嘛。」
「很难说不会呢。」
「说一说的工夫倒是做啊。」
威胁我的声音超瘆人。
【注】这段音频在有声书(白石凉子朗诵)的1:48:27处。
撤回前言,在电话那头都十分恐怖。
这不是同调压力,是单纯的压力。
也是暴力。
不愧是暴力阴阳师。
只是,这并不是可以当做玩笑话略过的对话,既然要乘坐航空会社ONK,不管我再怎么样算一个伦理上的青年,都只能抱住她的胴体。
【注】航空会社ONK,航空会社即航空公司,ONK即『斧乃木(Ono No Ki)』的首字母。和前面的飞行机一样,指斧乃木变成了目前能用来乘坐的航空交通工具这一现状。
没有道德出场。
只有我来出场。
「阿良良木君也好小忍也好,尽量贯彻『不被感染,不去感染』的指标再过来。有别于人家这种外交官,不能回国的话很恼火的。」
这种世道,好不容易进大学了,毕个业会比较好——恐怕是想起了中退的两个同届,影缝小姐如此说道。话音刚落,是信号出了问题,还是想说的话全都讲完了呢,视频通话被粗暴地,也就是暴力地切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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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沉浸在工作告落的心情当中。
小斧乃木袭来之前这段时间,还得回头和小忍事先商量好……影缝小姐也在最后再三叮嘱了感染病对策,计划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没理由不好好问一下小忍了。
要和在那边长期滞留的影缝小姐和小斧乃木一起行动的话,就更加如此了……欧洲各国的感染状况,听说和日本完全不同,所以不能敷衍了事。
毕竟小忍这情况,也完全有可能只是为了让我答应,而撒谎说有计划——这里必须确保透明。
「没礼貌。吾有一计这断然不是谎话——只不过,汝会去求叫影缝的来帮助这件事,那会儿吾还完全没有想到。说不定吾那计划还需要一些微调。」
【注】忍对影缝(『かげぬい(kagenui)』)的称呼是『カゲヌイ(kagenui)』,即平假名书写成片假名。对斧乃木同样以片假名称呼(音都是一样的,只是书写方式不一样)。这些地方本篇一律采用『叫××的』的翻译。
从影中再现的小忍,一本正经地抱起双臂——看样子,对我几乎独断地与不死身怪异的专家取得联系这件事,她心里相当不快。
有别于她口中人类之辈无甚差别云云的措辞,本人自己却是个相当挑剔的幼女。
好难供的菩萨。
「连我都没有想到啊。这种情况下,影缝小姐居然在欧洲工作中什么的——只不过,那可能和你的『莫名感觉』联系在了一起,不觉得吗?」
虽有几分犹豫,但那份悬念还是早些时候和小忍共享为好。瞒着的话,到时候又会闹别扭。
「哼嗯。所以?」
为什么听不出啊。
已经很好懂了吧。
「所以说,大概是你的故乡,或者在那附近,苏伊赛德领主被影缝小姐给退治了,要么就是在被退治的路上。你觉得有几成可能性?再说这是偶然的话也太巧了。」
如果追问过多,有可能把一切搞砸,所以刚才打电话时就没有刨根问底,但其实苏伊赛德领主和影缝小姐之间,在一年前的事件之前,就好像存在着什么因缘。
那真是段意味深长的会话。
【注】这里的会话也是指忍物语里的故事。
「拯救苏伊赛德领主这件事,要是直接和与影缝小姐、小斧乃木敌对联系在一起的话,问题就有点复杂了。前年暑假的复刻吗……」
不想回忆起的夏日回忆。
甚至已到了快死的程度。
再说那场战斗,根本不能算是赢了啊。
「事出吾的直觉,所以也没法全部否定,不过那方面嘛,其实没关系吧?」
小忍稍作思考说道。
真的思考了?即便思考了,也只是在想某环状食品的事情吧?
老做些轻率的保证啊,一直这样。
我这么想着。然而这次,貌似并不一定是轻率的、无根无据的保证了,只见金发幼女继续道。
「因为那是死了不知多少回的吸血鬼。至今为此就是那样,顺遂地,或者说普通地被吸血鬼退治了什么的程度,吾是不会产生直觉的。应该要想作是她遇上了更加不可避免的事态才对。」
意思是,发生了比死亡更严重的事情?
虽然最开始说是那样说了,难道,连影缝小姐有事麻烦也是那种原因吗。
既然是经验之谈那就有相应的说服力。如果真是那样,影缝小姐在欧洲办的『差事』也发生了意义上的变化——那个人本来就是不死身怪异的专家,再请求我和小忍的助力的话,事情本身就变得异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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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未顺遂也非普通。
究竟在欧洲——在雅赛劳拉王国(假名)那里发生了什么?
「……毕竟影缝小姐,也将同样为不死身的小斧乃木当做式神差使,过度深究那里,也还不是她的自由嘛。」
拘泥于设定没有意义,也没有必要。
想太多、在意太多,也不是好事。这也是新冠里学到的知识之一。
考虑到小斧乃木已经离开的千石也可能被喊过去这一点,可能这仅仅只是,单纯地响应感染病对策,所以能叫过去的人员有限罢了也说不定。
从属于组织的人,这时候更加难以抽身也是事实。
「的确,那个蛇丫头的情况,恰似对百般毒都有了免疫。虽然不知道现在如何。」
「话题说回去了呢。关于『不被感染』就到此为止,『不去感染』怎么办呢,小忍?你说要微调,是什么意思?」
「没,那才真的是前年的事了。被叫影缝的放了一马的理由,是吾等几乎完全丧失了吸血鬼的力量,然后不再属于退治对象了对吧?」
是。
添加附注,给我们办了无害认定手续的,是谁呢,是忍野——就是说那个似乎看穿一切的男人,事先为我们确保了人身安全。
再添附注,将影缝小姐叫来这座小镇的人是欺诈师。虽然的确妨碍了他的摇钱生意,但没想到他整的活能有这么过分讨人嫌。
真是不得了的三人组(trio)。
感觉可能像我和老仓和黑仪。
「实际上,那个冬天再会时,她就把话挑明说了。说如果我肉体上的吸血鬼化比以往更甚的话,届时退治我就不会留情。」
「要做的正是那件事呐。」
「啥?」
我本只想单纯地怀念过去,而小忍简直像是正合她意一般伸出手,指着我。
就和LINE上的表情包(stamp)『就是那个』一样。
「些许残留的吸血鬼体质让这次的感染病不能传染过来,所以将那体质稍微再强化一点,就能让感染病不传染出去,这就是吾的计划。本该是吾的计划。」
「嗯——有这好事吗?」
一时不能理解。
吸血鬼化这种事,一想到会和蝙蝠扯上关系,不如说反倒会更加容易感染——不是说羽川,但听说连猫都会感染。
不能像个新手一样胡乱判断。
不,本来就不是不会感染。这副靠不死身性得以维持健康的肉体,只是感染了不容易出症状而已——就像是承受致命伤也能马上恢复这种的。根据这个说法也就是说,通过提高不死身性、吸血鬼性,从原来将进入体内的病毒无效化这一手段,升级为想办法进行消毒的手段吗?
不就跟疫苗一样吗。
「能做到那种事,那我们还不如积极外出,尽管净化大气中的病毒呢。简直是空气清净机。」
或者说简直是尼彦入道大人呢。
也把我们画成画吧。
「吾要是在全盛期倒的确可能做到喏——即使吾作为怪异之王而被忌讳着。只不过,回到那种程度上,也就必然回到了退治对象的位置上了。」
那种逃亡生活已经够了,小忍摇了摇头说。
不只是于我而言,那个『地狱般的春假』,似乎同样也是小忍不堪回首的记忆。
真变成了永远的幼女,换谁都会胆怯畏缩。
【注】『不堪回首』懲り懲り,因吃苦头而再也不敢;『胆怯畏缩』懲りる,同上『惩前毖后』,因苦头而不敢再做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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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日子跟我说,没有自我复制机能的病毒,在现代的定义下好像不算生物,不过病毒本身是不是有点能量吸取(energy drain)的意思在里面?」
「汝真是光从妇女那儿摄入知识。那才跟能量吸取没什么两样——是那么一回事喏。从不是生物的这一角度上讲,吸血鬼在现代的定义下也不是生物。」
是怪物,她说。
嗯……说真心的感想,很难说是好主意……虽然就是这个让她装模作样了好一会儿,但正是那个名为『吸血鬼化』的兴奋剂的反复使用(doping),差点儿让我回不到人类之身。
那也看人类的定义如何了。
让幼女在影中潜伏的家伙,到头来算不算一个人类呢?
不过,都那样为自己方便而肆无忌惮地反复使用了能力,现在不为小忍使用就说不过去了。
成为大学生之后我也有所节制,攒下的积分(gauge)在这里一次用完,应该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除非影缝小姐有事麻烦过来……
那么微调在这里就派上用场了。需要大胆的调整,甚至可能会有必要中止。
「在那个人面前使出什么吸血鬼化的话,会被杀掉的……」
届时,肯定会为我一点儿都不吸取教训所震撼……如果还拿因为我的错而被送到了北极来说事,就更加震撼了吧。
「但是,姑且还是她邀请我过去的……到最后,为什么我会给她视频通话这件事,好像完全没有在意的样子呢。」
深感其大人物之范。
虽然也可以说有点马虎。
「有个现实的问题,如果不吸血鬼化加强一下通常状态的话,抱住大型跳跃时的小斧乃木会承受不住的吧。每当过境的时候,我们的身体都会被强作用力撕碎的。」
换作全盛期的小忍,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的话,估计不需要过境,而是开直达车似的,一跳就能抵达雅赛劳拉王国(假名)的遗迹。即使不能回到那种状态,也得将肉体强化到某个地步,不然寄到罗马尼亚的,就只有两具尸体了。
这是什么快递(delivery)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性,影缝小姐叫我们过去这件事和苏伊赛德领主完全无关呢?不过那种情况下,去那边就会有两场案件等着我们了。」
「那也太白日做梦了……死主不会被叫影缝的给退治,但看这般剧情展开,也不像是两者没有关系的样子。要给这个结论下定义不需要任何灵感。先问问叫斧乃木的那家伙吧。」
「有道理……你管苏伊赛德领主叫死主(Death)呢啊。」
关系还挺好……
正有点盟友的感觉。
「换作我,要是为了『育』和『朋友』两个意思的双关,而管青梅竹马的老仓叫老育的话,就会遭受久违的暴力的说……」
【注】『育』日语读音sodachi;『朋友』日语读音tomodachi;『老育』日语原文ダチ,读音为dachi。可译作小育、育育、小育育等亲昵称呼。
「想必是对后者『朋友』的意思起的抵触意识更高吧。」
「你说,我以后要不也叫你『姬丝(Kiss)』好了?」
「吾是不要紧,不过当心封印解除哦。吾还被那个夏威夷衫的小子用名字封印住呢,不要忘记了。」
居然还能从被封印的那一边听到温馨提示……只是,那个姬丝,不对是小忍竟然要求吸血行为的兴奋剂使用(doping),看来事态的确紧急。
拒绝不了呢。
聚餐都能拒绝,但这个无法拒绝。
即便无法避免惹火卧烟小姐……本想串通她的后辈影缝小姐以求宽恕,结果却感觉会受到更凶狠的说教。连同影缝小姐都会发脾气。
心怀鬼胎的下场就是这个。
影缝小姐的所谓出国办差事,是不是卧烟小姐下的令,恐怕也得和小斧乃木好好确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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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看看去年,感觉影缝小姐也不是那种,行动上为卧烟小姐首是瞻的忠实后辈类型——对『无所不知的大姐姐』,能保密的事情还是想尽量保密。
秘密要带着进棺材。
虽然有了秘密,反倒有可能被人送进棺材。
「没到扩大感染范围,只是单纯的外出本身就已经有了罪恶感,这样子被说是屈服于同调压力也没办法呢。」
「所以说了不是外出,而是回家嘛。」
好纠结啊,这里。
突然此时,电话(interphone)响了。
【注】此处电话是内线电话。通常是指在“集团电话”内部设置的电话线路及电话机的俗称。猜测应该是日本家户门前连通室内电话的门铃。
看来小斧乃木已经到了——因为寄居时代的她回来总是爬窗户,此间竟有恍若隔世之感。
现在的小斧乃木是客人。
只不过,她头一回作为『客人』而打通电话的两年前,就那样把阿良良木家的玄关给打通了,所以这次还是赶紧出去免得等久了吧。
月火的休校期结束帮了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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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想一下,假如我从雅赛劳拉王国(假名)当中出逃了,那之后的日子,妹妹们该托付给谁照看?不小心想到这个问题了,但问题还是一个一个解决吧。
千问之行,始于一问。
首先,把小斧乃木招进来。
「呀好久不见,吸血鬼的哥哥,略称鬼哥哥。我是尸体所以没有感染的风险,但以防万一还是保持一下社交距离吧。现在开始一厘米都不要靠近。」
【注】从伪物语初次登场时一直叫的称呼,以防万一也注释一下。原文为『鬼のお兄ちゃん(oni no oniichan)』和『鬼いちゃん(oni i chan)』,音近,虽然是略称,但斧乃木一直称呼的都不是鬼哥哥,而是吸血鬼的哥哥,译版为简便而通译为鬼哥哥。另外,斧乃木所用第一人称为『僕(仆,boku)』,一般用作年轻男性的自称,历用的自称也是这个。不过,有不少女性角色也在使用,存在不一样的效果。
站在玄关口的她给我冷不防来了一着,似乎单纯只是讨厌而保持了距离,不过这句棒读也是出于她是遗体人偶的缘故——根据看法不同,也有因为是遗体人偶,所以反倒有可能增加蔓延感染病风险的说法(僵尸就是那种存在。所谓僵尸病毒),总而言之,小斧乃木准备脱鞋跨进门槛前,用腰间吉备团子似的自备容器,给护手套袖酒精消毒。
【注】『吉备团子』日本冈山特产。也是民间故事『桃太郎』中用来召唤动物一起出发的食物(宝可梦精灵球原型?大概不是吧)。动画版(以及插画中)头上令人印象深刻的装饰似乎也是仿照吉备团子的形象。另外,棒读的意思读者们基本熟悉,可以理解为没有情感起伏、缺乏冲击力的声音,这一方面,斧乃木的声优在动画版当中演绎地很好。
正是连礼仪都完备无缺。
当然口罩也不例外——口罩之下应该是面无表情吧。这方面,也可以说是遵守着主人命令绝对服从的式神这一设定。
有段时间,她还是那个出于我妹妹之手,穿着露背洋装的小余接。现在已经回到原来的风格了。
传闻中的眼带也不见了。
看样子卧烟小姐剥夺的眼球也已经还回来了——我和那起事件也不算无关,所以稍微放心了点。
我也经常惨遭削目,非常理解这种心情。
「马上出发也可以,不过有必要进行一定说明的吧。这是必要普及对吧。高贵高龄者在影子里?」
「在影子里头,那种说法快停下来。」
会从影子里头出来的。
跟怕生的猫一样,有来客就躲着了——才怪。和各位所察觉的一样,童女和幼女关系本来并不算好,我出于担心她们一碰面就发生冲突所以这样安排了。
这是怪物距离(monster-distance)。
虽然迟早得让她们两个相见,但在那之前,回避她们争吵火苗的方针我是不得不坚持到最后的——这只是在延缓问题。然后是,在履行阶段性吸血鬼化的手续期间,让原本是夜行性的幼女睡觉去了。以吸血鬼(vampire)来讲,就跟在棺木中休息差不多……和那种『养精蓄锐』精神无缘的小忍,正贯彻着『休息也是工作』这件事本身,能看出她这次究竟有多么重视直觉。
「这样就好。我也想避免无谓的纷争。」
说着,小斧乃木没有脱下长筒靴,而是坐在了门槛上。
「? 不进屋吗?茶还是有的。」
「这样就行。因为我想避免无隔板(partition)的聚餐。」
「冰淇淋也有。」
「——这……,这样就行?」
【注】三处『这样就…』的地方日语分别为『結構』『結構』『決行』,都读作kekkou,两者音相同但重音不同。『結構』的语义和用法暧昧模糊,有时候表示可以、还行,有时候表示不用了、算了,此处基本可以按照本篇的翻译中来理解。『決行』则是(下雨等情况)照常进行,执意进行的意思。斧乃木听到冰淇淋之后改口。中文语境下似乎有类似的「算了不吃了」「算了吃吧」,但译者把握不住,所以暂且不做参考()。
到底行不行?
本来就是个两边都可取的单词,现在更加听不懂意思了。
面无表情,而且还戴着口罩,难以看出本意,不过最后小斧乃木还是打倒了冰淇淋的诱惑……了不得的警戒意识。
就让她带土特产吧。
之所以不进屋,好像还有身为海外归国者(?),不想让房屋内成片散布新冠病毒的警戒意识。
这警戒意识难以想象是曾将我家玄关碎成粉末的同一人物那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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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想都觉得,不愧是式神。
看来我也戴个口罩会比较好。
「那么,从哪里开始说呢。姐姐有很多话托我讲,反过来这边应该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不过毕竟没时间呢。欧洲和这里又有时差,我想调整一下出发时间。」
真是的,姐姐毫无计划性,然后被耍得团团转的是我——小斧乃木说得和中间管理职员一样。
嘛,因为一个随便想出的理由就得从欧洲回国,任谁都受不了吧……要是想起和千石再会的未来泡汤了这一事,就更加如此。
啊啊,对了。
进入正题前得先问问千石的情况。
「听说离开我家之后,你就跑到千石那儿去了,那之后怎样了?我问影缝小姐,她说找小斧乃木问呢。」
「没时间说那个了,所以想听的话去读下卷。」
读下卷可还行。
说得真露骨。
「关于疫情的事情要不要写进物语里这点有很多不同意见呢。既然把现实世界当作舞台来写,那描写的时候只字不提新冠、仿佛不存在一样,就可能会有欺瞒的意思,但不同读者里,也会有人觉得大流行(pandemic)甚至侵蚀了小说世界,于是心情大暗。起码享受读书的时候可以不用自肃,自由放松下来,这么想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为那些读者推荐的就是下卷。」
「不要搞带货话术。」
什么斧乃木余接的推荐文。
【注】西尾维新的另一个系列『忘却侦探系列』的第二卷名称为『掟上今日子的推荐文』。
虽然是下卷,不过时间顺序上时之前的事情呢啊……一如既往地纠缠不清。
话虽如此,小斧乃木说的也不是不理解。
不如说,我也同感。
「从去了解历史的层面上讲,『约婚夫妇』也好『死于威尼斯』也好,把感染病写进去也不是就搞砸了。因为不拿些现实中确凿的证据出来,会被历史埋没呢。这方面,该怎么折中是个问题。现实和空想的界线,相当复杂。抚公接下来也会在那条道上,受尽劳苦艰辛吧。」
【注】『抚公』斧乃木对千石的称呼。日语中,子(ko)拖长音之后就读作公(kou)。
「? 为什么千石要受苦?」
「详情也在下卷。」
全抛给下卷了。
要是不在同时期发售了怎么办啊?
首先,说那种话出版业界自身也很难做。城市里书店都停业了,听到这事时,就算是并非热心读书家的我心里,都感受到了冲击。书是生活必需品与否暂且不题……音乐、运动等也被问是不是生活必需品,真是复杂。
「如果不是必需品就不会有生产,更早之前就会消失的。作为人工制造的怪异我这么想吧。不如说我应该这么评价——所谓书经,在这种时候像是可能被禁止似地,让人享受得停不下来,就是这种没了不行的东西。艺术家、发明家们应当感到自豪,我们拼命一般想要鉴赏的东西出自他们之手呢。毕竟是书经,不经意间让我正经起来了。」
【注】日语『书』写作『本』,斧乃木正经说话的样子写作『本気』,本有书本、原本的意思。
说得漂亮啊,遗体人偶。
就棒读而言。
音乐和运动也一样吗……如果是那种可以不加限制,人群就会毫无限制地集中在一起的娱乐的话,就可以变成那种『嘛啊嘛啊,喜欢就随它喜欢去做好了吧?反正不会有太大影响』的,可以放任不管的活动。那就不会太可惜了。
「我也想作为粉丝打心底夸自己。啊啊,我灵魂养育的种种演艺(entertainment),果然,已经有趣到被社会视为危险分子的地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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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有点说太多好话了?」
【注】白石凉子朗读版有声书当中,这两句分别是历(的声线)夸奖自己再到斧乃木(的声线)吐槽。两句话的发言者似乎被搞混了,按照日语原文当中,斧乃木台词一直有的某种语法口癖来看,其实前面一句话应该是斧乃木在棒读自己的优点,然后第二句话才是担任吐槽角色的历。这应该可以从接下来下面这两句独白能看出。
那个发言也感觉有点危险。
只是,遗体人偶存不存在所谓心呀灵魂呀之类的问题有点太不考究了。
「不过说起来,如果一直以来的SF名作,真的全部都给人一种无手机时代推理小说之印象的话,就有些地方让人忸怩。也就是说这般的大流行(pandemic),在空想未来的世界里也都不曾被描写啊。」
「我想反倒有描写了的吧。只是你这种浅书虫书读少了而已。不能小看垂名青史的古典作家的想象力。有简直如同预言书般描写了电话、机器人、监视社会的SF,同样,也一定有人明确想象了这种大流行。声名赫赫的SF作家唯独不能预见的,只有这种情况下还没能团结一致的人类的愚蠢罢了。」
「吵死啦。还以为要说好话结果是这个。」
还说了我这种浅书虫是吧。
我好歹也算书虫啊。
「团结一致的背后会发生同调压力。不必担心,我们的下卷是和新冠、人类的愚蠢无关,基调明朗的冒险传,放心读吧。是温馨悠闲的冲绳旅行哦。有抚公死库水形态下潜水、赤裸灯笼裤形态下和西表山猫嬉闹的场景。」
「不要说这种有凭有据的谎哦,即便你是凭丧神。」
令和时代出版不了的吧,那种书。
真有可能只出版得了上卷。
「的确,煽风点火太多的话,会有不少读者先跑到下卷去读,就到此打住吧。事实上,大家都听说的是monster season是抚子篇所以人气才高,似乎发生着这种不被允许的事件。」
「有发生那种事件吗?」
那不就读到这儿就会不读了?
你倒是说请大家一并享受啊。
而且上卷这边接下来的展开,也不像是那么明朗的说……
这场关乎苏伊赛德领主的旅行,不管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最后都无疑要以卧烟小姐火冒三丈收场。
「回头是岸,现在就换成以幼女和童女不停嬉闹的展开为方针,会不会好一些呢……」
「那才真的是令和时代出版不了的书吧。可以了,两边都有也行的。上卷和下卷,就是一场零和博弈(zero-sum game)。」
零和呢。
【注】日语里零和、令和音相同。
嘛,小斧乃木从千石那儿被炒鱿鱼的事情,也不像是因为什么失态和失败的样子,飞机机体的安全性应该还是有一定保证的,就当是这样吧……想从小斧乃木这儿套到关于千石的情报,压根就是错误行为。
能活着回来的话我会读的,所谓的下卷。
死库水还有赤裸灯笼裙云云,说是煽风点火,其实估计也就只是吹牛而已,而且,我预感发生了更加过分的事情。
「这次就努力确保不会多出一个中卷吧。好了,小斧乃木,该进入正题了。影缝小姐想让我们帮什么忙?在这种乱世之下,还把我们喊去欧洲。」
希望不是给盟友认尸。
怀抱这种愿望,我切入话题后,
「当然是关于怪异。」
小斧乃木即答。
并非本读,而是棒读。
【注】『本读』日语原文本読み,即上文提到的书虫、读书虫。
「而且是关于吸血鬼。不然,那个无法无天的姐姐也不会让一个新手来当助理了。」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真的被宣告时还是止不住害怕啊……我和卧烟小姐绝交以来,再没有和什么怪异相关的工作扯上关系了。
「只是,鬼哥哥你们和这件事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这点很让人头疼。要说为什么,因为和这事有关联的人里有我们共同的相识——虽说是人,但是非人呢。」
「……迪斯托比亚·维托索·苏伊赛德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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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唷。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鬼哥哥。明明我只说了共同的相识而已。」
她的语气像是用话术勾引出了嫌疑人的名侦探,不过,给的暗示那么露骨,谁都能立马想到吧。
即使没有小忍的直觉,都能立马想到。
「欸……那,还真是叫我们去认尸?就为了去看那个被影缝小姐粉碎得快要发生粉尘爆炸的苏伊赛德领主之尸体,我们就得去东欧的验尸房?」
「对姐姐的印象太差了。我的姐姐被你想象成解体重机了。」
虽未中,不远矣,才对吧。
【注】日语原文『当らずいえども遠からず』意为虽没有(猜等)中,但也离不远;虽不准确,但就是那个意思,你我明白就行。
我当初也差点被解体啊。
「想说虽未中不远矣的是我才对哦,鬼哥哥。虽有嘴太鸦,也有嘴细鸦矣。虽然不是遗体的确认工作,但分情况来看也可能有更加残酷的事情——姐姐是那种人,所以好像没去深挖,但我还是比较在意,鬼哥哥为什么会无所畏惧地开视频会议。」
【注】嘴太鸦和嘴细鸦都是照搬日语的翻译。分别为大嘴乌鸦和小嘴乌鸦,均生息于日本全国,两者体格和嘴喙的差异比较大,都是杂食性。
说的是呢。
虽然不太明白嘴太鸦和最细鸦提了干嘛。这样的话,比起中间管理职员,还是更像催人催得狠的老板的数码(digital)系秘书——以力量型人物(power chara)的意义来讲,明明斧乃木也差不多,但原来被赋予的位置(position)不同,人也是会跟着不同的么。
【注】力量型人物,意义不明。或许是说人设里充满了power、可以战斗的类型,也可能是说比较重要的角色。
虽然不是人而是式神。
「呀~偶尔我也想,重温重温旧交哦。特别是这种疫情下呢。明白了人与人之间纽带的重要性嘛。」
「其结果,倒有可能变成重温尸体呢。」
她轻淡地拿危险的言辞恐吓我后,「若是关于苏伊赛德领主有什么情报,我边笑边把事情全部说出会更好。」如此说道。
口罩下根本又没有表情。
头疼了啊,根本就没有什么称得上情报的情报——现在就只剩小忍的第六感了。都怪之前奇怪地隐瞒了些事,现在她正往坏处猜忌着我——果然,人类还是诚实正直最重要。
不该扭曲一直坚守的主义。
「虽然不大可能是想重温旧交,但小忍她,现在正在意着苏伊赛德领主的现状,这点是真的。就是想了解那个才打的电话。因为还在和卧烟小姐绝交,所以给影缝小姐打了。」
虽然简化了不少,但基本没有撒什么大谎——小忍独断而目中无法地密谋着海外渡航的事情,还有为了躲避卧烟小姐的斥责而选择了影缝小姐的事情,没有什么专门特意公开的必要。
虽然诚实正直第一重要,但紧接着第二重要的是关照他人。
「啊啊。所以想了解情报的反倒是我这边。应下影缝小姐的邀请,就是为此事。」
嘛,要是我拒绝了的话,第二候补的千石就会变成牺牲品,也有这方面的考虑……既然事关吸血鬼,由我们来打头阵也不无道理。
「是的呢。和洗人迂路子(罗马音Araundo uroko)和蛇牵连时,抚公坐拥有利条款(advantage)一样。」
「和蛇牵连?」
洗人迂路子?
难道说,又在继续下卷的番宣?
「理解了。但是,抚公还好说,把鬼哥哥也卷进来让我有点不起劲。姐姐在这方面不太负责,你我作为专业的(professional),在最低限度下是要事先划好区分的。」
「卧烟小姐似乎已经放弃将我往那条道上拉了哦。」
「就是。我也不觉得鬼哥哥适合当专家这一行。毕竟会掺入过多私情呢。无论对什么对手都会同情,无论对何种敌人都会理解。那样的话就会变得无法做出正确判断——连厕纸都会开始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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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那场骚动下我会做出什么错误判断的话,其实是下手晚了没囤着。」
【注】这里突然说到的是指钻石公主号事件发生后,一段时间里日本居民都在疯狂囤积厕纸的事情。也是前文有提过一嘴的厕纸售罄、口罩断货的事情。
这场教训下,我学到了类似商品流通机制的东西。还学到了,即使石油危机(oil shock)之后过了半世纪,人性也是不会轻易改变的这件事。
「鬼哥哥所学是某种不变的话,那我体感到的就是流言蜚语的恐怖之处。无实体的怪谈原来会像那样生成,我在现实的现时当中目击到了。这件事,会改变我今后作为专家的专业意识吧。」
的确,明知是谣言(demagogie)却无法做出正确行动,就像是沾染了一些怪异气息的骚动——不仅限于厕纸,大流行本身,也是流言蜚语肥大化的产物。
会对他人疑神疑鬼。
明明体会过了纽带的重要性。
警戒意识归警戒意识,同样也是有可能成为阴谋论之温床的——其实所谓半信半疑,说不定才是最合适的状态呢。
「话虽如此,我不过只是姐姐的式神。没可能拥有专家的执照。只有遵从姐姐的命令——只是偶尔,回应了姐姐的杂乱无章,和鬼哥哥的『区区新冠不足为惧』的口号而已。」
【注】历在前文当中说自己因为吸血鬼体质而没有感染方面的担心。推测这里在neta日本政府官员曾发出不要害怕新冠病毒的口号,以安抚民心。
「谁在哪里说了那种口号啊!」
可别吓我。
或许确实难以感染,但这也同时是在暗示,疫苗也有不管用的可能性呀。
「但是,我想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觉悟)。特别是这次的工作,我不希望鬼哥哥是抱着半吊子的心态进来掺和的。」
换言之也就是,去得知一些不知道也无所谓的事情。
小斧乃木再三确认。
「这世上,有最好提前知道的事,还有最好不要知道的事。这一点你最好先知道。」
最后她补充了一句,说得稍微有点复杂了,不过看样子,小斧乃木好像为我提供了一个打退堂鼓的选择。我猜,她觉得我答应了这件事,是影缝小姐物色人才(scout)手段太过强硬导致的。
这遗体人偶也是有体贴他人之处的。
或者,小斧乃木也有可能是在反省当时从这个家撤离的事情——不过,无论如何,我的回答都是确定的。
「没关系的,小斧乃木。我做好心理准备了。这也算是给小忍报恩。给随我生活了两年之久的小忍。」
是报恩,也是弥补。
所以那种心理准备,时刻在心。
「这样。」
反应好小。
和我的觉悟比起来,根本是无反应嘛。
「那,我也下定决心,泄露一下极密事项吧。话说在前头,听完下面这一句话后就没有退路可言了。究竟现在,姐姐在欧洲忙着什么——欧洲发生着什么的答案是」
「……咕咚。」
我倒抽一口气。
一是想知道苏伊赛德领主和这件事有何种关联,二也是对于那个旁若无人的影缝小姐都要让我去助力的案件,刺激了窥视过无数地狱的阿良良木历那越恐怖越好奇的心情。
不知道也无所谓的事情。
我不知道的究竟是什么呢?
不是什么都知道,只是刚好知道而已——我在等待中想起了羽川的口头禅,而后小斧乃木一边棒读,一边却又神妙地,
【注】神妙在日语里有可嘉、老实、神奇而不可思议等含义。此处联系后文应该是可嘉的意思,保留翻译。
「答案是现在,欧洲正发生着一场大流行。」
如此说道。
如此说道。如此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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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惊讶到发不出声了呢,鬼哥哥。」
的确发不出声。
等一等,原来我,在小斧乃木心中的形象,这么像个笨蛋吗?关于大流行刚才还有聊过厕纸骚乱的事情啊?那个,难道她以为我是不知道却装作知道?
「小斧乃木不会是担心,我这种吊儿郎当的毛头小子,还没感受新冠的恐怖之处吧?以为那个不是口号而是真心那么想?」
【注】即『区区新冠不足为惧』的口号。
「年轻人不看电视但还有SNS。」
「那种先入为主的观念更恐怖。」
「认为这是年长者的先入观,这一想法不觉得是年轻人的先入观吗?」
「那还挺达观呢。先达观。」
被她这么说我。
以我个人来说,没有感受到的并不是危险性而是真实性,以及真刀真枪性。嘛,那种超越不同时代的价值观断代,不用非得在这里磨合。
没到那种程度。
现在,起码正发生着大流行这件事,全世界的人还是都知道的。关于这个,即使是羽川,也一定会说『大家都知道』——即使是现在,不知道在世界何处做着什么的羽川。
那种事情都不知道吗?
