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与你冒险——或者,牛鬼的故事

第五话 与你冒险——或者,牛鬼的故事

嘶——我静静地吸了一口气。这深呼吸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但是,我的心里却一点都没平静下来,甚至背上的冷汗还越流越多了。

宁静的仲夏之夜。虽然说到夏夜那就是闷热,但现在这时候完全没那种感觉,反而还有丝丝凉意,不过这原因大概和气候啊气温啊没啥关系。

“应该是这环境造成的吧。”

在夜晚的游泳池用具仓库这一非现实的场所中,我这么想着。

“呐,真一君。”

有纤细的肩膀靠在我的肩膀上,还有小小的声音这么说着。

“你在想,我现在在想些什么对吧?”

对于有点开玩笑性质的提问,我怃然答道,

“……说中了。”

细微的微笑声和说话声轻轻拂弄着我的耳朵。

“我也在想着一样的事呢。真不可思议啊,就好像心连心一样的。”

这么说着,声音的主人把身体靠在了我的背上。这身体虽然娇小,但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她的重量。

“好温暖呢……你的背。”

她好像在掩饰害羞似的笑着,这么说着。又一下子贴在了我的背上。

“——我一直,就想能这样子呢。”

……呃,抱歉,我差不多到极限了。

“我说啊学姐。”

我努力地不客气地问着。

“嗯。怎么了学弟。”

我背后的人突然切换到了不客气模式。这个人真的是没治了。

“你从刚开始一直在干什么呢。”

“人称盛夏的冒险之旅。怎么样,心跳了吗?或者是欲火烧身了?”

“哪个都不是……话说回来,在这种情况下你都能开玩笑呢。”

“说什么开玩笑少瞧不起人。我只不过是想缓和一下紧张感罢了。还是说咋的了?我迷你尺寸的肉体没办法让你兴奋起来?切,男人都这样。”

“我才没说呢,那种事情。”

“那么—换—谁—才—行—呢—果然是真命的小鼬?丰满的狐狸老师?啊,那个副会长身材也意外地好呢。”

“我说啊。”

哞噢。

墙壁的另一侧传来了像是猛兽或者是蒸汽机械的声音。我们反射般地住了嘴。

接着,“咚咚咚”的,有着重量感的脚步声靠进了过来。

“杯具。该不会过来了吧?”

“该怎么”

——办啊,就在我想这么说的时候。

“哞噢。”

像是鼓起气势一般的,强力而短促的吼声,还有崩坏的墙壁。

于是,在墙壁上开出来的大洞另一侧。在应急灯昏暗的光芒下混凝土的碎片飞扬四溅。在这非日常的光景中。

“哞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高达三米的怪物,仰天怒吼。

“……嗯。还是很给力啊。”

用一点也不高兴的声音,我背后的学姐这么说。

但是,怪物好像没听进去这句话。

“哞噢。”

只是,喷出一大口鼻息而已。

大的不光是鼻息。他的体型也是硕大,角也是巨大(从它的双角上挂着混凝土碎片看来,想必刚才是用头槌把墙壁砸烂的)。双手双脚也是一般粗细,前端全都是粗大的利爪。虽然确实很强悍,但这一个个设计都太极端了吧。

在其中也引人注目的,是那张介于牛和蜥蜴之间的巨大的脸。虽然眼睛啊角啊牙齿啊都够大更引人注意,但脸占了身体三分之一丛设计的平衡性上来说,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画的小怪兽。

还有,虽然刚才没注意到,他手臂下面像是鼯鼠一样的皮膜是什么啊。别告诉我长这么巨大还能飞,不可能的啊。

——说是这么说,鼯鼠系的妖怪的话前阵子那个就够呛了。

“……喂白塚?傻愣在那儿看啥呢?”

“啊,抱歉。”

没错,妖怪设计论先延后。总之现在,

“听好啰?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从门逃走。之后的事情接下来考虑。”

“了解了。”

只要想着从这家伙身边逃走就好了。……虽然没什么自信。

“哞噢噢噢噢噢!”

接着,就像是在嘲笑我们一样。怪物再次发出了吼声。

啊,顺便说一句。刚才被学姐问的“我现在在想的事”是,

“要是在这里的不是我,是小鼬就好了。”

就是这样。发自内心地同感。

——人类,真的是,无能为力呢。

“热死啦——热死啦——热死啦——”

知了们今天也很有精神呢。我想着这有的没的,移动着2B铅笔。

“呢——白塚。”

懒懒散散的,拖长音的声音。

“有什么事啊——”

“好热。”

“我知道啊。”

不热那才出鬼了,现在可是放暑假。

“还有啊——好闲。”

只听“叭噗”一声什么东西趴下来的声音。我回头一看,不出所料,经岛学姐趴在了书桌上。

“麻烦别说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话了。高兴地说这下可以轻轻松松地搞研究的是谁啊?”

我愕然地说,学姐“噗——”地应了一句,光光抬起头看着我。

“这种老掉牙的事老早就丢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过了一段平平无奇的时间使人都会要寻找刺激的。啊——就没啥新面孔妖怪出现吗——”

“说话太不小心了吧。再说了,新面孔的话前天不是刚出来过了吗。就是那个说起来平平坦坦的。”

“静饼那货?太老土了。再说了,sound only的妖怪已经够了啦。小豆研啊扣畳啊天狗囃子啊静饼的,切,多出来的尽是些没有实体的妖怪。这是什么的伏线啊我了个去的—”

“噗噗——”学姐一脸气呼呼的。还是老样子是个自说自话的人啊。

顺便说一句,“静饼”的话,就是不知道从那里传来像是把面粉从饼上拍下来的“啪嗒啪嗒”的声音,只会这样子的妖怪。还有,“天狗囃子”就是,咦——那里传来像是祭典时候听到的囃子旋律很像的声音啊——,仅此而已的妖怪。无害的就好,我紧咬这一观点,温和地反驳。

“不过这比出来个危险的家伙好多了不是吗。像上周那个我实在不想再体验了。”

“上周?啊啊,辻神啊。”

趴在桌子上,学姐远目。

“嗯,那个确实挺给力的。也是,如果问我要不要再见一面的话,我毫不犹豫就会回答no thank you的。”

“那是当然。”

“辻神”,又称“通行怪”或者直截了当称为“魔”(听学姐说好像每一个都是同一个妖怪所以说名字不特定)。它是会随机附身在别人身上大闹一通的,非常麻烦的妖怪。

听了已经混熟了的新井学姐的情报处懂得我们,好不容易把那货逼到死路,但关键时刻小鼬却主张“因为没有实体,所以没有容器的话我攻击不了”。学姐就判断了“那么让谁被附身了就好了”,就结果来说虽然接下来的流程是“白塚,拜托了”“没关系,死不了的”,但之后的事我实在不想再触及。再说我也想不起来了。没关系,我不会哭的。

揪着我这样子说服自己的时候。

“啊,早上好。”

“嗯。……是新井啊。没劲。”

学姐猛地抬起了头,但一看到来客的脸,又把脸贴回桌上了。

“很抱歉呢,是我。”

“没事没事。那么,来找我们有什么事?”

我这么说,副会长说着“辛苦你看着她了”同情着我。光有这份心我就很高兴了。

“对了,其实……嗯。咦,伊达同学今天休息?”

“啊——小鼬?那孩子的话,今天是每周两次的山里蹲之日。”

学姐有气无力地回答。话说,差不多该起来了吧,真的。

“山里蹲?这里还是尽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呢。”

“发生了很多事啊。”

虽然新井学姐一脸不解,但我只能随便混过去,又不能说是“为了提升妖怪技能的等级而在特训”吧。

——没错,丛令我不愿回想的特训开始那天起已经过了三周了。努力很有成效,那个危险至极的的技也渐渐成熟……大概。虽然因为如果去偷看就会被臭骂一顿所以看不到成果,但光看小鼬最近的表情,好像情况挺不错的。不愧是大妖怪。

但是,虽然光是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但小鼬的努力并没有到此结束。“一个人摸索的话,总有一天会在哪里碰壁的”,小鼬又是更仔细了研究了学姐数据库里面妖怪鼬的束,就连那个九尾狐稻叶老师她也去了解情况了。她那全身心扑上去的身影,美丽得令人感动涕零。说实话,我已经哭过几次了。还有这让小鼬稍微在意了一下。

顺带一提,稻叶老师现在还在担任一名充满朝气的高中老师。前几天她还跑来美术室“虽然我接受了学生会顾问的职务但工作多了这么多算什么啊!明明都暑假了,每天每天全都是做不完的工作!”地发了一通牢骚之后就回去了。……这里就只是美术室,既不是喫茶店也不是缓解压力的房间啊。

以上就是进入暑假之后这里的近况。

“哼——嘛,算了。那么,言归正传。”

好像没什么兴趣,新井学姐利落地打断话题,突然一回头。

“……喂,躲起来干什么。进来吧,没什么可怕的。”

“啊,对不起。打扰了。”

有个看起来很瘦弱的男生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新井学姐拍了一下手足无措的他的肩膀。

“介绍一下。这位是水球部的部长。”

“啊,我认识。是根来同学对吧。”

“咦,白塚君,你认识他?”

