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没有终止的追击
同日•21时10分
亚尔比翁•第一舰桥
舰内发出“黄色”警报,第一觇桥被慌忙的嘈杂声所笼罩。
“左舷格纳库.MS收容舱门的闸锁破损。损伤状态确认中……不,是由MS从内部以‘手动’开启的!”
右舷操作员史考特军曹,以颤抖的声音报告。而听到警报之后奔跑上来的席那普斯.通信士又对他报告了更惊人的事实:“舰长.格纳库来了联络。高达2号机.似乎是被自称吉翁残党的人所夺取了!”
“2号机被夺取l那上面……”
那上面装填了核子弹。怎么会这样?
但是席那普斯无法把整句话说完.因为左舷操作员西蒙军曹,又再给他补上了一击。
“高热源体接近!弹道轨道,可能是对地火箭弹。现在高度2200!弹头分裂了,8秒后坠落到基地中心。”
“什么?”
“第2波、第3波,陆续射来了。”
“查出发射地点!米氏粒子(米诺夫斯基粒子)以战斗浓度散布。快点!”
——战争!吉翁!夺取2号机是想要做什么啊?
一面对部下下达指示,席那普斯的脑中浮现了无数的问号。
火箭弹在特林顿基地遥远的上空分裂,散播出无数的小炸弹。以那模样来看,会令人想起夏夜的焰火。可是它并不是在夜空中炸裂的,而是在特林顿基地的建地内。所爆发出来的,也是具有焰火所无从比较之破坏力的炸药。
火箭弹分离成了数千枚,一齐向基地全域袭击。那是一场地毯式杀戮的洗礼。每个爆炸的规模都不大,但是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停机坪的运输机、拖车、贮存可燃物的仓库。陆续地燃起火焰,将夜空灼红。但仍然有火箭弹在发出切裂大气的咆哮,继续演奏着死亡的旋律。那就如同是死亡的风琴一般。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战争又开始了吗?”
“这是弹道火箭,是从海的方向来的啊!”
“嗨!敌人是在哪里啊?”
兵士们就只是在惊慌、困惑、左来右往。在目前的联邦军兵士当中,有实战经验的人很少,更何况是从看不见的高空而来的袭击,根本没有对应的手段。
“本基地现在正受到来路不明的敌人的攻击,全员就第l种战斗配置。这不是演习,重复一次,这不是演习。”
这一阵基地广播,也响彻了基地里的MS格纳库。
“这不是演习?讲什么废话啊?”
卡克斯一面戴上头盔一面叫嚷着。
巴宁格对待命的卡克斯、亚连下达指示:“好,搭乘MS,在停机坪待机,防备敌袭。对方很可能也会有MS出来啊,这不是模拟战。要小心谨慎地应付。”
“了解!”
此时吉斯跑回到他们身边。他是从亚尔比翁,穿过了轰炸而回到此地的。为的是要把比这突来的空袭更具冲击性的事实,告诉大家。
“上尉。是吉翁,是吉翁军。吉翁军把装备核子弹头的高达2号机夺走了!”
“你说什么?吉翁把……”
“可恶,那些家伙要杀死多少人才甘心啊?”
卡克斯在之前的大战中,几乎是失去了所有的血亲。如同杀意般的愤怒,使他的拳头激烈地颤动。当然巴宁格和亚连,大概也是相同的心境吧。
“好。吉斯,你也搭乘上去。浦木呢!”
“宏、宏想要以高达1号机去追2号机。”
“要用高达!”
以射入火箭弹作为信号,两架重MS冲进基地里来了。具有着可说是披挂层层装甲的厚重构造的那机体,是吉翁的陆战用MS,MS-09德姆。而且还是强化了陆战能力,被称为热带掣的F/TROP型机种。
“联邦的杂兵们,只会惊慌失措吗?”
趁着混乱冲人基地内,支援卡托的GP02A——这就是他们被赋予的任务。
向前挺进的09F的空气吸入口上面。加装着沙漠用的防尘过滤器。他们是赞同迪拉兹舰队的大志而赶来参与的,非洲的吉翁残党军之一派。
“兵分两路,你往西边去。”
“了解。”
两架MS以如同穿着溜冰鞋一般的顺畅的动作而散开。那是09型独特的气垫喷射行驶。
“嗯!”
驾驶员发觉到了某件事物。从眼前的格纳库,走出了一架MS。看到那架机体,驾驶员的脸上浮现出犹豫的表情。
“那是……06型吗?”
率先由格纳库走出来的,是卡克斯的06F2。
“这些吉翁主义的猪啊,我要杀了你们!”
卡克斯因为愤怒而忘我了,不顾巴宁格的制止而冲了出去。
“成了联邦的俘虏了吗?06型……”
那是和昔日的战友在战场上重逢的兵士的心情。而且是在那位战友已经投靠了敌军的状况下。
09F的驾驶员立刻下了决定:“那个样子,令人不忍目睹。至少就由我亲手来……”
他轻快地回避了卡克斯座机所射出的来福枪弹,反转、突进而拨出背上的军刀。那并不是光束军刀,而是将金属棒加热到数千度的灼热之剑,电热军刀。
“你就安眠吧。”
“什么啊。这架09F,太快了!”
卡克斯座机连回避的时间也没有,就被斩成上下两段了。这是09F的移动速度和剑速一致所形成的结果。在哭泣中别离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各自爆炸了。两个火球交会成一个而更加的膨胀,照亮了格纳库内侧。
因为闪光而眯起了眼,巴宁格、亚连、吉斯,愤怒地咬着嘴唇。
“卡克斯!”
“混蛋!”
在爆炸的闪光似灭未灭的时候,亚连的高出力GM从格纳库滚了出来。巴宁格则只探出上半身来为亚连掩护。
但是已经看不到09F身影了。在他轻而易举地砍倒卡克斯之后,就直接往亚尔比翁去了。
成功地夺取了2号机的卡托,顺利地脱离了亚尔比翁。他注意到了接近过来的09F。
“少校,卡托少校,听得到吗?”
“夺取高达成功了,即刻脱离此地。”
“不能让你走出这里!”
“什么?”
有别的声音插入了无线通讯,卡托反射地仰望天空,1号机以最大喷射上升,现在正要着地在自己的眼前。
“喔!真狂妄啊。我已经放你一马了,想要连1号机也都失去吗?”
虽然身处在敌方基地当中,但是卡托浮现出大胆的笑容,从他的笑容当中,可以看到绝对的自信。
宏从背后抽出军刀,阻挡在2号机前方。两架高达互相对峙。
“我不会让你逃出这里的!”