被这样说都不奇怪。
「不是。鬼哥哥,我不是在说新型冠状病毒的事情。」
「什么啊。世界基准下,应该叫科维德19(Covid-19)嘛?」
「感觉可以和『七个小矮人』搭配说些俏皮话呢。而且7和19都是质数。」
【注】日语里『Covid』为片假名,读作kobiddo,而『小矮人』读作kobito。
她说完,接了一句「也不是科维德19」后,继续说道。
「此时此刻,在新冠的阴影之下,蔓延了欧洲全境的是,只会感染不死身怪物的大流行——啪嗒啪嗒地,吸血鬼一个个倒下死去。这情势继续下去,大概会灭亡吧。旧刃下心担忧着的,她的盟友兼她的产母,即所谓她角色的设定担当,迪斯托比亚·维托索·苏伊赛德领主,也已经阳了。」
阳性。
对于害怕太阳的吸血鬼来说真是讽刺的名称呢,鬼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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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说的话,冠状这个字眼,也同样在天文学上会唤起吸血鬼们的消极心理暗示——然而,真有那般事态正席卷着欧洲的话,影缝小姐出差欧洲的事情,也就理所应当了。
也就是种必然了。
不如说不渡航反倒是一种叛宗弃派。
反过来说,原本我们是因为难以患病才定下了渡航的方针,这一瞬间,基础却脆弱地崩塌了——以我们这吸血鬼体质,不是完全事与愿违了吗?
不就和平常一样?
事与愿违,又祸不单行。
【注】『事与愿违』裏目に出る,裏目,骰子背面点数,字面意思是点数和希望的相反;『祸不单行』弱り目に祟り目,弱り目即虚弱时,祟り目即倒霉不走运时,意思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哭脸偏遇马蜂蜇。
就和无防备时扎进人群(cluster)没什么区别。这也和平常一样。
但是,以吸血鬼为目标的感染病?
本来在数个世纪前,还被当成感染病犯人的吸血鬼,却变成感染病的受害者不是反过来了吗——但是,这又和小忍的直觉完全符合。
可谓自毙达人的美食家吸血鬼,迪斯托比亚·维托索·苏伊赛德领主之身,正发生着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这一预感,完全一语中的。
不过,真有那种事情吗?
新冠蔓延的同时,居然在吸血鬼的世界也发生了大流行——媒介是蝙蝠吗?还是狼?
关于感染新冠,一旦这高风险(high-risk)的事情摊到了自己头上,才发现,那些人的心情我是一点儿都没能理解到位。
到头来,站在安全圈里说三道四了这么多啊,我。
根本没有危机感。
年长者说的有道理。
只是在口口声声地宣传(appeal)着,不会败给新冠的自己……真是惭愧啊。我不禁反省起来。
「目前来看,只有吸血鬼出现了症状。只有吸血鬼、以及其眷属。我也大概算是不死身怪异,不过现在没有感染的担忧——但,就连这份保障也不敢说是精确的。虽说是大流行,可其原因完全不明。」
除非发源地点,是在旧刃下心所说的雅赛劳拉王国(假名)周边呢——小斧乃木说道。
「广义上来看待不死身怪异这一概念的话,不要忘记鬼哥哥的亲属也正在极端危险的处境。」
【注】『亲属』亲人,日语原文:身内。后文虽也提到亲人,但此处还是指代不明(小忍or月火,偏向小忍)。
「…………」
「我担心的事情传达给你了就好。不然不行。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情了。虽然鬼哥哥还说什么是对旧刃下心的报恩、弥补,值得钦佩,但你是没法站在那种第三者的立场参战这件事情的。这次已经决定好,鬼哥哥是要作为当事者,冒着高风险来参战了。」
回避感染地区的过境、酒精消毒和口罩、只坐门槛不过门槛,小斧乃木的这些卫生意识,也就是说都源于与此相关的工作吗。
呀嘞呀嘞。
虽然现在还看不出什么危险征兆,但小斧乃木也好,影缝小姐也好,都绝非待在安全圈内——大流行会不会扩张到遗体人偶,以及人类身上,可就难说了。
「说的是啊……要是真有尼彦入道大人在,存在瘟疫化身的怪异也就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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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完全没有考虑去管理那种风险,所以这里由我独断,给你和旧刃下心商量的时间哦。适应大型跳跃需要充填能量,就在这等你个把小时好了。」
都那样大胆无畏地表明了觉悟,紧接着却要这样,不得不感谢她的这份考虑。而且现在的状况,对于小忍来说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虽然无论哪边都是高风险没错,但小忍的处境比我更加危险。
为了贴紧小斧乃木的『多数例外规则』渡航,而商量着强化吸血鬼性的行为,现在想来危险地让人心悸。
吓人吓人。
居然笨蛋到这种地步了吗,我们这双人组。
「那我就依你的了。冰淇淋,我拿过来给你?都这样了,一个人在玄关吃应该没关系了吧。」
「正好。盖子我自己打开。商量提前结束了,也不能看我摘下口罩的样子。」
她说得好像还有其他的妖怪、都市传说混杂在一起似的,但不必担心,接下来不会有那么简单的商量吧……我哼着ABC的歌用肥皂洗好了双手,从厨房的冰箱里取出冰淇淋,交给小斧乃木后,垂头丧气地回到了二楼的房间——我敲了敲影子。
「作甚。谈好了吗。咔咔,予以表扬。」
擦擦朦胧睡眼,从影中出来的金发幼女——一副清闲自在的模样。
即使只有心境可以平和,也要慢下心来。
「那么,该实行吾的好主意喽。听说感染病对策如此完美,想必那个尸体丫头肯定吓得发抖了吧,因为是叫斧乃木的。」
【注】『发抖』おののく(ononoku)、戦く,战栗的样子;『斧乃木』亦おののき(ononoki)。
「怎么说呢……」
会走向穷途末路哦,你的笑容。
终于把小斧乃木和发抖挂钩这件事,也同样为时已晚了。
「先说结论,苏伊赛德领主好像还活着。」
「嚯嚯。真意外。对于一个亘古千年的生命中,死掉的时间更长的美食家来说。」
吾要是有意自杀的吸血鬼,那死主就是营养失调的吸血鬼——小忍不在乎地大胆说着,不过那『有意自杀』的词汇,时隔两年又如重负一般压过来了。
感觉要被压扁了。
我也没想出其他说法,只能把小斧乃木叮嘱的棒读出来。将下半句。
「只是,貌似感染了。」
「纳尼?」
「不是新冠,而是那种只有吸血鬼会得的感染病……然后说是在欧洲,吸血鬼相继倒下死去了。」
身为吸血鬼却狩猎吸血鬼、曾几何时和羽川同行的德拉曼兹路基,以及混血吸血鬼的艾比所特,究竟现在,在哪里做着什么呢……担心的对象已经增加到了这个地步。
我会担心那两个人,也是相当滑稽可笑的机遇。
只能说是奇缘。
小斧乃木强调这是吸血鬼灭亡的危机,但说到底,这个科学全盛的现代社会里,究竟还有多少吸血鬼存在于世呢?
寿命虽长,但看一看死尸累生死郎的例子就知道,这物种有不少短命的,本来就濒临灭绝了不会错……正因如此,可以说他们正面临着更加艰苦的困境。
凭德古拉城的原型在罗马尼亚这一点可以明白,吸血鬼本来是欧洲的怪异,所以在那边蔓延也就合乎情理了,可是,这不能保证不会传染到日本来。
吸血鬼被传承至此,同样昭示着吸血鬼杀手的传承。
水际对策的困难之处,事到如今是大家都明白的一般常识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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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预见的一样,以雅赛劳拉王国(假名)为中心,疫病的波纹正扩散开来的样子……担心盟友而决定回国的你,绝对没有做错什么。但是,归国一事能否成为苏伊赛德领主的助力,不觉得这个问题稍微变得有点微妙起来了吗?」
「这么离谱!」
「不是什么这么离谱啦。」
【注】小忍原句是『ぱないの!』其中『ぱない』疑『半端ない(はんぱない)』的缩略,年轻人的用语,表示不是中途半端(不伦不类、不够彻底、半途而废、半吊子),反倒是十分厉害之意。可是,此处仍然表意不明。
像是在说不用汝吐槽吾也知道一般,小忍为了遮住脸颊,当场蹲坐在地……是个情感起伏过激的金发萝莉幼女。
心情低落的样子这么好懂的吗?
作香箱?
【注】香箱指盛香的盒子,作香箱在日语里是指猫咪将前脚弯下去折叠坐下,缩成一团的样子。
虽然这么说有点那啥,但我可是在小斧乃木面前那样装门面了哦。装作很意外但还是做好觉悟了的样子了哦。
我没有强行扶起蹲在地上的小忍,而是紧接着,补充完了小斧乃木那儿听来的一切——虽然像是在以闻传闻了,不过关键点应该都说明白了。
若感染新冠,就不能和亲人再会,而且最糟糕的情况下,连和亲人告别都来不及,这切实问题的存在着,此时正难以理剪。挡在了我们亲身要走的路上了。
本来一头钻进大流行的中心地就很危险了,和阳性的苏伊赛德领主见面这一行为,实在难以赞同。
盟友那边,也不希望自己把小忍给感染了——
「现在还有很多疑点没弄清,小斧乃木那边,也许也还没正式和我签订契约书,当然也不会将事情的详细全告诉我,不过这差事只凭听上去的那部分,就不像是一个小白会乖乖嗟来食的活儿啊。这里全权委托专家,才是大人的判断吧?」
大人的判断。
我用了会让各位哑然失笑的短语。
光是二十岁还不够——而且明明都快把十八岁定为成人年龄了。
小忍还是,一边将脸颊埋在膝盖后面,
「啊—。啊—。不该听的。从汝口中说出大人的判断什么的。吾之主人也要完蛋了呐。」
在伤物语那块儿就完结就好了,小忍一边说道,一边左一下右一下地敲脑袋,仿佛在说『不想听了』——伤物语还行。
那不是相当初期的故事吗!
耳朵痛的是我才对啊。
【注】『耳朵痛』日语里刺耳,对他人的发言、评论触及自己的弱点而感到不受听。此处对照小忍敲脑袋两边,保留翻译。
但是嘛,有一点无可否认。那地狱般的春假里,我莽撞地救下了吸血鬼,这里头丝毫没有大人的判断在起什么作用——莽撞的结果,就是撞得了一道永远无法消除的额前伤。
【注】『莽撞』日语原文:向こう見ずmukoumizu,字面意思为不看前方;『额前伤』日语原文:向こう傷mukoukizu,和莽撞音相近,眉间或前额受的伤。
正确来说不是额前伤,而是后颈咬伤。
「现在的汝大概会对吾见死不救吧。哭哭。」
「打感情牌可就太狡猾了哦。」
假哭装得也太不像了。
什么『哭哭』啊。
「我都从那春假里学到点教训了,你应该肯定也学到过什么吧。比如那之后,不是还毁灭了平行世界么。」
「还这么随意地刺激吾的心理创伤哦。」
那个世界观下,苏伊赛德领主和其他的吸血鬼都怎么样了呢,我有一瞬间考虑了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烦心事。
现在不是理清设定bug的时间。
而是弄清现在我们所直面的课题的时间。
虽然小忍还在闹别扭,不过,她应该也明白吧……当然不明白也可以一头扎进感染区(cluster)里,只是那样的话情况就会变得更加八方阻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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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和苏伊赛德领主远程通个话啊……虽说对面有不少疑点没弄清,不过看影缝小姐说话的样子,大概是可以和苏伊赛德领主取得联络的……」
那么,虽然没能问到,不过影缝小姐究竟对这次海外出差作何种架势(stance)呢?虽说要看情况要看情况,不过基本上她是站在一个『退治不死身怪异』的立场上的……她将违反道理的『不死怪异』看作恶,乃是正义的伙伴。
吸血鬼因感染病而灭亡,不是正合她意吗?那么就是凭借退治吸血鬼的感觉,来扩张大流行的可能性呢——不可能吧。
那想象力,和将新冠世界性的蔓延,视为对妄自尊大的人类敲响的警钟没有区别。
或者,不是影缝小姐,而是换作卧烟小姐,倒疑似那种会绕圈子的腹黑。但那个暴力阴阳师的话或许不会理睬看不清摸不着的妖怪病毒,而是拳打脚踢头撞地直接把吸血鬼给灭亡掉吧。
架势各异。
「也有类似于猎人和吸血鬼相互依存的说法喏。吸血鬼灭亡的话,吸血鬼猎人也同样会灭亡。」
「说得相当壮大呢啊……」
不过嘛也是事实。
以那种意义上说,没有自我复制机能的病毒,如果把宿主毁灭掉,自己也会灭亡——只是,话虽如此,要说它们有没有所谓不毁灭宿主的刹车,我想其正是没有才成了问题。
该灭亡时便会普通地灭亡。
无论何种生物总归要绝灭。
精准无误。
不管是恐龙还是病毒,不管是人类还是吸血鬼——拥有意志的人类都如此胡作非为地破坏环境,病毒会有什么自我抑制的机理才怪。
「这萧条的环境下还丢掉工作的话,吸血鬼猎人也是会头疼的吧。现如今没什么正经的就业机会了。」
的确,虽然职业没有贵贱之分,但为企业工作的影缝小姐和白手起业的影缝小姐什么的,我完全无法想象。
「那,可以认为现在苏伊赛德领主正被影缝小姐保护着吗?那就——」
那就安心了,说不出口。
吸血鬼的医疗体制究竟如何都不清楚……虽说去年春天以后,苏伊赛德领主就持续处于卧烟小姐那些人的监视之下,但即便如此都保证不了安全,这就是大流行的恐怖之处。
可恶,现在确实有太多太多的事情不去现场就确认不了……虽然将小忍变为吸血鬼的就是苏伊赛德领主,但其中并没有主从关系介入,使用不了心灵感应(telepathy)那样的东西,直觉以上的东西也都不起作用。
毕竟被绑定(pairing)的我和小忍之间都没有使用过嘛,心灵感应什么的。因为有共享感觉的部分,硬要说倒是有同情——sympathy。
「之所以这绑定止于同情,想到后面发生的事情,说不定是因为担心汝这家伙的心事决不能言语化后给幼女看,所以那个夏威夷小子才这么做的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不得不承认这份担心可以说是适当的预防措施了。」
「别给吾承认了哇。怎么还开始评价了,主从之间。」
「所以说,怎么办?」
我再次确认小忍的意向。
也不能让小斧乃木一直在玄关口呆着——她是遗体人偶,不是信乐烧的貉。
【注】貉,即俗称的日本狸猫(日语汉字就写作狸tanuki)。信乐烧是信乐产的陶器,室町时代随着茶道的流行而闻名。信乐烧的貉(信乐狸)就是指陶制狸猫,有比人高的,也有巴掌大小的,在信乐当地随处可见。
或者是吃三文鱼的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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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于你的苏伊赛德领主就好像之于我的羽川,这样换位思考的话,说不定羽川在海外,正罹患了比新冠致死率和重症化风险更高的病我可怎么办,一想到这点——」
原本举例子只为了告诉自己,不行,要一边咬牙忍耐,一边在远处祈祷安全无恙。可一旦说到那一点,却什么都讲不出口来了。
因为心想着有可能行。
有可能不迷路。
不够成熟哪。
人就是在这种冲动下去赏花的。
「吾晓得。不要上升到群体啊,汝这家伙。」
说到这里,小忍抬起头来。
我惊讶她刚才搞不好真的哭了,然而那双金眼,反倒闪耀着,充满了决心。
决心。
也就是说,幼女蹲着的时候,看样子一定是做了某种决断吧——那么我能做到的,就是看重这一决心。和往常一样。
是前往灭亡的雅赛劳拉王国(假名)。
还是停留在锁国的日本。
无论哪边,我都会作为昔日的仆从遵循那份决心,和她一同行动——然而,金发幼女下的结论,搁哪边都不是。
不,搁哪边都是。
「这样吧。抱歉还邀请汝,汝就留在这里。吾一个人前往雅赛劳拉王国(假名)。这样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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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驳回了她,于是还是决定一起前往欧洲。终于有了事情取得进展的实感了。不,这是我不好,一边说着什么一心同体,一边又让小忍单独判断,未免太过卑劣。
两个人的事情不由两个人来决定可不行。
因为可是两个人嘛。
虽然由那个高中时期还专断独行粗暴胡来的我来说没什么说服力,但既然是弥补,至少要有两个人这一点不弥补的话,也谈不上什么新的行动样式。
这是我们的新常态(new normal)。
说到底,那个提议也不算是完全没有闪光点的,所以不立马驳回,至少毫无隐蔽地介绍一下还是可以的——那个的确也变成了今后行动计划的参考。
【注】『立马』日语原文:言下genka;『驳回』日语原文:却下kyakka。文字游戏。
未予以采用的计划,要点是绑定(pairing)的解除。
小忍说,但是,我们现在处于不可避免的双重束缚(double bind)的较大理由是,怪异之王正被封锁在我的影中,这所谓字面意义上的捆绑play。
无论去向何处,无论要做何事,或者说即使哪儿都去不了,即使要自肃,即使要跨越县境以上的国境,我们都处于一种两人三脚的基本情况之下——回避三密这事,在我和小忍的关系下显得是一个非常困难的任务。
【注】两人三脚,两人一组绑定各自一只脚进行的竞赛活动。
所以说,小忍计划着回家时,必须得邀请我一起——绝对不是为了将我造就成共犯者才邀请我去危机感不足的旅行。
嘛,做个比喻,小忍是个犯人,她的脚镣就是我这样的铁球。这个意义上来说疫情之外的普通生活里,其行动就在被请求限制了。
不是请求,而是命令吗?
破除规定的话,就会课以科费。就和破坏心脏一样。
【注】『课』日语原文:科す。课,课赋,科以罪罚(译者分不清课和科的区别);『科费』日本刑法所规定的刑罚之一,对轻微犯罪课以财产刑。在20日元以上至4000日元以下,比罚金轻。
和业已完成渡航的影缝小姐那『不能行走于地面』的束缚,究竟哪个条件更为苛刻,判断间尚存在分歧——顺便一提,影缝小姐为应对那个诅咒,正活用着式神童女这一『移动手段』(分明是『遗体人偶』却在活用可真是)以回避之。
对于腼腆到想要避人耳目的我来说是活用不了的回避法。
虽然这次,整理远渡雅赛劳拉王国(假名)的路线图时,我们就得借助那个『移动手段』。但还是一个人预约不了的指定席。
就像是不到两个人就不能报名参加的双人旅行——只不过,那种所谓的双人旅行,也只要支付倍额费用就可以独自参加(实际上1.5倍的情况比较多好像),同样地,这坚固的纽带(锁?)也不是没有解除的手段。
只要冒着风险。
一想到这之上还有风险要冒,我对那种危险,感受到闭眼单脚站立一般的昏昏沉沉。总之这就是暂时解除绑定了。
这是里技,但不是事到如今突然登场的无法无天的设定,我们过去,已经有两次实行过这招了。
前科二次犯罪。
光交科费也不能了了的法外狂徒。
虽说是实行,但其实我们双方,都是被强制解除的……第一次是被『黑暗』追的时候。
我的影子,被非怪异的暗黑给吞噬的时候,无法松开的坚固束缚被强行解除掉了——要说的话,就像是重启电脑一样,不过那之后的一段时间,我和小忍难得地分头行动了。
听说,还和黑羽川碰面了……真的假的啊。
好羡慕。
「虽然说羡慕,但其实那时候的猫不是只穿内衣哦?」
「这是极不妥当的误解。我可不是在那种层面上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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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如果要问我那是什么层面上羡慕的我也会很困扰,所以让我们当即来看下一个例子吧。下一次是经由卧烟小姐之手的解除。
这么一说宛如是经过了正式手续呢。对其的反响基本都是什么成功进行了的严肃的传统(traditional)仪式,但实际上是我的肉体被日本刀乱斩如麻的惨杀现场。
科以死刑了。
无论是多么严格的绑定,只要我死了当然也会解除……同样以电脑打比方,就是主机板被毁掉了。
能够得以修复,简直是奇迹了。
两次都是拜托卧烟小姐重新绑定的,于是直到了现在……我去天国的那回是怎样的呢?那时候也跟死了差不多,绑定有解除过来着吗?
【注】忍物语里的剧情。后文也有提到,剧透在所难免了,是在天国碰到了『美丽公主』。
说实话,那起案件情况有别,所以真相不明。
嘛,虽然我是外行,但总而言之,我想说的就是关于绑定在一起如何解除,这里头绝对不是没有秘门招数——如果能办到那个,小忍就可以独自回国了,这大概就是她蹲着的时候想出的法子,而且理论上可行。
她体谅我,这个计划也是她为了确保我的安全才想出的。小忍所要承担的风险是一点儿都没有变——对于吸血鬼来说那里是危险地带,可吸血鬼要进入此地这一原本的主题毫无变更。
值此转移之际,以人数的减少来实现风险的降低,这行为在此种场合下收效甚微,甚至会徒增不安。
「不可能准的吧,那种事。我不可能批准倒还好,卧烟小姐、哪怕是影缝小姐也都不会批准吧。」
或者说不死身怪异专家的影缝小姐会第一个不批准。
即使小忍没有在担忧我身,光看结果就是囚犯脚上的铁球被解开了一样——如果铁血的热血的冷血的吸血鬼,和以往的事例不同,这次自发地解除了绑定,那么就说明这事和大流行在不同层面上同为大事件。
没准所有的专家都会集合起来。
以那种形式和忍野再会什么的糟糕透顶了。
小忍(和我)现在之所以成为了保护对象,不是因为重新做人了,顶多不过是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已被无力化,成为了不足取的目标。
是因为她仅是一个不足取的幼女。
影缝小姐想来会将复活的不死身怪异给兴高采烈地、毫无宽容地粉碎吧——不觉得她像是会听人讲理由的人。
不死人没有嘴巴。
【注】犯罪等类型的小说里会提到死了的人没有嘴巴,强调他们已经不再能说话。这里是戏仿。
到那地步,也难以想象那个无所不知的大姐姐还会帮我们恢复绑定。
你们这些人不会懂哦,感觉会被她这样说。
再也站不起来都有可能,如果是被卧烟小姐说了那样的话。
「这样吗……吾没有想到那块儿去呢。吾只预想了拿妖刀『心渡』把汝给乱斩掉的场景。」
「肯定会变成大悲惨事件的,你那样做。」
是在天国会见了『美丽公主』来着吧。
稍微想起来了,应该要回避再次与『她』见面……虽然绝对不是笨蛋,但原本是最为强大的怪异,所以正巧不适合做什么计划吧,小忍。
好像都爱往计划里强加蛮力,不愧是忍野姓的。
【注】『强加蛮力』日语原文:力押し(chikara osi);『忍野』おしの(osino)。读音相近。
不,忍野姓的据点忍野咩咩,并不是蛮力派的,所以这个文字游戏并不成立吗——说实在的,忍野的话这时候,会想什么样的计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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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怎样取得平衡(balance),并维持中立呢?
「那个夏威夷小子,比起大流行还有其他更高的风险要面对吧。有没有基础的疾患不知道,那般不健康又自我堕落的生活风格下,肯定会得其他病呢。」
小忍在我影子之外,曾在忍野当作根据地的学习塾迹里被束缚了较短的时间。她或许是想起了那会儿的事情,摆着极其讨厌的表情,发泄一般说着——对那时候的两人生活压根就没有过什么好话嘛,这个幼女。
还说被束缚在影子里更好什么的,究竟有多么豪华(glamping)啊,废墟生活。
其他病啊…
「所以虽说全民洗手、戴口罩了,也可以预防流感(influenza)……反过来看羽川这样平时就在危险的纷争地带过日子,比起预防流感,首要的还是紧急避难吧。」
因为害怕人群密集,重大的疾患都不能去医院,这种本末倒置的事情就应该同样和三密一样回避掉才对。更有同样地,若是说无论如何都想拜访担心的盟友,得和我解开绑定的话,那我也不能答应。
「但是,传达到了哦。你那即使做到那种地步,都要不顾自身危险地前往的心情——」
在风险的计算上稍微有些偏差,不过还是传达到了。心情也好,以及觉悟也好。
灵魂也好。
和我不一样,连自身承担的高风险都不曾畏惧。因此,也可以说身处更加危险的境地,所以我果然还是得与她同行,以戒备她的轻举妄动——不能把判断权交予幼女,我必须往积极的方向思考。
不必说,我自然不是慎重做派的人,但前倾的小忍和后仰的我,刚好是一组不错的拔河比赛。
这条纽带不会让它分割。
永远地。
「那样的话,也该给还在等的小斧乃木传达这个结论了吧。也借借那孩子的智慧。有话说三人成行,则成文殊之智。」
虽然三人扎堆则成集体感染,嘛,三个人里头有两个不是人,剩下的一个我严格定义来说也很难讲是人。
「唔~嗯。那个尸体会有什么好主意呢。又比吾更加力量型人物一点,又是之前搞得一团糟而被赶出这个家的式神嘛。」
关系果然不好啊。
不摆那种臭脸也可以的说。
「但是,不拜托小斧乃木的话,渡航本身就会变得很困难啊。横竖是要低一次头的,早点完事早放松嘛……」
「居然要低头吗……吾要……给那个尸体丫头……」
咕地低吼着的小忍。
【注】『咕』日语原文:ぐぬぬ(gu nu nu),表现被别人戳中痛处、击中要害无法反驳、哑口无言的状态(译者:要是把这个词真的低吼出来倒也是个萌点呢)。
那个,咬牙切齿得都快把虎牙给折断了,没必要吧……从怪异之王下贬至金发萝莉幼女也不曾丢失的自尊心,可谓相当杰出,然而那也是要看情况的。
「这一点要是也能够热闹和睦地打好关系的话,我明明就更轻松了呢。」
「才不晓得汝的这些什么后宫运营指针呢。」
「毕竟我这样早已经不觉得低头有什么了哪。」
「那可不好说。何止是自尊心,连基本的诚意都没有了吧!」
对它们的丧失道歉!她对我说。
那正如她所言。
向小忍土下座来借妖刀的事情也有过嘛,说起来。
「只是,那样的话下楼之前,先服下兴奋剂(doping)准备好吧。稍微抬高一点吾的年龄感,吾低头时看不到那童女头顶的话,就有伤体面。」
「虽然我觉得这种小把戏才有伤体面……太胡闹了。不过,的确是要先准备好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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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抓紧小斧乃木的『多数例外规则』时的觉悟,以言外的方法展示出来——虽然这觉悟的展示方法,像极了在胆小鬼游戏(chicken race)里把刹车直接扔掉,但如果不这样,还是有可能被专业的童女给说服的。
【注】胆小鬼游戏(chicken有胆小鬼、弱鸡之意),一般的形式是两车相向冲刺,在撞上前谁先踩下刹车谁就输。同样也有两车向悬崖冲刺,谁离悬崖近谁赢等形式。
因为吸血本身平常还是经常做的事情,所以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准备——不定期提供我的血液,就会导致小忍饿死在影子的束缚之中。虽然她不像苏伊赛德领主那样的美食家(gourmet),但自己某种意义上算是偏食家。
我后颈部残留的咬痕,成为了给小忍吸血(供血)的流水线——我敞开了上半身的衣襟。
「不用这么诱惑地露出肩膀,吸血也还是可以办到的……多余的杀必死场景(service scene)。」
说着,小忍坐上我的双膝。为了她的『用餐』,密切接触的姿势是不可避免的——更不用说隔板(partition)。
至此还是一如既往的惯例。
接下来成问题的是吸血量。
为了承受小斧乃木的大型跳跃,通常模式下那点吸血鬼性在平流层会直接变成粉末。毕竟这如同抓着火箭。
必须进一步强化。
因为强化过多,导致高中时代的晚年里,发生了离谱得很离谱的事情,所以我在大学中唯恐再次酝酿那般事态,印象当中是一次也没有过度吸血过了。但是我并没有在不分青红皂白地忌讳此事,而是认为将自己的体质控制恰当的情况下所作的努力很有必要。就和与新冠生活相处一样。
随着强化,小忍外表看上去的年龄也逐渐变化。
外表年龄变化后,精神年龄也跟着变化了——恐怕将我的血吸得一点都不剩的话,就会可喜可贺地回归到二十七岁的全盛姿态(best condition)、铁血的热血的冷血的吸血鬼,不过那就可太强化过头了。虽然现在这样稍有瑕疵,也可以了,毕竟再吸我翘辫子也是个问题。
「像是在危急关头补充水分。和小斧乃木打架的时候,我记得好像是十八岁上下的运动装模式(韩jaji mode)吧?」
【注】此处危急关头补充水分原文是说这真是危急关头(缺水、中暑等情况下)通过口腔直接摄取水分。
与其说是运动装模式,不如说那个是马尾的火怜时尚。绑定后的我,还有过被火怜打得伤痕累累的经历,那之后连接着我的小忍马上就受到了显著的影响。
显著?是败相昭然。
【注】『与其说……不如说……』日语原文:……と言うか,……。上面两段(以及非常非常非常多的地方)实则都用了と言うか。『显著』日语原文:色濃い,(颜色等)深、事物倾向强烈;『败相昭然』日语原文:敗色濃厚。
「感觉还不错。用那个模式的话,吾和汝都可以忍耐住高高速高高度移动了吧。而且,说不定这之后被动画化时,也不用再设计新的角色形象了。」
「你在预言什么啊。」
动画化也说不定要等到十年后二十年后了嘞。
你当这中间有多少卷啊。
「十年、二十年后疫情怎么样了也无法想象。」
「大概人类早已灭绝了喏。」
「因为有所以很恐怖啊,那种可能性。」
那种情况下,这本书会被人当做是个漫不经心者写的。
「姑且列举些参考吧,吾到现在为止,有短发的十岁模式、长发的十二岁模式、双马尾的十七岁模式。」
「不还有十三岁模式吗我记得?你瞧,模仿三股辫眼镜娘的羽川那个。可以叫中学生模式。」
「有的有的。真是怀念。」
奇怪的话题下热情上涨了。
相处时间一长就会这样。
虽然不是任君挑选那个意思,不过果然还是纠结究竟强化到哪个程度比较好。既然想担保飞行中的安全,感觉开头十八岁的提案就没什么问题了,但预想一下渡航后可能的展开,也不能那么轻易地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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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化程度过低,就不能回避新冠带来的风险,然而过高,就不能应对这次以吸血鬼为目标的大流行。
更有甚者,在帮助影缝小姐工作时,我们若是无力的,那就起不到任何作用——想来我们的确不是专家,但帮忙这事我们想尽全力。虽没有专业意识,却有那方面的意识。
「我已经二十岁了,你也可以一样回复到二十岁哦。想必会很耀眼。或者会很抢眼。」
【注】『耀眼』映える(はえるhaeru),与周围相比显得格外漂亮;『抢眼』ばえる(baeru),日语原文中汉字亦作『映/栄』,年轻人使用的词汇,从映える/見栄える等词衍生出来的词汇,同样用来表达美得引人注目的意思。
「强化到那个地步的话,置身怪异大流行之前就会被叫影缝的给退治掉吧。正是因为吾设计成了看上去十岁的模样,才在那个时候勉强被放过一马。十八岁已是极限了。」
说得和拟态生物一样。
或者像是生物拟死。
【注】『拟死』动物受突然或激烈的刺激而做出像死了一样的姿势不动。虽属对刺激的反射反应,但从结果看,也起到躲避危险、保护自身的作用。
一想到小忍实际年龄有六百岁,这不是数鲐鱼而是数赤潮了——数不尽的浮游生物尸骸的意义上。
【注】前文有提到过数量上打马虎即数鲐鱼,这里为戏仿,从打小马虎变成打大马虎。
「也可以填充一下中间的空白。还没有看过的,十一岁和十四岁……姑且提到了十多岁的范围,那还有十六岁和十九岁呢。」
好像暴露了收集(complete)癖,现在可不能管那种事。嘛,小忍那想比小斧乃木(看上去)更加年长的希望,掺入各种条件之后,基本锁定在十二岁以上、十四岁一下的区间了,这也算是正经思考的结果了。
虽然还有究竟正经思考了个什么啊的正经疑问摆在我的心头,不过现在稍取中间,就定在十三岁这里吧。
五年分量的强化。
八岁到十三岁,对于幼女来说这五年是重大的五年。
这样的话,我这边吸血鬼化的副作用,也能控制在最低档次——本该如此。
「十三岁。虽然是个模棱两可不够彻底的年龄,但应付当下暂且还算勉强过关嘛。」
「说十三岁勉强过关什么的,何止是不够彻底,这才是真得吐槽『这么离谱!』,才对嘛。」
【注】『不够彻底』即日文『中途半端』,上文有提到那句语义不明的地方,这里是呼应。
说着,小忍啊地一声张开嘴,用尖锐的虎牙大口咬住我的后颈——献血并不是非必要不紧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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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十三岁的小忍下楼梯这一行为,是否出乎小斧乃木的意料呢——本来就无表情的小斧乃木,现在已经吃完了冰淇淋,戴上了口罩。
这是餐饮用口罩。
「嘛本就会这样做呢,鬼哥哥的话。鬼哥哥和忍的话。」
「多嘴。不要若无其事地直呼其名。」
「叫忍姐姐就好了么。看那样子。」
忍野忍,十三岁。
上次是受到了羽川的影响后马上变成了三股辫,所以这回的发型会是什么样的呢,刚才胸口的期待还不断膨胀呢——就像是八岁到十三岁一般的膨胀,不过那种意义上的期待已经扑空了,她的金发被宽檐帽给完全遮挡了起来。
小斧乃木仅棒读着,
「戴帽子的角色,有点像以前的抚公呢。」
说了一句。
这童女反应真差。
也就是说千石,已经不再当戴帽子的角色了……这事也没听月火说起呢啊。完全不给我提供情报,这个妹妹——对了,月火也是个独特的家伙,经常换发型。
不论何种发型,我都当她头发是睡乱的。
「抚公现在,和鬼哥哥一样留长不管的。因为在专心工作,发型特别乱。」
「汝倒是没变喏,遗体人偶。」
「毕竟是尸体。遗体人偶头发还能长长就太吓人了。不过,和抚公一起行动时,被毫不留情地剪掉过。只到脖子。」
究竟经历着什么样的冒险呀,那女孩。
虽然没听过,但其实不是很想听。
对我来说几乎是绝望性的双重流行(twindemic),似乎在小斧乃木看来,只是平日里就有所考虑去预先调和的紧急事态嘛……虽没有六百年,小斧乃木也算是位受用百年之久的尸体付丧神了。
【注】twindemic,两种疾病同时流行。冠状病毒-流感同时汇合的情况下,很有可能压垮卫生官员和医疗系统。此处即新冠和吸血鬼病毒。
「搭配黑色蕾丝的长外衣(manteau)是鼠疫时代的医生cosplay?作为对医疗从事者表达的感谢有点走形了呢,忍姐姐。」
我以为是金田一耕助的外套那样的,这么说来从这一身好打扮来看,的确像是假面医生的感觉——小忍的深层心理当中,究竟有怎样的意识在发挥作用,她本人也不明白。
不如马尾、三股辫那样好懂。
一般的解释下,那应该是复归故国之际,吸血鬼的女式长外衣吧……再说展开就像是蝙蝠模样。
是传统的衣装。
也可以讲是正月里穿的正装。
「总之,我的好心全部被无视了嘛。总是这样,我可吃不消。牵挂也白吃亏。那么就出发吧,鬼哥哥、忍姐姐。」
还想着会被多说几句,结果只是棒读着发了几句牢骚,比想象中更洒脱的小斧乃木,从门槛上坐了起来——有些扫兴也不至于,总之能踩下刹车就好,不然说下去就更不安了。
你是我们的ABS吧?