“算是吧,我和他是同一初中的。”

我这么一说,战战兢兢的水球部部长忽然“啊啊”地提高了声音,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啥呀,这不是白塚嘛。这么说来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张脸。”

“麻烦你再早一点想起来啊。”

“抱歉啦。不过啊,美术部的人可真少啊。”

“这里可不是全部人哟?有一个人在外头写生,有一个人在山里蹲。还有也有一个幽灵部员。”

“哼——,酱紫啊。”

幽灵部员说,暑假是赚钱的好时机所以没空露脸之类的。问他赚这么多钱要干什么,他死活都不肯说。

“那么,你是水球部的咯。根来同学,你是部长啊?”

“三年级马上就要引退了。夏季大会也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年轻人的时代了。”

“啊啊,原来如此。”

话说,已经到了这个时期啦。我们部和大会没什么关系,在春天令人感动流泪的重建剧之后我就是部长了,倒也没怎么考虑这档子事。

这时,在这个和平的再会时间,某人用感到很无聊的口气打岔了。

“好好好,催泪的再会场景打住。那么,那边那位水球部长大人,敢问到底有何事劳烦大驾屈尊我们弱小的美术部呢?”

学姐必要以上谦恭的一句话,让根来同学大吃一惊,战战兢兢地说着“关于这个啊”开了口。

“你看,我们学校不是有个室内游泳池吗?”

“嗯。的确有。”

直到不久前为止,我们学校在游泳部上花大力气也是有名的。和其他设施比起来明显不协调的室内游泳池好像也是那个时候建造的。话虽如此,当我入学的时候,游泳部的光辉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喂喂——这种事只要是我们的学生不管是谁都知道啊。你就为了告诉我们这点事特意跑过来?哎呀,感激涕零啊。回去请走那边我了个去!”

“呜,对不起!”

被学姐狠狠地一瞪,根来同学不禁低下了头。

“喂经岛,就算很热也不要摆出上级生的臭架子,还有根来同学你也不用赔礼道歉。”

被新井学姐催促着说下去的根来同学,好像难以启齿似的在那里磨蹭。

“我也知道这事很荒唐,但我听副会长说这种事情到这里谈最合适了。”

啰嗦完了一段长长的前置,他终于言归正传了。

“……在那个室内游泳池里啊,最近,出现了。”

“出现,什么出现了?”

“偷窥?要不然是变态?这种情况犯人基本上都是内部人员。”

“不是啦。夏天说出现的话,基本上不都是约定俗成的吗。‘有’开头‘妖’夹在中间‘怪’结尾的,那个。”

好像是习惯了学姐的毒舌了,根来同学终于把话说溜了。本来他就是很健谈的人,这么一来事情也理解得快了……才怪啊。相反,因为说得太溜了反而搞不懂他在说什么。说起来他就是这种人啊。

经岛学姐随便附和着听他讲,但后来也终于听厌了,

“了解了解,不用再说下去了。”

把水球部长的话强行打断了。

“诶?可是只说到一半。”

“基本上明白了所以够了。简而言之,在泳池边上出现了女幽灵把部员给吓着了所以想要我们做点什么,对吧。”

“哈啊,算是吧,大体上是的。但是有点不对。”

“那个幽灵抱着婴儿,另外还有火球在飞,也听到了奇怪的声音。这样行不?不对的话请用三十字以内在三十秒之内订正。”

“啊,不是,这都没错。”

“好OK我理解了。不过,眼见为实。”

学姐拍了拍小小的胸部。啊啊,又自说自话了。

“好了,虽然很抱歉,但是拜托了。”

听学姐一说,根来同学一躬到底之后,

“谢啦副会长,介绍了个好地方给我真是帮大忙了。”

他何来的时候一样,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哪有哪有,不用客气。”

新井学姐微笑着目送他离开,又转过头来望着我们。

“谢谢你们接受了。不光是水球部,游泳部和水上芭蕾部的孩子也被吓着了。这种事情,除了你们不也没有人可以信赖了嘛。”

“是哦——学生会大人也很麻烦啊。”

不是啦我说,我们只是小小的美术部啊,既不是妖怪驱逐社又不是幽灵破坏队啊。虽然我想这么说,

“嘛——既然可以打发时间,那就稍微出个门吧。况且结果也不怎么令人期待。”

“知道了。事成之后来告诉我。再见咯百塚君,替我和你女朋友问个好。”

就这样子新井学姐回去了。不过,我的女朋友是谁啊。小鼬?

“那么,学姐,接下来怎么办?”

新井学姐走了之后,我问学姐。虽然我尽可能地用了严肃的语调了,但这招对她不管用。

“什么怎么办。你没听到我怎么回答的吗?去现场转几圈还有time is money!”

学姐对着我翻了个白眼这么回答。那个,中间不需要加个“a”的吗?(译者:不需要。)

“我们要去收拾幽灵吗,还是现在就去。”

“Yes——of course——!啊,因为好像那货晚上才出来,在那之前只能杀杀时间了,吧。我说,晚饭哪里吃好?”

“那么我要‘川村’的咖喱……个头啊,不是这个问题。只有我们去吗?还是叫上小鼬……”

“Don’t mind Don’t mind没事啦。这回既不需要火力又不需要妖术。”

学姐摇了摇手指,眼镜架上光芒一闪。在这里学姐停顿一下的意思是说,还想要听下去的话就发问。真是个麻烦的人啊。

“是是是。那么,理由是什么?”

“哦,想知道吗?那么我就告诉你。来吧,洗耳恭听吧!”

学姐蹭的一下窜了起来,毫无意义地转了180度。找到了消磨时间的方法就这么开心啊。话说还真开心啊。

“听好啰?根据刚刚那个关西人的说法来看,在泳池边出现的并不是幽灵。要是来了一抱着婴儿的女性形象出现的妖怪,那么这个十之八九,就是产女了。”

“产女?”

“没错。妇产科的产,‘酒与泪与男与女’的女,产女。虽然还有的情况是用更难写的汉字表达的,但要说明起来太麻烦了就省略了。这货是在河川啊深渊啊,简而言之就是在水边出现的妖怪哟?所以说,出现在室内泳池也不奇怪。”(译者:就是“姑獲鳥”)

“这样啊。”

“唔——这反应不给力啊。说到产女的话,那可是在全日本广为流传的。这可也是历史悠久的妖怪哟?啊啊,真想亲眼看一眼呢——日本之夏,姑獲鳥之夏。”

学姐双手抱胸,呆呆地望着天空在傻笑。

“麻烦你不要发呆。那么,这个妖怪会做些什么?”

“做什么啊。她只会摆脱别人帮她抱抱孩子。不管她的话也不会有什么危害的。”

“诶?不过,那样的话驱逐……”

我这么一问,学姐有点受不了地叹了口气。

“听好,哪里都没有流传下来产女的击退法。不过,因为鬼节一过自然就会消失的,跟他们说到那之前先忍忍就好了。我只是因为想看看产女才去的。”

抱歉咯,学姐挺了挺胸。呜哇,这人太可恶了。

“干吗啊一张臭脸的。啊,老老实实跟我去哟?有你在的话妖怪也更容易出来。我才不要无端端浪费时间呢。”

“呜,了解。”

我无奈地点点头。这份差事也挺熟练了哈。

“啊,对了。根来同学还说有火球和奇怪的吼声,那是……”

“嗯?啊啊,说起来他也这么说过啊。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是叫板啊前奏之类的东西吧,大概。那个也没什么危害,不去注意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哈啊,是这样的啊。”

我虽然有点不安,但勉强认可了这说法。毕竟在妖怪知识方面我是赢不了这个人的,也就只能相信了,但,

“我也就随口问问。如果不小心接过那个婴儿会怎么样?”

“嗯——情况多种多样呢。主要模式是婴儿渐渐变重吧。啊,抱着接过来的婴儿从产女身边逃走会获得幸福,这种故事也令人在意……。怎么样,要去试试吗?”

“……还是免了吧。”

稍微想了一会儿,我这么回答,学姐也,

“也是,那就是在拼命。”

笑着肯定了。

我虽然不怎么了解情况,但从母亲(之类的吧,大概)身边抢走婴儿逃跑的话,罪恶感有点小大啊。就算对方是妖怪也是这样。我会这样想,大概是因为和小鼬在一起了吧。

啊,刚刚的“在一起”的意思,并不是男女恋人在一起的意思。

“注意啰——如此这般,我们现在来到了游泳池边。虽然时间不久就要到晚上八点钟了,但至今产女还没有出现!”