宏握着操纵杆的手,在急遽地颤抖着,汗水如瀑布般流过脸颊,呼吸也紊乱了。想吞一口口水却也没有口水涌出,舌头紧贴在干渴的上颌。
面对着十几年的人生当中最险的时刻,宏为之战栗。
1号机的操纵系统本身和GM虽然在基本上是相同的,但是各部位细微的操作习惯和机件性质都还不能掌握。而他就是要以这么不习惯的机体来进行实战,要叫他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吧,更何况宏是连一点实战经验也没有的。
为了不被这紧张感淹没,宏使劲地凝视着显像幕里的2号机。
“喂,你这家伙。”
透过开启的通讯线路传来了卡托的声音。被这包含着杀意语气所压迫,宏不由得缩起了肩膀。
“不想死的话,就给我让开!”
话才说完,卡托也已拨出了军刀——
瞬间、真的是瞬间的一闪。
2号机的军刀已逼至眼前了——
“哇啊!”
宏能够以军刀勉强抵挡了下来,也只不过是完全仰赖了1号机的回避程式而已。
“哦!”
两次、三次、卡托像在敲打似的挥动军刀。那剑速之快,使军刀的光芒留下残影,看来就像是有好几把。 :
承受不了这猛攻,宏驾驶的1号机向后方弹开。那是光束军刀互相冲撞,引起了激烈的电磁干涉所造成的结果。而这个结果解救了宏。
如果不是后退了的话,大概就已经被卡托接下来的一击给一刀两断了吧。
虽然是往后方被弹开了,1号机的平衡器还是拼命地在努力保持机体安定。关节发出哀叫般的声音,总算辛苦地稳住了脚步。如果是柔弱的GM。大概关节就已经连同脚掌一起折断了吧。这冲击就是那么的大。
“不一样,差距太大了。”
“浦木少尉,我是亚尔比翁舰长席那普斯。2号机的夺还就交由其他的MS。你立刻脱离那个地方。”
“那不行的,已经和敌人在交战中了。而且,胜败也还未定。”
宏认为席那普斯的话,听起来有着“终究你是做不到的”的涵意,所以他才鼓起勇气.再次面对2号机。
——我也、我也是驾驶员啊。
“气魄倒是不错,不过……”
话说着,卡托手指扣上了扳机,从2号机的头部射出了60mm的机枪弹,旋转机枪炮的猛攻,将所到之处的各种器物粉碎了。

火线击碎了水泥地,奔向l号机的脚下。
“啊啊!”
他后退躲避火线,但火线把水泥地像薄冰一样打碎,紧迫着1号机。
“呃!后面!”
他不够细心,没发觉到在正后方有建筑物,1号机就这么被建筑物绊到了脚,很难看地倒栽在地上。
“浦木少尉,要当我的对手,你还太嫩了!”
从卡托所说的话,可以了解他是故意要让1号机摔倒的。自己就是被猫玩弄的老鼠,这让宏无法容忍。
“竟然说我太嫩了!”
粗暴地让机体站了起来,但已经太迟了,2号机将肩上的推进器全开。就这么上升而融人了夜晚的黑暗之中。
那悠然的动作,在宏的眼中看来就像是在嘲笑自己。
“站住!”
他想要同样地飞上去,以1号机的推力,那也是办得到的,但是他却无法做到。
仲望的夜空中有流星划过。
不对,那是随后发射出来的,笫2波、第3波的火箭弹攻击。
“和基地司令马涅里准将还没联系上吗?不了解状况的话,就无法行动啊。”
“请再等一下,舰长,那边似乎也很混乱……啊!”
“怎么了?”
“基地司令本部受到直击,不是火箭弹!”
“直击!”
席那普斯从座椅上挺起身来,看向窗外。在爆炸的方向,看到一栋特别高的大楼像坏掉的积木一样崩塌下来。那是本部大楼。
“可能是重MS发出的水平射击!发射位置!基地西方!”
——那个破坏力,是舰炮级的。是炮击战用的重MS吗?
席那普斯握紧了拳头,在颤动着。
“还有那样的东西,到底是埋伏在哪里啊?”
但是没有人能回答这个同题。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又将往哪里去呢?
“舰长,马涅里准将阵亡了。特林顿基地副管制室,请求由本舰接替对追击队下达指示。“
“基地司令阵亡了吗……了解了,立刻和MS队的巴宁格上尉取得联络。”
“了解。”
大略把指示下达完毕之后,席那普斯又再沉重地坐回了舰长座椅。
——追击队吗?如果还活着的话啊……
火箭弹的豪雨已经停了。2号机和闯入的09F,都已经消失无踪,无从掌握去向了。余留下来的是继续在闷烧的火焰和无数的尸体,而唯一的战果,只有一架09F的残骸而已。
在一片混乱的第一舰桥后方,妮娜和摩拉注视着整个事件的始末。妮娜的样子不太对劲,从方才就一句话也没说.呼吸也很急促。
“妮娜,你在颤抖吗?”
摩拉探视着妮娜的脸而询问。她所看到的那张脸是苍白的,眼睛是呆然无神的。
“对了,你并不是军人啊。是第一次遭遇到实战吧。”
“我的高达被……”
才听她这么自言自浯,没想到妮娜就这么如同脱兔般地跑开了。
“妮娜!怎么了啊?”
“我要去追高达!”
“要追……你是认真的吗?”
两人这么交谈着,前往了格纳库的舰内电梯。
同日•21时46分
“浦木少尉。听得到吗?浦木宏少尉!”
“……”
“浦术少尉!你还活着吧!”
“呃!”
在呆然的宏的眼前,突然出现了机影——
“敌人!”
他急忙让座机迎战。不过出现在眼前的机影,是巴宁格上尉的GM。
“清醒过来吧!不要只是一阵火箭弹幕就被吓住了!”
巴宁格座机抓住1号机的肩膀摇晃了一下。那动作和人类之间的动作是没有两样的。
“啊,是、是。”
也许是紧张的丝线被解开了,宏感觉到非常凛冽的寒气。那是因为全身湿淋淋的汗水,正在夺走他的体温。
宏调整着空调,井环视周围的状况。
残骸,无数的残骸和红色的火焰。只看得到这些。
“浦木少尉,现在要出击去夺回被抢走的2号机。”
“可是高达呢?1号机呢?”
“没有时间让你下来了,而且人手也不够,卡克斯也……”
“呃!卡克斯少尉他?”