【注】ABS,Anti-lock Braking System,即防抱死制动系统,能够避免车辆失控。
吃完冰淇淋的杯子还拿在手上……感染病对策贯彻到,连垃圾都要带回去。
模范尸体(shitai),不对,姿势(shisei)。
「停下也无济于事吧。反正。……不知道去那要待多久,家没人管,那些妹妹们没关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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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家庭内问题还没有那么紧张,倒是欧洲现在是夏时制,还有时差,那个没关系吗?一下子过去一下子回来的话,这边一个小时都没过去吧?」
【注】『夏时制』summer time,为有效利用日照时间,在夏季的一定期间内,将钟表比标准时向前拨快一小时的制度。
「时差的概念,路上再给你说明吧。」
不要说得跟大长篇哆啦A梦里头时光机的使用方式一样啊,我们说着,小斧乃木从脱鞋处走出来——虽然是脱鞋处,到头来还是没脱下她的长筒靴。
没让她放松一下有点可惜。
我和小忍连忙跟上了她。
说要去就变得不那么悠闲了啊,这童女。
还想看更多和小忍打闹的场景呢——但是,路上?去欧洲的大型跳跃中,应该没有那种悠闲对话的富余啊。说话会咬舌头的。
「不巧,既然要进行那样的长距离移动,关系到过境,也不能草率地从鬼哥哥家院子这起飞呢。考虑到地球自转和重力因素,必须要选择好机场的位置。」
那个不叫飞机起飞,简直是火箭发射——该不会要去到种子岛吧。我惊讶时,小斧乃木也没有停下脚步。
【注】种子岛,日本应用卫星发射中心。
虽然是体贴的童女,但与此同时相应说明却不到位呢……这里能看到主人那儿的显著影响。
高三生还好,二十岁的大学生同幼女和童女一起走着什么的,地方预防犯罪上是不太好的一幕,不过果然还是在这时期影响下,小镇显得十分宁静。
嘛,即使没有疫情,我所爱的家乡也还是个郊外乡下的地方,年年都是如此宁静——哦,把十三岁的小忍叫做幼女也不太好来着。
怎么叫?少女?
「世界中不管在哪时间都是一样流动的,即便有十小时的时差,也不能移动到十个小时之前——你以为日期变更线是为什么存在的?鬼哥哥。」
不是,就算这么正经地指正我。
我也不是真的以为时间可以回溯啦——时间移动这事,以前就和小忍尝试过,现在还后怕呢。
「原本你以为可以一下子过去一下子回来时,就已经说明你现在危机感还不够了哦,鬼哥哥。明明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成问题。」
「说得我连咕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说不定发出的声音是临终哀嚎呢。传染病的蔓延下,我本以为世界上所有人都在用肌肤切实感受真正的死亡来临,不过也不一定是那样呢吗。即使到了这种状况,还觉得『自己可以平安无事』或许才是人类。」
【注】『咕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咕即不甘、无奈时发出的声音,短语意为哑口无言;『临终哀嚎』日语原文:断末魔の音。临终时发出的声音。
被尸体这么说就完蛋了。
不过,传染病这词用得真强烈……比起感染症,差不多硬核了两三个层次。
小忍,十三岁下也认同般地,
「吸血鬼病,传染还是比感染更说得通。」
说道。
「鼠疫也是那样,不过说起来狂犬病云云包不包含在那领域里面就不知道了。在这个国家好像还管理地比较好,但那病的致死率也几乎有百分之百了。」
在变得更怕水的这一点上,想来狂犬病的症状或许就和吸血鬼化差不多——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那样说,就是先有吸血鬼还是先有传染病了。
「吸血鬼毕竟还靠咬伤来传染呢。」
小斧乃木说道。
「僵尸也是那样。不过我是遗体人偶,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想象中的那种僵尸。那种危机(panic)电影可以大受欢迎,果然能看出人类潜在意识下究竟有多么害怕传染病。」
然而鬼哥哥还是不知畏惧,她补充道——我还当她轻淡地接受了这一点,结果还是不能忍耐吗,对于我二十岁也毫无变化的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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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尸电影里,有佳作也有烂片的。」
「祈祷这次不是烂片。希望不出事故呢。因为也得给电影业界打气。所以,有个问题,妹妹们打算怎么安排?」
「对呀,汝要怎样安排?」
为什么连小忍都要说得像是在责备我……你们关系不好我很困扰,但那么团结一致也是个问题。
不要把我当假想敌啊?
「这样还剩真宵姐姐,就能再组成三人组(trio)了。不过已经是神明了,所以也没法简单地就带出来吗。」
毕竟有保护小镇的大任嘛。
不过,究竟如何呢,既然是以吸血鬼为目标的感染病,那么即便有八九寺那样的神明,带出来没准也无济于事……无济于我变得幸福以外的事。
而且我还怀疑影缝小姐把我们叫出来,不是让我们帮忙,而是让我们当样品(sample)。
样品这词难懂的话,就换成小白鼠(marmot)吧——没准打算强行让我们感染病毒,然后用以研究疫苗。
现在,不过是正在世界范围内发生的事。
虽同身为不死身的怪异,既然小斧乃木(现在还)没有感染的话,八九寺作为神明就更加不会感染——新冠也分会感染的和不会感染的动物。
猫狗,以及灵长类动物会感染……来着吗?
「狗不太会感染。对猫派人士来说是难受的消息呢。关于猫,有个新闻说老虎都感染了。」
猫猫虎虎感染的话,羽川也相当危险哪。而且那还只是新冠,没有提到反(anti)吸血鬼病毒的问题。羽川,还跟德拉曼兹路基一起行动过……
「所以,我也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我是阴性。消极(negative)地说,可能阳(positive)了。可能是无症状。有伪阳性的话,估计也有伪阴性——而且也正在进行这种调查呢。所以,希望你能明白接下来会相当耗费时间。虽然能不能活着回来的说法有些极端,但说不准要花费好几年这话是真的。」
「…………」
「嘛,就算是姐姐也不会有那样长期地拘禁鬼哥哥的打算吧……说起长期,关于鬼哥哥,卧烟小姐还有个长期计划呢。」
欸?我,被卧烟小姐的长期计划算进去了吗?我不知道啊……她是不是告诉了我一件相当危险的事?
能的话还是让我一无所知吧。
「无论是哪边,提倡自肃生活的现如今,长时间放着家里不管也不太好吧?会被妹妹们强烈谴责(bashing)哦。」
「那种谴责即使是拥有钢铁意志的我也很难承受啊……我提前给妹妹们发消息的。不能说真相,嘛,想几个好点的理由,随便糊弄一下吧……」
希望我能照顾好妹妹,这父母叮嘱我给予我的指责现在必然要放弃掉了。不过上了高中的两个妹妹,现在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振作,所以对于照不照顾的我没有在担心——在危机状况前强势、在危机状况前反而放光,那钻石般意志的根源,若存乎中学时代的fire sisters的活动当中,我便也可以不用多嘴了。
没有回应父母期待的只有我一个。
「好点的理由么。吾得好好拜听一下嘛,有什么好点的理由?关于这种时期下去海外旅游。关于Go To 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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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首先不会说要去海外旅行。那也太不可能了……比如有大学报告、论文、实验什么的原因,然后就必须回寄宿处一趟。或者,老仓居家隔离的独居生活有点碰钉子了,所以向我求助了之类的……」
「汝真是想了个最不可能的谎话唷。那个不是谎话,而是汝这家伙的愿望对吧?」
说得没错,我也想管那个青梅竹马,叫一声盟友呢——本想这样当做解决了一个问题,小斧乃木却好像还抱有悬念,
「假设这里万事顺意,鬼哥哥却在欧洲那边感染了以不死身怪异为对象的大流行,或者把姐姐给感染了的话。」
她开口道。
开刃一般地开口道。
【注】『开口』日语原文:切り出す(kiri dasu);『开刃』日语原文:切りつける(kiri tsukeru),用刀刃劈砍突然袭来之意。
「后者的假设好可怕。」
「那样的话,即使不会死,也说不定不能够再回日本了。因为完全无法排除掉传染给妹妹们的可能性。」
啊啊,有这种问题。
忘掉了都。如同往常一般。
虽然小斧乃木没事的话,妹妹也应该没事……说到底,怪异本身就外乎生死这一概念,说得极端一点,所有的怪异都差不多是不死之身。
实体化的怪异更加稀奇。
「但,事实是这些都说不清……我倒没有要葬身欧洲的打算,不过所谓『不能活着回来』,原来如此,还有这一层含义吗……尽管坚持说回国,卡在了机场检疫环节都没法出国呢。」
「那样的话,以为死掉就能回来了么。」
小斧乃木说得更加严厉了。
这样吗,之前有所悬念的遗体身份确认,建立在那个观点上,就变得不太可能了……亲密的人死相,连看都看不到一眼,这就是感染病发生后引起的悲剧之一。
虽然我没有听到过具体的事例,在海外因感染症而死的情况下,很难想象能有什么专门输送棺材的路线……
「现实的,大概会走对岸火葬,输送遗骨回来的形式吧?如果地方风俗采用火葬,的话……这就是全球化的难点呢。怪异的存在方式,也因国而异。都是吸血鬼这个词,都是欧洲这个词,说的地方不同,存在方式也不一样……就和圣诞节、情人节那样过法不一。」
想来,情人节什么的,在日本渐渐地变成了一个投缘人士间送巧克力吃的日子了哪。
同时,日本说的吾乃吸血鬼,和欧洲说的他们是吸血鬼,完全是各说各话——六百岁的小忍,就是连同两者的桥梁啊。
「病毒和文化同样进步。也就是说,现在还只感染吸血鬼的传染病,有可能往感染其他怪异的方向走——正因如此,必须趁早封印之。虽说已经做好了花费数年长期战的架势,但短期内解决就不用兴师动众了。」
「所以,现在出发吧。」
我不是抓住小斧乃木的句尾敷衍过去,而是从中看到了活路。
「去往雅赛劳拉王国(假名),当场将大流行给解决掉。新冠虽然无能为力,但至少将反吸血鬼病毒给——届时,就可以早点回国照顾家里,也不用担心把传染病带回日本。妹妹和八九神俱安泰。」
【注】八九神(hachi ku jin),音近八九寺(hachi ku ji)
「别太过乐观。」
稍显意外地,小斧乃木棒读着,「但是,那架势,说不定真的很重要呢。」又继续说道。
「要是放任这种消耗战持续下去,会有一种不知何时目标就会向下修正的倾向——会记住和恐惧相伴的生活方式。那个虽然也行得通,但现在和扑灭天然痘一样,要放弃一切还太早了。」
【注】天然痘,即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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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究竟是说哪个病毒啊?天然痘……考试复习时我记得在哪个科目里学到过,不过,教学内容里还说实际上人类真正扑灭的感染病,只有那么几个哪。狂犬病也还在世上猖獗着。
若是这样,能否成为一些线索呢。
应该再多好好学一点的。
「仔细想想,有些地方就连普通的海外旅行,都设置了预防接种疫苗作为渡航条件啊。雅赛劳拉王国(假名)没事吗?」
「毕竟早已灭亡了喏。再有疫病也不存在可以逞威风的地方了。」
说的是。
了不得的集体免疫。
「到了。这里是合适的起飞场地。来时也是着陆在这里的。」
聊着聊着,还以为走了很远,然而小斧乃木说着停下脚步,前方是并没有很远的公园——这里便是大家所熟知的浪白公园了。
高中时期还是骑自行车来的距离,不过也不算在徒步圈范围之外……原来如此,地球自转、重力影响什么的,那种条件也有,但在那之上,或许还有灵能影响。
因为对于守护这小镇的八九神来说,这里就如同北白蛇神社的飞地——虽然非常局限,但这浪白公园已经可以匹敌种子岛的发射场了。
唔—,好久没来了……不但没什么新变化,反倒更加荒凉了哪——自肃期间什么的,公园里本应该有亲子游客增多的倾向,可这里却全然像是张开了结界一般,不见人影。
没关系吗,八九寺?
还没有废神社吗?
「传染病蔓延下,感到无神无佛,才是人类本质呢。这时候,人类反倒不会求神拜佛哦。压倒性的现实威胁,比怪异还要恐怖的说法也有——只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恐怖这一点上,病毒和妖魔鬼怪都差不多。」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先有煮蛋,还是先有叉烧。
说着拉面一样的话题,小斧乃木在公园的中心处选起了位置。
嘛,家乡和记忆中的地方变得荒凉这事也挺伤心的,不过现在这时候,公园内没有人影这一点正合我意……抱着童女的腰,高飞天上的场景,不是很想让人看到。
可疑人物的危险消息会广为人知的。
「吾就收纳到带入机舱的行李中去吧。」
小忍说着,便潜入了我的影中——行动显得有些杂技(acrobatic),是十三岁的特性吗?
毕竟好动嘛,那年纪。
或许是还没有习惯第二次性征期正盛时的身心平衡——这种意义上来说,十三岁这种绝妙的年龄,想要维持可难了。
两个妹妹十三岁上下时,已经是难伺候得不想再回忆起来了……那样说着的我,十三岁时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茬。
那时的错误还留着痕迹,直到现在还被老仓讨厌着呢。相对的,老仓十三岁时可真是超级可爱,不过一码算一码哪。
总而言之,十二岁的小斧乃木并没有足以让二十岁的我和十三岁的小忍抱住的腰板,所以小忍这里潜入我影子中才是搭乘的本手。
「二十岁的鬼哥哥一个人抱着十二岁的我这事,算不算本手还有必要慎重地议论一番才行呢。」
「确实,毕竟算是密接了哪。」
「不是密接而是犯罪。」
【注】『密接』日语:密(mitsu)になる,字面意义是变成密集;「犯罪」日语原文:罪(tsumi)になる。两者倒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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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这么说着,小斧乃木高伸双手做出『万岁』的动作——我抱住她的腰身。作为拥抱(hug)稍显热烈了,但这紧紧扭在一起的样子若非密集接触,什么才是密集接触呢,不过这的确出于切实考虑。因为如果在空中没抓紧手滑了,即使肉体强化得再怎样,也不堪地面一击。
会变成肉酱的。
【注】『不堪一击』日语:ひとたまり(hitotamari)もない,即支撑一(hito)会儿的时间也没有;『肉酱』日语:血だまり(chidamari),意为血的聚集、血的酱汁。
我外表上虽然没有年龄的变化,但也只是和十三岁的小忍差不多的二十岁的阿良良木历。不死身性并不完全。
「不过,想来真是斯多葛派(stoic),好好地忍耐至今了呢。明明高中时代的那个鬼哥哥还跟依存症一样地吸血鬼化呢。虽然这次的行动不能全盘赞赏,但这方面夸夸你也没关系。」
【注】『斯多葛派』斯多葛派信徒式的,禁欲式严于克己的;『依存症』依恋障碍的一种,对某物存在过度依赖或着迷。
她说得相当高高在上,不过能这么夸我,我倒稍微轻松了点……特别是,处于这种不存在正确答案的现状之下。
「说这说那的,我也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全身感受鬼哥哥强化过后的肌肉了,感觉不算太差呢。请放宽心。就算谁都要指责鬼哥哥的轻举妄动,我都会夸奖你的。」
你不会是在好言相向骗我做事吧?
【注】『好言相向以骗做事』日语原文:懐柔。
胸怀倒的确很柔软没错啦……
「就是说着这种事情才会被指责的。你就去欧洲抱姐姐然后被揍死好了。」
「我倒想选择一下死去的方式唷。」
「谁都一样。」
遗体人偶说着,将能量集中到下半身——毕竟是尸体,能量之辞有违实情,不过她膨胀起来的腰带半身裙(drape skirt)内侧,双腿轻轻弯曲,做了一个屈膝运动的姿势,
「多数例外规则——」
吟唱道。
乘客请注意。
Attention please.
无论晃动有多剧烈,都对本次航班没有影响——无论晃动的心,有多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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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一想,这过境的行程竟是个环半球旅行。第一个着陆点在冲绳离岛某处,然后经过了亚洲各地和俄罗斯周遭,直到入境欧洲了,小斧乃木也还在跳着(hopping)——从未出县旅行的我,一口气走遍了海外各处,不知是好还是坏。
不,铁定是坏的吧。
把这个算成海外旅行不太合理。
没有任何异文化交流,当然,以目前世界形势来看异文化交流也并不被允许呢……嘛,小斧乃木并没有选择最短的距离,而是遍览各地情况,选择了没有出现感染者的地区,蜻蜓点水般地跳过去的。不过当然这事没个准(虽不是双重流行,想完全把握何地有何种感染病流行也是不可能的),所以没法毫无顾忌地说什么这是海外旅行。
这是出差办公,极密任务。
片刻不歇的剧烈起伏下,猛烈的气压差几乎让我停电(black out)似地失神,但我还是抓紧了童女的腰——可以说,要是那并非童女的腰我就抓不了那么紧了,就是这么强烈的航空路线。
那种上上下下(up-down)持续了约两个小时。
让人难免晕机的喷气过山跳(jet coaster jump)反反复复——终于,我们到达了欧洲,西欧东欧北欧南欧的中心地,于业已灭亡的国家雅赛劳拉(假名)着陆。
抵达前几乎用了百来页的篇幅,真可谓终于。关于这个其实是贯彻居家隔离的方针,若幸得各位的理解就再好不过了。
【注】本篇译版缩短至了二合一的页数,到这的原文本页数已有99页。
「嗯……难说是凯旋,也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吾之故乡感呢……这般光景。」
从影中钻出的十三岁小忍,和我一样,一副踉踉跄跄站不太稳的样子——物理的上上下下想必不会传到影中,然而我俩之间因为强化了连接(link)的关系,共有着更多肉体上的感觉。
如果小忍本来打了在影子里避免晕机的算盘,那么她这下是落了个空——晕机晕得如此厉害,搞不好,是因为身为吸血鬼还渡(了好几次)河吧。
不过,小忍所说的『这般光景』并不是指我和小忍的狼狈相,而是几百年不曾再见的,故国风景。
风景。
或者说,杀风景。
【注】即煞风景。
怎么说呢——不,我是觉得小斧乃木是理所当然地,考虑到安全性而选的这种地方着陆,我想这么觉得。但这里真的退一万步讲,也只是荒废的国土而已。
和字面意思一样,好像放置了几百年没管,这片荒野一望无际——没有小镇也没有植被,没有人影也没有兽迹。
别提人工,就连自然之景也算不上,恰似地球的素肌一般的风景,连续到看不见为止——说这是小斧乃木跳过头了,错过欧洲直接到了月球我也信。
观光也好当地美食也好都没希望。
这里甚至不算秘境。
【注】秘境,没有人到过、一般人尚不大了解的地域。
「虽然没去过,不过就和夷平大峡谷(grand canyon)后的感觉差不多吧,这绝景……」
用去过的地方来比较的话,可以说比地狱还像地狱……即使是数世纪前毁灭的国家,反过来说有这么多时间也该孕育出新生命了吧。
虽然还有病毒算不算生命的疑问,不过这看上去也不像是有那种东西的地方——这里是坏意义上的无菌状态,人能像这样呼吸都有点不可思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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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有这么多国土,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在意距离(distance)问题了……但是,这里一方面有双重流行,另一方面也是反吸血鬼病毒蔓延的中心地,我没搞错吧?
「吾……『美丽公主』的诅咒,看样子还在起效呢。不料成了虫不生草不长的荒野。」
将众多生灵逼至自杀的美丽。
画也画不出的地狱绘图。
听得半信半疑,而且还是镜中世界听来的事情,还当是外乎『神话』的『童话』故事来着,如今映入眼帘之后,却显现出了别样的压迫力……天地间寸草不生,我却被莫名的威压镇服了。
这是压迫力的实事读物。
小斧乃木那边,这次工作究竟在这里来回了多少次呢,和我与小忍初来乍到的样子完全不同,她直接在杀风景的地面上坐下,开始给膝部按摩了。
尸体本该没有什么疼痛疲劳的地方,不过都那样反复大型跳跃了,有点金属疲劳,不对是尸体疲劳也是很正常的……不是我说得来劲了,但影缝小姐的使用方法真的很暴力,本来就不是适合这种长距离移动的怪异。
乃至于刚才那会儿还以为,说不定已经消耗了比徒步半个世界更多的能量。
想来这一无所有的着陆点应该不会是最终目的地,所以一时的休息也是有必要的吧——就像是给长途巴士的司机朋友准备的服务站(service area)。
虽然是不能期待有什么服务的51区(area 51)。
【注】51区,百科:别称水城、梦境,是美国内华达州南部林肯郡的区域,位于拉斯维加斯市中心西北方,此区被认为是美国用来秘密进行新的空军飞行器的开发和测试的地方,也因许多人相信它与众多的不明飞行物阴谋论有关而闻名。
「但是,这么广阔的国土,领地上,历史上并没有被邻近诸国吞并这事不是很奇怪吗?那也是『美丽公主』的诅咒吗,我们的金发少女?」
「金发少女什么的总觉得有些那什么,吾的称呼太普通了有点无聊。」
「叫你金发幼女怎么还上头了啊。」
「关于这事几乎和『美丽公主』之美毫无关系,估计是政治上的事情吧……国土在诅咒之下变得如此不毛,谁都不会想要。」
原来如此。
作为殖民地,这里植树都做不到何谈殖民,在种植之前就会因饥荒而终止的——去年,还是在羽川暂时回国那会儿听说的,所谓国家灭亡,多数还是从领土过度扩张开始的呢。
【注】殖民、植树的zhi在日语里都用植的汉字。另,『种植』植える(ueru);『饥荒』飢える(ueru)两者同音。
但,因美丽而毁灭的雅赛劳拉王国(假名)是例外中的例外——最后只是欧洲的小型中立地带吧。和瑞士的中立完全不是一个意思的永世中立国……倒不是国家,是亡国么。
「话说在前头,能看到的这片可不全是雅赛劳拉王国(假名)的土地哦。因为周边的王国也被卷了进来,一同消灭了嘛。」
「还有这事啊……倾城的美女也太夸张了。」
大陆都倾斜衰微。
这才叫倾物语。
然而,既然毁灭到如此地步,那我们使用兴奋剂(dopping)是不是没必要了?不仅是人类,连作为媒介的动物都不存在,就根本没可能感染新冠了……然后警戒反吸血鬼病毒的话,是不是多一点人(情)味儿会更适当一些?
当然,不强化的话,就没法成为航空公司ONK的白金会员了,完全不吸血是做不到的……不管这个,不是非要十三岁,我想就算是十岁左右刘海短发忍,应该也能承受得住气压差的。
尽管还有之后的潜在问题。
现在这样子,我和小忍还是有可能感染致死的反吸血鬼病毒的——既然是从如此荒芜一人的旷野上传染开来的,那么这感染病就不会像新冠那样靠飞沫传染,而是很有可能通过空气、浮质(aerosol)感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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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没有什么能称得上违和感的自觉症状发生,但还有潜伏期这一说……我们当然是自己熟虑后才渡航的,但真的踏足了异国之地、亡国之地后,还是感觉有点操之过急了哪。
我们、特别是原怪异的原公主亲自到场这事,能否把它当成一种早点解决问题的捷径?这个想法究竟算对到了哪一步呢……噫~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还有之后的潜在问题什么的,就不要再说了。闭上嘴吧。
提这种事只是在装乖孩子,都二十岁了。
至少也要装乖大人吧。
决定好的事情就要做到底。
「不过,没有生命的土地,竟会风化到这种程度啊……相比之下,感觉就连沙漠都洋溢着生命力呢。」
还有仙人掌、绿洲什么的……骆驼,以及,好像还有长得像狐狸的猫?不好意思,这部分的知识有点模糊了。
【注】似乎是指沙丘猫。耳部和头部比例较大,且嘴部呈稍显细瘦的略突出状,这一点勉强像一点犬科。
「把这地方再放个千百年,没准就沙漠化了喏。不过也和日照时间有关……嘛,鸟取砂丘里是有积雪的。」
【注】鸟取砂丘,在日本鸟取县东部,千代川河口形成的呈东西向海岸沙丘群,从日本中国山地流入日本海的漂沙,受西北季风的影响而形成沙丘。
来到这后莫名说起日本名胜的十三岁……难道是到了海外旅行地后开始想吃和食的旅客吗!
「久等。燃料装载已经完成了。好了,观光了一个小时的故乡,该乘坐终点航班(last flight)去姐姐那边了。」
小斧乃木最后伸展着双膝站了起来——她已经取下了口罩,再往前,遗体人偶就没有必要再警戒飞沫感染了。
影缝小姐那边么。
全身,都有种不曾感受过的紧张哪。
无论是怎样的展开,都绝对会被打几拳。
「在罗马尼亚——不太可能吧?当时有说过在罗马尼亚附近……布朗城堡还是在很远地方才看到的。」
大概跟富士山在日本随处可以看到一样,是类似的感觉。
「嗯。那只是单纯移动到了可以通信号的地方。本来是为了和卧烟小姐取得联络呢——就是那时正好鬼哥哥来了联系。」
这么说简直是奇迹般的时机。
想要回避卧烟小姐的我,居然和想要联络卧烟小姐的影缝小姐联系上了——我平日里的人品就这么不好吗?
无法反驳的地方真是讨厌呢。
「据点选在了另一个地方。那儿虽然没有这里杀风景,却也是个灭亡的国家。」
「嗯……也就是,小忍刚才提到过的,因『美丽公主』之美而毁灭了的周边国家吗?」
「不是。那个国家灭亡,另有其因——说到这一步,迟钝的忍姐姐应该也啪得一下有头绪了吧。」
「说谁是迟钝忍姐姐呢。」
吾和吸血鬼之牙一样敏锐呀,小忍说着,抒发心中不快——虽然她是这样地容易被激将,但不这样反倒说不通了。多亏那份敏锐的直觉,我们才有了去到地球背面的理由。
「明白了呗。汝不说吾就有头绪了。并不是罗马尼亚的布朗城,而是『尸体王国』的『尸体城』吧。」
『尸体王国』?『尸体城』?
又蹦出个相当不妙的名字——听上去就是个本就该毁灭而毁灭了的国名,不过不是拿来开玩笑的氛围。
那种深刻,通过氛围传给了我。
如同传染病一般。
【注】『氛围』日语原文即:空气。日本人用空气一词表示氛围,另外读空气即察言观色,看准什么场合下该做什么事等有眼力见的表现。
「是吾之盟友,决死的必死的万死的吸血鬼,迪斯托比亚·维托索·苏伊赛德领主,曾经的居城。」
吾曾在那诅咒之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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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了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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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胞脱噬(apoptosis)。
【注】即程序性细胞死亡。基因控制的自主细胞死亡。
也叫自杀基因,不过参考自杀球被换成了乌龙球(own goal)这一说法的经过,这个叫法也不知道能叫到哪一天——话虽如此,一想到是有着苏伊赛德领主(Suicidemaster)之名的小忍盟友,那为了表达雅赛劳拉王国(假名)的状态,这个叫法应该更加合适。
合适,却又不合适。
这样说,也是因为如果科学分析一下『美丽公主』之美、或者叫诅咒,那么将众生逼入自杀的她的特性,也就是一种将所有基因改写为自杀基因的侵略性了。
仅仅是当事者本人变为不死身的吸血鬼,然后离开王国,不足以改变已经产生的影响,于是大地也被浸染——虽然小忍说明那个是政治上的问题,但邻近诸国没有将此地据为己有的原因,恐怕很难说和那诅咒没有任何关系。
更何况,在周围也有不少毁灭了的国家。
毕竟是久远年代了,说不出什么确切的事情,不过说明一切事情的关键,或许就在于这次反吸血鬼病毒的核心当中。
正因为是毫无生机的土地。
孕生出能够杀死不死怪异的怪异才没什么不可思议。
不——有点不可思议。
「多数例外规则——」
拖着副没准早已感染的身躯,如同是从业已发生的集体感染中避难出来一般,我们三人藉由最后的航班飞往『尸体王国』——再怎么说也差不多该习惯这种摇晃了。
如果还剩两回的话忍耐一下也没关系。
不,其实有关系。
光是想想回家的事情就有点烦躁……假使接下来的展开都是完美的,解决掉了反吸血鬼病毒,但只要还对新冠没什么办法的话,返航时就不得不重复一遍航空公司ONK的非直达过境了。
在那之前,能回去就是万幸了呢。
总之,我们从日本出发途中休息大约三个小时后,抵达了正午间、夏时制的最终目的地,『尸体城』——被雅赛劳拉王国(假名)地表的绝景给吸引住,直到空中都没有考虑到一件事,那就是吸血鬼性强化之后,太阳比平常任何时间都更加耀眼了。
虽然知道欧洲的日照本来就很晒……早该戴副太阳眼镜的。
在刺眼阳光下眯起眼,我望向了影缝小姐和苏伊赛德领主可能在里面等着的『尸体城』——坦白地说,我并没有那么期待。
毕竟有那绝景——杀风景紧接在前呢。
既然是同样灭亡了的亡国,我估计『尸体王国』应该也差不多,实际上,我抱着童女的腰时勉强俯瞰了地表的景色,它真让人分不清国境究竟在哪儿,这边是雅赛劳拉王国(假名),那边又是尸体王国境内了。
嘛,我所拥有关于国境这块儿的意识,就和羽川说的一样,感觉和普通岛国居民的没有区别……不过,真到了着陆时,从下面往上看的『尸体城』,可真是凋零破碎,风化严重,四处塌落,尽管如此还是保留了原形。
在破败的周遭风景当中,只有城堡残留原形,更加突出了它特有的仪容,以及异样——这里便是决死的必死的万死的吸血鬼、迪斯托比亚·维托索·苏伊赛德领主的居城。
【注】仪容、异样在日语中同iyou音。
风化不了的,死。
没有比这更加合适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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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死主放弃这居城,是好久前的事情。吾成为吸血鬼后不久,她应该就离开城堡了。那家伙只对食物有兴趣,欠缺管理这巨大城堡的生活力。」
那可是不死身的吸血鬼,欠缺生活力可以说是理所当然——那,潜伏在这里时是怎么做的?