“你在和谁说话啊,喂。”

“有什么大不了的啊,场景变换时这可是规矩。”

T恤外面套着运动衫的经岛学姐一脸气呼呼地看着我。虽然她散发着想要干一场的气场,但我勉强无视之了。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啊,同一个梗你要用多少遍才开心啊。”

“这也是一个规矩啊。话,说回来。”

学姐这么说着,一屁股坐在了我坐着的长椅上。

“没出现呢。”

“是啊。”

这是我们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遍了的,脱力的交流。

“刚才,看到有青色的火球飞来飞去的时候人家还有点小激动的呢。那之后就啥都没出来了,浪费人家感情也要有个限度啊,我要去告状啰,真的。”

学姐软绵绵地向后倒,背靠在了长椅椅背上。小姐肚脐眼露出来了耶,虽然我想这样子提醒她,但还是算了,她自己反正也知道。

“——好闲啊。”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就在眼前,应急灯照亮的水面还是微微地泛着波纹。夜晚的游泳池虽然一开始有点阴森恐怖,现在都已经习惯了。话说回来,

“学姐啊,你还没吃饱啊?”

没有回答。取而代之地,我只听见什么刷拉刷拉的声音。好像学姐是整个人瘫在椅背上抓过了便利店的袋子在找些什么,就这么仰面朝天地。

……难道不会不舒服吗。

“白塚——可乐和炸肉饼面包,你要哪个?”

“这是哪门子的二选一啊。”

“我请你啦快点回答。这动作很不舒服的啦。”

啊,果然。

“那么,请给我炸肉饼面包。”

“好——”

学姐发出了一声很难受的声音,又刷拉刷拉地在塑料袋里翻找了起来……但是,要找的东西迟迟找不到,刷拉刷拉的声音一直不停。

怎么说呢,总觉得有点悲哀啊。

“学姐,不用找了啦。”

话说回来,用正常点的姿势找怎么样。我这么说着回过了头。

“好的。”

与此同时,忽然,有什么东西递到了我的手上。我接过了大约一抱大小的那个,

“啊,谢了。”

我不经意间反射性地双手接了过来。“咚”的一下的重量感传到了手上。

咦,“咚”的一下?

炸肉饼面包没有这么重吧——应该。

话说,刚才那声音,好像也不是学姐的声音吧。

“……该不会是。”

我有非常不妙的预感,低头看看手上的那个。

被布包裹起来的那个,露出了一个讨人厌的笑容,

“呜哇——”

哭了起来。

啊,中招了。

“白塚!你个傻瓜拿了什么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窜起来的学姐吼了一声,终于让我如梦方醒。

我慌慌张张地抬起头,就只见面前站了一名微笑着好像在说“上钩了”的和服女性。我还没来得及问她是谁,好像呼吸一般极其自然地把婴儿推给了我的那家伙的身影就突然变稀薄了,接着消失了。

有一只小手拍了拍因为太过于快速的展开而呆住的我的肩膀。

“干得好,我就只能这么夸你了。虽然我以为我够诚心诚意起到她出现了,但也实在没想到人家会就这么若无其事地递过来呢。呼呼,这回完完全全是我败了。”

“麻烦别自说自话说自己败了。”

话说啊,该不会这人从头看到尾了吗,喂。

“啊,干嘛啊这副表情。话说在前头,我站起来和你接过婴儿几乎是在同时发生的,想要怨我那就是你的一厢情愿了。……那么?怎么样?重不?”

“你为什么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问我啊!话说,这孩子该怎么办啊?”

我束手无策地望着抱在怀中的小婴儿。所幸,他的重量感并未增加,但现在就把他扔掉我又有点抵触。光用看的话,完完全全就是个普通的婴儿嘛。

“嗯——理论上来说,只要把他还给产女的本体就好了。”

学姐思考了起来。不对啊但是,

“……可是那个人马上就回去了啊。放弃育儿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杯具了啊。还有,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该对这婴儿怎么办?我的眼前似乎浮现出了阴暗的未来,但学姐一笑置之。

“怎么可能?按照模式与逻辑行动的那才是妖怪哟?天底下怎么会有把婴儿推给别人就消失的产女啊。如果说采取这个行动的话,那么那个就不是产女而是别的什么……咦。诶。啊。哦。该不会是。”

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学姐一脸恍然地望向了水面。

与此同时,平静的水面,突然翻滚起了泡沫。

“是这样啊!我了个去——,傻了!”

呃发生什么事了啊麻烦你不要一个人理解,就在我这么问的时候。

婴儿突然变重了。我低头一看,只见婴儿突然露出了一张邪恶的笑脸。看到他的瞬间,我一下子吓得魂飞魄散。很抱歉我可以撤回前言吗。

我在这么想着的时候婴儿也在变重,都已经超过十公斤了。

“白塚!快把那个扔掉!要来了!”

我一口气把婴儿举过头,将那个越来越重的婴儿给,

“马上就做!对不起!”

把他扔进了翻滚着泡沫的泳池中——正确说来应该是放进了。只见婴儿水面都没接触到,就像刚才的女性一样消失了。

……呼,暂时安心了。

“啊,说起来学姐。什么要来了?”

这么说着抬起头来的我所见到的是。

“哞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伴随着异样的咆哮,有一匹怪兽的身影出现在了水面上。

“……啥啊这个展开。”

还有这是什么啊。蜘蛛一般的身体,加上被压扁的水牛一样的脸。更惊人的是,虽然它在宽广的水面上看不太出来,但身长至少有五米了。正确说来虽然这家伙也是妖怪,但这体魄说成是怪兽也不为过了,嗯。

“喂现在不是评论的时间呀白塚真一!”

我骂了一声面对过于非现实的场景而逃避现实的我,强制让自己恢复清醒,往左右一扫。左边,没地方躲。右边,发现了一间开着门的小房间。顺便还发现了学姐。逃得太快了吧,喂!

“哞噢噢噢噢噢!”

怪兽咆哮。你看,它果然上岸了。啊,视线相交了。

“白塚!快点过来!”

就像是被躲在门后面大叫的学姐的声音牵引着一般,我撒腿就跑,摔进了小房间里。学姐在绝妙的时机掩上大门。又是在绝妙的时机,门对面传来了一声“咚”的一声沉闷的声响。只见在金属制的门上,堂而皇之地印上了一个怪兽的手掌印(脚掌印?)。

“啊!”

“咿!”

我们吓得往后蹭了一段距离。但是,幸亏铁门意外地坚挺,承受住了怪兽的拳打脚踢外加舍身冲撞。

“哞噢噢噢噢噢!”

只听到仿佛很不甘心似的怒吼——以及接踵而来的沉默时间。

不知道它是厌倦了还是放弃了,总之,我们好像不会被秒了。大概。恐怕是吧。这样就谢天谢地了。

“唉呀——刚刚真是千钧一发呢。这种魄力加上这种惊悚,简直就是全美都为之哭泣的跳楼价呢!”

呼唏——,学姐长出一口气。虽然我觉得在这种状况下还能说出这种话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才能了,但绝对不会去尊敬她的。谁会去尊敬她啊。

我这么想着,开始习惯黑暗的眼睛扫视起了这间小房间。三角柱,分隔泳池中泳道的带子(名字不知道),还有水球用的球。墙壁上有剪贴板和内线电话。嗯唔,估计是体育仓库的泳池版。

……这么说来,该不会是。

“啊,话说在前头,这间房间的出入口只有那扇门。请不要抱有‘成绩逃离敌手’的软弱想法。姊妹办法打碎墙壁,那就是不可能的。”

“……了解。”

也就是瓮中之鳖咯。

“算是吧,总之这里好像是经受得住一次爆击的。喂,你那眼神什么意思啊。”

不是啊没什么。我才没有想如果这里不是仓库而是更衣室的话就会有连到泳池外面的门了那我们就能够安全逃离了啊——之类的想法呢。不过啊,在刚刚的情况下这也不大现实。

“比起这个,那怪兽是啥啊。你不是说了不会有危害的吗。”

“哦呀,我应该有加了‘如果不接过婴儿的话’这个前提的吧。”

“呜。……确实如此。”

我无话可说。要说是被敌人拉近了巧妙的陷阱中的话,那确实是学姐的失误。学姐并没有在这一点上多作辩驳,只是在温柔地,又有点无力地微笑着。呃,这反应真意外。

“啥呀——一副被驴踢了的表情。嘛,既然这回确实是我的失误,我认罚。”

学姐这么说着,敲了一下自己的头。

“唉呀——非常不好意思。我完全看错敌人了。”

“看错了?你是说她不是产女吗?”