“不。总之,你就开着那架白色的吧。跟着我来,稍后再向亚尔比翁报告。去向吉斯拿取预备的来福抢。”
宏立刻就明白了巴宁格所要说的事,卡克斯是战死了。
但是,虽然能接受这个事实,却没有实际的感触。人的死亡,总是随着时间推移才逐渐地会有实际的感触的。况且现在又是处于和日常相去甚远的非常事态下,一切都有如是在梦中发生的事情一样,即使有人告诉他“其实你已经死了”,或许他都可能会相信。
“喂,宏,这可是实战呢,真是不得了啊,喂,哈哈!”
看来吉斯也一样没有实在的感触。他对这超过了自己守备范围的变数,也只能够苦笑了。
而宏所能实际感觉到的,只有自己现在正搭乘着高达的这件事而巳了。
但是……
“可别白领薪水了啊,跟着我来。”
巴宁格的这句话,让他重新地感受到“对了,我是军人啊”。这对宏而言,是个很大的进步。
同日•22时00分
特林顿基地•南方120公里地点
在沿岸,漂着些许的雾。
透过这层滤网而照射在水面的月光。看来非常缥缈。将周围的景色变成了眩惑的事物。
在如此充满了幻想的海面上,漂浮着某种巨大的物体。
是鲸鱼吗……不,在这地球上,是没有全长将近200米的鲸鱼存在的。
吉翁海军,第122战术潜水战队所属,尤康级潜水舰U-801。这就是这只巨鲸的身份。
一年战争初期,吉翁军成功地让许多进攻部队降落到地球。而后他们在陆地上致力于地下资源的确保,在占有地球表面70%的海洋里,则在用以收集情报的潜水战队的组织上倾注了全力。
当然在终战的同时,绝大多数的舰艇都向联邦军基地投降了,不过其中也有运用其隐秘性,而继续进行游击活动的舰艇存在。
以战争时期建设在各地的补给基地为根据地,秘密地暗中活动的潜水战队。他们有时会单独对联邦海军的舰艇进行奇袭,有时则对分布在各地的残党军基地进行联络和补给。
残存在地球上的许多残党军,能够维持长达三年的活动,也都是因为有他们这些海面下的舰队的支助。
这艘U-801,也是其中的一艘。
“德赖杰舰长,卡托少校来电。‘看见星星了’,似乎是成功了。”
在U-801的甲板上,德赖杰听取着大副读出的电文。
卷到肩头的袖子,修剪整齐的胡须,袒露的胸膛,这些将德赖杰这个男子的气质表露无遗。他被部下们敬爱地称为“白银船长”,的确没错,那勇猛的面貌的确有着会让人联想起古代海盗的某种气息。
听取了电文之后。德赖杰的胡须微微地动了。大概是在微笑吧,也或许只是单纯地动一动而已。
大副继续在报告:“除了两架09F之中的一架。在冲人基地之后被击毁之外,其他都正如预定。要开始返航了吗?”
虽然是乘着夜雾,但特林顿基地就近在眼前,几时会被发现也说不定。大副的询问,就是考虑到了这种不安的因素。
但是德赖杰反过来询问了大副:“大副。卡托少校除了是位优秀驾驶员外,也是位善于智谋的战术家。你想这么一位少校,会只为了支援突袭时的火箭弹攻击,就把我们从大西洋叫来吗?”
“啊!”
“用来回收卡托少校的可姆赛(宇宙巡洋舰姆赛级所搭载的联络太空梭)只有一架,若是万一被击落了将会如何呢?耗赞了许多岁月和劳力的这次作战。不就全部成了泡影了吗?”
“可是舰长……”
可是再这样下去,我们本身也将面临危险。大副的判断是很正确的,但是“星尘作战”是不管遭遇任何危险,都必须让它成功的。
“雾要变浓了。我想应该还有些散步的时间吧。大副。”
同日•同时刻
特林顿基地
到现在,基地的各处都还在起火燃烧。
或许基地的主发电装置还没有回复,亚尔比翁所停泊的停机坪附近的照明灯火。就只有那燃烧中的红色火焰。
从被映照成红色的船体的右舷般入口,一辆吉普车像在滑行般地开下来了。驾驶的人是妮娜,而在副座上。摩拉不舒适地抱着膝盖。
“摩拉也真好事啊。我去追1号机,是因为那是工作啊。”
“我也一样是为了工作啊。” .
“呃!”
“那是位新进的少尉吧,为了万一的状况,总得有个机械整备人员啊。”
“摩拉……”
娓娜很容易地判断出那是谎话。现在要去的地方是没有任何整备零件和设施的荒野,就算有几十个有能力的机械整备人员。想来也是没什么用的,但是她可以深深体会到,陪伴自己这鲁莽的行为的摩拉的那份关心,而在心底感到喜悦。
两人所搭乘的吉普车,靠着火光和消防车的灯光而穿过基地设施前进。
途中,目击到了被凄惨地砍成两段的06F2。
那是卡克斯少尉的机体。
“真是惨淡的景象啊,实在让人不觉得战争已经结束了啊。”
摩拉一个人自言自语。妮娜虽然是刚强地驾驶着车子,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冻结了,踩着油门的脚在颤抖着。但是担心自己所培育的两架高达之去向的心情,更远远胜过了恐惧心。
“那位少尉,会不会有问题呢?”
“现在只有相信他了。老练的巴宁格上尉……是吧!那个人也伴随着啊。”
“是啊,可是2号机就……”
妮娜突然又将2号机被夺走的场面,在脑里重播了起来。
那个场面,怎么样也无法从脑中抹去。当然,重要的机体在眼前被夺走的冲击和愤慨也是有的,但是她所在意的,是那个戴着黑色头盔的男子。
“不可能……吧。”妮娜自言自语地开着吉普车。
突然回过神来。摩拉也发出哀叫:“看前面啊,前面!”
“呃?”