「是不是还雇了什么女仆。」
「吾之盟友可不像汝这家伙。不过城内的确有全权处理杂物的执事。叫什么名字来着呢?有了有了——」
特洛琵卡雷斯克·霍姆艾维夫·多谷司托灵格斯。
【注】英文名为:Tropicalesque Homeawave Dogstrings,le/re处存疑。另,特罗比卡莱斯克·霍姆亚维夫·多古斯特灵格斯。
「——叫这名儿来着。和吾一样,被死主吸血后成了吸血鬼的原人类,不过特洛琵卡雷斯克被死主当作了眷属。」
「那个叫特洛琵卡雷斯克的伙计,和『Tropical·Rouge!光之美少女』有什么关系吗?」
【注】『Tropical·Rouge!光之美少女』2021年播出的光之美少女第十八部系列动画。光之美少女的英文是precure,但其实是pretty+cure缩略的和制英语。
「才没。不要试探联动(collaboration)的可能性!」
被十三岁劝诫了。
我是觉得那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不过被十三岁劝诫时,真有种被劝诫的感觉啊……
和八岁嬉闹时完全不一样。
不愧是真正的光之美少女(real precure)世代。
「但是,身为眷属的特洛琵卡雷斯克为何离城而去了?」
「不剧透的情况下只说结论,吾杀掉的。」
「…………」
拜托您说得再详细一点。
有点剧透我也当没听到就行。
「追加一项吧。杀死特洛琵卡雷斯克一事,也是吾决心变为吸血鬼的直接原因。」
感觉追加的情报里,存在更多的语病,而且是有意自虐的,但小忍她,并不是勉强说着伪恶的话——只是,虽然我不太喜欢『杀一个人是罪犯,杀一百人是英雄』的论调,但到了毁灭一国的场合时,看问题的尺度也要转变一下。
善恶的规准都会动摇。
在平行世界里,毁灭那个世界的时候也正是这样……和这边的世界里,大流行改变了生死观的情况差不多。
一旦知道了小忍拥有着那样的过去,才晓得那个地狱般的春假里,完全不能理解我究竟在对着什么发怒的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的生死观,并没有好坏之说,而是会必然出现分歧。
分裂。
【注】『分歧』日语:分断;『分裂』日语:断裂。
现状下,假使那隔阂多少被填埋弥补了,也不能评出好坏——换作是以前的我,采取的一定是那种对这渡航毫无畏惧的行动,但是春假的我,应该不会陪伴小忍,连续访问两个亡国。
心里想疫情期间渡航什么的太那个了,相对地,也正是疫情让价值观变动,才让我决心渡航。
「就失去主人,也失去管理者而言,也算是维持了下来呢。本来人不在了家就会损坏。」
「说得像是在管理空房哪。」
不愧是原废栋居民。
「这个城堡的情况,说不定正是没了主人,才能维持到今日呢。」
小斧乃木撩起裙襟,一边按摩腿部一边说——果然膝盖已经到了极限。我内疚到想要给她按摩了。
「正因如此,现代才有隔离病院发挥着作用。」
隔离病院……原来如此。
那句话,也有人听着会觉得强硬过头了,不过在感染病里,正确的区域规划(zoning)不可或缺,这是现在全世界都熟知的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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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含义上这也算是居家隔离了,也就是说,失去了眷属,与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离别后的苏伊赛德领主出了城,随后六百年流转,再度回到了城堡中。
这也是,并非外出而是回家吗?
「……会面,没关系么?」
「只要得到主治医,不对是得到阴阳师的许可呢。」
听小忍声音微微颤抖上扬,看来很明显她并不是抱着『一眼就好让吾见见弥留之际的盟友吧』这种想法提问的。即使如此,小斧乃木还是用一如既往的棒读,平淡地回答了她。
不管是一如既往还是咋样,作为尸体其生态,也就是从声带方面的构造上来讲,小斧乃木除了棒读也没有其他语调了,不过那种平淡和冷淡不同,只是单纯地在宣告一件事实而已吧。
「而且,还是以还活着为前提。」
不——事实更为严峻。
渡过干涸的护城河上架起的桥,进入了城中后,我才知道那个——能看到景色的这里就和存档点(save point)的感觉一样。这虽然完全是游戏世代的用语,但事实上这幅光景的确没那么有现实感——明明已经可以不用再大型跳跃了,但仍然像是在云中一般,让我想要溜之大吉。
城中像是宴会厅(ball room)的房间内,以及到处,都摆放着大量棺材——与其说是摆放,不如说被堆积在那里才是正确的吧。
如同俄罗斯方块(Tetris)。
若同样用游戏用语说的话。
几乎全是棺材,没有人的踏足之地——踏出一步,不管踩在那里都像是半只脚踏进棺材(双关)的舞台设定。
「这……全部都是,吸血鬼的?」
「是呢。」
简短肯定的小斧乃木。
所谓隔离病院的措辞,都有点温柔了……都有点简易了。
【注】『温柔』優しい;『简易』生優しい/生易しい。
这样下来,根本就是吸血鬼的太平间(morgue)啊。
尸体城——尸体场。
【注】日语原文分别为:死体城、死体場。二者谐音。
「即使罹患反吸血鬼病毒死去了,尸体也不会化作灰烬,就此消失的,这就是这传染病的棘手之处。不过,对六百岁的忍奶奶来说,应该是令人怀念的光景吧?」
「谁是忍奶奶!」
十三岁的小忍,表情十分不愉快。
那表情之苦,然而,并不只是针对小斧乃木吧。嘛,不必回溯鼠疫和西班牙流感,光是日本就从未经历过如此境况,说明现代的新冠病毒也是相当易于流行。这就是光景。
「……居家隔离线上上课那会儿,我还常常寻思战时会不会就是这种氛围呢。不过,想必战时比这氛围更甚吧。」
与病毒的战役时不时也被拿战争来比喻,但有一种说法是,过于敌视病毒,很可能导致敌视罹患者、死亡者的行为,听到这个时,我便深感自己不明事理之耻。
说到底,战时根本就没有线上课程嘛。
「正是。不过,放眼全球,IT技术也在引发战争。这样的话,现在果然是在战时中呢。」
虽然是小斧乃木说的话,却又有羽川名言的影子——尽管全球主义(globalism)有扩大感染的副作用,但可以从多方面收集各式意见这一点,就是和以前疫病的不同吧。
「毕竟西班牙流感什么的,既不是从西班牙来也非普通流行性感冒哪。谣言也和病毒一块儿蔓延了。」
流言蜚语的恐怖之处,么。
关于这个,流言蜚语正是在现在,这种信息化社会之下才得以继续蔓延下去……说到底,在棺木之前,人类终究是无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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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不好吸血鬼也是。
「吸血鬼的病床可以就地用作棺材。和人类的差异仅在于此。」
「……这些棺材里,别告诉我还躺着德拉曼兹路基和艾比所特啊?」
「没——想这么告诉你,但是我不在的期间,发生了那种事也不奇怪呢。」
「呼嗯。要吾来讲,这现代社会里还有如此众多的吸血鬼存留,才是更加惊讶的事情。」
小忍说着没有一丝遗族感情的话——吸血鬼里头应该是把遗族感情叫做眷属感情吧。
【注】两者分别读作izoku;kenzoku。
但是,同时也正中靶心。
虽说是吸血鬼发源地的欧洲……原来超自然现象(occult)还没有完全消失吗。
「不过那些没死的现在也濒死了呢。对了,在这里有件事,而且还是好消息提供给你们。和新冠病毒不同,这个反吸血鬼病毒的死亡风险,和年龄没有关系。不管是六百岁还是八岁还是十三岁,致死率是平等地将近百分之百。」
和狂犬病同样的致死率吗。
虽然绝对不是个好消息,但仔细一想,对于比德古拉还长命的小忍和苏伊赛德领主两位,说不定是个可以暂时安心的情报。
不会滋生出,长生反倒意味着高风险的世代间所拥有的分歧。
「各种各样的怪异之中,究竟到哪一步才算吸血鬼,专家间的假说喷如泉涌。除去僵尸,吸食人血的怪异还是和山一样多。与此相反,粗枝大叶的姐姐,却不是想着把不死身怪异给细细分类的那一派。」
还有那种派阀,不禁微微颤抖。虽然概念已然扭曲,但还是个阴阳师啊,那个人……日本说的『鬼』和吸血鬼的『鬼』,究竟能不能混为一谈,只能看个人的分寸。
没错,与其去看专家各自的想法,不如看反吸血鬼病毒自己的想法——尽管病毒并没有意图。
和平时代到来后,要不要试着把病毒拟人化做成游戏呢?
「姑且是把棺材用盖子封起来了,但并不是真空密封。病毒仍有可能泄漏出来,所以赶紧过去吧。姐姐就在前面的书库里。」
「书库?这『尸体城』还有那种房间么?」
是六百年前的事情不太记得了呢,还是『美丽公主』的那个时代并不推崇读书呢,小忍说着傻傻的话——我想的则是,影缝小姐和书库的组合令人感到意外。
「不过书还是全都风化了。都是些保存状态太过恶劣,碰一下就会变成沙子的豆沙工程。单纯只是为了巡视苏伊赛德领主与疾病斗争的御座,选了这个靠近而又不至于太靠近的房间。」
「原来如此。」
理解了。
而且这也意味着不突破影缝小姐看门人这一关,就不能见到苏伊赛德领主。小忍连有书库这一事都记不清楚,就更不可能知道有什么通向御座的密道了,果然和暴力阴阳师的遭遇是不可避免的。
「顺便问一下,还有其他人来吗?这个『尸体城』里,其他的专家。」
「当然,这个大流行,作为最重要事项受到各种领域的专家(expert)关注,但是为了避免形成密集,我们尽量没有一次性集合到这个场所。这方面在其他工作下也是一样的——常驻在这里的只有姐姐一个人。」
「嗬……难道说,影缝小姐在全世界的专家里评价都很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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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被叫过来的不仅有我们这件事,感觉真是字面意义上的获得了百人的同伴(对方看不看得上我们这种没用的同伴那是别话),如果是卧烟小姐将如此重任交付与我那还好说,但影缝小姐我却感觉像是那种被学会视作异端的法外狂徒。
「在鬼哥哥的心中姐姐的形象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不过可惜,那种看法是有的。姐姐是被视作异端。」
「真有啊。」
「只不过,姐姐和苏伊赛德领主有古老的因缘呢。因为那个才被推为监视者——也可以说,是被代抽了坏签。」
古老的因缘……
去年四月,世间尚未发生如此激变时,就暗示了这事,但直到最后,都没有提过具体内容来着呢。
几乎是抱有杀意的古老因缘。
藉由现代的苏伊赛德领主被无力化,甚至弱于小忍一事,影缝小姐的杀意以暂时减的形式告一段落了——在御座与疾病斗争的苏伊赛德领主,比去年还要无力、弱化,想到这,应该也不会被残忍对待了吧……虽然只是少数安心理由的其一。
迪斯托比亚·维托索·苏伊赛德领主和影缝余弦的关系——以及,迪斯托比亚·维托索·苏伊赛德领主和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的关系。
和我并非没有关系。
「到了。这里就是书库。两位,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吗?被姐姐弄得满身疮痍的心理准备。」
为什么还需要那种准备啊。
虽然想这么说,在我的经验里,即使我们没有吸血鬼属性,那种准备也是不可或缺的,这就是影缝小姐这位专家——既然如此,做好准备吧。
满心疮痍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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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小斧乃木没有那样事先说明,我都不会知道这里就是书库吧,黯淡而生灰,书乃至于整个空间都开始风化的地方。影缝小姐还是礼仪恶劣的老样子,蹲坐在读书桌上——她所受的诅咒是所谓『不能行走于地面』,有屋顶的这个室内,即使多么残破多么不堪,都应该是地板而不是地面吧。嘛,可能平常习惯了。
「哈哈。虽然视频通话的时候也蛮不错,果然面对面印象又不一样了,阿良良木君。你小子终于二十岁了啊。」
在这黯淡的房间里,我的画质倒提升了吗……5G时代何时到来呀。上一次面对面还是在一年前,真是的,只有在修罗场才能碰到这人。
难道说她是修罗?
或者我才是么。
「只是我没怎么长呢。遗憾我的身高应该只长到这儿了。倒是您,好像头发变长了不少。」
「旧刃下心好像稍微成长了一点嘛?」
好像没能让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捏一把汗啊……本来瞄准了既要比斧乃木年长,还要为讨好而不触碰影缝小姐的逆鳞的年龄感,但现在想来,感觉这计策过于贪心了。
触碰逆鳞的理由反会变成耍了小把戏。
既然只是想潜入双重流行的中心地,还不如朴实地变成二十岁才对……?现在这样碰面了也只是被影缝小姐嫌弃这份讨好吧。
虽然是古化石意见,不过似乎还真是得线上之外直接面对面见一次,不然很多事情弄不明白。
「哼嗯。嘛,现在没有叙旧的时间。余接,可以下去了。辛苦你了。休息会儿。」
「好的。姐姐也记得休息一下。」
少见地,影缝小姐说着慰劳小斧乃木的话,更少见地,小斧乃木说着为影缝小姐着想的话——难道事态(situation)真有那么严重?
于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的遗体人偶,最后回过头来对我说,
「对鬼哥哥,讲了也有点徒劳呢。」
留下这一句几乎是自言自语的轻声细语,便回到楼下的棺材房间去了——又被童女轻瞧了哪。
虽然全程只需抱着腰,但我在长距离移动下还是稍显劳累。然而可不能陪小斧乃木一起睡了。
接下来正是测试觉悟的时候。
必须做好觉悟。
「真是的,什么时候我才能被小斧乃木尊敬呢。」
「汝被谁尊敬都不太可能。」
一声厉言后,
「叫影缝的。」
十三岁的小忍正面朝了过去。
可惜的是,尽管刚读完『约婚夫妇』,在以影缝小姐为对手的情况下还是没有写趣味杂谈角(corner)的地方了——这个人面前没有消遣可言。
风险太高了。
远程会话倒还好,对面的话会变成互殴漫才的……果然这方面还是线上会议有优势(merit)。
【注】『互殴漫才』日语原文:どつき漫才。笔者不太了解漫才内容,所谓どつき漫才的形式具体有什么含义也很难搜索到,但b站上有《进击的巨人》艾伦和让的漫才视频,并且标明了是どつき漫才,所以含义可以参考该视频。
「说实话,吾能见盟友一次就足够了——既然要帮忙,吾什么都会帮的,首先从那儿起开,让吾先和死主说说话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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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突然冒昧,而又直球的拜托呢。
口气有点高高在上还是很正常的,毕竟本来是怪异之王,没有办法。然而,连自己的手足都被切断的时候,都没有向专家忍野低头的小忍……她的成长,不仅在于外表的年龄感吗?
还是说,盟友足够这么重要。
「人家并没有阻挠你的打算,而且说到底就是因为这个才喊你们过来的,不过流程咱们还是好好走一下。有些注意事项——死主就躺在病床上,你应该也不想给她送终吧,旧刃下心。」
即使要求被(对影缝小姐来说已经是)委婉谢绝,小忍也没有发癫痫或者是猛跺地板……能看得出她能够妥协的地方都尽量在妥协。
都在妥协,而不是妥胁。
【注】『妥协』日语原文:(态度)妥当;『妥胁』日语原文:打倒。两者皆读datou。
苏伊赛德领主之于小忍就像羽川之于我这一说(虽然被撤回了),看样子绝对不是什么夸张之辞。
那样的话,甚至都有可能土下座。
「所以?所谓注意事项是甚么?说在前头,吾和吾之主两个,都已经做好了因反吸血鬼病毒而死的觉悟了。」
「欸,等一等啊忍酱,至于死的觉悟……」
「不仅这种情况,下决心时一般就是得和什么东西拼个你死我活来着呐。事实上,不得不说一边痛苦一边才能长命的情况居多嘛。」
影缝小姐无视了我的迟疑,应了小忍的话——简直在说,现在的苏伊赛德领主和其他与疾病斗争着的吸血鬼,正处于那种苦境当中。
「不不,人家说的是普遍的大道理。所谓高龄者比年轻人感染新冠病毒的风险更高,也存在为高龄者准备的高龄者医疗体制嘛。即便不是不死身的怪异,现在也基本可以和余接一样活个近百年。医疗的发达逼迫着医疗本身,这也真是讽刺。」
长命过头的吸血鬼哪里会赶着去自杀,比起说小忍,更像是在揶揄吸血鬼全体的影缝小姐如是说道——换件事说,所以现在吸血鬼的少子化得以平衡(blance),乃至于不平衡(unblance)。
无论怎样的病毒,或者无论怎样的美丽,都不至于能夺走并未出生的生命——我想起那寸草不生的王国,这样思索。
「既然要讽刺,也不看看那个以粉碎不死身怪异为生存目标的尔,却像这样待在隔离病院里头担当管理者,可没有比这更加讽刺的了。估计最为刺痛了吧。」
【注】小忍对历的称呼是『お前様(omaesama)』,对影缝(以及之后的苏伊赛德领主)的第二人称则是『うぬ(unu)』,为骂语,类似于你这家伙(似乎如今在日语里,简单地称呼你也有稍显不敬的意思),暂作尔。此外,也因为『尔』字有『你』字去掉了人偏旁的意味在里面(但其实小忍的自称为『儂(washi)』,这个字就带了人偏旁,所以这个意味也不太能成立,当一乐便好)。
吸血鬼全体得的病,被拿自杀冲动来讽刺,小忍果然还是没能当耳边风,如此驳回道——等等,吸血鬼全体得的病?
虽然小忍自身,好像也是为了死而来到的日本——
「说得有道理呐。就连人家这种自由人,也不一定可以有自己喜欢的活干嘛。嘛,这世道有活干高兴还来不及呢。工作也好手段也好都不是人能选择的。」
所谓手段,是指把我们两个新手叫来欧洲吗?她看上去,像是有违反了规章的自觉——我猜测,应该是处于某种一不做二不休的心态。
【注】『一不做二不休』日语原文:毒を食らわば皿まで,字面意思是既然都吃下了毒,舔一下盛毒的饭碗又何妨,比喻坏事干到底,破罐子破摔。
毒……
「……影缝小姐,您是多久做的这个工作?我知道您在日本停止出入时就已经去了欧洲,具体来说……是新冠病毒在日本被发现了的时候(timing)吗?」
或许这提问并没有什么意义,但我的确很在意——好不容易小忍现在是折腰的架势了,要是变成吵架了可就白费了,所以我看准气氛插了一嘴,最好早点知道这个现象的发生,是从何时开始算起的。
发现,或者叫发病的时机(timing)。
时间顺序上,到底是从何时开始,苏伊赛德领主在『尸体城』里住院了而非住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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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被叫到时还是大流行之前。只不过……苏伊赛德领主的病况,比这还早。」
而影缝小姐像是看穿了我的担忧,这样回应了我——比这还早?
「她身体状况以前就不是很好。旧刃下心。你知道来着的?」
「她倒不太会直接和吾说。」
她勉勉强强说着,并点了头。
虽然直率一点是好事……欸?
「难道说,去年四月来日本的时候,苏伊赛德领主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太好了吗?」
「所以说,她并没有讲过。那种话题都没有提到过。不过毕竟那家伙的厌食症,吾事先就已经知道了。只是,跟叫影缝的所说的一样,连直系血缘的吾来看,都能一口咬定她就是已经弱化了的。」
于是,跟着那身份不明的『莫名』感觉走,像这样毫无道理地断然渡航,来到了这一步——即使感染症云云都不在考虑范围内,都知道盟友之身有事发生的这一伏笔,就藏在她本人的心中。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苏伊赛德领主就已经感染了反吸血鬼病毒——」
「——没有这事。不一定。如果是那样,感染范围会更加大——包括日本——但是没有,就很奇怪呐。不过,人家那时候从北极那边被叫过来,的确已经感觉到被弱化到六岁幼女模样的苏伊赛德领主有那种症状了。」
患病的时期真难查明啊……
勉强拿新冠来打比方的话,就是说挑食生活其结果,导致了身患基础疾病的苏伊赛德领主,渐渐集齐了比其他吸血鬼更多反吸血鬼病毒的发病条件吗?所以发病时期和感染时期就错开了……
去年四月,小忍和苏伊赛德领主的对话,介于不解风情所以没去听啊……我几乎,没有和苏伊赛德领主有过什么抛心置腹的会话。
或者说是亲戚的亲戚么。
不知道任何重要的事情。
「不过,有一件事倒能确定。那时候,苏伊赛德领主意识到了自己迫近的死亡,于是想见昔日盟友、旧刃下心的最后一面,才来日访问了——她本人当然不会这样说,也估计不能和你说,只有这件事是肯定的。」
「…………」
小忍对那番通告,并没有表现得很意外——实际上,虽然没有听本人提起,但去年那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一些了吧。
死期。
既然这次,小忍是为了见弥留之际的盟友,那么上次就是苏伊赛德领主在死之前来看盟友。
「所以,如果去年四月那时染上了传染病,就算没有边关限制,没有人监视,苏伊赛德领主也不会渡航过来。因为有可能感染旧刃下心——这虽然是以她有自觉为前提,但至少事实是,你们几个的确没死吧?」
不得了的临床试验,亦是了不得的智慧,嘛,的确如此——说到底,既然我们主动地毫不在意地,已经这样来到了感染地区,也顾不得那些事了。
【注】『临床试验』日语原文:治験;『智慧』日语原文:知見。两者皆读chiken。
「我听说那致死率几乎为百分之百,一旦感染反吸血鬼病毒,具体会出现什么样的症状呢?虽然应该不会变成灰什么的……」
「这里那里都会非常不舒服,但最严重的地方还是脱水症状。血与水都吸收不了,将尽之时会枯竭成拧干的抹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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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新冠也有脱水症状,但因为主要是呼吸道类型的疾病,所以两者并不一致么——没有因果关系所以是当然的,不,等等啊,但是,这个,同时罹患了会怎么样?
无法呼吸,也无法饮水?
我们是基于可以回避两种感染病的慎重判断,才使用了一年未动的兴奋剂(doping),可是这个,没有反倒提高了感染两者的风险吗?何止应验了追二兔者一兔不得,那两只兔子反过头来还得咬我们呢?
「就不能有,病毒间互相干涉,最后两边都感染不了,这种理想的剧情展开吗……」
「汝这家伙的人生里头就没有理想的事情发生过哪怕一次吧。叫影缝的,所以虽然吸血鬼现在还没有消灭,但已经不保原形了是么?」
「老可怜喽。虽然拿来说吸血鬼很奇怪,但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感兴趣的话,随便挑一个喜欢的棺材,打开看看就是。」
【注】『面目全非』日语原文:見る影もない。字面意思为连能看的影子都没有,而吸血鬼的确没有影子。
喜欢的棺材可还行。
被拧干的抹布,呢……对于有过被榨干的我来说,真是刺耳的比喻。
「那抹布的情况,吾就不看尸体确认了,让吾看看死主的身体吧。」
小忍道。她并没有忘记自己本来的目的。
「吾到这一事,死主知道么?」
「暂时跟你说了,几乎是处于昏睡状态,不知道你听懂没听懂啊……旧刃下心,要是你企图分自己的血液,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她恢复精神,那就不巧了。刚才讲过,不仅是血液,任何水分都吸收不了的。不管是喝进去还是打点滴都会倒流出来。」
「……食物也吃不了,这个意思么?」
「是啊。顺便,目测味觉和嗅觉还没有完全失效——把番茄汁放舌头上还是有味道的。不过,喝不进去。」
为什么是番茄汁的例子。
是因为以前以为这东西有毒吗?
「喝了就会吐出来。就跟异物一样,咽不下去——好像免疫系统没对病毒生效,只对水分生效了。」
害怕水是狂犬病的症状,那么这个说来也像是吸血鬼的症状了……只是,这病光是想象就足够恐怖。
虽说当时是因为要统筹情报,但要是具体地听到了这个份上,在渡不渡航这个问题上我们可能还会再犹豫一会儿。
「就和靠失去了味觉来判断自己罹患了新冠一样,靠吸不了血一事吸血鬼就能注意到自己已经感染。也就是,因为能吸了血后成长到十三岁,说明旧刃下心还没有感染。因为美美享用了阿良良木君的血。」
那个也是『三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了。
嗯……说起来美食家的吸血鬼苏伊赛德领主,是不是吸了『美丽公主』的美味血液之后,就再没有正常用过餐了?就连去年四月也是,那结果……
那时候身体就不好……已经领悟了自身死期……啊啊,好像有什么东西联系上了,却又没有联系。这就是常说的时差反应吗?
「对一般的吸血鬼来说已经是地狱了。不,对谁来说都是地狱么。饿死,渴死——安心吧。吾没有以为凭那种简单的手法就可以治疗死主,一点儿也不。给她喝血池地狱血的方案,这次也不会采用。」
她说的是真是假不题,影缝小姐对小忍这一番话只一句「这样吗」敷衍了过去,
「好了,注意事项只有这么些。去了就回来吧,探望你那盟友。」
说着,用拇指指了指书库深处。
「联合会的要求是,可以见一面的前提是一次一人,不过跟你俩说了也无济于事吧?你两个人去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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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回避密集的政策吗?
说得我俩简直像无法无天的人——还有,别理所当然地打破规则啊,这个人。不,但其实,比起出国办公的影缝小姐,我们两个到欧洲用的方法确实更加蛮不讲理。更甚者,既然到了这里还被排挤的话,难免会心生疑问: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来这种偏远的亡国。不过另一方面,在那种和方针(guide line)不同的地方逡巡的,也就是我本人了——只有我在踌躇,吸血鬼同类、盟友同志的再会中,我这样的半吊子存在掺和进来真的没问题吗?
不合时宜的感觉强烈到了该当受罚的水平。
这里就读读空气,剩下的交给年轻的,不,是六百多岁的,自己暂且退下,不就是二十岁的人合适的做法吗?
被影子束缚的小忍也是,既然是十三岁的模式,就看亲机和子机的原理,多少保持一些距离也是没问题的——虽然亲子电话这种比喻在令和时代下(仅限电话)有多少人能看懂(仅限固定电话)暂且不说,我确是这么想的。
【注】亲子电话,一种由亲机和附属子机搭配的电话装置。已不再投入使用。这个比喻在战物语仍然有用到。
「汝啊。不要做无谓的贴心。」
被十三岁劝诫了。
在这里也是。
总是被低年龄的女孩劝诫啊,我的人生。
「伴同才更好办事。既然不清楚是否会是最后一回,还是想趁此给死主介绍一下吾之主的。」
想来,上次这一部分的事情有些暧昧。被当时氛围忽略了。还因为小忍奇怪地开始装门面。
「明白了。不会走开的。这段时间一点点得来,首先就得正式地打个招呼才行啊,和你的盟友。」
「金发萝莉奴隶、阿良良木后宫什么的,这些奇怪的话可不要说。」
她好好地一口说定,像是在我心脏上敲木钉。
阿良良木后宫什么的可不是我说的啊。
「双马尾也解开。」
「不,没扎啊。现在。」
「苏伊赛德领主的身体状况,要是回复到可以说话的程度了,就尽量给人家捎点情报出来。人家虽然不是什么不知情人士,基本上也算敌人,估计不会说真心话所以。」
也就是所谓感染者行程审讯吗——真是接到了个重要又艰难的任务。我要是医学生倒还好,但一想到反吸血鬼病毒的感染力,以及在御座上疗养的苏伊赛德领主的身体状况,就知道长时间的审讯是不可能的事情。
「最难的或许还是听她说真心话喏——死主对同族的吾都是爱面子的吸血鬼。六百年前也是去年也是,软弱处也是衰弱处也是,一点都不给人看的。」
原来如此。
真像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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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新冠,我几乎是这里啊那里啊都狠狠抱怨过来的,实际上,也不是说自己就出现症状了或是附近有感染者出现了。我这种人,比起一番艰苦下来终于上的大学变成了线上课程时,还是在快乐的事情以及期盼的事情,都被迫延期、缩小规模、中止的时候,更加体会得到万事的深刻。
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世间变化的无常。
不需要朋友,人类强度会下降,就连这样说过的我,都受到了来自那些会密集的、借小斧乃木的话就是开心得会被禁止的演艺(entertainment)的不少帮助……这种意义上来说,所谓自肃期间,可以直接换成待机时间这个词。
亦即停运时间(idling time)。
我到底有没有期盼过那当然是否定的,不过和决死的必死的万死的吸血鬼,迪斯托比亚·维托索·苏伊赛德领主的会面这件事,竟没有顺延,而且还比想象中的更加顺利——关于对方是影缝小姐的话就能谈快点这一猜想,看来我对了。
是能谈快一点,还是死快一点暂且不题。
嘛,影缝小姐和小斧乃木两个,虽然异口同音地重复了好多遍忠告和提醒,但也绝对不是想要妨碍小忍的会面意愿,所以当然是会快一点……只是,本以为还会让人焦急一番,结果却很意外。
反过来说,所谓能让我们焦急的时间,或许已经没法留给苏伊赛德领主了——并且,虽然不再是远程通话和线上会议什么的了,但要说有没有实现真实的面对面,还真的有些让人苦恼的微妙之处。
餐饮店里有的那种亚克力(acryl)板,或者说电视上常见的3分层(partition)……和那些比起来,这里毕恭毕敬地悬垂着的帘子显得十分单薄,但作为隔层绝非透明——回想起来,就和当初在『镜中世界』谒见『美丽公主』时隔着的一样。
【注】acryl(acrylics),一种有机玻璃板材,透光性佳。
和风还得是御帘,这么说对么。
【注】日语原文:和風には御簾。
也像是象征着高贵者不能够轻易显露身姿这一旧俗的隔膜,也像是传染病对策的幕布(curtain)——但是,这场合下可能仅仅是用作包围病床的窗帘(curtain)而已吧。
为了勉强保护个人隐私。
「咔咔……你能来……真是硬派(hard)而又冷酷(cool)地,感到高兴,呀。劳拉——不,说错了对吧。不是劳拉。本大爷给你取的名……叫什么来着……?」
若不是事先从影缝小姐那儿打听了疫病的症状,那薄布后面传来的声声沙哑,估计会被我当成老人发出的吧——不,实际上苏伊赛德领主几乎就属于最为年长的那一辈,但至少我去年看到的她还是个和小忍没差的幼女。
而且还甚至只有六岁。
虽然那个,只是代表了她被弱化到这般地步的象征……幕布那边透过来的轮廓(silhouette),远不像是那样的小女孩,而是枯木一般的样子。
朽木一般。
躺平在御座上,上半身都未支起。
都未能支起。
「对……对对。铁血的热血的冷血的吸血鬼,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是也。」
「……正是。」
对那沙哑的声音,小忍点头应道。
并没有特意去提醒她,那个名字已经是过去的事物了——在这之前,小忍就已然经受到了震惊(shock)。
因苏伊赛德领主的病况。
苏伊赛德领主的样子我们看在眼里听在耳中,不仅是轮廓,还有她对盟友的、而且是对自己作为真祖亲自命名的名字都暧昧模糊的应答——记忆都浑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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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都浑浊了。
即使她虚张声势,不愿示弱,但还是遮挡不住暴露出来的虚弱,小忍见状也是有话说不出。
不过,倒是小忍在虚张声势。
小忍装作未曾察觉到盟友的虚弱,
「没想到,还会再次于这『尸体城』和尔碰面呢。那时候,吾等还年轻得难以置信。」
如此说道。
「啊啊……气盛,至甚嘞。」
苏伊赛德领主,结结巴巴地答道。
小忍的话到底听没听清,是否只在应和着小忍的话,她的回答模糊不清。
「没想到是以这种形式归城了啊……咔咔。真是好笑。你看本大爷生在『尸体城』,这下也要死在『尸体城』了。」
「在世界各地不都死过了么,尔。」
「是这样,来着吗……?」
苏伊赛德领主对小忍略显严肃的吐槽,回答得十分暧昧——仅仅两三句话的交流,就已十分扎心。
胸口堵塞。
和新冠的症状完全不同,是亲眼看到后心情上感受到了感染病的可怕——虽隔着帘子,却也有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感受。
不管隔着什么,『镜中世界』和天国当中与『美丽公主』交流时,我也抖得很厉害……虽然主观上不想打扰两位吸血鬼的再会,可客观上也并不是能够打扰进去的氛围。所以这并不是出于我为她们考虑,也不是什么疏远感,只是人会自发地杵在那儿。
「姑且问一下,死主。」
小忍说话了。
又回复平静吗,那内心的动摇,即使是连接着的我都感受不到了——原以为那只是虚张声势,可没准真的是发自内心地不再动摇了。
所谓活了六百年,也就是见识过了六百年。
事情会变成这样,或许已经在日本直觉到时,就已经知道了——或许不是直觉(直感),而是预感。
「需要帮助吗?」
「不需要。」
那即刻的回答,也弱不禁风。刺痛人心。
充满了无力感。
「说直白一点,早点回去反倒帮大忙了——不想有个万一,连你也感染了。连你,连你的眷属。」
似乎从开始就没有忽略过旁边我的存在,苏伊赛德领主像这样提到了我——自己处于什么状态之下,好像已心知肚明了。
已经接受了知情同意(informed consent)。
「虽然本大爷至今为止已经尝试过不少死法了,加上这感染病,估计死因全收集(complete)了。真是无悔又空盘的一生。值万死的本大爷……死万回已经满足了。就和硬派又冷酷的别称一样啊。」
【注】『无悔』悔い(ku i)もない,没有悔恨;『空盘』食い(ku i)残しもない,没有吃剩下东西。两者谐音。
「……这样么。」
「什么啊……怀疑本大爷?」
「不,没有合理的怀疑空间。说到底,吾也好尔也好,都活得太久了。有必要的话,两个都早该在六百年前死掉好些。」
「咔咔……正是那样。但是啊,不至于连你也死。至少现在如此。不远万里从极东的岛国过来,能说的话只有感谢,这是真的无悔了。本大爷就先安乐了。」
【注】『安乐』楽になる。安乐,闲适而放松。推测为无悔后无所欲求的状态。
然而声音却听上去不像是安乐的样子——小忍却说「和吾不同,尔倒是不太可能不成体统地扑腾挣扎吧」又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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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没死成的吾不同嘛。不过吾是决心要活受罪,所以才像这样安乐了下来……这副模样,毕竟不是什么值得推荐的生存方式喏。」
「不……可以的话那样也成。所以你的眷属也值得感谢。谢谢你把劳拉变成奴隶。」
我一直在保持沉默,啊,是在向我道谢吗。
向我。
劳拉,小忍这个人类时代的名字和她总格格不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样的感谢反倒不知道如何回答——不如说我对小忍做的事情,甚至算是一种会让盟友愤怒的蛮行——我慌张道,
「没有没有,能让我见到小忍——」
草草一句。
这不就和结婚见岳父母一样了吗……不,嘛,苏伊赛德领主既是盟友,又类似于小忍的监护人,这样想也没什么错。
本来,这还是去年四月就该进行的仪式,然而,也是不在此大流行下就操办不了的权利让渡大会。
若没有无力化,我们也不可能和苏伊赛德领主这么和平地交流——和这样一个货真价实的怪异。
无论放在何时,我都只有感谢。
正是有苏伊赛德领主将『美丽公主』变为吸血鬼一事,我才能在那约六百年后遇见她。
「一想到如果让姬丝秀忒重蹈了特洛琵卡雷斯克的覆辙……死多少次都不够啊。但看来那担心是没必要的。」
特洛琵卡雷斯克……执事。
曾是这『尸体城』管理者的吸血鬼。
「吾不会变成那家伙一样。变不成。毕竟虽为奴隶,特洛琵卡雷斯克也是一个非王却走王道路线的吸血鬼。」
「的确如此啊。对本大爷是个过于称职的奴隶了——咔咔。终于可以去和他道歉了。可让本大爷好等。」
据我所知,怪异没有『彼世』的概念,会落入地狱的只有人类,会升上天堂的也只有人类——本该如此,嘛,那也分各国的文化和语言圈吧。
在这里要提那个可谓是疏于世情之极。
那个说是小忍所杀的吸血鬼……不是作为『怪异杀手』杀掉的,而是作为『美丽公主』杀掉的。
既然是王道的吸血鬼,即使他仍存于世,估计也会遭受大流行的迫害吧?