我警戒着凹陷的门这么问。所幸并没有第二季到来的预兆。

“没错。现在想来,证据全都集齐了呢——。蓝色的火球,不明原因的吼声,抱着婴儿的女性,还有水边。我也不弯弯绕了直说吧,那个怎么看来都是牛鬼。”

“牛鬼?”

“嗯。‘牛久大佛’的牛,‘哭泣的红鬼’的鬼。牛鬼。”

“又是个够直来直去的名字呢。”

我坦率地说出了感想。学姐苦笑着说“就是这名字”。

“牛鬼,虽然那是个在整个西日本流传的妖怪却是个有点奇怪的家伙呢——。根据不同地域,流传的故事内容也天差地别。”

“这也就是说,在某某村是好家伙,在别的什么村就是坏蛋。是这意思吗?”

“可惜,差得远了。牛鬼故事的多样性,并不是在这种轻而易举的地方。在滋贺流传的牛鬼是青白色的火球,在和歌山是在山中哀鸣的妖怪,是会舔人影子的鬼,在四国又是食人的二足步行怪兽其他还有各种各样的etc.。名字虽然都一样,但内里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啥啊这是。再说了,在滋贺的那既不是“牛”也不是“鬼”嘛。滋贺县民在想些什么啊。

“……虽然大约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继续说明。那么,现在在那里绕来绕去的像大号蜘蛛似的那玩意儿,大概就是鸟取版的。首先以女性的形态出现,把婴儿推过来,再以怪兽mode袭击的模式也和传承中一样。啊,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的话因为我以为不知道所以就别问了。总之,这些事请你弄明白。”

“明白了。那么,击退方法之类的呢?”

牛鬼的全国展开战略暂且不提,我想问的就只有那个。

“啊啊,鸟取版的话,避开第一击那就万事大吉了。放着不管的话它应该就会沉下水里的,确实是。”

“诶?那么,”

“唉呀呀高兴得太早了少年。”

学姐纤细的手指笔直地指着我。

“这里有点问题。那个牛鬼,好像是全国各地的不同版本重合的存在,而且表现出来的版本还换来换去的。你看,刚才不是还有青白色的火球在飞吗?”

啊,的确。那个原来是滋贺版的牛鬼啊。然后,现在就变成了鸟取版的牛鬼了。

“……这样的话,就这么放着不管的话,它又会变成别的版本的了?”

我被不安驱使着这么问道,学姐的眼神好像在说“我喜欢理解得快的孩子”,但马上语气又变回原来那样子继续说了下去。唱独角戏好忙呢,真是的。

“按照至今为止的情况来看,这个可能性很大。如果变回无害的滋贺版的话还好,问题就是转职成四国或者和歌山版的场合。”

呜——,学姐抱住了头。呃——四国的是吃人怪兽和歌山的是舔影子的。四国的先放一边和歌山版的(虽然有点恶心但是)好像也不是什么太麻烦的吧,我刚想这么问,却被学姐先发制人了。

“嘛,那样的话就是彻彻底底的杯具了。因此麻烦你去肉眼确认了。”

学姐指了指歪斜的门旁边的磨砂玻璃窗,微微一笑。你自己去看不就好了嘛,虽然想这么说,但我撤回了这句话。毕竟着窗户这么高,学姐够不到啊。我在心中向她道歉着,小心翼翼地滑开窗户偷偷观察泳池边上的情况。

“在不?”

“请稍微等一下。呃——啊。”

在应急灯的灯光下,有一个在泳池边徘徊的黑影映入了我的眼帘。

“你看到了?怎么样?”

“就像是学姐预计的一样,它变形了。有一匹双脚站立的,有着巨大的眼睛嘴巴和角的怪兽。”

“嘁。”

学姐微微咋舌。我也同感。啊啊,如果是滋贺版的话那就好了啊。

这时,学姐问我。

“几头身?”

“头身?啊啊,差不多是三头身或者四头身。”

“也就是说四国是香川版的啊。算了,比和歌山的好多了。谢了。”

既然学姐允许了,我也就小心翼翼地关上了窗,小声地问。

“顺便问一声,那个是怎么样的?”

“正统的吃人怪兽。也没有什么每天晚上要吃寺院里的小和尚或者不吃会怎么怎么之类的弱点,对抗手段就只有物理性的肉搏争胜了。照传说来看,好象以前有个著名的武者把它干挺了。”

“请问,这个哪里好多了啊。”

这怎么看都是个很麻烦的家伙好不好。我用眼神这么抗议道,学姐苦笑着说“这只是相对而言”。

“和歌山的那位不但有舔了别人的影子就会弄死人家的讨厌技能而且智能也很高很难忽悠,而且偶尔还会有‘看到它就会死’的传说。”

“……确实,比那个好多了。”

话说回来。

我刚才该不会是被差遣去侦查了一个将不定看到人家就会挂掉的家伙吗,喂。

“好了啦,过去的事不要再提,这可是永葆青春的秘诀哟?比起这些来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随着学姐毫无意义开朗的声音,我的肩膀也被她勾住了。我心里想着自己被这么对待都习惯了有点杯具,尽可能地顶撞上去。

“什么该怎么办,我想我们也就只能求助了好伐。”

现在友军的战力是文化部一直线的男生一名,加上看第一眼九成九会被当成是小学生的女生(剩下的是“恭喜升上初中”)仅仅两人。对于自己真人pk没自信这点很有自信,目前就只有这样的人了。但天可怜见,因为我们美术部有着仅凭一人就能将战斗力对比扭转540度的人才存在,虽然有点没出息,但好歹天无绝人之路。

但是,就好像是知道了我心中所想一样,学姐失望地摇了摇头。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那又能怎么办。牛鬼本身就是靠近水气的妖怪,小鼬的飞行道具不也是以火为主的吗?属性方面的相性不是很糟糕的吗。”

“呼呼呼,没关系,这样才能展示出山里蹲的成果。”

没错,这就是曾经陪着特训(接着就托队了)的我才知道的事,小鼬的新必杀技和至今为止的火球完全不一样。毕竟不但本人这么说,有幸目睹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捱了那个一下的话,那个像是套了布偶装的怪兽绝对扑街。

嘛,虽然还有无法控制的可能性,但这可是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应该吧。

如此这般虽然我否定了学姐的话,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好好好,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洋洋得意,你认为小鼬能构成战力,对不?那么该怎么把她叫过来?大声叫?”

“啊。”

这么说来倒也是哈。……说起来,那人没有手机呢。

“唉呀,难道说你和她有命运的啥啥连在一起可以用瞬移?这样的话我可就乐坏了。”

我瞪了一眼事到如今还在幸灾乐祸的学姐。虽然我差点想因为我的考虑不周而道歉了,但现在也就只能赌在这一点上了。我还不死心。

“但、但是啊你看,天色不早,说不定人家已经回家了。这样的话就打电话吧。”

而且,小鼬正在享受在车站后的公寓中的独居生活。

“宅电?我头回听说那孩子家里拉电话线了呢。”

“……呜。我虽然上门叨扰过几次,但她家好像既没电话线又没联网。”

这回我彻底死心了。这时,学姐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小子,你去过小鼬家了?”

“诶?呃,算是吧。帮忙烧菜啊,讨论换窗帘啊,去过几次。”

“HOHO,这也就是说你能看小鼬的私服姿看到饱咯?”

在这状况下问什么啊这个人,我这么想着,还算是回答了。放着不管的话她就会加速度地变烦了,这家伙。

“很漂亮啊。”

“噢噢,说得斩钉截铁的嘛。”

“这是实话。再说,不如说问题就在这里。”

“哈啊?”

“T恤衫啊围裙啊,和看惯了的制服姿完全不一样的小鼬实在是太刺激和新鲜了,我实在是想从前画到后再从后画到前想得不得了,但因为一画下来她就会消失了,我没办法就只能多画些房间里的家具啊餐具啊泻泻火。这些没劲的速写前几天都已经超过八十一幅了……诶,你怎么了?”

“抱歉。下次有机会容我慢慢吐槽。”

学姐这么说着,缓缓地摇摇头。呃,好像有点受不了我了。

“你原来也就是这种角色了。话说回来,人家还挺期待输给了性欲的少年放任力量和年轻的冲动发生了那——种——展开呢。”

“少瞧不起人了。我还是有基本的理性存在的。”

再说,如果有能靠力量赢了那个妖怪少女的男生的话请速度带过来。普通的人类的话,被定身了一烧酒万事休矣了。想要打赢那位小鼬简直……

“啊!”

紧接着,我反射性地向着墙壁冲过去,右手提起了内线电话尘埃累累的听筒,放到了耳边,确认到了拨号音。很……好,我忍不住挥了挥手。

“那个——喂喂小哥?这个电话既打不到110又打不到猎友会的哟?”