她慌忙地凝视了前方,飞人眼里的,是四散的09F的残骸。
“好险、好险。”
对于辛苦地紧急转向而逃出基地的她,摩拉开玩笑地挖苦了一下:“你转行去当MS驾驶员如何啊?很了不得的胆量啊。”
妮娜就只是低着头。
同日•23时40分
岩棚里,埋伏着三架MS。
一架是09F。这一架由它的装备和部队编号来看,可以得知它就是闯入特林顿基地的机体之一。另一架,是卡托所抢夺的高达2号机。而最后,是一架未曾见过的大型机体。
要说它是MS,还不如说是炮台长了手脚……这样的形容会比较贴切的一架机体。
YMS-16M,扎美尔。是吉翁地上军在大战末期所试作的,炮击战用重MS。
比起联邦军所开发的同一概念的机体RX-75。知名度是比较低,但是将68cm口径的超大型加农炮背负在肩上的巨体,那种威容足以令人看过一次就无法忘记。
旧世纪的德意志军,为了让巨大的加农炮拥有机动力,而发展出了列车炮的形态,而这一架YMS-16M,可说是这种构想的延伸呢。
而从特林顿基地侧面进行奇袭,使马涅里准将战死的,也是这架16M。
“少校,恭贺您了。再来就只有等候可姆赛的到达而已了吧。”16M的驾驶员和卡托通话。
“不必奉承我了。不过直到最后的最后都不可以大意,因为对方也差不多要发觉可姆赛的到来了啊。”
“若是有万一的时候,就交由我来应付。”
“能够就这样不和敌方遭遇而带回2号机的话,那么就再好不过了。只有暂且掩声掩息地等侯了。”
“是。”
解开制服的襟扣,卡托吐了口气。
“星尘”只是好不容易地接近了第一阶段的完成而巳。而且即使此后能平安回到宇宙,还有许多该做的事情堆积如山。复兴吉翁的路程,只不过是踏出了最初的一步而已。
卡托又再重新下定了决心。而后他注视着显像幕的影像。
要来回收他的可姆赛,已经开始要冲人大气圈了。但是从被岩棚围绕的这个地方,是无法目视到的。进入视界内的。只有从空隙间所见到的满天星斗而已。
“从地上所看到的星空,真是相当的美丽啊。”
“少校,您说了什么?”
“没什么……”
——在“星尘”成功之后,就再也不会从这地上仰望这个夜空了。
自言自语,他的嘴边浮现了笑容。
他自己是没有发觉到,但是这是他降落到地球以来,初次露出的笑容。
而在不久之后,日期更替了。
10月14日
00时15分
特林顿基地•西方125公里地点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夺取核子弹头呢?你说呢。宏。”
吉斯透过显像幕和他通话。在宏还没回答之前,亚连中尉半带讥嘲地回答了:“简单地说,就是抵死不认输嘛。也许现在还正从某个地方在瞄准着我们呢。”
“不、不会吧!喂,宏!”
由侧面显像幕所看到的吉斯的06F2,正把单眼(吉翁系MS的可动式摄影镜头)快速地左右移动着,那动作就象征出坐在里面的吉斯的焦躁。宏的心情也是相同的,但他已经有了觉悟。
“我明白啊,可是,只有拼了啊。”
“宏……”
——别发出那种不安的声音啊。宏压抑住想这么说的心情。因为如果说出口,也许连自己也要变得不安了。
不管是虚张声势还是什么,总是比没有好。他这样子想着,沉默地让1号机的脚步前进。
他们现在正在追击被夺走的GP02A的途中。走在前头的是巴宁格上尉的GM•C型,是俗称GM改的机体。接下来的是宏的高达1号机,也就是GP01、吉斯的06F2。而负责殿后的。是装备了追加背包的,亚连中尉的高出力GM。
如果从正上方来看的话,他们正好组成了菱形的队形,以战斗机来说就是钻石编队。那是为了保护经验较浅的宏和吉斯而组成的阵形。
“亚连,你不要过度吓唬浦术他们。”
“了解。”
“放心吧,吉斯、浦木,不会让你们送命的,我就是为此才在这里的。只要照着训练去做就行了。”
然后隔了一个呼吸,巴宁格告知了大伙:“刚才,亚尔比翁来了通信了,说是捕捉到了由赤道方向往这边高速下降的物位了。在时刻表里没有标示,很可能是吉翁的联络艇吧。”
联络艇。这个事实所意味的只有一件事。
“吉翁是想要把2号机直接运往宇宙去吧!”
“没错,而他们可能的会合地点,就是这一带。”
宏不由得仰望天空。正确地说是抬起MS的头,让主摄影机的影像转移过去。
当然是不会那么正好,就捕捉到降落下来的联络艇的影像。但是MS敏锐的红外线感测器,捕捉到了划破大气而飞来的高热源体。
“上尉。红外线感测器有反应!正以高速在移动。”
“我这边没有反应啊。”
宏的机体是最新锐、高性能的GP01。比起其他机体,当然装载的感测器的性能比较高。
“没有错的,我把资料传过去。”
“好。”
宏把捕捉到的资料转送过去,数秒后,巴宁格向大伙喊叫:“没有错,是吉翁的联络艇!”
同日•00时40分
可姆赛。
那是吉翁字宙军的主力巡洋舰姆赛级所搭载的,大气圈突入用密舱的称呼。虽然说是密舱,但是其全长大概有小型宇宙艇的大小,足以搭载两架MS进人大气圈。
当然通常都只是进入大气圈而巳,相对的,它是不可能脱离大气圈的。不过来迎接卡托的可姆赛,装了脱离大气圈用的大型推进器。它的尺寸,也延长到了足可称为护卫舰的大小。
那艘可姆赛在地上开启了上部的格纳舱盖,正在收容白色的MS。当然,那就是卡托抢夺的GP02A。
“少校,请你就那样以坐下的方式让机体潜入。终究这比起其他的MS是要大得多啊。”
“军曹,这次可得给我准备好少校的军服啊。”打开舱盖,卡托向那男子说道。
“再怎么说,少校还是比较适合吉翁的军服啊……这样子就可以了,这样就能让机体固定了。”
“追击队正在接近,请快一点。”
“当然。把机体固定好之后,就立刻起飞。毕竟如果不快一点的话,就到达不了会合的宙域了。”
那男子一边确认着扣在2号机的固定具,并且回答了。他那匆忙的动作,卡托从上方看下去,就像是只鼹鼠一样。
“一切万全了,我回驾驶舱去了。很对不起,在上升到轨道之前,就请少校在那个驾驶舱内将就一下。”
“没关系啊.毕竟是我的MS啊。”
“可是也是我们的MS哦。”
笑着露出白牙,那男子离去了。
——真年轻啊。是战后派吗?或者在当时是学徒兵呢!
卡托为那男子的一句话感到欣喜。
一只要有着抱持那样的信念的年轻人在,吉翁是不会输的。而这次的作战也会成功的。
那是近乎确信的想法。在卡托的眼前,舱盖缓缓地逐渐关闭了。卡托不经意地,望着被舱盖逐渐削减的外面的风景。
突然划过一道闪光。
那是爆炸的闲光。 “亚连中尉,在背后!”
吉斯的哀叫响起了。
发现了可姆赛而打算进行奇袭攻击的亚连和吉斯的座机,却反而遭受到担任警戒的09F的突击。
“在这种地方……”
从背后突然而来的攻击,亚连转身反击。但是高出力GM的枪械是枪身较长的火箭筒,而成为了祸端。已经逼近至近距离的09F,以左手轻轻拨开了火箭筒的枪身,然后就这样。把自己所持的火箭简的炮口抵住GM的腹部——
零距离射击。
亚连在最后所看到的,大概就只有像地狱的大洞一样的火箭筒的炮口吧。
“亚连中尉!”