不,说到底王道的吸血鬼,根本就不可能活过六百岁……即使肉体顽强,也经受不住精神的磨损。能够经受得住的,只有小忍和苏伊赛德领主这种异端吸血鬼罢了。
这就是盟友。
那异端中的一份子,行将长眠了。
死亡的长眠。
「所以?姬丝啊。叫影缝的,就没有托你问本大爷什么话吗?你得好好打听出来才行……没完成任务的话,就算想停止会面也停止不了吧?」
「能的话就一直这样,说个百来年都不为过喏。」
「别。」
「对吾说别,稍显可笑了。能这样讲话,打破和吸血鬼猎人的约定也没什么了呐。嘛姑且还是给她个面子。」
小忍摆出傲慢的态度——在你耍酷的时候不好意思,我也希望可以这样做。和盟友碰面,心里有底了这事我懂,但当然,真的破坏了和影缝小姐的约定的话,我们就没有回去的交通工具了,你可要想清楚啊。
回家之前都是郊游。
「本大爷啊……想给你这位亲友的,饯别?或者说遗产吧,让你有功劳交差,但可惜的是真没有什么隐瞒的秘密,而是真搞不懂……什么时候感染的、什么地方感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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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点头绪啊。
决死的必死的万死的吸血鬼口中,不像是在说谎——不过濒死的吸血鬼也已经没有说谎的能力了。
残机为零。
【注】日语原文:残機ゼロ(zero),有同名的游戏。
「也和叫影缝的这样说了……可惜,事到如今还没什么信用。如果说本大爷还有什么牵挂,那就是不甘死了的时候还被那专家讨厌。」
这不是谎话,而是玩笑话吧?
是竭尽死力说轻巧的话?
影缝小姐本来就将所有的不死身怪异视作恶,所以我觉得她反倒不会针对苏伊赛德领主个人有什么厌恶……但是,影缝小姐正是因为考虑到苏伊赛德领主有所隐瞒,才会让我们帮忙套话这一点不会有错。
即使没有主观地去隐瞒什么事,也一定在某种形式上存在着秘密可言。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感染的,但还是能确定什么时候还没有感染的吧?」
小忍一边骂着,一边参与工作的样子,如此问道——什么时候可以确定还没有感染呢。若要考虑到潜伏期和无症状期,即使是这点都很难下定论吧——
「首先是去年,去日本看你的那段时间,是绝对没问题的。虽然也不能说那时候身体健康优良……说白了,那个时间点就在想『差不多快死了吧』。只不过,那基本是因为快饿死了才有的预感。这种感染病想都没想过。」
预感到死期,于是便来看望小忍,这一部分我们的猜想没有错——虽然本人并没有承认到那个份儿上,嘛,不说最好吧。
「尔被叫影缝的强制遣返,之后怎样了?虽然这问题估计都要问的厌烦了,但不问不行呐。」
「在猎人监视下过着放浪生活……话是这样说,本大爷也没有出去过几趟。结果,本大爷这种行程,都好像原封不动地变成了大流行的感染地图——本大爷是第一个感染者的可能性,相当得高。」
第一个感染者——所以才像这样特殊隔离了吧。致死率几近百分之百的反吸血鬼病毒——『几近』这一部分的例外,也是成为研究对象的理由。
即使是现在暂时。
即使很快就不再是例外。
不过,第一个、第二个什么的,嘛还有第一百第一万这种头衔,又不是竞争比赛,数字并没有什么意义——而且要是强制遣返之后,苏伊赛德领主真一直处于专家监视下的话,感染者行程应该已经被完全把握了才对。
他们应该比记忆模糊的本人,都要清楚知晓——然而这病因还是原因不明。
这点很奇妙。
「我也说句话,可以吗?」
透过薄帘不知道看不看得见,我举手,向苏伊赛德领主提问了。
「与其问感染病,我不如问一些吸血鬼的生态问题吧……吸血鬼同胞的群体(community),大体情况是怎样的?眷属和奴隶这些我也了解一些,不过你们这样的朋友例子多吗?」
「基本没有喏。」
是出于不想让盟友承受负担吗,是小忍回答了一无所知的我。
「因为个个都是领地意识强烈的家伙。毕竟还能够做到制造眷属这种单性生殖的行为,制造群体和社区的意味就不大了。所以不是社会性的怪物。即便是吾等的关系,也都来自死主和人类时期的吾就结交的友好关系。」
原来如此。
的确,变成吸血鬼之后就会分道扬镳,小忍和苏伊赛德领主在那之后,六百年内都没有再相见——所谓的再会,也是在严格意义上,小忍不再身为吸血鬼之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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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想知道的是,假如苏伊赛德领主是个超级传播者(super spreader),那么她究竟是怎样,将传染病扩散给欧洲各地零星分布的吸血鬼们的?
虽然社交距离在每个国家的界定也有所不同,虽然空气感染比飞沫感染的感染范围还要大,但只要不过于靠近,不就还是不太会传染给其他吸血鬼吗……?
秘密。
「本大爷……熟人圈不是那么大啊。而且吸血鬼还有剩这么多这事本来就很意外了。」
说的话和小忍一样。
终究是方以类聚的两人——这样的话,大概她的确没有那么大的熟人圈。但是,这样的话,就残留了究竟怎样扩大感染范围的问题。
嘛,但是,毕竟疫病就是再怎么回避三密、再怎么回避聚餐都会传染的东西——虽然说的是新冠,但百分之百完美无缺的防疫对策不存在这一点,对任何疫病按道理来说都是通用的。
哪里躲得过纳米大小的球体啊。
又不是躲避球(dodge ball)。
【注】躲避球,一种体育游戏。
「细心生存的吸血鬼这个物种要是让本大爷全都灭绝了的话,心还是会痛的啊。真想以死谢罪。」
【注】苏伊赛德领主的措辞除了本大爷这一自称,还有多处语气较为粗鲁。比如本句当中读者可以适当代入一两个国骂。
「尔才不是那块值得赞扬的料。」
「不想传染给你是真的。本大爷也真的变得圆滑了啊,还有牙尖儿。现在的你,有可能不会感染,但还是想多加重视一下。」
本来该祝以『多加保重』的是病床上躺着的苏伊赛德领主这边,可她本人却这样说道。
「虽然心里也不愿意再给你们看这幅干瘪的洋相啊。可以的话真希望你们记住的尽量是硬派而冷酷的,帅气的本大爷嘞。」
「虽然帅气的尔什么的,压根就没有给吾看过喏。吾见尔的生存状态,几乎都是死相满满。」
说着,小忍不再朝御座向前一步,而是迅速转过身来,往回走了——这不好言说离别之词的风格,是来自忍野的姓吗。
还是说。
仍有回到这谒见之间当中来的打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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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能说这居城是为一个预期饿死的美食家吸血鬼准备的,但『尸体城』的晚餐之间(?)内,这氛围,或者说这压迫力是相当压倒性的——我因为小小的原因,也在废墟住过差不多两个星期,但果然,废墟变成了废城,还是必须得感恩戴德才行。
这之上还有个大得能打冰壶(curling)的桌子,摆着晚餐的菜单。
「这是舒适度过休闲时光用的订送美食。」
小斧乃木道。
一脸满不在乎。
小斧乃木被叮嘱过要好好休息,但看样子在我和小忍同苏伊赛德领主长时间会面聊天时,她又飞了一段,好像是去了圣塞巴斯蒂安——这是豪华的外卖(take out),也是童女的送餐(UberEats)。
【注】UberEats,国外的送餐软件。
大概跟无人机配送差不多。
和御座之间不同,这里没有设置亚克力(acryl)板或隔板(partition),但既然有了这么大的晚餐空间就不愁保持距离了,即使一边说话一边聚餐,也不需要担心感染。
虽说是不管贫富差距、平等袭击无数人的感染病风险,但果然还是会在这种地方,出现所谓的格差。
毕竟从我的居家隔离和老仓的居家隔离之间的对比就能看出来。
嘛,仔细一想我也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航空公司ONK岂止是廉价,简直是免费的LCC了,并没有飞机餐)——为了不饿死,这里就先不客气了。
【注】LCC,全称Low Cost Carrier,别称Low Cost Airlies,廉价航空公司,低成本航空公司。
一定程度上强化了吸血鬼性,所以不觉空腹,但颇感舟车劳顿,享受一下海外的食物这点奢侈还是可以的吧。
「——所以,苏伊赛德领主没说什么重要的情报。没派上用途,十分抱歉。」
不懂礼仪的我行使着不懂的礼仪,向影缝小姐报告——小忍在与盟友的再会结束后,完全不想开口了,所以由我代为陈述。
就是这种差事。
「没,预料到了。不如说即使那样,也说了不少。果然还得是朋友来看了,苏伊赛德领主才有积极性。」
影缝小姐说着,「阿良良木君,都二十岁了,喝点酒么?」这样邀请我——虽然和未成年时就结交的大人一起喝酒是件趣事,但我还是和颜悦色地拒绝了。
现在喝了没准会恶醉。
我不想第一次喝酒就变成那样。
「那样也算有积极性了吗……真不觉得……」
或许是和之前相比,也说明她真的相当虚弱了吗。
「人家还是想听点率直的感想。阿良良木君,旧刃下心。隔着帘子的苏伊赛德领主给了你们什么印象?」
印象——也就是说直觉么。
我们就是因为这个而来到欧洲的,外行与其像专家那样进行伦理分析,说不定自发就能说出一些切中靶心的话。
【注】此处含义或类似于在说明『新手保护期』。
「如果事先没告诉我那主要是脱水症状的话,很容易以为是憔悴引起的衰老呢。」
用这种表述描述我的所见是否正确,或者这种正确表述是否适合,很难说清,不过我还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了。
又不是诊疗嘛……
「我也有爷爷奶奶,不过和她说话还真像和那个世代的人聊天。当然,苏伊赛德领主比我祖父母年龄大多了——」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我和祖父母也有许久没见了。贯彻了不肖孙的窝囊。嘛,如各位所见,我并不是个可爱的孙子,在新冠之前就莫名疏远了起来,不过可爱的妹妹们好像还和祖父母紧密联系着——那个紧密是社会允许的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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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她比直觉里的要精神一些,与其说是弱化了,不如说给人衰老了的印象,在吾看来。本该唾弃自杀行为的死主向吾张口闭口就是她的赴死念头,真是无语了。」
是因为盟友关系么,小忍沉重的措辞显得毫无忌惮——也不想想说这话的自己吗。你这为找死地而来日本的吸血鬼……只是,『想自杀』和『想死』又有些不同吧。
「她是想赴死吗。染井吉野顺着梗只单一枝,在世界任何地方的都是同时盛开,就和这一样吧。」
【注】染井吉野,日本的染井吉野樱,别称吉野樱。花开茂盛,花序为伞形总状,因此一枝可分多梗,又总梗极短,因此一枝上三四朵花同时绽放。关于花的知识解释如有误还望海涵。
影缝小姐的见解。
这么说,我被小忍吸血化作吸血鬼的春假里,现在想来也有一段可耻的记忆,就是在直江津高中的体育仓库内求死一事——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的第一个眷属死尸累生死郎,则更不用说。
自杀基因……
「吸血鬼死因的九成。但是,别讲什么可耻的记忆,阿良良木君。寻死又没那么可耻。」
哦呀,影缝小姐说了些不像自己会说的话——她明明像是那种,会斩钉截铁地说自寻死路是懦弱的表现的角色。
「那没有。当然人家确实不会说自寻死路就是强大之类的话,不过日本在某个时代里就把切腹看成了名誉的行为。」
羽川翼正是在那体育仓库里,断言了自杀即罪,并将我赴死的念头打断了——原来如此,还有这种看法吗。
再说下去会有些伦理上的问题,而且我和小忍、苏伊赛德领主的赴死念头完全不是同一码事。不过,听了疫情不安稳的形势之下自杀者增多的报道后,觉得『想死』这一心理本身,也就即非可以指责,又不是需要感到可耻的事情了吧。
不必为此菲薄自己。
这只是天经地义的感情。
不是软弱,不是心智残缺,更不是邪恶。
就和身边并没有感染者一样,我周围并没有自杀者出现,所以这段发言再怎么说也只是浅显的理解而已。可是,即使自杀是一种罪过,我们也必须明白这并不是恶,否则便会影响判断。
「对,不是恶——虽然也不是善哪。」
也不是正义。
像是在反反复复强调一般,影缝小姐说道。
这样的人会想过『想死』这种事情吗?嘛,影缝小姐也是有过大学生活的毕竟。
也有过高中生活吧,一定。
「所以说,苏伊赛德领主在与病魔抗争的过程中感到了疲倦,于是想要安乐死是么?有说过类似的话吗?忍姐。」
【注】斧乃木之前对忍的称呼是『忍姐さん(sinobu neesan)』,而这里缩略为了『しのねえ(sino nee)』,翻译也从忍姐姐变为忍姐。另,日语si这一读音也暗示死。
对小斧乃木的这一句提问,小忍「别套近乎!谁是忍姐」言罢(小斧乃木或许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缓和着沉重的气氛。真是这样的话就很nice呢),
【注】以上括号也是原文内容,本篇当中出现的括号内容一般只有原文,以及原文使用的英语标注。
「虽然没说什么安乐死,不过的确是像在希望能够自然死。」
忍姐答道。
那语气(nuance)是我所不能解读的,只有盟友才能做到。
「倒不是临终关怀(hospice)的缓和照护(care),但她好像在抗拒之后的延命治疗。毕竟是习惯半死不活、决死的必死的万死的吸血鬼,估计在懊恼为什么自己不能和其他吸血鬼一样死去吧。」
「幸存者罪恶感?」
「不仅限于对这场疫病。周围的同族接连死去,自己却活得长久,本来就在一点点地蚕食身心吧——也包括眷属特洛琵卡雷斯克喏。」
想来,那厮的死也和自杀一样——小忍说得,像是在谈论自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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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自己的事情吧。
难以忘怀死尸累生死郎之死的自己。
「死了会有些困扰哪。站在人类方角度来讲,症状最为严重,却唯一没有死掉的真祖这儿如果搞不出反吸血鬼病毒的特效药,那讲真会全部灭绝的,吸血鬼(vampire)。」
「果然,是有什么生意么?」
小忍看上去就像是猜中了一般。
不过也像是在迁怒一般,
【注】『猜中』当てこすり(atekosuri);『迁怒』八つ当たり(yattsuatari)。
「就和保护害兽一样啦。反正数量多了就会驱除掉。」
影缝小姐避其锋芒。
从这回答看来,影缝小姐个人应该也不情愿干这活吧——这才是『果然』的事情。
「生态系统的保护——尸体系统的保护吧?嘛,即便是人类克服了的天然痘,那个病毒,估计也在什么地方的研究所里严密保管着呢。」
【注】『生态系统』日语原文:生態系(seitaikei);『尸体系统』日语原文:死体系(shitaikei)。音近。
这样啊。
那个嘛,应该只是以防万一备好的样本吧,『想保存一下放手了就会永远消失的垃圾』这种想法,谁都应该能理解吧。
一旦吸血鬼灭绝导致怪异界(?)的平衡遭到破坏,诞生出的妖魔鬼怪对人类具有了威胁性的话,对于专家们来说也是本末倒置了。
「说白了,有吸血鬼这种可以镇压的怪异嚣张跋扈的话,还是恰到好处的。」
「说谁是可以镇压的怪异!」
小忍虽然反驳,却不再开口了——似乎有自己正处于完全被镇压的现状的自觉。
怪异之王也颜面尽失了。
说是生态系统的保护,可一会儿增加生物的数量一会儿又减少,又是平衡的又是控制的,如此这般不过是人类的傲慢之处吧……不是高度伦理观的问题,这点基础都不保障,人类也同样要面临濒危灭绝的。
就和说着不能干预自然界,但又不能放着新冠不管是同理——即使病毒不是生物。
平衡……中立。
「不是生物。摸不着。看不见。所谓病毒真像是怪异呢。」
「其实和吸血鬼传说挂钩的鼠疫,也被认为是妖怪吧?」
「虽然鼠疫倒不是病毒呢。」
这样吗?
定义好难懂啊,真的。
「不管怎样,对尔等来说,死主还是死了不好对么。」
「毕竟是这场疫病的象征,而且还是时代的见证人嘛。单纯是有很多历史问题想要问问。在这儿像这样办入院措施,也是一种证人保护的项目——虽然这个证人不是人。」
【注】这种『虽然说是××人但其实不是人』的吐槽有好几处,影响了其他许多地方的××是否要翻译成××人的判断。请各位读者谅解。
鼠疫、霍乱和天然痘的见证人。
战争、天灾地祸的见证人。
这么说的话小忍看上去好像也是,不过她本来是公主现在是幼女,所以几乎是六百年不谙世事啊。
被以为缺乏证言能力也没有办法。
「哼。发言靠不住又不是吾一个,还有死主——说起来,叫影缝的。那个PCR检测还是什么的来着,吾等感染没有,不需要查查吗?」
【注】『PCR检测』全称polymerase chain reaction,用于临床上快速检测细菌性传染病。
小忍不耐烦地托腮,继续着话题。虽然礼仪恶劣,但也是原公主身有的威严,这十三岁待在城内恰好。
「吾和吾之主本来,就不是作为调查官,而是作为velvet(天鹅绒)被叫过来的吧?」
「那个叫marmot(小白鼠)。」
天鹅绒是包围玉座的窗帘哪,影缝小姐说道——这下连威严都不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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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不否定。反倒要全盘肯定。暂时要待在城里,有没有感染、有没有出现症状、出现症状前用了多久——正想好好观察一番呢。虽然不强制。」
这种情况下强制也没有意义了啊。
现在是不得不服从的封锁(lockdown),而且出去了不挨吸血鬼拳头也得被阴阳师拳头打扁(knockdown)的。
虽然现在没有什么感觉,但和苏伊赛德领主会面之前,在到达雅赛劳拉王国(假名)那个时间点,我俩就有可能已经被感染了——这反吸血鬼病毒,若是还存在变异为感染其他怪异的病株的可能性,我就不能贸然回到那住满了可爱妖怪的故乡。
「先不管叫斧乃木的——叫影缝的,尔既然在这『尸体城』常驻了,可以认为,这反吸血鬼病毒再怎样变异也绝对不会传染给人类是么?」
「绝对这话说过头了。但是就和吸血鬼不会感染新冠一样的几率,这份安全性是可以担保的——吧?」
「真敷衍呐。明明是跟尔生死相关的事情。」
「因为只是工作。」
出差渡海的专家,说着如同历战军人的话——或者如同历战的医疗从事着么。
虽非自愿,但可能这就是专业的吧。
在疫情中丢掉工作,在疫情当中仍然需要继续工作,两者几乎是对等的苦难。
然而,小忍的本意却不像是在问影缝小姐的觉悟,
「也就是说,吾之主人在这里变为人身的话,至少可以摆脱掉致死率几乎为百分之百的感染症的威胁了?」
这样,更近一步提问了。
「小忍,那不——」
「只是在谈一种可能。……假如吾之主出现症状了,突然之间就濒死了,就还有那种手段对吧?」
或许是在向影缝小姐询问吧,和苏伊赛德领主、其他吸血鬼的治疗完全不同,这治疗方法完全是针对我一人的。对这不死身会得的不治之症,
「…………」
影缝小姐沉默了片刻。
似乎是值得考虑的治疗计划。
但是,小忍所考虑的计划,就和一直以来我知道的一样,那『一种可能』里头,藏着巨大的陷阱,甚至可以说几乎就由这陷阱构成。
「那种情况下,你会死的吧。将我变回人类,就意味着届时你有两条末路——完全地死去,或是完全地变回吸血鬼。」
前者在地狱般的春假中试过,后者则被卧烟小姐试过——但是,即便是后者,放在这场大流行中也只是致死率百分之百的牺牲品。
就像流程图(flow chart)上的分叉立马汇合一样,小忍的死也是殊途同归。
「所以说,前提是横竖都会死。比起两个人死,肯定是活一个更好吧。」
「也有比起一个人死,两个人一起会更好的说法啊。假若你明天就要丧命,那我也只活到明天便是。」
「真是令人怀念的台词。」
或者,小忍没准也是这么想的。比起一个人,两个人一起。
与其让盟友一人奔赴黄泉,还不如自己也同样死去,可能就是无意识下有了这种想法,她才会那样说——自杀基因,赴死念头。
「真是极端。你们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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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斧乃木棒读道。
仿佛是一瞬间都没有读过这紧张的空气一般。
还是说,正因为读了才会这样棒读吗。
「聒噪!不要你们你们的。」
「那就叫忍姐。」
「忍姐也别。给长者放尊重点!」
「要我这个遗体人偶来说的话,你们几个『死了也无所谓』的念头过深了噢。『死了也无所谓』不就是放弃生命吗。又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事情,说是恶也不为过了。」
至少并不诚实呢。
她说到这份儿上,我也没理由回嘴了——容许死亡风险存在,和『死了也无所谓』是两码事。
『想轻轻松松』和『怎样都好』是不同的。
「也有把疫情当作机会的风气嘛,但也不会有人想以此为契机放弃劳累的事呢。」
好严峻的话题。
想说的事情我也不是不明白,就是想把自己背负的这些不良债权,以此为契机都给瘦身健体(slim)化,这种想法当然不光是在回头看,但厌倦了活着的长生种们,借大流行一事想从活路走向死路什么的也不太对吧。
【注】这里和上文的新常态(new normal)好像都在说我国的事情……这里所用的『瘦身健体』是在2016年,大致含义是指债务重组、兼并重组、关闭撤销、破产重整、破产清算等方式。笔者不闻政治,不太了解相关方面,不良债权以及下文重组等等政治经济相关词汇也请各位读者自行搜索。
要是吸血鬼们以此为借口重组(restructuring)就头疼了……既然有所谓幸存者罪恶感,那么到访『尸体城』一事让小忍的赴死念头复燃,则成为了需要万分戒备的事态。
那种同步(synchro)极具危险。
如果是仅仅想要回到故乡的思乡病,那这已经病入膏肓了——我也得多加注意啊。和小斧乃木指出的一样,我现在也是个动辄认为『死了也无所谓』的家伙。
「能和羽川约会那死了也无所谓、能和八九寺结婚那死了也无所谓、能和老仓重归于好那死了也无所谓什么的话,我还是经常脱口而出啊。」
「这样看来,基本不用担心汝会自发寻死了。」
是想说会被老仓杀掉吗?
「小斧乃木能再一次,作为食客回到我家那死了也无所谓。」
「不要若无其事地吐露对我的想法。」
比病都要沉重,小斧乃木如此说完,我又回到刚才的话题。
【注】『想法』想い;『沉重』重い,两者都读omoi。
「说得要死要活确实有点极端了……拿身边的例子来举,我虽然立了个大学广交朋友的目标,但却因为疫情线上课程又全部放弃了。所以就正好不得不中止了交友百人的计划。」
「真个可悲的计划。顺便一问,现在,目标达成了多少?」
影缝小姐莫名地显露出对我大学生活的兴趣……是因为同伴都是大学中退人士吗。
把我和忍野、贝木他们相提并论啊。
「一个人呢。」
「你这计划和疫情基本没关系,重新打算一下吧。讲真和忍野君贝木君完全不一样。一年来干了些啥啊。留级去吧。」
「大学内只有一个人,但是我当了大学生之后,交了不少高中生的朋友。能和体育会系的运动员们打好关系简直和做梦一样,而现在那些直江津高中的女子篮球部部员,所有人都是我的朋友。」
【注】『体育会系』〇〇系,体育会系则指运动部常常会见到的气质。
「对面绝对没把你当朋友咯。」
「还有,和被诱拐过的小学生关系也不错……」
「完全看不到成长喏。」
辛辣。
并且还是准确的评价。
我可悲的计划倒也还好,从那种意义上来说,对没法重归于好的青梅竹马老仓育,我可能有必要重视她不让她大学中退——不是中止而是重视。
【注】『重视』日语原文:注視cyuushi,盯紧的意思;『中止』日语读音:cyuushi。两者同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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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幸运的我不同,那家伙连学费都成问题……和『与恋人进入同一所大学』这种轻巧的动机不同,老仓是为了重新来过才一念之下进入的大学。要是她这时候上不来劲,可就太可惜了。
要好好挑拨……不对是给她打气。
「承认自己很幸运,或许就是鬼哥哥有所成长的地方吧。我猜是和大学里的人类即使没能成为朋友,也多少接触了的原因?那样的话鬼哥哥进修大学,也有点不纯的原因在里面了。」
「啊啊。老仓能平安无事地毕业的话,那我死了也无所谓。」
「有时青梅竹马也是种无端受累喏。新冠也同样是人类的无端困扰。」
新冠给人类添麻烦的说法也挺新鲜的。
其实,虽没有生命但是不是有某种意志呢,科罗纳(corona)。
「总之,将我变回人类,以回避风险的提案,小忍,可以完全不用考虑。既然有工夫考虑那个,还是考虑考虑盟友的治疗方法吧。」
「本人倒是已经拒绝了。说什么不需要帮助。」
就和现在汝拒绝吾一样,小忍说。
光记得挖苦话。
「吾的诚意看来不好接受。」
「是因为你没有看重自己吧。苏伊赛德领主也是,假如以社交辞令寻求了帮助,只要知道了你想乱来,就还是会残忍拒绝的。」
「烦人。不要对吾说教。」
「也就是说,你的帮助令人困扰。」
「啊嘞?不是说教,只是在说坏话……?」
在这里将我变回人类,本来就有可能增加我感染新冠的风险……虽然致死率稍低,但回日本就会成问题了。若是要命的话就更不必说,即使是作为一个偷渡者也已经要坐更久的隔离期了……
现存课题歧路纷杂啊。
忙完后估计会汗流浃背,瀑布量。
「即使你过于在意,但个人能做到的还是有限哦,鬼哥哥。现在必要的是大家的齐心合力,而不是个人的力量,不要自我陶醉。就和起风了桶店会赚钱一样,当作是起风了病毒会蔓延这种程度的事情就行。」
【注】起风了桶店会赚钱,日语原文为『風が吹けば桶屋が儲かる』,该谚语类似于蝴蝶效应,起风会影响盲人、三味线、猫、老鼠、桶最后可以导致桶店赚钱。
「…………」
我的回应是不是有点差了?
不过,小斧乃木的一番话的确让我释怀许多——再怎么推敲对策也回避不了感染风险,同样再怎么在意,也回避不了感染他人的风险。
即使是那样反复单脚跳·过境(hopping·transit)过来的小斧乃木,也没准冒着被变异后的反吸血鬼病毒感染的风险。
我不想毫无意义地、而且是定期地品尝挫折的感觉。事情一旦做过头,就只是单纯的自残行为了。
「再说,我本就无意插嘴吸血鬼的生死观。你再怎么说都要和盟友一起殉情的话,我也不拦。」
「拦一下吧,小斧乃木。」
我转向影缝小姐,「对了,请问我们作为研究样本的观察期有多久?」如此问道。
「当初的,那个一下子就能回国的计划,估计是化为乌有了吧……虽然不管我有多幸运,长时间不管那个家还是不太妙。」
「居然还考虑过一下子回国的计划啊,不愧是旧刃下心的眷属呢。」
这令人怀念的叫法,几乎就在等待此时脱口而出。
既然是强化了吸血鬼性的现在,或许正是个妥当的称呼吧。
「大学的线上课程,在这废城好像接收不到信号,您能给我找个定位就十分感谢了。」
「虽然这边没什么主意,但也不能让阿良良木君就此自主退学嘛。虽然卧烟前辈说杀了也无妨,但妨碍你的学业却是禁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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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说杀了我都没关系……?卧烟小姐说的?真的是卧烟小姐说的?
究竟对我有怎样的怒火啊。
嘛,现阶段还在禁止妨碍学业,前一句话或许巧妙地规避了吧……稍微震撼住了。
【注】即杀了也算是妨碍学业,所以不杀也是不妨碍学业的前提。
对管理我来说算是一道不错的条约。
「大概维持个把月。阿良良木君两位的客人招待。日本的紧急事态宣言也差不多是这种标准,正好。」
什么正好啊……
还有,不仅限于日本,切勿忘记紧急事态宣言、封锁(lockdown)这些事,很容易出于诸多因素而延长。
眼前小斧乃木特意从圣塞巴斯蒂安送来的奢华西班牙料理,送入我口中简直成了合成染料一般,再没能好好品尝了——这种通常的比喻,放到这不得不怀疑成味觉丧失的时代下,的确多了番心痛的味道。
【注】合成染料的日语原文即合成着色料,『味同嚼蜡』的翻译偏向意译,且该成语原意用来形容文章枯燥无味,稍微有内涵前文部分地方略显啰嗦之处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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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乎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便在废城中度过了——在这另类的隔离期间,居然可以吃到欧洲各地的外卖美食,或许也没想象中的那么不便了。不过在这没有WIFI没有电话线路的『尸体城』宾馆里,无法和家里人取得联系。
所以,为了把长时间离家不管的借口发给原fire sisters,我再次揽上了小斧乃木的腰——这时候了还想要电子信号,我真是个现代的产物啊。
终究不能放手俗世呢。
也不能放手童女的腰。
这一跳,跳往了影缝小姐接我那番飞蛾扑火般电话时的所在地,那里是罗马尼亚国境附近——顺便一提吃完饭后,小忍回到了我的影子里。看样子要维持十三岁的肉体相当消耗体力。果然兴奋剂也不是那么好用的东西。而且还降低免疫力,说来真是奇怪。总之让她不要勉强,好好休息了。
难得一回,我也应该享受一下和妹妹们的视频通话,但是如果人家不像我这样迟钝的话背景很可能暴露(长女倒好,次女骗不了),所以只发了文字消息——把几番斟酌后的消息直接发了过去。
「但是,影缝小姐碰巧在这里,然后又同样碰巧地接到了电话,这种巧合是不是概率太低了点啊。是不是卧烟小姐安排的,小斧乃木?」
「即使是什么都知道的卧烟小姐,也不能精准掌握(control)到鬼哥哥何时打电话这种地步的——连我姐姐的行动也是不可把控的(uncontrolable)。」
一点没错。
正因为影缝小姐是位卧烟小姐都不好对付的人材,我才会指望她——事情因此也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了。
不过,低概率乘以低概率等于高概率这种式子,数学上理应不成立。和负负得正不是一码事。
「忍姐姐就寝了我现在就说吧,这可能是一种心灵感应。吸血鬼之间——察觉了姐姐为了定期向外界取得联络会出城一事后,苏伊赛德领主趁此机会向盟友发送了求助邮件般的心灵感应,收到讯息的旧刃下心,将其视作了自己的灵感。这说法或许行得通。」
「……她求助了?不对,吸血鬼之间的心灵感应我还是略懂一点的……但是,碰面的时候她不是说不用帮忙也没关系么。」
「在浑噩的昏睡时吐露真心话也是有可能的吧。没,我说的话毫无根据,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别在意。别当真。」
我们之间的距离原来还需要打发时间找话聊吗……小斧乃木离开阿良良木家还不到一年,这个距离感真的保持地太远了。
不过嘛,话有一半还是可取的——是个能够当做指标的假说。话虽如此,小忍会在苏伊赛德领主无意识下的真心话和胡来的逞强两者之间优先考虑哪个呢,或许不好决断。
小忍也同样是个装门面而活了这么久的吸血鬼——所以如果无视了这一点,或许连生死都难料了。
硬派而冷酷的本大爷,吗。
「好了回去吧,鬼哥哥。妹妹们应该已经回消息了吧。」
「嗯。就一个『旅』字……」
【注】原文:りょ(ryo),可作旅字,具体含义不明。
真是奇怪的感觉。两个妹妹上高中后,都有很强的独立心了……在我这情况下她们这样的确能让人感到安心,可另一方面作为一个兄长却又有难以抹消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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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报告说我现在正在亡国隔离,让她们多理睬一下自己好呢?