冷静吐槽的学姐一看到我的手指揿下了“职员室”的按钮就闭上了嘴巴。看来她是理解我的想法了,我这么想着,听筒那边响起了拿起听筒的声音。

“喂,这里是职员室。”

耳畔响起了毫不刺耳,完全掩盖起了本质上旁若无人部分的声音。

——很好,找到了!

“是稻叶老师对吧?”

我的语气一下子提高了。刚上来就找对人了,运气非常好。

“啊,不好意思。我是美术部的白塚。”

“你说什么?梅•书•簿?”

一报上名字,稻叶老师兼九尾狐小姐的声音就切换到了完全暴露本性的邪恶版了。那个,我有做过什么不招他待见的是吗。

这时,被露骨地敌意唬得一时说不出话的我与学姐的视线对上了,我们瞬间作了个眼神交流。眼镜那边的眼睛说了句“换人”,我用眼睛回答“拜托了”,再把听筒递给了她。

“啊——狐狸?是我啦,是我,经岛御崎啦。唉呀呀真的是非常不好意思,那个时候让您哭成那样,我发誓再也不会去做了。‘啊啊,我从今往后该做什么啊—呜呜呜’之类的,我再也不……虽然不能打包票,但至少能减到每周三次。所以啊,麻烦帮个小忙吧。”

喂,你还做过这种事啊。难怪这么招人恨啊。本来那个老师就是斤斤计较的类型啊。但是学姐听不到我的心里话,还在我行我素地说下去。

“现在啊,我和白塚正在室内游泳池的仓库里,牛鬼正在泳池边上逛来逛去。我真希望靠你的超级狐狸力量一下子把它给驱除了呢。你瞧,凭闻名亚洲的九尾狐的实力的话,收拾个西日本限定的小小怪兽可不是易如反掌加上轻而易举的?诶?不要这么说呀,求你了。真的求求你了啊。”

啊,稍微放低点身段了。

“你瞧,我把学生会长喜欢的类型告诉你怎么样。还不行?”

啥啊这条件。该不会那老师还盯着学生会长吧。我真这么想着,学姐忽然焦躁了起来,呃不是说她有趣起来的意思。(译者:日语中“气氛一变”与“有趣”都是“面白い”)

“诶?呃虽然有可能是那样,但那个努力一下不就,是吧?啊啊,别这么无情啊,以我所知,狐狸是很重感情的……喂,那、那个,至少再等一下行不行喂——啊喂喂喂喂不要挂掉啊!”

学姐悲痛的叫声,还有垂下来的肩膀。啊啊。

……嘛,虽然看起来完全就是绝望的呐喊,但这样应该也还是压低了声音在呐喊的。

“虽然她的回答基本上可以想象得到了。……老师她怎么说?”

我犹犹豫豫地这么问,学姐却瞪了我一眼。

“啊呀你想知道吗?狐狸老师说的啊,是‘这可真是灾难啊虽然我也很想助你一臂之力但不能直接对对方下手才是九尾狐的爱好啊因为这样恕我爱莫能助了贵安’。”

学姐半放弃地这么告诉了我,又朝听筒投去了充满恶意的一眼。

“这哪是刚刚上任就盯上小鼬的母狐狸的话啊!快去死死算了!这样还能变成杀生石成为新的旅游资源!”

真是有够奇怪的粗口呢,我这么想。

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虽然我也有过牛鬼就这样子徘徊到天亮我们就得救了这种消极的想法,但这不大可能啊。

“白塚?喂——,小白呀。”

“哈。”

背后传来的学姐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别从嘴巴里蹦出拟态词。你没事吗?我看你好像呆住了。”

“抱歉,我稍微看了看走马灯。是从和平的课外活动到现在这一地步的一整个过程。”

“这至少算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对吧。”

露骨地把别人当成傻瓜之后,那个小不点想要躲在我背后似的缩起了身子。

“那么,既然你都做好觉悟了,那么至少要死在我的前头。可能的话求帮我找到逃生的方法之后你华丽地领便当的模式。”

“恕我全力拒绝。”

还有,不管学姐你个子再怎么小,都不可能躲在我背后的哟。大概看得一清二楚的。

我想着这些望着眼前。

“哞噢噢噢噢噢!”

像是在夸耀胜利似的发出怒吼的怪兽,还是老样子就在面前。

啊啊真是的,不用叫这么响我们也听得见啦。追捕无力的猎物就这么开心吗,这家伙。就算我带着这种想法抬头瞅人家,对怪兽也完全不给力啊。

“我完全没想到,它竟然能跑得这么快。”

“同感。”

我们刚从用具仓库逃出来三分钟。泳池边的捉迷藏,这就意外快速地结束了。

这只怪兽,明明长了个上个世代的怪兽的身体(简而言之就是布偶装),身体能力的级别却异常地高。当我们看到以迅猛的速度冲过来的它的身姿时,我们心里都在想“它在泳池边慢吞吞地徘徊安来是用来迷惑我们的陷阱啊”却是有口难言。

那么,前有怪兽,后有墙壁。

“现在,我们怎么办呢。”

“不知道诶。要不向满天神佛祈祷试试?我现在在脑内写遗书请不要打搅我。”(译者:写出来谁看得到啊喂!)

遗书啊!现在放弃还太早了啊。我正想这么说时,

“哞噢噢噢!”

不知道它是终于下定决心了,还是之前一直在想别的事情,总之牛鬼突然大吼一声,巨大的身体震颤了起来。啊啊,我直感到已经不行了。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孩儿不孝,要先走一步了……呃,说起来母亲已经去那边了啊。那么父亲大人,孩儿不孝,要先走一步了。我的友人和认识的朋友们啊,永别了。

还有——小鼬。

“——没留下你的倩影就独赴黄泉,那是多么的,心有不甘啊——”

就在我用看开了的语气这么说的时候,

“真一!趴下来!”

放弃的念头仿佛被一扫而光,凛然的声音响彻在泳池边。

“是!”

我不由自主地本能地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从我的头上“咻————”的一声通过了。

紧接着我听到的,就是“咔滋”一声,某种肉块被什么细小又尖锐的东西切裂的声音。

嘭的一声,那时空气从那里漏出来的声音。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热水壶上开一个洞时的声音。

咚,什么巨大的物体倒地的声音。

接踵而来的就是沉默——意外地很长。

……那个,该怎么办?我稍微烦恼了一下下,却听见了学姐的声音。

“认为自己还活着的人请举手。”

“是。”

我保持着嘴啃泥的状态,颤悠悠地举起了手,最后终于抬起了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包裹着丝袜的纤细的玉足。接着,是学校指定的夏用校服裙,和完美包裹着浓纤合度的身体的水手服。纤细的手臂和脖子从水手服中伸了出来。搭在制服衣领上的秀发轻轻摇摆,一双大大的眼睛正看着我。

“久等了,真一。……对不起,我来晚了。”

在昏暗的应急灯照射下。

一如往常的,露出一脸好像很困扰的微笑的小鼬,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看啊看啊!好猛啊白塚!那头牛被!漂亮地一刀两断了啊!而且血都没有出!呜哇——,就像是冷冻仓库里的肉牛一样诶!好强!这好强啊!”

学姐兴奋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虽然我知道她好像很吵,但这些声音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进到脑子里。要问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我抬头望着的站在我面前的小鼬实在是太美丽了太可爱了太可靠了啊啊受不了了啊。

这时,小鼬扫了一眼学姐在那里发疯的方向,低头看着我,很高兴地开口:

“我能够,好好使用了呢——镰鼬。”

“诶。……啊,是这样啊,那太好了。”

我正发着呆,只有这么回答。

“镰鼬”,那是随着一阵风刮过,身体的一部分被切开的怪异现象,或者是引起这一现象的妖怪名。这是一个相当有名的现象,虽然把它和妖怪鼬作为不同的妖怪流传的情况很多,但追根溯源的话这也是鼬所引起的怪异之一。因为名字里带了“鼬”字所以千真万确。

能想到这个,多亏了奈良山漫不经心的一句话:

“是啊,我所知道的是……比如说,镰鼬,之类的?我对妖怪也不怎么熟悉,也就只能想到这么一点了。”

确实如他所言。话说,虽然刚开始不知道为什么没注意到这一点的我和小鼬都很不甘心,但算了,这是两码事。因为小鼬说了“既然这是鼬做的话,我应该也能用”,她就开始特训了。说实话。一开始用的时候这镰鼬不管是威力还是方向都无法控制非常地吓人就是了。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能全部避开的我也很牛X啊。)

这就是至今为止的前因后果。

——还有。这也是现在那只牛鬼的声音和气息都消失了的原因。

“恭喜你了。”

总之我只能这么说了。明明心中有千言万语,但嘴巴就是不会动。

“谢谢。”

“啊,嗯。”

沉默再次降临。因为我没法好好把话说出来,也就只能跪在泳池边,抬头望着小鼬,人却僵住了。

这时,小鼬别开了眼睛。我只听见她好像很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我说,啊,真一。”

“什么事?”