吉斯的喊叫,也传到了从别的方向正要进行攻击的巴宁格和宏的耳中。
“兵分两路反而出事了。浦木,你去阻止可姆赛的起飞吧!”
巴宁格座机将推力全开,眺跃着前往救援渡连他们。
“上尉!”
“快去!”
在犹豫的宏的背后闪动着闪光,那并不是爆炸,而是可姆赛推进器的喷射火焰。他们打算就这样强行起飞。而只要让他们逃上了天空,可姆赛大概就会一口气逃向伸手不能及的星星的世界吧。
——不能让它走了。
宏忘掉了恐惧,飞跃而去。
被托付了这份意志,1号机跳跃起来,白色的机体在虚空飞舞,在空中转进,就这样着地在可姆赛的前进路线。那是比在模拟战中让宏为之咋舌的高出力GM,都还要更优异的华丽的机动。
转过身去,正面就是可姆赛。
原本的钝重,再加上装载着有相当重量的2号机。可姆赛正急躁着要把巨体推升到离陆速度。
“停下来。停下来!”
宏举起机枪叫喊着。但是和被夺走的2号机不一样,无线电并没有调到同频率。他的叫声只有空虚地在驾驶舱内回响而已。
可姆赛发觉了阻挡去路的1号机,于是从机体左右,出现了收容式的旋转机枪。
“停下来!”
在宏叫喊的同时,可姆赛射击了。60mm口径炸裂弹的火线削开了前方的地面,迫近了1号机。宏在瞬间回想起。方才和2号机的一战。
——岂能让你逃走!
这份决心传达到了扳机,1号机射击了。
机枪在怒吼着,振动经由手臂传到机体,震动着宏的身体。
在手中有着确确实实的感触的同时,可姆赛的前头冒出了火团。驾驶舱四散了。前方起落架也被击毁。但是可姆赛机鼻摩擦着地面。仍然猛冲过来。
随着一阵清脆的金属声,机枪的弹匣自动地脱落了,子弹用尽了。 。
“武器呢,没有其他的武器吗?不,快撞上了?”
如果再晚几秒钟发觉的话。1号机大概就会被猛冲而来的可姆赛所卷入吧。宏急忙地闪避开了。
以机鼻摩擦着地面而前进的可姆赛。就那么弹跳着抬起了机头。而后在全开的后部推进器的鞭策之下,像是蹦起来似的转而上升。
那是飞向死亡的最后的升空。
失去控制的可姆赛,承受不了急角度的上升而失速。而在同时也许是推进燃料着火了,它将猛烈的火焰散播在周围而在空中翻覆了,接着在推进燃料爆炸的鼓动下,像是一颗老鼠炮似的在虚空中痛苦地四处翻滚。
然后向地上降下了一阵爆炎之雨,它就像气力已尽的大鱼沉没到海面下一样地坠落在地上。
洒落下来的推进燃料,使地上化成了火海。勉强逃过一难的宏,看着一团特别旺盛的火团——坠落下来的可姆赛——而自言自语着:“毁掉了吗?
只有炽烈燃烧的火焰声,在周围响着。那团火焰在宏的眼中看来,就如同是为了和可姆赛一起丧失的2号机所燃起的送灵之火。
不!
有某种东西在火焰中活动了。被火焰的纱幕所笼罩,无法使用红外线感测器。宏以肉眼去确认它。
“高达2号机!”
背对着汹涌的火焰,黑影浮现成一个轮廓。那确确实实是高达2号机,GP02A。
从地狱的业火之中出现,如恶鬼一般的机体向前迈步走出。而当它从火焰之中走出之后,从手持的盾牌喷出了白烟,那是冷却剂接触到外界空气所产生的,水蒸气的奔流。
GP02A正如宏所说的是为了核子攻击用而制作的机体,为了承受核子爆炸的超高热,机体内装置了其他机体所没有的大型强制冷却装置,现在就是那装置在运作着。
正由于它是以面对核子攻击为前提所制作的MS,以推进燃料的爆炸与冲击的这等程度而言,终究是难以对它造成致命伤的。
宏在霎时理解了这一点。
——这家伙是怪物。
而后那怪物对着宏喊叫:“我亚那贝尔•卡托等了三年了。不能让你们这种不辨是非的家伙,阻碍了我们的理想!”
“卡托!亚那贝尔•卡托!”
宏知道这个名字。
“所罗门的噩梦”。
那是在军官学校时期所读的现代战史的教科书中,还有在有关一年战争的战记书籍中,曾经看过了许多次的名字。
夏亚•阿兹那布、黑色三连星、阿姆罗•雷、兰巴•拉尔、布列尼夫•欧古斯,还有……
“所罗门的噩梦,亚那贝尔•卡托!”
“我们要争取宇宙居民真正的解放。以我的正义之剑,斩断来自地球的邪恶的咒缚!”
宏摸不着头绪了。这个男子,是在说些什么呢?那种感触,就好像是教科书中的历史上的人物。就这么化为亡灵出现,而在自己的耳边私语着。
“在、在这种战术层级的战斗当中,你在说什么呀?”
“你也是个军官吧!既然不是一介的兵士。就该以整个大局去看事物!”
“啊,是!”
还未深思,回答就脱口而出了。宏未曾面对过活生生的敌人,不,成为军人之后就未曾遭遇过有所谓的敌人存在,直到昨天之前。所以面对在眼前带有说教的口气的卡托,他不自觉地很认真地回答了,反应就像在听长官说教的时候一样自然。
“别开玩笑,我可是……敌人啊!”
卡托觉得自己被愚弄了,暴躁地喊叫。
此时突然有一架MS闯了进来。是活动炮台,16M。
和那看似钝重的外表不相称的,16M的动作很迅速。因为它和09F一样,是从脚部喷出气垫喷射,在地面上滑行移动的。
在高速移动当中,16M将一边肩上的多管火箭弹乱射,使宏退缩。而后它接近了隐蔽在那爆烟之中的GP02A。 。
“少校,已经请求U-801进行回收了,请您快点前往。”
“好。脱离此地!”
“别想逃!”
“嗯!”
1号机不在乎爆风而逼近了,光束军刀的光芒映照在飘扬的烟雾上。
卡托看到这状况,不由得不嘲笑。连意义也不了解,你还要再战斗下去吗?就只是为了领取些微的薪水……
——愚蠢的东西!