说不定会急忙赶过来,那俩。
「啊啊,对了。小斧乃木,可以的话,回『尸体城』之前带我去个地方吧?」
「可以的。顺道什么的,对我来说是业余爱好了。毕竟叫余接。」
「谢谢。余很满足啊。」
【注】『业余爱好』日语原文:余技(yogi);『余接』日语读音:yotsugi;『余』读yo,不常见的第一人称代词。
「哪里?卢浮宫美术馆?大英博物馆?庞贝火山?新天鹅堡?」
我还真想观光一番哪。
明知故问呀,不是这些地方。
「是想你带我去雅赛劳拉王国(假名)遗迹。有些牵挂的事情。」
「牵挂?比如真宵姐姐的胖次?」
【注】『牵挂』日语原文:引っかかる,有挂心、芥蒂的意思,同样也有挂住、因受到在那里的东西或等候在那里的人阻碍而进行不下去的微妙含义。
「要是从牵挂一词转移到莫须有的话题上,我可什么都说不下去了啊?」
「去那种,完全是空无一物的地方有什么要紧的事么?如果想要体会孤独的滋味,在我身边不就能体会个够吗。」
「不管小斧乃木说什么我都把小斧乃木当朋友对待。」
「真高兴呢。我要哇哇流泪了。」
小斧乃木的棒读比平时更甚,双手做出了万岁的姿势——虽然略有疑问,但航空公司ONK还是愿意让我乘坐了。
机体的乘客满足度很高。
「多数例外规则——」
由于是短距离飞行,抱紧她时我肉体上的负担也控制到了最小程度。简直就像以前的旅游节目,『jump!』『着陆!』一下子,周围的景色就换成了压倒性的杀风景——地表上奔涌着寂静,让人完全分辨不出这里和白天到达的区域是否处于同一坐标。
【注】『旅游节目』日语原文:ロケ番組,ロケ为ロケーション(location)的缩略。
「晚上来更加感觉像地狱了……」
「那是只看地面才这么说。你瞧天上。这样清澈的星空,只在新西兰能见到呢。」
这么一说。
怪不得夜晚还不觉得有多么阴暗……星光和地表都毫无遮拦。雅赛劳拉王国(假名)的夜空闪耀着光辉,让人惊叹宇宙间原来有这么多星星。
即使是『美丽公主』的诅咒,也不能浸染到宇宙那般遥远的距离——繁星已经足以弥补地表的地狱景色。
「真想带黑仪来看看啊……」
「哦呀哦呀。我还在旁边,就开始提女朋友了?」
小斧乃木嫉妒起来了。
不会是听了刚才的话觉得失态了吧。
星空一般拍照拍不好啊……而且也没法带黑仪来这种亡国。
只好作为回忆拿回去说了。
当然,能活着回去的话。
对于疫情出国也要想好理由(excuse)。
「然后,要干嘛?回太晚了别怕被姐姐打扁就行。」
「打扁……没,实在不行你先回去吧。等下能过来接我就好。」
「那不成。盯紧鬼哥哥不要自杀就是我的任务。」
原来还有这种沉重的任务啊,这个童女……但是,这种状况下,我也笑不出来。硬要算的话,已经有苏伊赛德领主和小忍这两个得盯紧的人物了。
「自杀基因……死因的九成。不过,那两个吸血鬼倒是活得相当长了啊。其他的吸血鬼早在好几个阶段前就自我灭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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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两百年前?
也有死尸累生死郎那样变成吸血鬼没几年的例子——如果没有羽川,两周我也坚持不了。
「或许是那种死给你看死给你看地叫着,结果比谁都活得长的类型。」
「你这说法有点恶意哦……」
然而,那又是事实。
致死率接近百分之百……决死的必死的万死的吸血鬼、迪斯托比亚·维托索·苏伊赛德领主。然后是铁血的热血的冷血的吸血鬼、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
追求虚荣、挑选死法……比起自我了结生命,更期望有人来夺走……
「那,不好意思你还是多陪我会儿吧。我稍微要在这灭亡的王国——在这小忍灭亡掉的王国里,考虑一番。刚才还当作最后的过境点路过,但结果还是莫名来了劲——」
「嗯。鬼哥哥在我休息膝盖的时候,是注意到了什么东西么?」
「虽然没有具体感到了什么……我只是想到那个『美丽公主』在毁灭自己的国家时,和现在感染症流行时会不会有什么相关联的东西。」
「也就是说,黑幕是那个旧刃下心,又整这一出吗。那家伙,光忙着毁灭世界了。」
「不是不是。」
不要急于下结论,小斧乃木。
小忍都要变成灭亡的妖怪了。
「认真的,反吸血鬼病毒暂且不题,在那之前苏伊赛德领主就在弱化、衰退化,关于这个,能看出也和旧刃下心同步了。虽说本来就有营养失调这种问题,但在日本,旧刃下心居然被一介高中生给奴隶化了,这事也影响到了远在天边的盟友,很有这种可能。」
如果是这样,那么与其说小忍是黑幕,不如说我才是万恶之源了——没,但是,真有这种可能。
就和被绑定(pairing)的我和小忍一样,即使没有形成互为眷属的关系,苏伊赛德领主和小忍之间也有吸食与被吸食的关系,所以联系在了一起也并不奇怪。
心灵感应(telepathy),以及同情(sympathy)。
即使苏伊赛德领主自身有年老饥衰的内在原因,也应该有两年前的事情给了她致命一击——至少是致命一击的间接原因。所以在那过后一年,苏伊赛德领主会来日本见小忍,这下事情就都连上了。
就和纽带一样。
「那,虽然还是假说,如果小忍变回了怪异之王,苏伊赛德领主也会随之同步,恢复健康吗?」
「谁知道呢。一年之前还好说,现在反吸血鬼病毒侵染了她,现在的延命措施估计都难以让她多喘口气了呢。没有风险(no risk)的话试一试也无妨了已经。」
哪是没有风险呀……这手段反倒容易增大感染的风险。甚至没有赌的成分。而且,如果复活了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还会孕育毁灭全世界的新风险。
「但是,对了……两者是同步的这一说法应该很重要。即便没有没有绑定——」
既不是感染也不是传染,同步。
想着,我这么说。
在这像是无人岛一样的无人王国中,毫无意义地走来走去。
「——还有个更大的假说,『美丽公主』会不会直接地和这次的传染病有所关联呢?」
「这就是来这想确认的事情?」
小斧乃木双手抱胸说道。
是值得一想的事情么。
「这么说来,我对『美丽公主』的诅咒还知道的不太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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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还以为你们都知道呢。
原来如此,告诉我的还是那捏造『镜中世界』里的小斧乃木。变为吸血鬼之前小忍的出身原来也不是那么有名。
毕竟是六百年前的童话。
没有是童话所以童女就一定知道的道理。
或者,不死身怪异的专家也不会太过关注怪异之王尚未成为不死身怪异之前的事情——只要有一些基础知识就够了。
最重要的是,小忍自身也不记得那段往事——算不上都市传说,只是众说纷纭的故事了。
【注】『故事』此处日语为:昔話,日本民间故事分神话、民话。一般来讲,神话是民间介绍许多民俗是如何产生的,主人公通常为神话人物;民话是民众口头流传的故事,则包括昔话、传说和世间话,其中昔话(故事)常以『很久以前』开头,最后终于圆满。传说则以历史著名人物为主人公。据说最早源自神话。
通常也会记错一些地方吧……
是如果重视便很容易出现矛盾的文献。
「那个所谓过于美丽的诅咒就是指,看向『美丽公主』的话会感到自己活着很愧疚,结果所有人都选择了自杀……我听来的是这样。」
「这样就毁灭了一个国家吗。比吸血鬼还厉害呢。」
「被老魔女诅咒的……我记得有说是这样。」
我自己也不清楚所以都说得非常模棱两可,但至少当时,小忍自身虽为贵族仍属人类,应该不会自带那种特殊的技能。
「公主,还有老魔女呢。原来如此,是通话——虽然最后没有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的结局呢。」
无论到何时都难以获得幸福。
UnhappyEverAfter。
【注】此处是日系RPG游戏『不幸之旅』,整体比较黑暗的童话风格作品。
那位公主则永远不能获得幸福。化作了吸血鬼。
「比起不快乐结局(unhappy end),反快乐结局(anti-happy end)更合适呢。我不讨厌。不过,鬼哥哥。现在听来的这些,那时候被附上的诅咒和现在的疫病,共通点就只有一个『灭亡』的字眼哦。」
【注】有一种观点认为反快乐艺术(anti-happy art)令人不快但让人清醒。
「嗯。但是,只有这些应该足够了吧?魔女的诅咒持续六百年之久,现今再一次从大地上复苏,这一可能性专家们都讨论过了吗?」
「……谁知道呢。」
小斧乃木放下了抱胸的双手。
不值一思了吗?
「可以说是反射性地觉得『毫无那种可能性』了吧。不过这只是我个人想要一口否定鬼哥哥的说法,所以暂时闭嘴思考了。」
「既然是闭嘴思考,那刚才的想法也别说好嘛?」
「为什么六百年过去了,魔女的诅咒会再次复苏呢?所谓诅咒,基本都是施加上了之后就不管的了吧?看,虽然鬼哥哥大概不知道,我的朋友里有个叫千石抚子的,然后呢……」
「晓得嘞。」
被诅咒了。
比春假还要接近死亡的寒假。
但是,这讽刺却十分贴切——残留的火星,倒还能因为某种缘由而复燃,而这个,便说不通了。
听上去,那个魔女也是因自己给『美丽公主』施加的诅咒而绝命的——像我这种满带现代感觉的人应该很难明白这一点,但或许她的死是出于对『美丽公主』施加了诅咒而感到罪恶、悔恨?
话虽如此,魔女死了也没有解除诅咒。
诅咒之所以解除了,是因为『美丽公主』不再是『美丽公主』了——也就是,苏伊赛德领主称为劳拉的那个她,即位成为了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
那个美丽的公主。
自发地化作了怪物——从而解除了诅咒。
「嘛嘛,即使那样呢,小忍也是个冷艳的怪物呢。我初春时分也快要冻上了哦,和那家伙初次见面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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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秀恩爱。诅咒你。」
【注】『秀恩爱』日语原文:のろける(norokeru)。炫耀恋爱史的意思;『诅咒』日语原文:呪い(noroi)。音近。
遗体人偶?诅咒我?
明明都有热情玩谐音梗了?
「小斧乃木当然也很美丽哦。时不时回想起啊~和小斧乃木初次见面的时候——」
啊嘞?
那时是不是妹妹被杀了?
「我干脆丢你不管好了。任你在这不毛之地一个人。」
「就算不被诅咒不得感染病,我都活不下去啊。不要小瞧我的生存能力之低啊,连火都生不起来。」
「明明活下去的肮脏手段有很多呢。」
也是因为那血统吗,小斧乃木说道。
的确,阿良良木历莫名地活了很久了——不知道何时就会死去,我就是因此抱有『死了也无所谓』的舍身原则的,到头来,还是这样活着。
不可否定这和欠缺危机感有一定关联。就和呼吁居家隔离时外出、提倡戴口罩时摘口罩一样没有说服力。
反正心底某处,一定说着反正这次也死不了这种话吧?但是这种想法,不过和反正自己不会感染,于是跑进人群的想法一样五十步笑百步。
某种特权意识。
实际上,没准立马会感染致死率接近百分之百的病毒,但我还是在这大流行的中心地里,把一切都当作是幻想。
幻想——也是童话。
「多学学千石抚子吧。」
「? 我该学千石什么?」
「我想想。最后鬼哥哥,也渡过了抚公的诅咒呢。说到底将怪异之王奴隶化这时候就已经不得了了。啊啊,不得了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是严厉的批评。一想到那奴隶化说不准还加速了苏伊赛德领主的弱化,我就更失落了啊。自己的判断,居然会影响得那么深远,真的一点都想不到——」
等等?
这虽为假说,但小忍的奴隶化万一,像这样不断扩散,并且混杂起来的话——这不就又能成为新的假说了?
也就是说:
管理这片土地的贵族之女『美丽公主』在魔女施加的诅咒下,因那份美丽而毁灭了整个国家——将全员国民逼迫至自杀。
为其哀悼,并将根本原因归于自己过分的美丽。她为了灭杀这美丽,选择了变为吸血鬼——到此为止便可。到此为止都不是假说,而是童话,同时也是历实。
但是,那吸血鬼化后五百七十余年。
诅咒无效化后五百七十余年。
极东岛国上的高中生,将那吸血鬼化无甚大不了地解除了,不是吗?
「……呃,这。啊嘞?」
然后会怎样?
吸血鬼化后渐渐失去效力的诅咒,会因为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不再是吸血鬼而变回其凶恶的本性吗?
诅咒的再燃。
其理由——想也不用想,十分地重要。
「难道说——全都怪我?」
「不不,鬼哥哥哪里都没有做错。完全不用在意。没关系没关系,放轻松放轻松。」
「回答得好乱……那到底会怎样?魔女的诅咒真会像那样机械性地施加、解除吗?就和ON/OFF的开关一样……之前总觉得是更加感性(emotional)的那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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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感性的吗?
难道是恶心的?
【注】『感性』日语原文:エモーショナル(emotional),第二个感性写作エモい(emo i);『恶心』日语原文:キモい(kimo i),不舒服的。
「我姑且算是日本的怪物呢。是式神呢。所以对西洋魔术的造诣颇浅……不过,现在这道理说得通。也包含现状之下,未曾出现反吸血鬼病症状的鬼哥哥和忍姐姐。」
小斧乃木顶多只是在棒读。
讲不通。
至少,这反应还不像是真相大白的推理小说当中的解决篇会出现的——顶多只是还没忘掉检讨阶段该有的态度。
「也就是说,如果原因在于『美丽公主』的诅咒,那么那诅咒对其本人——说是『人』没关系吧,这情况——不会波及回来是当然的。对其眷属鬼哥哥也是这样,有了免疫也不奇怪。」
虽说都不是吸血鬼了还叫眷属有点奇怪,不过一体、二人三脚这些称谓都适于我和小忍的关系,这样的关系比起小忍和苏伊赛德领主,在这种意义上要更加浓厚。
但是,并不是该庆幸的时候。
「个人的想法或许不当讲,但我觉得真的不是鬼哥哥的错。因为回过头来看,使旧刃下心不再是吸血鬼这主意,不是鬼哥哥出的,而是忍野哥哥出的。硬要说的话也是那个夏威夷衫的错。」
「我也对那个夏威夷衫有很多话要说,不过还是不能让不在场的人担责啊……」
「当时在场却没有反对的羽川翼也有错。你瞧,旁观欺凌不就等同于参加欺凌么。即便欺凌者并非是靠选举出来的。」
「如果要怪罪羽川的话,所有责任我会承担。」
但是,我也明白一味承担责任,导致过于自负也不好——一旦选择贯彻不被感染、不去感染的方针,可能就会因为感染了人,而觉得自己犯了罪,这种结论(paradox),我学得都厌烦了。
【注】paradox,日语里意为乍一看矛盾,更深层次下却隐含着真理的观点或状况。
所以——便要有所应对。
「虽然我倒是完全不觉得是忍野的错,不过好歹也是花了五百万日元得来的点子啊,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多少有点离谱是真的……不是贝木,却像被欺诈了。」
「钱又没付。嘛说不定是知道要发生这种事情,所以忍野哥哥没从鬼哥哥那收钱呢。」
「那不就是确信犯吗!」
【注】确信犯,此处指明确清楚犯法却故意为之的犯罪行为。而一般的解释是基于道德、宗教、政治上的信仰而实行的犯罪。
将确信犯一词确信犯地误用,我考虑到——不退治铁血的热血的冷血的吸血鬼,而是给予生路,我做出这一决定时,忍野的做法作为一个专家来说本来就有点异端。
难以认为那是出于临床试验的打算。
因为是第一个熏陶我的专家,所以我以为大家都那样,但意外的是,他的异端性说不好超越了卧烟小姐、影缝小姐,甚至是贝木。
「估计忍野哥哥不想被鬼哥哥叫做异端呢。被又『啊,你在那儿啊』又青梅竹马的鬼哥哥。」
「谁又『啊,你在那儿啊』又青梅竹马的?」
悲伤的污点抹除不掉了。
「嘛,现在这时候,还跳不出假设的范畴。先和姐姐报告一下……反正『美丽公主』的诅咒,和这次的反吸血鬼病毒的共通点还是找不出呢。相比于基本上不面对面就发动不了的『美丽公主』之诅咒,反吸血鬼病毒在感染手段看来还是空气传播——相比于因美丽导致周围自杀的公主,疫病是将吸血鬼引入干涸。」
这样一说,的确,不同的地方显而易见。
光盯着共通点的话,就看不清全貌……虽然这边的两种疫病都要戴口罩,但新冠病毒已经能当作花粉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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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旧刃下心因化鬼时间过长,潜伏于体内的诅咒有可能变异了。六百年之间不断变异,诅咒或许仅对吸血鬼起效了。」
「别报喜又报忧。到底是想让我安心还是想让我不安啊。」
「先让你安心,再让你不安。」
「性恶……」
倾向于凭己所知去理解事物和危机的,不仅有我一个人。这是人的天性。
打个比方,就和一旦得知『尸体城』内陈列的大量棺材中,收纳着没有消散、因脱水干涸而状如拧干抹布的吸血鬼尸体,就会联想到神原那『木乃伊左手』一样。
两者明明没有关系。
因此就去想神原和这事件有什么关联性的话,未免太过短路——即使那左手来自于卧烟小姐的姐姐,这两者也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注】短路,日语中指人的思想、思维太过性急而下结论。
不是什么都知道,只有自己知道的。
切记羽川的口头禅要点就在于此。呀嘞呀嘞,最重要的是,既然说起干涸而状如拧干抹布的尸体,就还有另外一种木乃伊可以联想到——
「…………」
想起来了。
还有另外一种,可以联想到的木乃伊。
吸血鬼的木乃伊。
「……小斧乃木。回『尸体城』。火速。」
「嗯?雅赛劳拉王国(假名)就逛到这了?」
「啊啊,你带我观光得差不多了。还有件事想恳求你——那堆棺材。能让我看看里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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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印象过于强烈,所以首先联想到了神原的左手,然而应该联想到的不是这个——那个没有体验过毕业典礼和入学典礼的后辈,没想到其在我心中的重量会以这种形式表现出来。
不是神原这个后辈,是神原这个后辈的后辈。
一年前——和迪斯托比亚·维托索·苏伊赛德领主来日一事紧密相关,在我老家发生的新吸血鬼事件。
也是我和卧烟小姐绝缘的悲伤经历,当然注目此事的话思绪又得飞起来了,那一段就暂且忘掉吧……收回眼泪暂且忘掉,重点在于母校直江津高中女子篮球部的部员,接连被发现吸血鬼化。
身体中的血液被吸食殆尽。
血管里仅存空气。身体几乎一碰就会崩坏,是空洞的木乃伊化,可仍然没有死——简直是不死身的怪异。
【注】现实里,血管当中进入空气似乎是非常危险的。
吸血鬼化的失败——是的,卧烟小姐就是这么说的。
未成眷属者的末路。
在不剧透的前提下,以及在不涉及个人隐私的前提下来讲,她们最后还是变回了人类——就像是涂了最高档的保湿霜一般,她们的肌肤恢复了光泽。
好在结局愉快——才怪。
然而,不那样的话,苏伊赛德领主的处置就不仅仅是强制遣返那么简单了吧……女子篮球部没有出现无辜的牺牲者,而那场骚动,还是留下了影响,当然那是别话了,这里的焦点在于,『木乃伊化』。
苏伊赛德领主的『失败』之下的木乃伊……另外,还是罹患反吸血鬼病毒的吸血鬼们所变成的,干涸的亡骸。
苏伊赛德领主自身也在那时,以干眠的形式化作了木乃伊。
干了的抹布——拧干的抹布。
这样如何?还是说,这只是无视掉两者间的多数差别,仅聚焦于显眼的共通点所得的看法?只是将自己所知的知识短路在一块儿,仅仅沉浸在推理的氛围之中?
侦探过家家的刑事表演?
我不明白。
但是,和看不见摸不着的魔女诅咒、疫病不一样,关于这个我能够用眼睛确认。
百思不如一见。
毕竟我还看了不少女子高中生的木乃伊。
而,那没有消散的吸血鬼木乃伊,就在『尸体城』堆积有不少实物——就和盗墓一样,当然不会舒服,但这是我心情的问题,不是不去做就能舒服得起来的。我不舒服就不干了,这种话可不能说。
若学影缝小姐说话,
我也是工作才来的欧洲,身不由己。
……不,是不是装过头了。什么工作啊,我连打工都没干过。一分钱都没赚过吧……现在想来,黑仪可是连忍野帮助的钱都能靠自己的才智打工支付,她的骄傲是值得尊敬的。
靠生活补贴独自生活能叫独自生活吗?
不必多说,我自责的念头也上来了……过于在意的话也影响判断,而且和什么过错都往身上揽的自我意识过剩也有很大联系,但是,说不定就是一年前没上心的后续,导致了濒危的吸血鬼间扩散开了大流行。这种可能性是我最不能接受的。
这仅靠小斧乃木的监视(follow)是监视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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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愿去想,和神原、小日伞她们那样奔波善后才终于解决的女子篮球部骚动,那某种意义上的政变(coup d'etat),会有残留的火星引燃这远方的亡国。
不该是江湖之仇长崎报。
【注】日语原文:江戸の仇を長崎で討つ。江户的仇在长期报。比喻在意外的地方或不相关的问题上进行报复。
「OK,既然这么说的话。也就是说像比较一下一年前所见的女子高中生木乃伊和『尸体城』内安置的吸血鬼木乃伊对吧?这事情也不用姐姐下判断,我就能下决定允许。」
说着,小斧乃木又做起万岁的姿势——怎么这么不假思索呢?我好奇有什么权限。啊啊对了,小斧乃木自身是尸体,所以不会忌讳盗墓或是探墓这种的吗……
【注】『盗墓』墓荒らし;『探墓』墓暴き。翻译或不准确。
不如说这才是,专家的领域。
不过事关木乃伊,更有种盗掘金字塔的心情在里面——虽然对象是吸血鬼(的尸体),却感觉会染上其他的诅咒。
说不上什么好事要快做,不过小斧乃木就这样使用了『多数例外规则』,带我回到了『尸体王国』的『尸体城』——在夜色中,其外观多了别样的味道,但现在已经没有感受那风流的余裕了。
推动晕机的身体,行过护城河上的桥,往尸体城的尸体场走去,来到堆积如山的棺材之前——夜间这一路,更是压轴景色。
因为是吸血鬼的棺材,让我心生一种错觉,仿佛不用我动手,那棺材板就会由内打开,随后一齐向我袭来——我的肉体现在再怎么被强化,也是经受不住纯正吸血鬼的私刑(lynch)的,于是内心止不住动摇。
『尸体城』内当然是没有通电的,夜间,在这星光都照射不到的屋内比黑暗还要黑暗,而能勉强看清周围,就是我现在最大的努力了……忍进化到十三岁为止,就只能这样。更何况她还在就寝中。
把她叫醒会好一点吗?
不,她好像没见过女子高中生的木乃伊……凭看来作对比,她做不到这种事实核查(fact check)的手段,现在的局面下就先不给她带入先入观了。
这就是二重盲检。
【注】『事实核查』指针对非虚构作品中声称是事实的内容,为了核实其真实性及正确性而进行确认;『二重盲检』即双盲(double blind),指研究对象和研究者都不了解实验分组情况,而是由实验设计者来安排和控制全部试验。
「如你所见,棺材板用银钉敲牢了,万一患者复苏了也无法靠自己的力量打开出来的。」
小斧乃木话是这样说,然而有银钉的话,我也是没法打开的——虽然吸血鬼化强化了我的气力,但在这种准则(regulation)面前,怪异都是无力的。
「那倒无关紧要,不过如果女子高中生的木乃伊和吸血鬼的亡骸,被判断为了同源之事,那么会发生什么呢?我在那时为了接姐姐而去了北极,没见过女子高中生的木乃伊——也就是说,姐姐也是呢——如果是那样,就能说明反吸血鬼病毒的主犯是迪斯托比亚·维托索·苏伊赛德领主么?」
「没,我想不会那么简单……从嫌疑多少来看,比小忍黑幕说的可能性还低吧。」
毕竟,领主本人也感染了。
『美丽公主』之美,对其本人毫无意义,同样地,如果主犯是苏伊赛德领主,那么即便是感染了全世界,她自己都不该感染。
「致死率几乎百分百之中,尚能活命这一点倒值得关注,但是,那生命估计也快走到尽头了。不是还活着,而是将要死去。半口气,都是靠影缝小姐一行人强行延续的——」
「了解。只是,咒术的世界中还有咒返这一概念呢。虽然鬼哥哥大概不知道——」
【注】『咒返』日语原文:呪い返し,施咒者对被诅咒者施加的诅咒,由于某种原因返回到施咒者身上的说法。
「千石抚子对吧。」
借势一口气说出了全名,然而说完立马心中一梗了……这也是种影响深远的诅咒,还是蛇的咒缚。一生都消解不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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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
「我并不是在预想一个结论。哪怕吸血鬼们和我一年前所见的木乃伊真的有共同面相,或许也对防止感染症帮不上忙,而且还有可能导向一个更加悲惨绝望的结论。但即使如此,一旦注意到这件事,就没法置之不顾了吧。」
「是呢。这点我没有异议。」
似乎在其他地方有异议的小斧乃木,就这样把手搭在了近处的棺材上——因为是尸体所以不会太过畏惧尸体,同样的,也不会太过敬畏尸体。
要是我的话估计要花一个晚上打气才能下定决心碰棺材——她将钉牢的棺盖像撕冰箱封一般扯了下来。
于是其内容显露出来——终于。
「嗯……啊嘞?」
「『啊嘞?』?你在『啊嘞?』什么呢,鬼哥哥。」
「我在想啊嘞,这怎么讲好呢……」
不知道怎么说了。
我有说过,就近直接观察过女子高中生的木乃伊,也为了确认脉搏而碰过手臂,所以如果有不同点的话可以区别出来,但……吸血鬼的木乃伊摆在我面前后,又没头绪了。
因为,两者看上去已经完全不同了。
不是因为区别不出来,相反,是根本不用区别什么。
女子高中生的木乃伊,那当然是完全的木乃伊化,但一瞧这边,却又觉得那种木乃伊化还是保留了相当的原型了——原来如此,干涸的女子高中生心脏还在动,血管之中流有空气,所以体积上膨胀着啊。
相比之下棺材中的木乃伊,其血管都好像收缩了,就是这样呈一种整体收缩态——不知道这种说法好不好,总之尸体感更强。
尸体感过强,甚至不像是尸体了。
如同展示于博物馆的东西。
虽然我仍然很忌讳探墓,但事已至此,我还是冷静下来了——和看到女子高中生的木乃伊那时完全不一样。
因为不能放在一起作比较,所以很难这里那里逐一说明有什么去呗,然而没有那种必要了,两者第一印象上就已经截然不同。
不同到这种地步,我甚至想难道是被骗了吗——话说仅凭这个棺材的就做出判断是不是不太行?
「啊,对了。小斧乃木,这个吸血鬼的木乃伊……的个人信息(profile)知道吗?」
「斯卡伊兰布尔·特里普阿尔卑斯·芬丹斯。没有通称。年龄大概在一百二十岁左右。」
【注】Skyramble Triplealps Fondants,Fondants处存疑。
「性别呢?」
「男性……啊啊,懂了。」
说着,小斧乃木从敞着的棺材前走开。
「既然是和女子高中生的木乃伊作比较,就得是德拉古利娜,不然就不符合二重盲检的条件。而且,外貌年龄还需要是女子高中生世代的……那么,给你介绍丹珂薇忒三世吧。」
【注】男性吸血鬼一般称为德拉古拉(Dracule),女性吸血鬼一般称为德拉古利娜(Draculina)。丹珂薇忒日语原文为『ダンケビッテ(dankebitte)』,英文存疑。
丹珂薇忒三世?
是德国的吸血鬼吗……这看上去就像是乱堆的棺材群里头,也有这种地域、性别、或者症状的细分区域吗。
越来越像博物馆了。
「全称不明,通称为『陈谢的感谢的吸血鬼』。是二星的吸血鬼呢。」
【注】此处二星的日语原文为『二つ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动画『斩服少女』中的极制服也分一二三星级。但是否为neta不明。
「还以这种印象起通称吗?」
「是个外貌年龄十五到十七岁左右的女孩子吸血鬼。虽然话说是女孩子,不过十五岁应该已经高过鬼哥哥的击球区(strike zon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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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荒球,对于二十岁的我已经是死球了哦。是打中头部的危险球。」
【注】『荒球』日语原文:荒れ球;『死球』日语原文:デッドボール(dead ball),投手投出的球打中打者的身体或衣服。
「实际年龄约有五十四岁。原本是个新世代吸血鬼,还挺受期待的,结果没能撑过与病魔斗争的生活。感染后,病情马上加剧了。」
小斧乃木像是在陈述验尸结果一般冷冷说道,随后掀开了相应的棺材——即使是人类的木乃伊,从骨骼上似乎也能判断出不同。
所以,如果要和女子高中生的木乃伊作比较,就得拿女性的吸血鬼木乃伊出来,这一点和小斧乃木说的一致,然而——我不是埃及史学家哪。
大学也只有数学科目有些成绩。
说实话,丹珂薇忒三世的木乃伊和斯卡伊兰布尔的木乃伊之间的区别都没分清……不过非要说的话。那也是因为丹珂薇忒三世和女子高中生们本来就不一样吧。
没想到这想法出错了吗。
和平常一样的弄错吗。
不好不好,确认这个假说的想法要是还向影缝小姐申请了的话,肯定就已经羞愧地无地自容了——探墓的事情都做过了,结论却让人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但也是,虽然都叫木乃伊,还是会有千差万别的。
「是呢。就和我是遗体人偶,所以也可以叫僵尸一样,而且世上还存在大不可思议的尸蜡呢。顺便一问,和神原骏河的『猿之左手』那木乃伊比起来怎样?」
「嗯—……那个还是接近猿猴吧。」
同为灵长类之间,就算除去男女差异也应该还有区别可言……而且,我没有看到全身的样子。虽然听说去年的暑假,神原和扇君好像经历了一场搜集木乃伊零件的大冒险……不过没必要再出远门打视频通话确认了。
「那就先再多查几具?反正也可以当做是为了把鬼哥哥毫无根据的假说的可能性给完全消除掉嘛。」
「都这样子说了,估计可能性已经全无了吧……嘛,确保一下万无一失吧。说不准就有其他灵光一闪了。」
将一切不可能的可能性排除,最后剩下的那个可能性无论多么微乎其微,也都是真相。要想道破这一点,就必须先把一切不可能的可能性排除……诸如排除法、反证法这种,都是比想象中要花时间的侦探技巧。可以说效率低下。但只要肯下功夫,还是能有所收获的。
虽然不是随机抽查,不过我们还是在这棺材堆里随机选择了一些,盖子就由小斧乃木这个开盖器撬开,然后确认了其内容——以防万一提一嘴,并没有棺材里面空无一物、木乃伊起身袭人等等惊悚展开发生。
全员,毫无疑问都死掉了。
传染病的脱水症状所导致的病死——即使木乃伊化的程度过深,也有几具尸体能明显看出其痛苦的地方在哪里。
「有点消沉了?鬼哥哥。」
「是有点……我没想说泄气话的,不过已经够了吧。我承认,我的想法完全弄错了。」
「好的。那棺材抽卡到此为止吧。」
「你发言也太不严肃了。」
虽然揭不了棺材板,但盖上去我还是能帮到忙的。
和小斧乃木一起将所有棺材都盖回原样,随后我便开始想,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呢——不,我不是侦探,而是小白鼠,所以不必去想什么也行……小白鼠的想法,如同仓鼠一般。我又不是专家。
不是感染病的专家,也不是怪异的专家。
非要说的话不过是儿童虐待的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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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不知道不死身怪异的专家现在还进行着怎样的讨论,这些大量的木乃伊最后会如何处置啊?总不可能一直放在这里不管吧……吸血鬼,可以埋葬的吗?」
「嗯。是呢。虽然我们目前出于紧急避难而聚在一处,不过葬礼时,就要根据国家、地域、家户的不同而分各式各样了,做不到一并办。」
「才不是说这个。」
要退治的妖魔和要供养的鬼怪里头,吸血鬼属于前者,所以虽然有棺材但也不该有坟墓吧……?