“你不要这么……从下往上看。”

这孩子在说什么啊。我那终于开始活动的脑子,开始慢慢地理解她想说的话了。

“……你看,我现在正穿着‘裙子’,被从下面看的话,有点……非常不好意思。”

“——啊——对、对不起!”

说得是啊说得是啊说得是啊。在穿着裙子的女孩子面前趴着抬头朝上看的确是非常糟糕的啊。边道歉边站起来的我,

“谢谢你!帮大忙了!”

不知道怎么搞的,一把就紧紧抱住了小鼬。

“……诶?啊,呀,那个……真、真、一?”

虽然小鼬突然开始动摇了,但我已经乘势而上停不下来了。

“真的恭喜你啦!我都以为绝对要挂了呢,谢谢你救了我一命!啊,还有恭喜你特训成功了!真的恭喜你了!太好了!”

“嗯,谢、谢谢,啊,呀!”

“谢谢你恭喜你恭喜你,谢谢你!啊啊真的恭喜你!”

我紧紧抱着小鼬,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这些话。

从手臂上传来的感触,软软的暖暖的凉凉的实在太舒服了,啊啊你怎么能这么完美啊真是的!

“啊呀呀,最近的年轻人真是的都这么大胆。你怎么看,稻叶老师?”

“年轻的雄性精力旺盛乃世之常情……你们对我的感谢是不是有点不够啊?你们当是谁特地派了管狐飞出去把那个黄鼠狼小姑娘叫回来的啊。”

“是是,知道了啦。话说你直接来的话貌似会快些诶。”

“身为九尾狐者……”

“不能直接对下位的人出手,吗。真是了不起的约束呢,还有毫无意义。”

“你在说什么啊。……比起这个,关于之前提到的交换条件。”

“都说了知道了啦。江户桥会长的爱好到弱点我都会统统告诉你的。”

“身为青梅竹马的知识,真的很靠得住呢。”

“包在我身上。……话说你啊,真的要拿下那个木头人吗?”

“那是当然!虽然我迷茫了一段时候,但我发现用色诱迷惑君临顶点的人釜底抽薪才是九尾狐的本分。没错——这就是我身份的证明!”

“啊这样啊好好加油吧。”

虽然我注意到外野传来了这样的对话,但这种事随便他去了。

“哇、呀、啊……嗯,呀!等……”

虽然我眼前的小鼬的小脸蛋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

“恭喜你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还有我真的打从心底里恭喜你!万岁!太好啦!帮大忙啦!谢谢你!恭喜你!啊啊真是的!”

“嗯,那个……那个是,嗯,但是,啊,怎么这样,哇!”

总之我想把现在的心情传递给她想得不得了。

因此我抱住小鼬的手越来越用力。啊啊真是的真的太谢谢她了。

放课后的百物语——或者,鬼的故事

“镇守~村庄~的神明~大~人~哟~,今日~乃欢庆的祭~典~之日—”

在初秋的美术室中响起了走调的歌声。这是谁唱的已是自明之理我就不多罗嗦了。还有我也不会说这很吵了。

“学姐,能不能打搅一下。”

“想要我收声的话我就发动否决权。可别小看年功序列社会的恐怖啊,小子。”

“是啦是啦。不过怎么又是这首歌?”

我正对着画布这么问。学姐也视线不离开笔电就这么回答。

“不都已经是暑假结束了第二学期开始了,马上就是文化祭了啊—,的时期了吗?文化祭就是祭典,说到祭典的话可是这首歌了。”

经岛学姐又唱了起来。明明是个归侨对这歌可真熟呢。

这时,在读着好像很艰深的书的小鼬忽然抬起头来。

“诶。‘文化祭’,是祭典,吗?……是这样的吗,真一?”

这么问的她的语气,总觉得好像散发着一种不知道是不稳还是不高兴的气息。

咦。我们有说什么糟糕的话吗?

“……呃,虽然带个祭字却不是祭典啊。是吧学姐。”

“诶?啊啊,虽然是祭,但这和小鼬你想象中的祭典不一样哦。那只是我们的一种自娱自乐的形式罢了。和神佛没什么关系,巫女啊神主啊祝词啊神轿啊都不会出来的,对于这方面你放一百个心吧。”

“啊,是这样的啊。”

“就是这样。”

这样啊——,小鼬恍然。

果然因为是妖怪对于神佛之类的不擅长啊。至今还是一个谜一般的人呢,真的。不过,包括这点在内也很厉害就是了。

“事情就是这样,自古以来祭典的附属品,大扫除啊烧豆子啊打年糕啊,之类迎接神明的计划完全没有。是吧学生会长……咦,我说你啊,什么时候跑这儿来了?”

学姐明显地给惊到了。坐在她旁边座位的学生会长,则是眉毛一跳一跳地回答。

“半小时前。——话说,这番对话本身就已经进行第三遍了。”

啊啊,本来就很凶恶的眼神,现在更加凶险了。然后就在会长打算说出“差不多该言归正传了”打断之前的话题时,在这绝妙的时机学姐又插嘴了。

“是这样吗?怪不得呢,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说起来你听说过吗?最近你和学生会顾问的某女教师莫不是常黏在一起吧。作为立于学生顶峰的学生会长来说这算—什么呢。”

“啥!这这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会长,明显地动摇了。

啊啊,又被打岔了啊。我和小鼬互相望了一眼,无奈地苦笑着。

大约在三十分钟前,学生会长亲自莅临正在忙于准备文化祭的美术部,但因为每当会长想说正题就会有人打岔(还有,会长一次次地被涮也挺有趣的),搞了半天这人到底想来干什么还是不知道。

“稻叶老师为了学生会在很多方面都尽心尽力也是事实,的确,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短。但是,我和老师那个,飞短流长什么的——是全无实据的谣传。”

“啊啊是这样的啊——。也是哦,那种前凸啊后翘啊的大姐姐,也不是你的守备范围。是不,萝莉控?”

学姐“233”地怪笑着。我说,会长是那种人啊?

“这也不对!我——并不是只要看起来是年幼的女性,那就随便是谁都可以的人!”

你没否定啊,我在内心吐槽着。就在明白了“萝莉控”是什么意思的小鼬说“哦,是这样的啊”表示理解的时候。

“会长,你这么大嗓门叫什么呢。”

随着一声无奈的叹息,美术室的门开了。

“这里是哪里?忏悔室?在走廊上都听得一清二楚耶,真的是够了。”

抱着头走进美术室的长发高挑的女生,一脸难为情地坐在了空着的位子上,嘴上还絮絮叨叨地发着牢骚。

“你好,辉。”

“你好,伊达同学。打搅了,部长同学。”

“您请随意。”

打好招呼之后,新井学姐就安静下来了。不愧是学生会副会长。还有在那边给我闭嘴,不老实的家伙。

“好慢耶—新井。你不是说会和江户桥一起来的吗?”

“抱歉抱歉,我们班的商量意外延长了。都和他们说过了人手都被社团的活动给抽走了,搞了半天今年还是开咖啡店。”

“这也就是说你又是侍应?还要穿那个?”

对于这个疑问,副会长苦笑着,说“让我穿得那么可爱到底有什么有趣的啊,真是受不了了”,垂下了肩膀。

这时,听着她们对话的小鼬有点不解。

“这样?如果是辉的话,我想应该不错……。你说呢,真一?”

“嗯。新井学姐,你身材这么好大多的服饰都会很适合的。那出点自信来也没什么问题。”

“……多谢你直率的夸奖。那么,这里的活动是……啊,多此一举了。既然是美术部,果然是作品展示?”

“诶诶,算是吧。不过展出的作品有点少就是了。”

本来认认真真画画的也就只有两个人。人物画和静物画的我,还有风景画的奈良山,以上二人。其实小鼬也画了很多,她那独特的品味我个人是非常喜欢啦,作者却坚持“我绝对不要拿给大家看,太不好意思了”听不进我的话。

“因为是美术部就办作品展,这根本不动脑子嘛。啊——我个人意见是今年才要举行百物语啊——”

“学姐,这话题已经结束了。”

“噗——”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学姐还是有点不满,趴在了桌子上。这时,新井一脸“这也没办法啊”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个益友的学姐真是幸福的人啊。

“算了算了。百物语的话,就是轮流讲鬼故事的那个?”

“没错。点燃一百根蜡烛,每讲完一个鬼故事就吹灭一根,当第一百根蜡烛熄灭的时候通往彼岸的门就会打开—,这可是传统的仪式哟。很厉害吧?很燃对吧?”