在大地上一踹,转向上升的卡托,往下方看去,可以确认到16M和09F正不断以枪炮扫射而一边脱离战场。
——这样就行了。不必为了联邦的杂碎,而浪费了贵重的生命和机体。
他自言自语着,想起了可姆赛的船员的笑容。他无法不去想起。
同日•同时刻
“怎么会……”
不祥的预感成为了现实。
这是噩梦。一个她所不期望的事实就在她的眼前。
在呆然之中,她把和巴宁格上尉他们的追击队开到相同频率的携带式无线电从耳边拿开,无线电的天线在微微地振动着。
“妮娜,怎么了?”
摩拉探视着她。但是妮娜没有回答,像是失魂落魄的样子。
“妮娜!”
“呃、啊啊。”
“你是怎么了?妮娜,还是回去吧。追击还在继续着。而且逃脱的敌人也不知道是躲在哪里。”
“不行啊。不能回去!”
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吃惊。
“抱歉,可是……”
“没关系的。不过,你真的不要紧吗?”
“嗯。只是有点害怕。因为连地平线的尽头都一片漆黑,这是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到。”
这并不虚假。有一半是真实的事。
妮娜是在月球出生的。月面都市大多是建设在陨石坑洞的坑底的地下都市。是完全的人工空间。当然它是有依照地球标准时间而营造出昼夜的区别,但即使说是夜晚,以地球而言大概有黄昏余晕的亮度。
所以,她从未经验过这种完全的黑暗。而且也从未置身于可以看见地平线的广大空间。
“啊啊。是这样啊,倒也是。不过。你会习惯的,过一段日子以后。”
摩拉一副理解了的样子。但是妮娜则是为了另一件完全不同次元的事而在心痛。
——亚那贝尔•卡托,所罗门的噩梦。
忽然低声说了出口。
但是这并不能让她就此逃离这个噩梦。
同日•05时30分
特林顿基地•西方350公里地点
海岸线一带被浓雾所笼罩。在逐渐升起的朝阳照耀之下,周围化成了完全白色空间。
划开这样的晨雾,有四架GM正在前进。
那并不是巴宁格他们。
那是由特林顿基地出击的。卡连特上尉所指挥的特别行动部队。
“小心点,视界只有数十米。可不要误击了友机。”
“了解。”
部下们很爽快地回答了。指挥部队的卡连特上尉,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巴宁格那个老色鬼,出纰漏了吧。
卡连特在心里暗自高兴。
虽然是相同阶级,但是指挥测试部队的巴格宁和身为基地所属的防卫部队队长的自己在待遇上的差距,他从平日就一直感到不满了,所以他才想要趁这个机会,抢一抢巴宁格的风头。不过在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待遇上的差距,纯粹只是一种被害妄想症和无端的嫉妒而已。
“根据亚尔比翁传来的联络,似乎是在海上捕捉到疑似尤康级的舰影了,敌人大概是打算要和那艘舰艇会合吧。别出差错啊,要表现给他们明白,在实战方面我们是比测试驾驶员的大爷们高明的。”

“可是,卡连特上尉……”
“什么事?”
“听说抢走2号机的。是那个所罗门的噩梦,亚那贝尔•卡托,我们真的打得赢吗?”
“好好听着。敌人所携带的弹药大概也到了用完的时侯了,如果没有了弹药,不管是所罗门的噩梦还是青色巨星,也都做不了什么事,而且我们还有四对三的优势啊。镇定点,只要能够镇定。一定能赢的。”
在鼓舞部下的士气的他,的确是个了不起的队长。可是他忘了把重要的事列入考虑了。
那就是技量的差距。
在雾中前进的他们的背后,闪起了绿色的光芒。
那是带领他们步人死亡的,光之剑的光华。
而在远方的洋面,U-80l漂浮在雾里。他们是受到卡托的请求,为了进行回收而移动到沿岸来的。
德赖杰舰长的两个预言准确地说中了。
一个是可姆赛被击坠,不过这是他们所不希望说中的。而另一个则是浓雾的发生。
“如果没有这阵浓雾,可就无法这么接近海岸了啊:”
大副对着一手拿着望远镜在注视着沿岸的德赖杰说着。
“是啊。”
德赖杰并没有把视线移开那朦胧的海岸线。大副也受到吸引,同样地把目光转向了海岸,透过雾,有微微的闪光在闪烁着。
“舰长,那个是!”
“大概是卡托少校正在更新击坠记录吧。战记书籍的出版社,得要把王牌驾驶员这一项再重新改写才行了。”
“是怎么回事呢?”
“没什么.对了,回收艇的准备呢?”
“就快完成了。”
“是吗?”
低头往甲板看去,格纳库舱门被开启了,形状像龟缸的回收艇正被逐渐向外推出。
同日•05时50分
特林顿基地•西方320公里地点
“卡连特小队,怎么了?快告知状况,卡连特小队,卡连特,喂,听得到吗?”
到了最后已经是近乎叫骂了。不管巴宁格再怎么呼叫,卡连特小队还是没有答复。虽然在距离上是足以进行通信的……
宏很明白中断的通信是意味着什么。
“上尉。只剩下我们了吧。”
那是相当干枯的声音。他只是接受了事实,而将它说出口而已。他已经是疲惫得不再感到惊惶和恐惧了。
追击逃走的卡托数个小时,都一直在狨小的MS驾驶舱内摇晃着,会疲倦也是当然的。这么漫长的长期行动,在训练中也从未经历过,而且他的神经更是消耗得快要磨断了。
“卡克斯少尉……亚连中尉……”他语带叹息地轻声说着。
在短短数小时内就死了两位同伴,下次也许就轮到自己了。这样的心情,使他更加疲惫。
“上尉,海岸线一带,雾似乎是比这里更浓,敌人的埋侠也……”
吉斯仍然一直感到畏惧。而直到最后还拘泥于回收亚连遗体的这件事的也是吉斯。
“上尉,我们还有胜算吗?敌人是那个亚那贝尔•卡托吧!所罗门的噩梦,多兹尔•查比中将麾下的宇宙攻击军王牌驾驶员。而且、而且……上尉!我们不是根本就赢不了的吗?”
到现在,吉斯还是狼狈得快要哭喊出来。
“吉斯少尉!”巴宁格冷静地回应。
“啊、是。”
“拿出演习用操作杆,地图号码103。”
“了解……了。”
演习用操作杆,那是在演习时,用来进行作战行动等各种教练的辅助操作器具。形状像飞行操纵杆一样,可以对辅助显像幕上的地点进行书写标示等等的操作。
“看好,敌人的逃走路线是这里,而我们的追击路线是这里。”
随着巴宁格所说的话。显像幕内的地点逐次出现了轨迹。那影像也传送到了宏这边。
宏以空洞的眼神看着地点,昕着巴宁格和吉斯的会话,“听好,吉斯,由这些情况来看,你想敌人会在哪个位置等候回收艇?”