【注】供养,佛教用语,为死者祈祷冥褔。
僵尸有从坟墓当中苏醒的刻板印象,不过那个嘛,比起说是供养,不如说是诞生。
影缝小姐最后会打算如何处置堆在这里的棺材?怎样才能算是凭吊吸血鬼?
火葬?水葬?树木葬?鸟葬?
最近还有宇宙葬这种说法……
就算星星多漂亮也……
虽然我也有想过万一死在了海外会怎么样,但这些真的死掉的吸血鬼们……
「这点上才真的是所谓各式各样。领地意识强烈的吸血鬼本就没有群体,比起各式各样说花式百出更好吧。每个眷属都有吧?风俗之类的。」
【注】『各式各样』日语原文:それぞれ(sorezore);『花式百出』日语原文:おのおの(onoono)。两者在『一个一个』的意义上存在相通的含义;前者倾向于将复数的人或物作为互不相同的事物区分开来,比如每个人兴趣都不一样、每个电影都有其好看的点之类,不仅用于人和物,还有比如料理等抽象话题或事物;后者倾向于将一个个对象作为同列事物对待,有包含了个体的整体之意味,比如会员们有各种不同意见、出版了的作品里都是不同程度的力作等。该注释取自辞典。
忍姐姐没和你说过吗?
她提醒道,于是我也想起了一些情节……虽然我还纠结是否能把那个叫做供养,总而言之,是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的那第一位眷属死尸累生死郎,灭去时的事情。
小忍。
将他吃掉了。
「……所以说,鸟葬这个说法,就很贴近那个吧。于现代复活的死尸累生死郎,无法再常驻自我,而走向了此世的灭亡之前,小忍将他吸收进了自己的体内——吸收进了腹中、心中。那属于能量吸取(energy drain),是吸血行为,然而最重要的一点,我想那就是一种供养。」
「这么说有过呢,那种事。那的确令人震撼,不过嘛,管那个叫供养,在文化上也不是说不行——特别是,那浴身阳光下就会消灭的,无所凭依而又如梦似幻的怪异,她竟将之收入了自我之中延续其生命,或许这就是她的一种慈悲吧。」
【注】『震撼』日语原文:えぐい,有完美、优秀、可爱、厉害等表示赞赏,以及过分、不可能、烦人、发怵等表示否定的两种意义,多被年轻人用以表达感受到强烈刺激的心情。
慈悲——或许是吧。
至少不是冷酷无情。
不过,死尸累生死郎被吃掉一事,和紧随其后发生的事情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这一点不能忘记——虽然不知道其中有何因果,小忍将第一位眷属吃掉,对(原)绑定了的第二位眷属我有着不少影响——
「……那,小忍会不会在苏伊赛德领主这样死去之后,也把那家伙的尸体吃掉?」
「不会么?即使没有严密的眷属关系,她们也称是盟友嘛——没有理由只吃死尸累生死郎而不吃苏伊赛德领主的。因为,如果那个属于眷属内的做法,也本来是从苏伊赛德领主那儿继承来的吊唁方法。」
原来会变成那样吗。
那反过来,如果是小忍有了什么万一,苏伊赛德领主也会以吃掉她的方式来供养……偏食家加上厌食症的吸血鬼,只有可能吃小忍这样的,所以更加会如此……稍微,不,相当难以接受。
只有抵触了——然而,也的确很难阻止。
虽然跟到这种地方来也有点那啥,不过我感觉我对那两位的关系无法置口。
【注】日语原文:こんなところにまでついてきておいてなんだが、あのふたりの関係には口を出せないと感じている僕がいる。意义不明。
但是,染上病的苏伊赛德领主,好像连小忍也吃不了吧……真是越来越复杂。
【注】此处苏伊赛德领主吃小忍的想法完全是基于刚才如果小忍有什么万一的空想、假设,可却引导出所谓越来越复杂的感想,实在太过突兀。
「没关系的哦。不必担心,鬼哥哥如果马上会死,忍姐姐一定会同样地把你吃下去的。」
「说得跟我快死了这件事是既定事实一样。」
完全不是没关系吧,那个。
然而,我反复提醒,不可忘记在那平行世界里,就正有那么一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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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吃下去的东西会直接转换成能量,感觉找到了阻止苏伊赛德领主之尸被吃掉的借口。
「虽然我不觉得那空壳般的苏伊赛德领主还残留什么能量呢。反倒是,忍姐姐吃了盟友的尸骸后,更加可能确诊反吸血鬼病毒。」
那么阻止她的借口就有两个了。
说是尸骸也有点那啥,不过就食物而言,鱼啊肉啊这些扩散疫病基本是很普通的传播路径了。
「鬼哥哥,怎样想?忍姐姐如果死了,会吃掉忍姐姐吗?」
「不不,虽然那幼女可爱到想让人吃掉,但活着才可爱吧。」
「鬼哥哥会死的。就凭那种发言。」
「呼。失言的究竟是我呢,还是小斧乃木呢?」
「彼此彼此吧。」
彼此,无法为对方安葬。
小斧乃木箍紧了棺材,这样一来修理也告一段落了——嘛,这里那里自顾自说了不少,到头来各式各样的吸血鬼都会迎来各式各样的埋葬方式吧。
那是个性,也是嗜好。
还有世界上的专家联合会,可能会把这些罕见的实存吸血鬼遗骸用作研究样本进行解剖——不能在吸血鬼的『葬礼』上置喙的话,也不应该在专家的『专业』上置喙。
呀嘞呀嘞。
我也算是一个大人了。
「至少我也要做好份内的供养,把这些堆积如山的棺材弄得整整齐齐地才行。我可是在神原的房间里接受了不少锻炼的。」
「别。这堆积的山就是姐姐所做的份内事。」
像是不会打扫的人说的话。
宴会厅的模样变成了太平间,要是以前的『尸体城』执事看见了,估计会脑溢血吧,我想着——呃,叫特洛琵卡雷斯克来着?特洛琵卡雷斯克·霍姆艾维夫·多谷司托灵格斯?
在这城中,被『美丽公主』所杀的吸血鬼。
……也就是说,他在那时,是不是也被苏伊赛德领主所吃下并供养了?
「…………」
也就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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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由食物组成。
听说如果给小龙虾长期喂食鲐鱼,那么它的甲壳也会变成蓝色……河豚的毒素,并不是生来就存在于体内的,而是长期进食浮游生物,从而在内脏中蓄积了的河豚毒素。
人类也是吧。
当然肯定是有其界限的不过……吃再多鱼贝类也不会变得擅长游泳,吃再多鸡肉也不能学得飞行——鸡本来就不能飞。即使如此,吃过的东西,无论是动植物,无论是生物与否,都会变成能量。
无论何种摄食都是能量吸取。
吃下金箔就会变得奢华。
【注】金箔日语中也有形容外表身份高贵的意思。
即使没有味道。
食生活、食文化、营养均衡、蛋白质、甜味、水果、甜品、碳酸饮料、酒精、发酵食品、偏食、干货、瘦身(calorie off)、无糖、狩猎、渔业、素食主义、调味料、糖盐醋酱油味噌、太空食品、断食——饥荒。
食人。
人若如此,吸血鬼亦然。
吃还是被吃——吃才是供养,这种想法如小斧乃木所说,的确较为罕见但绝非特殊。
极端一点,就连我在吃饭时也说『我开动了』——开动享用生命了。并且剩饭剩菜就是对生命的亵渎,我被这么教育。
浪费食物就是浪费生命,拿食物玩就是拿生命玩,我被这么端正——像是在培育道德心,同时,骨髓里被刻上了我们这种生物不吃其他生物就活不下去的思想。
那种事情,早在高中时就明白了。
不吃可是会死的哦?
然而,我没能接受那个,摆出一副呆滞脸庞说着这种话的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没能将吃,认同为敬意、感谢。
那个春假,一边身体的每个角落都化为吸血鬼,一边,阿良良木历这样说道。
我可是人类啊。
但是,那时候要是被反问这一句该怎么办。
人类所以呢?
「嗯?怎的了,阿良良木君。不晓得你现在是不是夜行性,总之预测不了何时发病的时候,和妹妹们通完话就赶紧休息比较好。随便挑个喜欢的房间都行。」
「好的。小斧乃木让我休息了。因为又到处忙了。」
「都不知道这是谁管的式神哪。」
完成了棺材之间的检查后,我和小斧乃木分开,直接来到了『尸体城』的书库——一边劝我赶紧休息,影缝小姐一边又自顾自地通宵着。
有太多事情不得不考虑吧。即使是不曾用脑的影缝小姐。一定是因为我们来了,所以课题也翻倍了……我们本是来指明解决问题之路的,结果现在反倒是专门从日本而来的麻烦人物。
来到这里,又像这样带着烦恼的种子,我深感毫无进步。
即使如此,不能停下脚步。
笨蛋也不会将想要休息挂在嘴上。
「抱歉。虽然是夜行性,但因为时差和长时间航行,脑壳已经摇摇摆摆了。不过还是有一件事情想要在休息之前和影缝小姐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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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时间现在是几点呢,是不是已经到了『明天』什么的,我一边想着,一边坐在了影缝小姐视角下斜前方的位置。
这新冠对策几乎已经是我的癖好了。在这场合下也不曾忘记。
「谈啥?如何高效获得学分?」
那个,超感兴趣的。
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在这么远的地方,还这么久,我可是申请了个要命课程表的啊。
但是我想谈的烦恼(当然)不是这个。
想谈,不如说怪谈。
「尽管问就是了?虽然人家不知道什么线上课程的技巧(know-how),但用了人家的方法保证落后一个月也能追回——」
「对了,说不定明天就能归国了哦。我也好,影缝小姐也好。如果我的想法没错。」
影缝小姐满脸写着「明天?」。
说实话,『明天』还是吹过头了。而且什么叫『如果我的想法没错』啊——我想法没错的时候哪怕有过一次吗?
起码是『如果我不好的预感猜中』——这样才是百发百中。
「行了。作为虚张声势的方法已经算上等了。」
「其实搞不好会完全猜错,而且说不定已经是专家们讨论过的想法了。所以,想请影缝小姐评分。您可以就听一听吗?」
「当然。就算是人家,也差不多对那日本菜都感到怀念了。……是纳豆的谐音玩笑。」
【注】此处日语原文:うちかて、それそれ日本食が恋しくなっとう。……納豆ちゅう洒落やのうてな。影缝使用的是方言,前一句末尾的なっとう和纳豆同音。
影缝小姐像是掩饰着什么。
不是,也不用掩饰什么吧……关西好像不怎么吃吧,纳豆。
不吃……挑食。
「呃……从哪开始说好呢。我也还没整理好语言。」
「随便从哪开始。这边帮你整理。」
真可靠。
和斧乃木都掩饰地像是力量型人物,但实际上却意外地讲理论——我只会绞尽脑汁左思右想,从她们身上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
我咳了咳,接着说。
「影缝小姐对『美丽公主』的传说有几分把握?小斧乃木好像不是很了解。」
「人家也不大知道呐。也没向本人打听过。」
我也一样,并没有正经听讲过。连小忍都不太记得,估计也不是聊得起来的事情——我之所以知道,也是碰巧闯入了『镜中世界』里一个天国般的地方,然后听『本人』在那告诉我的。
并不正规(irregular)。
所以,我先从那开始说明,展示了反吸血鬼病毒和『美丽公主』诅咒的共通点——当初本要交给小斧乃木去做的报告,果然还是由发起者的我自己来说明比较好吧。
毕竟事到如今这也只算是前段部分而已。
「哼嗯。『灭亡』这个相通关键词好懂,完全无视掉不太行呐。『美丽公主』诅咒,经由怪异之王·刃下心变为旧刃下心而死灰复燃这个假说,也有一定说服力——不过,只有那样的话,就算有学分也没有优或者良,也得不到甲或者乙。」
【注】这里的优、良、甲、乙即常见的学业相关评级。
什么时代的大学生啊。
寺子屋吗?
【注】寺子屋,日本江户时代(1600~1868)寺院所设的私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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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余接也说过了,不同的地方很明显。特别是,传播方式的不同——还是说,实际上『美丽公主』的诅咒,毒性强力到仅仅是听过传闻就会想自杀吗?」
「范围大到能够毁灭一个国家,考虑到这一点的话也有那种可能性。不过即便诅咒复燃,我也不觉得『美丽公主』诅咒还是原来那样。小斧乃木所说的变异,应该真的发生了。」
怪异的变异。
这正是所谓传闻,所以无可避免的是会像传话游戏一样不断变化——正如六百年前的吸血鬼和现代的吸血鬼,完全不同。
无论何种传统艺能,和起源比起来都并非同样。
话题里的尼彦入道也是,之前的读法也是不一样的。
【注】现在的尼彦入道日语原文是『アマビエ』,此处所说之前的读法为『アマビコ』。
传话游戏——传染游戏。
「我本来就有将小忍小型化(sizedown)的责任,而且即便使得她不再是吸血鬼了,也还是没有让她变成人类、公主这种程度。我这个始作俑者来分析后,感觉诅咒会不会再次生效相当奇怪。」
凭我所听,是以美貌为基准而发动的诅咒。
要说小忍是否因变成了金发幼女而取回了美貌,我一口断定不是的话也有些欠缺对伙伴的考虑,不如说她就是变得自我堕落、怠惰、爱偷懒、想躺就躺、老是刚睡醒、性格别扭、懒鬼、任性、爱撒娇的宅了。
要说美丽的话,吸血鬼时代才更加美——耀眼夺目、血脉膨胀、冷艳过人的美丽之鬼。
「在我的经验里——虽然是现实里没有经验过的镜中世界、天国里的事情——所谓『美丽公主』之美,外观自不必说,我想还表示了其内在的相貌呢。」
「哈哈。美少年侦探团吧。」
【注】西尾另一系列作品。
影缝小姐笑道。
怎么笑这个——美少年阵营?
「虽然没必要,还是说说人家对你这个的理解吧。旧刃下心应该是自愿堕落的。也就是说被苏伊赛德领主吸血而成为吸血鬼一事,也不是她人性升格,而是堕落。诅咒的无效化,至今为止也还有效——然后呢?阿良良木君。你接下来要怎样把自己的假说击溃,人家很期待。」
「就是那点呀。我是个麻烦渔利者已经是老惯例了,但小忍……雅赛劳拉公主她,由被苏伊赛德领主吸血一事,而从魔女的诅咒当中解放出来了。虽然看上去,就和正常的童话结局没什么两样……这个,就当是被吸血的『美丽公主』这边觉得没问题,但吸了血的苏伊赛德领主这边能这样就完事了吗?」
【注】match pomp,拨弄是非以渔利。(自己用火柴点火,自己用灭火器灭火之意)自己平息自己挑起的纠纷,再向当事人提出要求,以敲诈勒索财物或得到利益。
「嗯?」
「我无数次都把小忍,吃过的怪异和摄取的能量,都当做是她转变成了自己的东西。这其中,有第一位眷属死尸累生死郎,之后,还发生了您我所知的够呛的事情——经由将吃下的怪异转变成能量,自身会受到影响,也会对周围散播影响。」
那影响或许是坏影响。
拿死尸累生死郎来说,那位眷属也使用了能量吸取,从神原的左手上受到了影响——从猿之木乃伊上。
本已自杀的死尸累生死郎,于是在现世中复活了——在北白蛇神社的境内,贪食着怪异的碎片。
最终产生了忍野扇。
「……听不出你要说什么呐。人家晓得旧刃下心作为怪异之王,将吃下的能量转变成自己的东西,而且所谓吸血鬼本来就是那种存在,或者说非存在,那个又怎了?」
「小忍能做到的事情,苏伊赛德领主也能做到对吧。换句话说,不能避免会做到。也就是说——已经不是今天或去年的事情了,而是六百年前的时间点上,『美丽公主』的诅咒就已经从雅赛劳拉公主那儿移动到了迪斯托比亚·维托索·苏伊赛德领主身上,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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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动。
也就是——传染。
「我想问您的,首先是这个。小忍因变为吸血鬼而得以从诅咒中解脱,但作为代价,苏伊赛德领主身上缠绕了无法解开的诅咒。请问这个假说,有多大可信度?」
苏伊赛德领主因吃掉了『美丽公主』,变成了除『美丽公主』不吃的偏食家——但这里所说的影响,是没法仅靠挑食一词就能概括的过敏、毒素一般的坏影响。
「可信度很高。几乎不那样反倒奇怪——那般凶恶的诅咒,理论上仅凭一只吸血鬼是消化不了的呐。」
即所谓消化不良,影缝小姐说。
「但是,只到这种地步的话,这假说也略显消化不良了。到头来,魔女的诅咒移动了是没错,但苏伊赛德领主的内在,估计是发动不了灭亡诅咒的吧。那家伙的内在,夸也不好夸是美丽。」
「是呢。」
虽然我是呢地同意了有点那啥,总之凭我去年的春天稍微说了几下话的印象来说,苏伊赛德领主硬派又冷酷的性格,不太让人能够亲近。御座的病床多少能够削减她那尊大的气场,但能和她成为盟友的也还只有小忍一个了。
仅看现在这样,也足以想象全盛期是怎样的性格了。
「……说到底,吸『美丽公主』之血的行为,几乎等同于自杀行为嘛,所以也不能说完全不美丽就是了。」
「真意外。阿良良木君,属于那种觉得自我牺牲很美丽的类型?」
「没,反倒是觉得有点丑陋呢。」
「那不是自我厌恶嘛。」
话语打在我心。
比纵拳还要疼。
「其他要吐槽的地方还有很多,不过待会儿再说吧,先继续。『美丽公主』诅咒在六百年前移向了苏伊赛德领主,于是就在那家伙的体内沉眠了。流行病学里说的潜伏期。六百年的潜伏期——那种天文学尺度的病毒大概也有。水痘病毒的带状疱疹吧。所以?是那病毒现在才发动的理由……还有,变异的理由么。」
「是的。这个也听小斧乃木说了,死亡方式不同呢。面对过分的美丽而自杀,和脱水症状下的干涸死。通过微小变化(minor change)总能修改的传播途径还好说,但所谓单纯的变异已经不足以解释两者了。」
「优秀的式神。给个优。」
什么,小斧乃木居然取得了学分……读的啥大学啊,那孩子。
跳级了?
飞沫传播的病毒发生变异,变成了空气传播,外行看上去倒是行得通的,而且关系到新冠上,就可以认为这是最需要警惕的可能性之一——但是,症状其本身完全改变了,这不是可以小瞧的事情。
这变异,只能认为假说搞错了。
「最开始,我还认为可能是苏伊赛德领主的访日产生了影响呢。那时候,不是女子高中生大量木乃伊化了嘛。而且就连苏伊赛德领主自己也这样了。然后,我以为这次欧洲中的吸血鬼化为干尸,也有什么关联在内——吸血鬼会从所吸的血液里受到很大影响的话,从女子篮球部各位的忧郁当中,被感染了也不奇怪。」
「挺有可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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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以为如此。所以,我请求了小斧乃木的协助,探了一番太平间——」
「讲真的到底是谁的式神呢,那家伙。而且就在先前,也好像小抚子的式神似的忙来忙去。」
「——女子高中生的木乃伊和吸血鬼的木乃伊,那干涸的方法完全不同。当然,日本女子高中生和欧洲吸血鬼的体格也好骨骼也罢本来就应该不同,但即使如此,现在看来也很难说是遵从同一种原理木乃伊化的。」
「这点说实话,人家有点想找专门的验尸官确认一下。而不是靠阿良良木君的外行判断。」
「不,仅有这一点,或许专家也很难弄清。可能专家比我还难弄清。」
「?」
影缝小姐歪了歪头。
不好,这部分说明不够——同时,也是难以说明的部分。我这种外行,如何能比专家更有判断力呢,话说出口时估计就让人家觉得我不逊过头了。
「不是的……那不同的地方,只要看了两边的木乃伊谁都可以分得清。所以说,这事和我母校的女子高中生没有关系。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只是,苏伊赛德领主的内部,保守沉默了六百年之久的魔女诅咒发动的契机,应就是为盟友而来日。时机上几乎不会有错。」
顺便一提,虽然不是能顺便一提的事情,苏伊赛德领主的衰弱,来自于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奴隶化的同步,这一假说仍然有效。
真祖的真意虽尚未明了,但如果她是想到『寿命将限』,于是在死前为见旧友一面而来日本的话,一切的远因便在我身上了,让人心痛不已。
我救助了小忍的事情——我没能救下小忍的事情是一切的远因的话。
「哼。瞧咯,与旧刃下心六百年未见的重逢本身,不就像是诅咒再发动的诱因(trigger)吗?和诅咒之源的邂逅——」
「我觉得其可能性很高。就因为和小忍『面对面』了,诅咒便再起的可能性——可是,仅因如此的话还是,没法说明变异原委。如果欧洲的吸血鬼开始的是切腹,一切才好说。」
「好说啥啊,不是更混沌了嘛,那种状况。日本文化在不得了的方向上扩张了。」
「所以,恐怕还有其他因素混杂其中呢。即使不是日本文化的女子高中生——到这里才终于注意到一件事,苏伊赛德领主吸『美丽公主』之血后,几乎是同时,这个决死的必死的万死的吸血鬼,也吞下了其他的存在吧?」
「其他的存在?」
「其他的非存在。特洛琵卡雷斯克·霍姆艾维夫·多谷司托灵格斯。」
第一位,并且是唯一一位眷属。
这个『尸体城』的执事。
「本应决定好了『美丽公主』之外谁都不吃的腹中,迎来了一位执事。想要杀死『美丽公主』,反而被杀的吸血鬼的亡骸,应该是被苏伊赛德领主吃掉供养着的。」
「……供养着,是吧。然后呢?」
「但是,虽然说是供养了,却不一定就能成佛对吧?不,吸血鬼可不可以成佛本来就难说……即便举行盛大的葬礼,只要残存对现世的思念,就一定会迷路。」
迷路神明,八九寺真宵也是这样。
再供养再祈祷,也有埋葬不了的思念。
也有吊唁不了的尸体。
「再者还是被『美丽公主』的诅咒所杀,更没可能不留悔恨。特别是,和我这样的不同,或者和死尸累生死郎不同,特洛琵卡雷斯克这个眷属应该对他的主人十分忠诚吧——比主人更早去世,让她耗费了供养的精力,可能因此感到有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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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分只能靠想象了。
代入不了人类的伦理观,也推测不了——被侍奉的主人吃掉,究竟多少是出自其本心。
究竟多少是出自光荣。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信,那就是食物相克了。」
「相克?」
「欧洲这边应该叫,餐酒搭配(mariage)吧,我记得……就是西瓜和天妇罗、鳗鱼和梅干菜……那种的。」
【注】『食物相克』日语原文:食べ合わせ(は悪い),混合在一起吃的食物(相克了)。。
「那样的话相克和搭配不就说反了嘛。也就是说,一起吃了会搞砸身体的菜品么?」
没错——嘛,西瓜和天妇罗这种已经算是迷信了,而实际上分开吃无害的食物,调理到一块儿后,即便不会变得有毒,也有可能变得难以下咽。
变化。变异。
「饭桌不安全的场合,不只存在于感染病现场——好吃,也不能给小狗吃巧克力、不能给小猫吃洋葱,就是这样的。话说还不能给婴儿吃蜂蜜呢。」
「不给老爷爷老奶奶吃年糕同理呐。」
好像那个又有些不一样……总之,都差不多。
特洛琵卡雷斯克是眷属,不是什么巧克力、洋葱、蜂蜜、年糕,但——和『美丽公主』的相性糟糕极了。
不可能搭配得来。
是想杀害并被杀害的关系。
于是,两者在同一天当中被同一个吸血鬼吮吸进食了——被美味地享有了。
眷属和诅咒,被一同吞入腹中。
这怎能心安——死也死不透,供养也供养不透,想要成佛也只能迷路。即便六百年之后,也停不下忧郁——
「……也就是说,苏伊赛德领主和旧刃下心的遭遇并不是诅咒再发动的契机。内情是苏伊赛德领主体内潜伏的特洛琵卡雷斯克,再会了恨入骨髓的旧刃下心,才满足了发动条件么?」
「那样的话,我想诅咒大幅度变异的条件也凑齐了。不像那种只有单一病毒在单一体内反复增殖的情况,这样或许就会引起很大的变异吧——所谓新型流行病毒,是不是就是那样出现的呢?」
粗略说明一下,就像流感和禽流感一同混入猪的体内,就会诞生新的流感……应该就是这样的经过。
盟友『美丽公主』的诅咒,和执事特洛琵卡雷斯克的忠诚,就在苏伊赛德领主的胃里慢慢溶解,作为概念融合了——并不是这样,我想问的是,是否就这样产生了某种招致灭亡的可怕事物。
这热带果汁(tropical juice)可不得了。
女子高中生的影响力不容小觑。事实上,日本的繁荣(boom)就是那样形成的——所以我的思考也被拽向了那边。但是,死而不遇的眷属其影响力却在于主人——对于身为宿主的苏伊赛德领主来说,是不是有点过头了呢。
「我认为并非魔女诅咒再燃,而是魔女诅咒新生——这样也能说明没有在日本扩散,而是被强制遣返欧洲之后才出现症状一事。」
嘛,暂且不提日本还有没有吸血鬼……至少,我和小忍在这一年里都没有出现症状。
「从感染到出现症状的时机么。不好说呐……讲真,做了那么多看上去合理的说明,可能还反倒变得可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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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缝小姐慎重说道。
对于外行的拼凑(patchwork)没有一蹴而就,也没有付之一笑,光是这样置之一考就很难得了——这之后的外行想法,在她眼里有没有讨论的价值都不好说。
「再燃(renewal)的理由就是因食物相克而引起的食物中毒——就采取这个强毒化说吧。那人类也好吸血鬼也罢,动物也好植物也罢,魔女也好国土也罢,无差别逼迫其自杀的『美丽公主』诅咒,变异成了让吸血鬼干涸、木乃伊化的诅咒,其理由又是?」
没有被定义为生物的病毒并无意志。即使是那个好像专做招人嫌事情的新冠病毒,也绝非主动在向人类挑起战争,更不是在故意灭亡人类——疫病不过是疫病,不是敌人。
同样的,也没有进化的意志。
稍微够不到食物就伸长脖子什么的,提提鼻子很便利什么的,仅凭那种理由是促进不了进化的——残酷地说,是有适者生存这个法则存在的。
【注】原文:鼻を伸ばせば便利だとか。什么叫伸(延长)鼻子、怎么伸鼻子、伸鼻子便利了什么,不知道。是在说长颈鹿和猪吗?
但是。
反过来说,意志存在、意图起效,进化就是可控的了——转基因植物亦如此,宠物、家畜的品种改良也是这样。
嘴够不到食物就用手拿过来什么的,用两只脚走路取过来什么的,这种进化,有着一定的方向性。
然后是现在的情况——存在,并起效。
即使诅咒本身有了条件就会自动发动,但同时被吃掉的眷属的意志,像地缚灵一样明确存在,然后是意图,也在主人的体内忠实地起效着。
就和执事一般,执拗地。
那种遗志存在着——如同遗传子(基因)一般。
「特洛琵卡雷斯克利用魔女的诅咒,试图消灭这世上的所有吸血鬼吗?因为自己被杀了所以发泄?这怨念多顽固呐。」
「也有那种『幽灵』『蛇』吧,不过如果是发泄的话,诅咒应该不会变得那么强力了。如果,特洛琵卡雷斯克有死也死不透的悔恨的话——那不是被杀的悔恨,而是没杀成的悔恨吧。」
「……没能杀掉旧刃下心,不,『美丽公主』。」
即使这样,也不是怨恨。
既不是怨恨,也不是怨念。
是忠诚。
主人和被诅咒的公主结好,作为眷属、作为执事没能接受这件事——所以想要杀,所以被反杀了。
如果和杀死自己的诅咒本身,在主人的体内融合成功了的话——执事会怎样利用那份能量?
会朝向何方?
和谁会面时,潜伏的咒缚觉醒了?
「想要消灭全吸血鬼——死了仍未罢休,对旧刃下心……对金发幼女的忍野忍起了杀心么。」
「是的。出自忠诚。」
我根本未入法眼。
恐怕,死尸累生死郎也视我为无物。
所以那心情实在难以苟同——但是,那心情,或许可以这样说明吧。
多么。
多么美丽的忠诚心。
「……一瞬间,人家只能接受阿良良木君巧妙的话术了,但实际上没有被杀吧。又是这样吗……光是在杀害其他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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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的说明很不着边。虽说是进化的方向性,到头来,也有看运气的部分呢。也不是很一帆风顺的。」
抱持着意志,结果进化失败的例子也有。
我这人,也想着在大学里重新做人所以为此出谋划策,但世间风云激变,线上课程变成理所当然的事情后,交友百人的计划也化为乌有了。
这之后,在前方等待的过于残酷的就职活动会怎样呢。
在进化中,究竟有多少生物,没能幸存……即使不说生物,怪物面临的也是一样的场面。
「如上述所说,诅咒发动时,已经不在小忍所在的日本,而是在主人强制遣返的欧洲了。所以那空气感染……说不定是气溶胶(aerosol)传播呢。想到吸血鬼会变成烟雾的话。」
回忆着现在甚至有点怀念的和艾比所特的战斗,我说「接下来,完全是我的想象不过……」。不,连之前所说的全部的全部,也都不过是想象的产物而已,我重新整理了前言。
「因强制遣返,和目标的距离何止两米,已经拉开了地球半周的距离,然而诅咒还是发动了。这诅咒,目标只瞄准了小忍一个。到了执拗的地步——感染因此扩大。为了到达地球背面。」
在吸血鬼之间传播的疫病。
以欧洲为中心扩大——再扩大再扩大再扩大——以大流行的形式,最后捎向极东的岛国。
那么,也不是气溶胶传播了。
而是吸血鬼传播。
「只感染吸血鬼的传染病,不以人类男女为目标,而是将他们作为中继地点,作为基地电台,作为过境站,作为触媒——吸血鬼,是到达地球背部的交通手段。」
「交通手段。也就是说,以吸血鬼作为媒介进行扩散的媒介(vector)感染病就是反吸血鬼病毒的真身吗。但是,那样的话再多感染人类这个物种不是更好么。既然过境的最终目的地是旧刃下心,变成吸血鬼会出现症状的传染病是当然的——但没有理由不利用人类这一交通手段。」
「是的。就连鼠疫,这种给人的印象是在欧洲掀起了大流行的细菌,本来也是通过世界性的贸易而偷渡进欧洲的。和这一样。」
新冠病毒能那样在世界当中传播,也得益于飞机发达带给人类进一步的国际化,以及全球化——从高速扩大的感染范围里,新冠病毒获得了可怕的感染力,但实际上并未过其他病毒一等。尽管如此,它却以鼠疫、霍乱以及天花这些历史上的感染病所不及的高速,像不可或缺的基础设施一般普及了世界。
千年后的感染病,恐怕会利用火箭和宇宙电梯,瞬间抵达火星吧——所以说,如果想让反吸血鬼病毒世界性地、并且高效率地扩散,那么最合理的方法就是让人类过境——应该采用比吸血鬼的辖地(territory)、行动范围更广的人类。
「……只是,所谓的交通手段已经满员了。在变异赶来时。」
「啊啊——病毒干涉吧。」
【注】病毒干涉,和病毒的干扰现象这一术语有所区别,推测是指一病毒干扰另一病毒的现象。
我点头。
不,实际上新冠病毒正在蔓延,人类不知是否能够作为诅咒的载体生效,这是科学尚未能验证的事情——我和小忍,或者半吸血鬼的艾比所特,这些稀少的小白鼠,也难以成为目标。
但是,实际上会不会发生病毒干涉,和这种情况并无关系。
因为新冠病毒捷足先登,早一步席卷了世界——人类的国际化、移动、非必要不紧要的外出,一时间全部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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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锁(lockdown)。
法律上没有封锁概念的日本,要求全民自肃,不跨县境移动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虽然那并不能完全阻止感染。
然而,反吸血鬼病毒想要到达地球背部,人类这种载体,很难说是最短路线。
首先,不会感染新冠病毒——这理论上就可以证明——传播路径限制在只感染吸血鬼,在病毒的卡路里看来相当合理,就是有意志的方针取舍。
比起渡鸟——以及蝙蝠来说。
「虽然还没有弄清楚,为什么是脱水症状,为什么会木乃伊化——」
这部分或许有其理由吧,如果和特洛琵卡雷斯克的潜意识、深层心理、个人嗜好有关,那么就只能作为未解谜题了。身为主人的苏伊赛德领主,食物中毒时有干眠的体质,那应该也是独自的设定(rule)吧……
「嘛,作为物体留下亡骸,因此感染病也变得容易传播,估计也只能推理到这了……」
虽然试着说了说,但现在还是觉得太对。
到此地步,已经不是死者的潜意识了,而是让人感到明确的计划性……不,但是,其实植物不就是那样扩大生息范围的嘛……
木乃伊化是为了长期保存?