“这个作为美术部的活动有点那啥了。”

就连新井学姐也一脸苦笑了。

“你看,连辉也这么说了。放弃吧。”

“……怎么连小鼬也是。”

经岛学姐再次“砰”的一下趴在了桌子上。嗯,当然的因果报应。

本来就已经是妖怪层出不穷的状况了,怎么还说要再把什么叫出来啊。

小鼬不是都说“这太危险了”少见地反对了吗。我用眼神这么说着,学姐却无力地抬起头,弱弱地说:

“啊啊江户桥君,我的同伴就只有你了……咦,我说你啊,什么时候跑这儿来了?”

“四十分钟前!还有这对话已经是第四遍啦!”

“咦——”

学生会长气急败坏,学姐却不为所动。看着这两人的副会长大大地叹了口气,面朝向我和小鼬。

“……也就是说,这两个家伙一直在那边演这种小品对吧。”

“您知道得真清楚。不过,我们虽然有想过要阻止他们啦。”

“但因为太有趣了。”

是吧,我们俩互望着点点头。新井学姐说着“这事也不能怪你们”站了起来,把还在演小品的两人的头慢慢地拉开。

“哦。”

“呣。”

这时,刚刚还吵吵闹闹的相声搭档突然就安静下来了。哦哦——一年级生们发出了欢呼。

“好了,没什么时间了言归正传。会长你赶紧着把要说的话说出来,还有经岛不要再打岔了!明白了吗?”

就这样,通过如此的武力介入令事态安定下来之后,会长终于开始说“正事”了。

“你看,是那个。不是有个仓库大楼吗。”

“有这大楼吗?”

小鼬头微微一侧。不过啦,那里一般人也不会知道的啦,我一念及此就开始说明。

“那说的事体育馆后面的古旧的平房。虽然那里以前是校舍,因为现在成了仓库,所以大家都这么叫它。”

“这样啊——”

“感谢你的说明。那么,在那里啊……其实,我倒也并不是非常了解。”

“哈啊?这样的话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诶——。Do you know 五W一H?”

“……经岛。”

“是啦是啦,我会闭上嘴好好听的啦。”

于是,就这样会长的话(慢慢地)进行下去。体操服眼镜逮着机会就要插嘴,然后被新井学姐一瞪就老实下来,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现在还是省略下来。

“那个——,简而言之,是这样的吧。在仓库大楼里好像有什么搞不清楚的东西出现了,对吧。”

“因为就算想要进到里面,也会被弹飞到外面,所以‘文化祭’要用的看板之类的都搬不出来了,很麻烦。”

“因此美术部的诸君快点做点什么吧。这样子OK?”

美术部的三人作出了总结。结束了长长的说明的学生会长说:

“啊啊……算了,大体上是这样。”

被勉强认可了。花了十五分钟才说完的话被省略成了一句话实在太不爽了,虽然一看就知道他心里在这么想,但没把这个说出来也是会长的温柔吧,大概。

“大体上也好钜细靡遗也好都一样。而且就只有这种不知所云的情报。切!”

还有有一个一点不温柔的人。啊啊,这种事不用说这么清楚啦。

这时,学姐突然恢复成一脸漫不经心的表情,像会长问道:

“不过,竟然是你来说这种事情倒挺意外的呢。我还当你是一个无趣的现实主义者呢,终于想要承认‘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了吗?”

“才没这种事呢……但是啊,就算是我这种程度的传言也是听得到的。校内发生了奇妙事件,向美术部求助的话就解决了,这样的例子不是已经有很多了吗?”

“算是吧,嗯。”

美术部三人组暧昧地点点头。

虽然未解决的或者因为无法处理而放着不管的例子也有很多,但这还是别明说吧。我们用眼神这么交流。

这时,会长把这沉默当成了默认,继续说了下去。

“是这样没错吧?既然这样,当再次发生奇妙的事件的时候,总之来拜托这里也是合理的对应吧。其实,在我看来,原因什么的随便怎么样都好。”

“酱——紫啊。总之一句话,想要把眼前的问题快速处理掉还是拜托有经验的专业人士比较有效率,这样啊。嗯,这种无聊到极点的思考回路,确实很有你的风格。”

抱歉啊,会长有点不爽,但学姐心情却挺好的。

“成,那么我们就拿出全力来。啊,你们自然没有异议的吧?”

麻烦你能先征求我们意见好不好,我这么腹诽着。

我也知道会长希望文化祭的准备能够顺利进行的心情。再说还有一脸困扰笑容的新井学姐说“总是麻烦你们了——,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全靠你们了”。

还有最重要的。

“嗯。我们,马上去。”

既然小鼬跃跃欲试的话,我也不会有异议。

既然能弹飞进入仓库大楼的人,大概对手是有实体的妖怪吧。那么,如果是这种对手的话,是敌不过现在的小鼬的。不管这么说,在暑假的时候学会镰鼬的我方,吾等美术部(应该说是小鼬)正一路高奏凯歌连战连捷。因为如此,大概这次也没有问题。

——而且,虽然这么说我也觉得有点欠妥,但以火焰和镰鼬为武器战斗着的小鼬,我真的是打心底里觉得,这么帅气这么美丽这么完美的人儿这世界上怎么会存在实是太了不起了。只要能再次看到那战斗的英姿,我怎么可能会有异议。美丽即正义。

“……真一?”

“你咋突然在那边发梦啦?好了啦,走了。”

“啊,嗯。我这就出发。”

我坦然地回答,轻快地站了起来跟在了小鼬和学姐身后。

……不过啊,现在想来,这个时候的预测,实在是天真到了极点。

“——于是,差不多三十分钟前,从这间美术室意气风发地离开的是谁来着啊。”

“喂,我本来就说了这不可能了不是吗。”

用手肘顶了顶狠瞪着我们的学姐之后,新井学姐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没关系,不行的东西就是不行也没什么办法,嗯。再说确认了靠近了会有危险也足够了。谢谢你们。”

不过,虽然这份体谅让我们很高兴,但这体谅同时也让我们心里很难受。

“……真是丢脸。”

“抱歉,辉。……我们没有,派上用场。”

我和小鼬再次低头道歉。新井学姐慌张地摇摇手。

“我们才应该道歉呢。其实,从夏天以来我们就一直太依赖你们了。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嘛——,我们也确实因为是有趣才插一脚的。事到如今也不会再吵吵嚷嚷要什么报酬啊,医保啊之类的了。”

经岛学姐发出无力的笑声,最后附加了一句。

“实际问题,那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总之仓库大楼严禁进入。不过,准备的时间和劳力就有点……应该说是多了很多就是了。”

新井学姐这么妥协了,她身旁的会长也只能愁眉苦脸地点点头。

“没办法啊。……不过,该怎么向大家说明?出现了妖怪所以不要靠近,之类的?”

“那不是妖怪,那是‘鬼’。之前不是说明了吗?”

学姐立马插嘴订正了。在这种地方真是斤斤计较呢。我一半无语一半佩服地,说了句“请问”举起了手。

“嗯?怎么了,白塚二等兵。”

“谁是二等兵啊。算了这随他去。鬼的话,就是那种飘来飘去的东西吗?总觉得和一般印象不一样诶。”

没错。我们在那个又阴冷又潮湿的仓库大楼里遭遇到的,是一个实在很奇怪的妖怪。

我们也知道它就在那里,全身像和轮廓从感觉上说也知道。它对于我们的恶意也充分感受到了,就连“啊,它现在要举起手打我们了”之类的也能感觉得到。

——然而,那家伙并没有实体。仔细盯着看的话马上就能看到另一侧的东西,一直不停攻击的小鼬也说着“好像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呢。切开它也好,灼烧它也好,几乎都没有什么手感。就像是在攻击棉花或者烟雾一样的”挠挠头。

不过,如果就只是轻飘飘的像烟雾一样的妖怪的话也并没有什么危害。其实,在夏天快结束时有一种这样的家伙出现过,我们就放着不去管。

……但是,事与愿违。问题就在于之后了。明明我们的攻击全都一穿而过,那边的攻击却好像理所当然一般能攻击到我们这边,不管怎么说也太赖皮了吧。这边不可能干涉那边,但反过来全部有效,国王游戏也要有个限度啊。假如那个也是鬼的话,桃太郎也好一寸法师也好也就只能举手投降了。

“我还以为说到鬼的话,就应该是更有存在感,或者至少是有个实体摆在那边的呢。”

学姐说着“啊啊,不是啦不是啦”摇了摇手。

“你所说的,是鬼之岛啊鬼在外啊我会交出小神槌请饶了我之类的那个?刚才的那个并不是你说的家伙而是其原型,或者说是旧型。”

“咦,妖怪也有新型旧型之分的吗?”

“这不是常识吗。随着古代、中世、近世的时代进步,更加详细地、更加具体地进化那才是妖怪哟?言归正传,在仓库大楼里出现的那个,虽然看起来分类属于妖怪,但却是不像现在这样将妖怪细分化的时代的鬼。换句话说就是‘虽然搞不太清楚但是是个危险又恐怖的存在’。嘛——简而言之,那是个像是所有妖怪类存在的原型一样的家伙。听懂了吗?”