“是。在这个位置,这里的话,因为左右都是海,只要固守正面就可以了。”
吉斯在从海岸线突出的像针一样的海岬上打了标示。
“是吗?敌人是身经百战的勇者,我想不会特地选上连联邦的新进少尉都想得到的地点。以我的猜想,是在这边。”
巴宁格所选的地点是海岬的东边。略略形成海湾的地点。
“可是……以这个地点的话……”
“听好,敌人的目的并不是要击溃我们,而是完全在于把2号机运往宇宙的这件事。”
“的确。是如此。”
“所以说啊。能够反其计而行,而不和我们碰上,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敌人大概是这么想的吧。而这阵雾会不会散,回收艇几时会来,他们也一定会有着这样的不安。”
巴宁格继续说着:“不管对方是所罗门的亡灵还是什么,都一样是人,不是什么不死之身。和我们一样会感到不安。对预想不到的意外也会惊愕。当然在作战经验上是有所差别,不过在根本上。他和你们有个相当大的差异,你知道是什么吗?浦木。”
突然被叫到自已的名字,宏不知所措,不过,他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就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他忘不丁卡托所说的那些话。
“战斗的……意义。所相信的事物,信念,是吗?”
“我也找不到更好的说法,但是战斗是取决于一瞬的,有迷惘的一边就会输,这是战场的定律。”
“战场的……定律。”
“想要保护子女的母亲、盲目地在求生的受伤野兽,这些没有例外的都很坚强。这是因为他们的战斗中有着明确的意义,你明白吗?”
“是……我觉得。似乎是明白了。”
“战斗总是会不断地向前发展下去,而其胜败,就看你们还是不是会哭闹的小婴孩来决定。这一点。千万别忘了。”
“啊。是。”
“是……”
宏和吉斯,都在同时回答了。 .
巴宁格所想要说的是什么,都还无法明确地看出来,而且也找不到什么战斗的意义。即使如此。宏还是不断地迈步前行,因为这是现在,自己所唯一能做的事。
“浦木少尉。1号机的浦木少尉,听得到吗?”
突然.有女人的声音插了进来。他对那声音有印象,那是妮娜的声音。
在可以仰望三架MS的岩棚上,站着妮娜,她一呼叫,巴宁格的怒声就首先给了她答复:“有事以后再说吧,我们不久启将进人交战状态.现在不管你说什么。都不能让浦木从高达上面下来的。”
“不.不是的。”
“不是!”
“我只是有事情要拜托他而巳。”
“有事情要拜托我?”
这次是宏的声音在答复。妮娜确认了宏也收到了无线电就立刻把话说了下去:“1号机就拜托你了。然后……请把2号机取回来,拜托你。”
想要说的事只有这些,这些就已经够了。隔了一阵子,浦术的答复传来了:“我明白了。我和你约定。”
妮娜在一瞬间,对这声音不知所措,因为她对宏仅有的印象,是在亚尔比翁的格纳库里。好奇地四处走动的少年。妮娜现在对这声音有了些微的信赖感。
“谢谢你,少尉。”
通信到此结束,三架MS掠过妮娜和摩拉所站的岩棚旁边,就此远去了。
自己所制作的RX-78GP01在雾中前进,那有如幻想中的景象一样。当然。如果只是幻想的话,那不知会有多高兴。
妮娜目送着1号机,目送着宏。
摩拉在背后敬了个礼。而宏也在驾驶舱中,对妮娜敬了个礼。当然妮娜是看不见的,但是宏还是一心一意地,继续敬着礼。
同日•06时13分
巴宁格冲入下炮击之中。
“这样的雾,炮弹根本打不中的!”
被这句话所驱使,宏和吉斯也突进了。
09F和16M的炮声就是开幕的信号,以分布在各处的大岩石作为掩蔽,敌我交杂的混战开始了。
中央是巴宁格。宏和吉斯分散在左右。
“就照着训练的做法。照着训练的做法!”
像在念咒似的自言自语,吉斯躲藏在岩石后面,并且一面躲藏,一面以机枪向炮击的方向扫射。
没有命中的迹象。
从别的方向飞来了火箭弹。
“从侧面!”
吉斯慌忙地躲避。背后的岩石成了替身。受到直击而粉碎了。
“这可比肉搏战还难收拾!”
“吉斯,要判断敌人的动向!”
巴宁格的声音传来了。不过巴宁格也正在对付16M,无法过来支援。
“……后面吗?”
背后有气息,机枪响起了轰声,120mm枪在手中一阵暴动并吐出了无数的炮火。但是受到洗礼的,是伫立在雾中的大岩石。
“不对?”
在右边有移动物。吉斯急忙转过身来——
太迟了!
拔出军刀的09F逼近了——
“哇啊?”
蹲低身子。是有点绝望的心情了,以为是躲不过了,不过灼热化的电热军刀把吉斯座机的头部给整个砍断了,缘个足球似的,吉斯的06F2的头部发着声响在滚动着。
“主摄影机被……” 正面显像幕的影像乱了。虽然自动地切换到辅助摄影机的影像,但是视界显著地恶化了。
接着又受到09F强烈的一踢。
这是因为在至近距离,没有足够空间可以挥动军刀。
受到踢击的吉斯座机大大地往后面弹开,撞上了矗立在背后的大岩石。逆向的G力使吉斯的身体发出摩擦声。背骨响起钝重的声音。
“不行了!”
09F的军刀逼近眼前了。在这一瞬,吉斯想起了昨夜的事,那在一瞬间闪过脑海。
——卡克斯少尉是被这家伙杀死的!
被这家伙欢成了两段!
这份激动驱使了吉斯。那是毫无头绪的动作,但就因为是毫无头绪的回避行动,身为老手的09F的驾驶员才无法去预测。
“咦!”
军刀将之一刀两断.不过对象弄错了。被切裂的是在吉斯座机背后的大岩石。 “逃到哪星去了?” 把军刀从岩石中拔出,09F回过头来想追吉斯。但是吉斯并没有逃走,他停留在避过剑击的原地一旁,从腰边拔出了肉搏战用的斧头,是电热斧。
“可恶!”