果干(dry fruits)?
「啊啊。人家明白了,好了,这点不用说了。总之先当做是突然变异吧——不需要阿良良木君帮忙想完,留点谜题给卧烟前辈解吧。」
不是影缝小姐来解啊……
嘛,解谜也罢好奇心也罢,基本都和她不太相符哪。
「但是,还有件事,一步都不能退让的谜题还亟待解决呐。就你刚才的理论,可以说特洛琵卡雷斯克即使扭曲了,也是出自对主人苏伊赛德领主的忠诚心,才散播的诅咒传染病——但是,阿良良木君也见过了,重要的苏伊赛德领主,也因为那诅咒快死了不是?」
「进化失败之最就在于此——诅咒明明是为了保护苏伊赛德领主、杀死小忍的,可这足以毁灭一国的世界规模的诅咒,正侵蚀着他的主人。」
病毒不会灭亡宿主。如果消灭了宿主,病毒也会灭亡——但是,那顶多只是理论,因此而灭亡的病毒大有其在。
什么幸存战略,都是胡扯。
无论有没有意图,失败的时候就是失败,死的时候就是死。
无论不死身与否,死的时候就会死。
而且特洛琵卡雷斯克本就在六百年前就已死去——除了他的忠诚心。
「还有食人菌这回事呐,说起来——但是,阿良良木君。那样的话,已经不能叫做忠诚心了呢。」
「欸……是那样吗。的确,特洛琵卡雷斯克的遗志完全无视了苏伊赛德领主的意志……但是,被厌烦、被嫌弃,还是想为主人奉献一切的那份心——」
「那不叫忠诚心了。是爱吧。」
最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口中出现了这种言辞,我感到脑袋被踩了一样。
当事者影缝小姐,却没有说了什么奇怪的话的样子,
「但是,那样的话就是人家的大失误了。因为人家把旧刃下心和阿良良木君喊来了这里。居然把诅咒的目标,旧刃下心从大流行之中给特意召唤到了这里。」
她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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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抑制大流行的意味上,算是妙手了。因为目标如此接近了宿主的身边,特洛琵卡雷斯克也没有必要进一步扩大感染地区了。」
虽然这是乐观而又充满希望的推测,但,至少做到了封印——比新冠病毒的封锁要更加简单。
既然病毒的扩张有其意图,有其方向性的话。
既然变化和变异可以预测的话。
专家就能拿出对策。
「但是,让旧刃下心和阿良良木君感染了的话。」
「哦呀。您在为不死身的怪异担心吗?影缝小姐。」
「敲你了。敲到粉身碎骨为止。」
吓人……
不小心上头了——而且,本来就有点说过头了。说了太多没有证据也没有用处的胡话。
「是啊。毕竟是阿良良木君,那胡话给一点点良就行了,给不到优——查证真伪还需要一点时间吧。专家联合会也走死胡同了,新的假说想必会很受欢迎,但想明天回去还是夸张了。」
「好的。所以,现在开始是正题。」
「真的假的?那刚才说的都算是啥。」
所以说都是胡话嘛。
只是,以这些胡话为根据,可以试试为濒死的苏伊赛德领主施加一种治疗法了——那同时,也可以救助或许已经感染的小忍。
还有,也可以救助无关紧要的我。
「试试施加治疗法?」
「是的。以刚才的胡话为基准,我提案进行手术。话虽如此,也不是什么外科手术,也不是投药治疗、疫苗接种——是饮食治疗。」
或者,也可以这样说。
比起影缝小姐,更不该从我口中出现的,略显微寒的言辞,现在却不得不借用一下了。
要施加的,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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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煞有其事,但要施加的并不是我给的爱——我的爱已经全部,毫无保留地给了战场原黑仪。还有嘛,老仓啊,羽川啊,八九寺啊,神原啊,妹妹们啊……金发幼女啊。
毫无保留。
就是那种进化的方向性。
所以,当然,执手术刀(荷兰语mes)的,或者说执餐具(cutlery)的,只能是铁血的热血的冷血的吸血鬼,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的末路——忍野忍。
是盟友对盟友的爱。
比起影缝小姐,说服这家伙才更来得紧要……因为这家伙,还觉得不帮助濒死的盟友是件很酷的事情。
「不是情非所愿,只是不愉快。果然还是把汝这家伙丢在日本更好。」
影中现身的小忍,不愧是怪异之王兼公主,像是戴着皇冠似的,丝毫没有掩饰不太开心的样子,但也不像死尸累生死郎那时有任何躲起来的意思——如果对方提出了具体的手段,还要拒绝的话,那她本来就不会来欧洲了。
没时间装酷了。
「哼。不要误会了,吾之主人。吾肯定就这样死去是死主的本愿。但是,如果那个假说,那个假假假假假假说正中靶心的话,汝的性命也会有危险。为了不让汝感染,吾只是要做一点预防性的措施。真是的,拿主人和病没辙。」
还在装酷啊,事已至此。
但是,要那样说的话,比我更身处险境的,定是传染病的最终目的地,小忍了——不管小忍有多么想要摆门面,不管她有多么想要尊重盟友的意志,作为伙伴,我都不能允许。
小忍不来做的话,就由我来。
「不让,汝走开。那种事情。那可是吾的盟友哦。」
「忍姐姐。你也想想我吧。」
于治疗所同座的小斧乃木说道。小忍是戴假面的鼠疫医生的话,现在童女的位置就是手术室护士吧。
这多样的活跃度,可以斩获最优秀助演奖了。
「若定好目标的传染病的过境是其目的,那不是吸血鬼的我,也有可能在旅途的什么时候就染上了。」
人工制造的怪异,以及并未作为一种种族而在世界中衍生的单一存在,小斧乃木,嘛应该是不需要担心的,但所谓『传染病的过境』是出于我的逻辑思考,而我这一思考的原点就来自她的『多数例外规则』,既然如此,就没法抛下其潜在的危险性。
「尔这种吾才不管。」
「好~过分。明明我已经把忍姐姐当做盟友一样看待了耶。」
「杀尔到死为止。」
「我已经死了呢。」
她们的话不着边际,也未包含什么爱。影缝小姐完全无视,并且将御座上挂的帘子毫无顾忌地、不作敲门也不打招呼地,爽朗地以单手打开了。
【注】『不着边际』日语原文:他愛ない,意为无甚重要的,他愛为假借字,字面意义上为没有他爱,后文的没有爱即文字游戏。
就和清爽的早晨一样。
完全如此。
在我的设想中,比小忍还难以说服的,就是接受治疗的本人,迪斯托比亚·维托索·苏伊赛德领主了——不用帮助,这个台词在她那般沙哑的声音中显得那么清晰,这位真祖,到底该怎么才能让她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呢。
当然,她也说过『可以的话那样也成』,不过那种套出来的轻巧之言还是不要拿来当证据了。
在这之前,她供养直属的眷属特洛琵卡雷斯克一事竟是原因什么的,这个该怎么和她说呢——再怎么苦恼,答案也没能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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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方面的说服工作,只能交给盟友了。
提案者的我惭愧地想道。但是,结果上来说,可以不必将重任强加在小忍身上了。
这并不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因为,帘子打开,那边躺着的,和黎明一同入睡的苏伊赛德领主,已经不是濒死那么简单了。
决死的必死的万死的吸血鬼。
如今已是临死状态。
敲门声也好招呼声也罢,就算摇晃她的身躯,几乎也不会有反应了——苏伊赛德领主的身体已经干涸殆尽了。
实际上,摇晃她的身躯,会让她化作崩沙吧。
丝毫不见去年那样的面容了——虽说吸血鬼不会成佛,但那木乃伊的样子,就宛如即身佛一般。
【注】即身佛,又叫全身舍利,就是一种把自己变成木乃伊的做法。
至此地步还能活下去就不可思议了,但那寿命,只剩数小时——不,几分钟了吧……就算是数秒后便断气也不奇怪。
自动的呼吸,或许已经断绝了……
「小忍。」
「吾明白。谁又看得下去呢。」
穿过还撑着帘子的影缝小姐的腋下,小忍不开心地向着代替病床的御座,冒冒失失地走了过去。
虽然还在装酷,但那认为事情都情非所愿、不合道理的想法,也是一种真实吧。
小忍喜欢的,或者说苏伊赛德领主喜欢的,那种硬派又冷酷的展开,根本不存在。
「感染传染病之前,先被汝这家伙的天真给感染了。啊~真是。这个,如果死主能活下来,也绝对会绝交吧,和吾。」
抱怨着的小忍,动作毫无犹豫,跨在御座苏伊赛德领主的木乃伊上——接着仍然利索地,朝已枯涸成枝的盟友的颈部大口咬下。
对过去的我。
以及对死尸累生死郎那样,毫不留情地将利牙刺入。
对于吸血鬼,没有比这还浓密的接触了。
心情变得不堪,我只得慌忙移开目光——这反应我倒不想被认为是吃醋,毕竟还是自己提议的。
体会到了过去向我提议和神原骏河约会的战场原黑仪的心情,才没有这种事。
只是,过去,小忍还不是小忍的时候,我想起了她对我说的事情——死盯着淑女用餐,是违反礼仪。
「还有没有可以吸的血呢。苏伊赛德领主的血管里。」
小斧乃木说着凑了过来。
终于放弃和我保持距离了吗。
她应该也感受到了气氛的糟糕。
「这样看起来,不像是吸血,简直是泻血呢。吸血鬼的哥哥。略称鬼哥哥。行得通就好呢,鬼哥哥的如意算盘。巴拉巴拉的如意算盘。」
「我一直以来都挺轻率的啦。而且比病毒还要渺小。所以也和平常一样,是一边想着失败了也理所当然一边行动的。」
【注】『巴拉巴拉』日语原文:ぺらぺら(perapera),说得轻巧、天花乱坠的样子;『轻率』日语原文:薄っぺらい(usupperai),人格轻率、单薄。
「这样好吗?说这种话。为了失败时当场击杀两只鬼,姐姐还在那位置上待命呢。」
她站那是因为这个吗?
不,作为一个专家这是应当的站位——这次是非常情况,不可大意。如果这个治疗法,也就是临床试验,失败,又或者稍有不慎,小忍变回了怪异之王的话。
盟友也一同,取回往日的威力的话。
虽然影缝小姐这个战斗狂,说不定正期待着,才接受了我的计划也说不定——然而,如果我的预测准确,这次临床试验的结果会和暴力阴阳师所望的完全相反。
「鬼哥哥的预读有准确过么?不全都误读了来着?『误读』这个词语都被误读了。雾读了。」
【注】此句为通顺,采用日语原文直译。『预测』日语原文为読み(yomi),这个词字面意义即读,预测是常用的引申义;『误读』日语原文:誤読(go doku),两个汉字皆为日语读法之一的音读。『雾读』日语原文:あやまよみ(ayama yomi),此处即为誤読两字的训读。为玩文字游戏,这里是故意读错的。可惜译者想翻译过来只能用同音字,难以体现日语原文音读训读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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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会雾读呢。」
但如她所说,我预测中的情况反而很少见——黑仪常对我说『不要弄错了哦』,但至今为止,还是天天错误累累。
罪恶累累。
【注】『错误累累』勘違いの積み重ね;『罪恶累累』罪を重ねている。積み重ね(tsumikasane)和罪を重ね(tsumi wo kasane)音近。
但是,不需要所有事情都切合假说——其实,和影缝小姐说的那些七七八八的,才是百分百搞错了都没有关系的一部分。
反吸血鬼病毒。
不会感染人类。
只有专家也认同的这一点,是不会有错的真实,那就够了——要说为什么,因为我饮食疗法的重点,在于让小忍将苏伊赛德领主的血吸到底,最后将伟大的真祖吸血鬼,贬为堕落的人类。
正好,就和我对怪异之王的所作所为一样。
就和将妖女变为幼女一样。
【注】日语中妖女和幼女同音(youjyo)。
「……这可找不了什么借口了。真是的,都怪罪不到忍野头上去。全是我出的主意。究竟会招致怎样的结果,我也没有去想——」
但是,和被我吸食血液,被我拧干的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一样,本来就没有感染的风险——虽然让她成长为十三岁,反而增加了无谓的风险,但如果将苏伊赛德领主作为吸血鬼的所有技能都吸过来的话,事实上,盟友就会变得不再是吸血鬼,而是几乎完全成为人类,由此就能让其体内潜伏了六百年之久的反吸血鬼病毒毫无作用。
不会攻击『人类』宿主。
「但是,这样的话特洛琵卡雷斯克的残留,不会移动到忍姐姐的体内吗?那样就和忍姐在吞饮毒液原料一样。」
「那一点,已经和影缝小姐说明了。」
「我就是说也给我说明一下。要不要我咬你一口。」
「吓人……吸过来的东西,顶多只是『美丽公主』所受的诅咒要素。特洛琵卡雷斯克的基因就留着。」
说到底全部都吸过来的话,盟友会死掉的。
如果要留下什么,那当然是忠实的执事咯——吸食之物中,若已经过滤了特洛琵卡雷斯克方向性的诅咒,那剩下的在小忍体内中本来就有。
就和六百年前『美丽公主』时代曾如此一样,对本人是不起效的——当然对周围也不起效了。
会起效才怪呢。
将毛细血管的角落也探遍,也仅能找到不满数滴的盟友之血,小忍,正以讨厌的样子吮吸着。这姿态,到底哪里美了?
「…………」
不对,还有些不安哪。
前言道是爱,但实则是绨袍恋恋。
【注】绨袍恋恋,比喻友情之切、旧情依旧。
既不是施加的,也不是眷顾的。
虽不能直视,但这般进食的风景,我不禁想要偷看——我那时究竟有没有也像这样,吸食过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的血呢。
……还是有点嫉妒啊,这。
估计是占有欲吧,也可能充满了支配欲,因为金发幼女只能靠自己补水……不得不面对,我自己的丑陋。
「噗哈!」
不知是出于羞愧而感到不适,还是出于对『美丽公主』的诅咒感到坐立难安,我正对自己的判断犹豫不决时,小忍已经进食完毕了——感觉过了很久,但实际上,木乃伊之内仅存数滴血,也就舔了舔的程度吧。
「饱餐一顿。是鬼是蛇,吉凶莫测——是鬼的话算不算凶呢?只要不是人。咔咔。」
【注】『是鬼是蛇,吉凶莫测』日语原文:鬼が出るか蛇が出るか。不知道(阴阳师的箱子里头)有鬼还是有蛇,形容前途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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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吃完饭就清爽了,还是六百年不见的『诅咒』终于回到自己体内而产生了某种血液兴奋剂的效果,表情看来怪开心的小忍,从乍一看无甚变化的苏伊赛德领主身上跳下。
「搬完了没?旧刃下心。不,雅赛劳拉公主?」
「嗯?」
是被影缝小姐用听不太懂的方言搭话的缘故吗,小忍转而露出感到奇怪的表情——虽然也有可能是,自己曾身为灭亡王国之公主时代的记忆,被突然唤醒了。
「吾不知道。判断就交给尔等吧,专家。吾只是试了试味——试了试毒吧。」
说着,她下楼梯走了过来。
和上楼梯时粗暴的步伐不同,下楼时那优雅收袖,恬静举止,估计本人没注意到,就和公主没有什么区别。
「只有一件事。只有一句话说在前头,吾之主人的推理,只有一件事弄错了。」
「你说什么?」
我的错误怎么可能只有一处?
我开始在意起来,可小忍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说了下去——不止样子若无其事,好像真就什么都若无其事。
「诅咒的基干,反吸血鬼病毒,是以杀死吾为目标而进行了变异,这一说完全弄错了。」
「欸?这点弄错了的话,不就几乎等同于弄错了所有事情——」
「毕竟融化得彻底,已经混沌一般混了起来嘛。所以特洛琵卡雷斯克的要素没有完全过滤掉——就和把青椒肉丝的青椒全都去掉,还是会留下一点椒苦味一样。」
所以那家伙的意图,也多少传给了吾——小忍妖艳地舔了舔嘴。
「那家伙的动机,不在于杀害吾。」
「所以,那家伙还为什么,要整个全球性的活?到头来,还是迁怒于全吸血鬼的破坏冲动?」
「又不是尔。比起破坏冲动差得远了——虽然六百年前,没杀成吾的确有之前所说的那样遗憾,但杀吾本身并不是目的。虽然吾来辩护也有点奇怪——主要在于,是为了让吾和死主分开。」
嫉妒——爱。
我虽愚钝,现在也明白其用意了。
「所以,自己的失败——自己的自杀,结果上来说,还促成了吾和死主的进一步联系,这事让其感到十分后悔。乃至死后——死也不能完全死透。于是到了六百年后,和那个活到现在、当初没杀成的吾,通过死主再一次碰面了,那份后悔就冲上了最顶层。」
定是这样想的吧。
这个女人。
居然是我主人的眷属,无法承认——
「……虽然不是眷属,但这也只是吾和死主的说辞罢了。差不多和不能承认新『妹妹』的心情一样吧。」
身边常有的例子。
我和小忍都处在同一立场上。
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第一位眷属死尸累生死郎,我对他也是见也不愿意见的那种疏远——根本上两不相容。
「我不是挑你毛病啊,小忍,那,特洛琵卡雷斯克不还是想要杀掉你么?只是为了杀——」
「不是杀,而是将吾从吸血鬼变为人类。和两年前,吾想要对汝做的那样——和现在,吾对死主做的那样。」
从吸血鬼变为人类。将吸血鬼变为人类。
我为之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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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错误或者失误,而是最后都没有填上的坑。为什么,特洛琵卡雷斯克的传染病,会将罹患的吸血鬼全部变为木乃伊,这一未解之谜——不是化为灰烬,不是燃烧殆尽,不是复归尘土,而是实存下来的吸血鬼尸体。
为扩大感染而留下亡骸什么的,做成干货什么的,虽然确立了这样的假说,可事实并非如此,完全弄错了——不如说,最初的直觉反倒接近真相。
女子高中生的木乃伊。
吸血鬼化失败,其下场就是变成干货状。
这两者的确有一对比就能看出的巨大差异,而既然有那么大的差异,为什么,我没有反向思考呢?
反向,就是它们的真相。
吸血鬼变人类失败而导致的木乃伊——具有方向性的进化失败了。
可以说,那些都在进化中迷路了。
所以,这反吸血鬼病毒正式的病名为——
「人类病。」
我说道。
「特洛琵卡雷斯克,原来是想把你变回人类吗……这难道就是反复过境后,一位执事的最终目的地吗。」
「然也。都是为了让吾和死主,这次能够彻底分开。」
为了分开?
不对吧。
那般盛大地将要紧的事情弄错的我,估计说什么都没有说服力了。但那样的话其实本来杀掉会更好吧——考虑到『魔女的诅咒』本来就有相当凶恶的性质,杀这一行为会更简单才对。
但是,将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的末路,忍野忍,变为人类。以此为方向而进化,是因为特洛琵卡雷斯克自身,也是从人类变为吸血鬼的眷属吗?
眷属——即使不承认这个『妹妹』。
也会承认一个『人类』。
「但是,到头来,那个也失败了呢。感染的吸血鬼全都变成了木乃伊,面目全非。以吸血鬼的口吻来说,就是残影留踪。令人唏嘘。」
小斧乃木的话说得毫无掩饰。
【注】『面目全非』見る影もない,字面意义为没有能看的影子;『残影留踪』影も形も残る,字面意义为影子和踪迹全都残留下来了,而这个熟语的正确用法是影も形もない,无影无踪;『毫无掩饰』影も形も、身も蓋もない,前面的影も形も是接用斧乃木的台词,意在指其话虚无缥缈,身も蓋もない字面意义为没有器皿也没有遮盖,内容物暴露在外面,形容毫无掩饰。『身(mi)』的意思在这里是指器皿、容器除去盖子的部分,而下文的『内容物』的原文是『中身(nakami)』,这个则是指器皿所盛装的、实质性的内容物。
实际上这棺材还是有内容物和盖子的,所以这『尸体城』才堆得这么拥挤。
「也不一定是失败吧。人家这边能发现的也只是失败例的木乃伊——如果感染者如你所料(见)人类化了,就会混入七十七亿人口当中,再也找不到了。」
「接下来死主,也能混入其中吧——无论怎样,她也曾身为恐怖的病毒,差点将吸血鬼引向灭亡。」
小忍用过去式说道。
虽然略感性急,不过,诅咒的原因也由此迎来了断绝,而且既然原因已经明了,以后的封锁也好想办法了——说不定,就和将女子高中生的木乃伊变回女子高中生一样,也有可能将木乃伊化的牺牲品吸血鬼变回原样呢。
虽说已死,也还是不死身的怪物。
当然那也有点乐观过头了,有点白日做梦还有点痴心妄想,而且专家会不会那样做,也不是凭我一己之力就能干涉的……但是我能下定论,反吸血鬼病毒所带来的大流行,在一定程度上,已然浮现出终了的兆头。
鬼怪露真形,原是枯芒草。
【注】 日:幽霊の正体見たり枯れ尾花。这是一句日本俗语,表示疑神疑鬼。觉得可怕时,什么都会看着吓人,反过来说,只要是对于知道了本体的东西,恐惧就会烟消云散。
墓前花。
真身不明、原因不明的病,事到如今,也只是一个研究对象了——此时。
「唔,唔唔嗯。」
步履闲适地下楼的小忍,身后传来低吟。是从御座的病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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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主?」
听见盟友的声音,小忍回过头来。
不愧是活命千年的吸血鬼,接受了小忍的饮食疗法后,早早恢复气息了。然而那呻吟也只有「吧唧吧唧……ZZZ」这样的后续。
【注】『恢复气息』気が付く。有注意到(一行人为其施加了治疗)的意思,也有恢复意识的意思。
那倒也是。
已经不是真祖吸血鬼了。
毕竟现在的她,比忍野忍、比阿良良木历,都还要接近一个人类——往日,那个傲慢尊大、硬派冷酷的态度如同幻影,现在和刚出生的婴儿别无二样,迪斯托比亚·维托索·苏伊赛德领主,以纯真的口气低语道。
「已经吃不下了呀……特洛琵卡雷斯克。」
回头良久的小忍,脸上浮现了苦上加苦的神情——虽然从我这个角度看不到,但我能确信并断言,绝对有那样的表情。
有那样不是很美的表情。
「还像个甜点似的说梦话——行了行了,吾吃饱了。」
将世界全境一并卷入的地狱、将种族全员一并卷入的魔界、狗也不理的兄妹吵架,不为任何人所知,就这样拉下了帷幕。
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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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谈。
并非后日谈,已经是后年谈了吗。
那以后已经过去两年,不,大约三年——这几年和六百年比起来就和病毒一样短小。总之今日是国立曲直濑大学的毕业典礼当天。
话虽如此,还是线上毕业典礼。
实际上能够出席的只有每个系挑选的成绩优秀生,我这种不留级就很显眼的劣等生,有幸在住宿的公寓线上参加了。顺便一提会场的答辞是我的恋人·战场原黑仪上台读的。我能吹一年。不过她是不是这样想我,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嘛,远程技术也取得了长足进步,我们并不用电脑或智能手机的内置摄像头,用的设备是今年开发的VR。充满了立体感,以及临场感,能听到黑仪说话——还有口袋一样的控制器,也能领受毕业证书。在翘掉了高中毕业典礼的我眼中,虽说是VR,也已经对这初中以来再次拿到的毕业证书感到激昂不已。
当然,毕业生之间的交流也在顺利进行……到头来,我交友百人的计划也惨烈告吹,不过能交到食饲命日子这样可以处一辈子的朋友,也已经相当于认识了百万人吧。虽然是无观众的毕业典礼,但能把VR拿到面前使用,那监护者的出席也没有限制了。我的父母,也约定从职场来看。真是有人情味的职场——只要那职场不是杀人现场就好。
日新月异,时代正不断进步。
就和有方向性的进化一样。
还有,这两年,世间的状况,也在反复一进一退,虽然步履缓慢,也还是变好了。全民接种也几乎完成了,也没有医疗上的逼迫了。经济上也出现了回复的景色,失业率、自杀率也比以前低了——我也姑且确定了就业方向。
之前掀起风波的奥运,也在结束时得到了一致好评,这个月,久违地要开放的那个大肆宣传的甲子园,一定会很热闹吧——直江津高中的女子篮球部,也受到了OG们的全力应援,应该也能在全国高中运动会上取得好成绩。说起来,下个月起神原她们的大学,是不是就要全面开放线下授课了?
【注】『甲子园』著名棒球场;『OG』old girl,已毕业的女子大学生。
饮食店和娱乐设施的营业时间已经交由各店铺自行裁定,音乐会、剧场等地的观众数也能公开展示了。电视节目里,那些隔开出演者各位的隔板,不知道是不是提高了透明度,已经没得干干净净了——『本节目拍摄已相应感染病对策』一文,总要放在冒头处,还怪可爱的。
平时倒不会说,但不限时的自由外出已经归于允许范围内,可随意拥抱的散步神明,这下子也能发挥本领了……所以北白蛇神社届时也能重新变得热闹起来吧。至于海外旅行,条件还是有点严的,不过只要采取了应有的预防对策,也可以在喜欢的时候去喜欢的地方观光了——口罩、厕纸售罄的时代,现在已经是饭后笑话。啊啊,只剩护面罩(face guard)现在还在被一部分好事者当做时尚物品,所以还有点人气,销量也很高。
自治体发布感染者数,也基本是一周一次,或者一个月一次,止于公开细心分析过后的结果,然后被新闻节目报道的评率也显著下降了——昨天,和歌山县诞生一只熊猫宝宝的新闻抢占了头条。
【注】自治体,基本上是指市町村和东京23区,都道府县是广域自治体。
测温的习惯提高了人们的健康意识,从结果来看,人类经过克服新冠病毒,同时也克服了流感、花粉症和诺如病毒,这不是副反应,而是副产物了。『延期』、『中止』、『规模缩小』等字眼在纸面上已经完全消失,『三密』的意义更倾向于三重密室这种推理小说用语了,世间终于迎来了自肃这个词被自肃的一天——我和老仓和解了,线上毕业典礼结束后,约好了一起去照相馆。我挑的振袖和服非常合适。也和在东京实现梦想的千石重归于好了。世界上的格差和分裂全部消失,完成了使命之后平安凯旋的羽川,现在正和我在公寓同居。睡到傍晚就太晚了,要不要睡到午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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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两年后的世界。
就先,当它是吧。
「汝啊。」
此时。
我正在自己房间里换下睡衣,准备穿上父母买的纹付袴,影中便现出金发幼女的身姿——因为设置了比较明亮的线上毕业典礼用灯,影黑也十分浓厚。
金发幼女。
幼女当然不是十三岁,而是八岁。
实体为六百零二岁的幼女,一边自己从影中出来,一边却又含糊其辞——平日里势如破竹,口无遮拦的幼女,现在的态度像是臼齿里塞了什么东西似的。
是在要求我帮她刷牙吗?
「不是嘞。啊—,那个—,什么来着。对汝这家伙来说是拥抱全新生活的日子里,吾有话还是不知道该不该说呢——」
【注】日语『門出』,意为拥抱全新生活、旅程。
「什么啊。你愿意的话,我就听听呗?」
「死主死了。」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小忍干脆地说。
换掉了不合时宜的态度,她直面向我——死了?迪斯托比亚·维托索·苏伊赛德领主——不,旧苏伊赛德领主死了?
「嗯。感染了新冠病毒。隔离时病况突下,就那一瞬间的事情。」
她隔离的事情,我听影缝小姐说过了。
我也知道,欧洲比起日本,有更多地区深受大流行的影响——但是,我对着突然的噩耗,不知所措。
「欸……真的?」
「嗯。刚才,吾有直觉。灵感。就和黎明时做梦一样——连痛苦挣扎的时间都没有,至少也算是种慰藉吧。虽说,死主比吾和汝还要接近人类的状态,但既然有了这种实例,吾等也不能掉以轻心了。对这边的感染病。」
「…………」
我一时失语,却又难以忍耐沉默。不得不低头承认,这就是现实。
「……我要是,没让你吸旧苏伊赛德领主的血,她应该就不会因新冠而死了吧。」
要是没有变成人类。
如果还是吸血鬼,就不会感染新冠,也不会出现症状——以苏伊赛德领主的年龄来说,那究竟有多高的风险,明明考虑一下就知道了。小忍独一无二的盟友,这简直,像是我杀的一般。
「瞧,瞧,就是因为汝会这么想,才不知道该不该说的。但反正现在要说不说,回头肯定会在意起来的。真是笨蛋。要不是汝让吾将死主人类化了,本就不会有这两年。」
小忍对我的态度,显得十分郁闷。
甚至感受到了厌恶。
「这两年,虽然是隔着屏幕的远程对话,但也正是因为远程对话才能实现和盟友的交流,吾感到很高兴喔。虽然死主天天抱怨这抱怨那的,但她的余生,也肯定乐在其中。」
那个春假,汝想要将寻死的吾救活的心情,现在终于明白了——小忍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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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还说那样的话。」
「要道谢的是吾。还有死主、特洛琵卡雷斯克的那份。」
这个世界充满变数,并且事情还发生在地球背面,然而,我呃身边还是第一次出现了因新冠病毒而死的人,我因此也难以掩饰内心的动摇——即使知道熊是多么危险的生物,只要熟人不被杀就还是对它保持着一种毛茸茸又可爱的印象,或者即使明白吸血鬼会吸食人血,只要熟人不遇害,就不会明白其可怕之处。和这一样。
大流行开始的数年后,我终于得知了感染病的恐怖——但是,又从小忍那像是在缓和我内心的话语中,得到了一丝救赎。
然而,免不了罪恶的意识。
地狱般的春假,我还作为一个人想要赴死,可苏伊赛德领主、姬丝秀忒她们这些鬼的死,我却不能允许了。
这事实,又一次摆在我的眼前。
「葬礼……现在办的怎么样了?是欧洲那边的事情啊。」
「估计出海和出席都很困难了。安心吧,吾不会去把遗体吃掉的。供养,早在两年前就做好了不是么。」
现在只剩祈祷了。
祈祷终于死成的盟友能够成佛。
「对于死主,这天的命日也算是全新旅程的日子了。并非回家,而是外出哦。没有自杀,而是漂亮地活完了一生,吾对那家伙要说的不是永别,而是一路顺风。就和夏威夷小子一样……或者,和执事一样么。咔咔。」
【注】『命日』(meinichi)即忌日。
那不是女仆嘛。
小忍低语,似在悼亡,似在心痛,似在受伤,而后又再次潜伏进入了影中——我还担心她会不会就这样宅个六百多年,但一定不会的吧。
已经过去的六百零二年,就是这样跨过来的。
如同人类已然跨过无数感染病。
跨过,并且走向远方。
「谢谢。」
我又再次道谢。
这次不是向小忍说,而是对她的盟友,旧苏伊赛德领主说的——两年前因为太过羞耻,不禁咽入口中的那句感谢,如今终于。
谢谢你,让我遇见小忍。
让我与小忍为友。
让小忍不再孑立。
至今,以及往后。
和基因一般,永存小忍体内。
毕业典礼之前,心里却已经有某种未知的事情迎来了毕业,一直到我的肩膀,随同思绪沉浸了下来——和约定的一样,我决定去见卧烟小姐,当然,前提是做好万全的感染病对策。
去交流吧。
这是——死之物语。
以血浸、以血染、以血清、以血偿、以血相连的,死之物语。
舔舐伤口般,舔舐血液的物语。
我们重要的死之物语。
在这般世界性的大流行之中,与伙伴不远万里去到异国的蛮行,现在还尚不能公开,但总有一天,时代会恢复平静,届时我——再向大家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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