他眼里充满着泪水,显像幕的影像也扭曲得看不清楚。但是他很明白,如果不挥下斧头的话,自己将会被杀死。所以他挥下了。
吉斯所搭乘的无头的06F2的电热斧,深深地砍进了转过身来的09F的肩头。切裂电力系统所引起的火花,引燃了09F背部的推进燃料槽,就这么引起了把机体吞没的爆炸。
09F的驾驶员,被那爆炸吞没而当场死亡,他仍相信着“星尘作战”的成功。
“少校,从这边看不清楚状况,我们正朝光束军刀的方向前进。请您进行诱导!”
“了解了!”
一面挂念着在背后进行的战斗,卡托等待着从海面接近而来的回收艇。错过了这次就没有后路了,如果没有搭上穿过雾的纱幕而来的,这班“最后的电车”的话……
但是在他的背后。一个男人的声音穿刺而来:“逃不了的!”
“是那个小鬼吗?”
1号机拔出军刀接近过来,卡托为之咋舌。虽然是不足以为敌的小伙子,但是若被拖延了些许时间,那可就不妙了。
或许是祭觉了卡托的这种心情,16M挡到了他的前方:
“少校,请你快走吧!” 一
“可是,只靠你一架……”
一反正这个大块头,回收艇是装不下的啊。”
“抱歉!”
卡托在心中敬了个礼,飞跃而去。
“卡托!”
为了不让卡托逃走,宏勇往直前地接近过去。那就像是一颗白色炮弹。
“少校!”
为了阻止1号机冲过,16M的主炮开火了。至近距离的68cm炮击,冲击波推开了周围的雾气。如果是一般的驾驶员,大概会惊愕而急忙回避吧,但是宏并没有想要回避。
炮弹伴随着超音速的波动。掠过了至近距离,而他就这么把推进器全开,以最大推力踏过了16M的头顶。
“把我当作踏台!”
惊愕的反倒是16M的驾驶员。巴宁格座机趁着这空隙,揪住了16M,“你的对手是我吧!”
他判断了只要接近了对方,就不会受到枪炮的攻击,而这个判断确实正确。炮击战机种的16M,没有肉搏战用的武器。
巴宁格不断以强烈的肘击攻击可能是驾驶舱的部位,他相信宏会有战果。
“可恶!”
“卡托!”
宏飞跃过去,并且追上了卡托的2号机。手上有发着红光的光束军刀。那是一击必杀的光束之刃。 “小子,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
卡托也转过身来。他打算在搭上回收艇之前做个了断。
“求之不得!”
宏在卡托的前方着地。两者在一瞬之间对峙,在下一瞬阿举剑互砍。
“可恶!”
“小喽啰!”
宏和卡托激烈地将军刀砍在一起,卡托想要速战速决而逼迫过来,宏也未被压倒,他拼命地踩稳脚步,被压迫过来又反推回去,光束的闪光成了迸散的奔流,仿佛在象征着他们二人的意志在互相冲撞。
“为什么?为什么要夺取高达?”
宏以大上段的架势将军刀挥下,卡托退后一步,以些微的距离避过。
“对你这种人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连战斗的意义都不了解的家伙!”
卡托攻击了,腹部,他打算把1号机上下切离。
宏以军刀代替盾牌,弹开了2号机的剑击。在光束耳相碰撞时引起的干涉波,卡托利用这来重整体势。
“我终究也是联邦的军官啊!”
“那是能独当一面的男人才说的话!”
两架高达,闪动着耀眼的光束互相攻击。性能是势均力敌,不,以格斗战为重心的1号机,略占优势,可是卡托的实力,终究是宏所不能及的。
“太弱了!”
利用2号机的大重量,像在压迫似的进击。宏拼命地以自己的剑抵挡住,但是被剑速及剑压所压倒,因为这股冲击而倒地了。卡托一口气拉近了距离,从倒地的机体的正上方,向下挥动军刀,进行攻击。
“最后一击!”
“才不呢!”
宏并未死心。即使看着2号机悠然地站在旁边,他的意志也末动摇。但是现实是冷酷的。卡托锐利的突刺,现在的他并没有回避的余力和技量。
“可恶!”
他有了觉悟了。但是就在这一刹那——
“盾牌,攻击盾牌!”
声音响起了。
是妮娜的声音。
盾牌!她说盾牌!
未及思考,他就转而行动了。2号机的盾牌就在眼前,他将握着军刀的手倒转。就这么刺向如同一团钢铁似的盾牌。
军刀在盾牌上开了一个小洞,不过这就已经足够了。
从开出的洞口,白烟以爆炸般的气势喷出。那是充填在盾牌里的强制冷却剂,是冷却剂在外泄。
“呃!”
卡托焦急了。
2号机的盾牌就是机体本身的冷却装置,而且也是用来发射核子炮弹的核子火箭筒炮管的收纳部位。失去了盾牌,也就无法进行核子攻击了。
我们所要的不是核子弹头,而是要可以进行核子攻击的MS。
——此时如果让GP02A变得无法使用的话,那么一切都。化为乌有了,一切都……
卡托已经跃上了空中。他收起军刀,懊恼地看着下方的1号机。
在正下方有回收艇。他就这样降落在艇上,然后将机体固定。搭载2号机的回收艇在海岸附近反转.朝向母舰前进。
“你最好记住,阻碍我们吉翁的崇高使命的人,将会被我的刀刃所歼灭!”
卡托对映照在后方监视显像幕的1号机一瞥,喊了出来。
现在巳没有事物阻碍他的去路了,有的只是厚厚的雾的纱幕而已。
“高达1号机,浦术宏少尉。”
念着这个名字的他。突然感到某种无法形容的不安袭来。自从他选择了军人这条道路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这种事。
雾逐渐散去。
妮娜将吉普车开往发生战斗的地点,她一心一意想要看看战斗的结局。那盲目的突进,让旁边的摩拉胆战心惊了好几次。
而到达当地的她所看见的,是对于让敌人逃脱而感到悔恨焦躁的兵士们。
虽然击破了16M,但是巴宁格的脚被压陷的驾驶舱盏夹住。动弹不得了,而吉斯奇迹似的只有擦伤,存活了下来。然而他们二人的MS,都已损伤到无法修理了。

而宏则是……
妮娜把眼睛转过去。
在朝阳之中,1号机伫立着。
一眼望过去,宏正站在它的手掌上,注视着远方的水平线。
水平线上,只有一阵阵波浪和朝阳的光芒。2号机已经失去踪影了。
凝神一看,妮娜发觉了宏的肩膀在微微地颤动。
是在悼念同伴的死呢?还是在悔恨任务的失败呢?或者是因为无法履行和自己的约定呢? 妮娜是无从得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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