“……呃,算是吧。”

虽然不是很情愿,但都说到这地步了也就只能表示理解。

正在我听学姐的妖怪讲座的时候,会长正在烦恼非常现实性的问题。

“鬼什么的我不管。我可说不出口因为出现了这种东西仓库大楼禁止进入这种话。”

“这点就请你随便打混吧。考虑这个借口不也是你的工作吗。”

副会长神采奕奕地拍了拍他的背。会长低估了声“呒”就沉默了下来。

……真的,辛苦你了。就在我想这么对会长说时,不经意间,坐在我隔壁座位上一直保持沉默的小鼬的身影进入了我的视线。

这么说来,自从回到美术室之后,我就几乎没听见小鼬说话。平时的话不管是打赢了还是打输了她都会加入对话中的啊。

“小鼬?”

我一边向她搭话,一边观察她的侧脸。虽然她从前发到额头,尖尖的鼻子直到细腻的下巴的轮廓线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美丽,但是某种沉重哀伤的气氛却让这份美丽打了折。

“好了啦,我也知道你很消沉。”

这也没办法啊。我正准备这么说下去,却在这时注意到了。

浮现在小鼬侧脸上的,并不是打不过“鬼”的悔恨。这甚至都不是悔恨的表情。

这么说来,这人真正害怕的是——并不是刚才发生的意外——而是从今以后说不定会发生的什么。在输给了稻叶老师之后,她说着想要变强的时候那不安的表情在我的脑中回放出来。

“……啊。”

忽然,我想起了刚才的事。就在我和学姐在“鬼”身边逃来逃去的时候,她不是一直紧紧盯着阴暗的走廊深处吗。虽然当时我以为她是走神了,但说不定她其实是凭借妖怪鼬的感觉,看到了什么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呢。这也就是说?

“那个——小鼬啊。”

虽然我被不太好的预感驱使着,再次向小鼬搭话,

“那样不行。就算是禁止进入……什么也,没有解决。”

抢在我说话之前,小鼬静静地,但是肯定地这么说道。

“哈啊?这就是说,那只鬼什么时候说不定会出来——,之类的?”

“不是,那点不用担心。那个只是在守护。大概,它在那里,是不会移动的。”

“那算什么事啊……咦,你刚才,说什么?……‘在守护’?”

学姐半打趣的口吻忽然一下子变严肃了。虽然会长和新井学姐露出了一脸不解的表情,但他们的对应之后再说。我还是先专心听小鼬怎么讲。

“嗯。我想,那个鬼在……保护,深处的什么东西。”

“深处的东西?那么……”

“抱歉,名字也好形状也好,我虽然都不知道……但是,那个放着不管的话,是绝对不行的。有什么非常邪恶危险的东西,就盘踞在那里。不阻止的话绝对——”

这时,小鼬深吸了一口气,

“会被破坏掉的。学校也好——还有,大家也是。”

极力地,斩钉截铁地如此断言。这干脆的语气有一种不容辩驳的迫力,令我——不,令我和学姐都,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这时,被晾在一边的会长,终于插了一句“……这怎么回事?”进来,正好在这个时候。

“大体上算是觉察到了呢。姑且先表扬表扬你吧!”

就像是看准了这个时机一般(话说这时机能看得准吗)响起了高亢的声音,接着美术室的门喀啦喀啦地拉开了。

“不过单凭你们的话力量还不够。这时,没错就是现在!终于轮到本小姐登场了啊!”

呜哇——严肃的气氛一扫而光啊——我这么想着,转向了发声源。只见,在那里的(虽然说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了),是以鲜有行人通过的走廊为背景的,摆出了一个似乎很有自信的姿势的稻叶老师的身影。

真是的,来干什么啊,我们正忙着呢。

大家好像都有这想法,

“抱歉啊我们正忙着呢以后再来,明白了吗。”

“喂经岛,不管怎么说对老师用那种语气也太不像话了。对不起,我们在讨论和老师无关的事情。”

“说得也是。啊,学生会室,等大家回去之后请帮忙把门锁好。”

“……有何贵干?”

哇大家都毒舌了啊。尤其是小鼬。我还当她们冷战状态结束了呢,但这两人还是本能地相互嫌恶啊。在人世间和平相处吧。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中,稻叶老师无言地忍受着屈辱,好像下定决心了一样,大步地走了过来,默默地从空着的座位下抽出一把椅子,“咚”的一声把椅子放在了会长身边,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呜哇哇,老师的眼神好恐怖。我好奇的是,为什么非要瞪着我不可啊!

“那么,小鼬,关于你刚才说的事。”

“等一下经岛!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无视我是想干什么啊!”

“可真够吵的。我不是都说过我们忙得不可开交了吗。你是驴耳朵啊?”

“太失礼了!我可是狐狸!”

哇,稻叶老师气得火冒三丈了耶。喂喂把那个光明正大讲出来没关系吗。

“……狐狸?”

啊啊,你看,人家会长和新井学姐都一脸惊讶了耶。

“算了算了,比起那个。老师,关于仓库大楼,你知道些什么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轮到我来当和事佬,总之为了岔开话题我还是开了口。

“当然。就因为这样我才屈尊跑到这里来的嘛。就像是那边的黄鼠狼丫头说的一样,显而易见有非常邪恶的什么把那里当成了老巢。放着不管的话个人认为很不明智。”

真是的,你们怎么才注意到,老师垂下了肩膀。注意到的话麻烦早点说呀。我正想这么提意见,但小鼬却空虚地摇了摇头阻止了我。

——狐狸就是那种家伙你说了人家也没用,是这个意思啊。了解。

“然后呢?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该不会已经看穿敌人的真面目了吧。”

“什么?那种东西我怎么知道。”

对于学姐的提问,稻叶老师不知道为什么抬头挺胸地回答。

“本来,妖怪的名字啊分类啊都是你们人类自说自话加上去的。你觉得本小姐就连这个也能够掌握吗?我想说的,就只有那里有个很麻烦的家伙在如果不尽快驱除的话以后会很麻烦,只不过是这些而已。”

“……这种事情,不用你说得那么仔细,我也知道。”

小鼬小声地嘀嘀咕咕(但好像是故意要让老师听见一样)。我很有同感。

就在这时,沦为听众的新井学姐说着“能打扰一下吗”举起了手。

“听老师的话,就好像在说自己不是人类一样的。这是……”

“啊啊。那是因为,我就是妖怪。”

稻叶老师爽快地回答了新井学姐的问题。这说出来没关系吗,虽然我有点慌,但仔细一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这个人自己暴露真身的呢。

好,不管了。

“诶。……妖怪?”

“没错,就是这样。我是白面金毛九尾狐的稻叶。以后也请多多关照。啊,顺便一提,那个管自己叫伊达的丫头也是我的同类。”

老师这么说着,双眼冒着红光,就连全身上下金色的妖气也喷薄而出。这大概算是证据吧。

“哈、哈啊。……呐伊达同学,刚才那是……”

“嗯,是这样。”

这位也爽快地肯定了真是的小鼬。新井学姐虽然回答“啊,是这样啊”但好像已经要卯足全力了。可让我吃惊了一下。

但是,她身边的会长却这么说,

“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放心了。那么,让我们言归正传。”

他那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让我更加吃惊了。我惊讶地问。

“……请问,会长?”

“嗯。什么事啊,白塚?”

“你就不吃惊一点或者慌张一点吗?”

听我这么一问,会长留下了“虽然多少有点惊讶啦”的前提,若无其事地说:

“她们不是不会把我们吃掉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被害者老早就应该出现了。我认为稻叶老师也好伊达君也好都是可以信任的人——啊啊,好像不是人,但总之是可以信任的,这一点不管这二人是什么都无法动摇的。既然这样我只是以平常的态度与她们接触罢了。况且眼前的问题是仓库大楼,有错吗?”

“不会完全没有就如你所说。”

没有反驳的余地。会长的意见是压倒性地正确的。我稍微对这个人刮目相看了。

“……现实主义到这个地步,在某种意义上,也好伟大啊。”

“要你管。比起这些,我说。”

“是是仓库大楼。真是的我们真是有了一个伟大的学生会长啊。”

经岛学姐好像很高兴似的应了一声,“那么简而言之”言归正传。

“总之可以确定的是,在那里盘踞着一个不好的什么必须要做点什么,这么一回事。虽然不能确认,但在这一点上就相信小鼬和狐狸大人的感觉吧。我们可以相信吗?”

小鼬点了点头,稻叶老师说着“当然”挺了挺胸。

“OK。那么,关于对处法……那么我们该怎么做呢,你说呢白塚三等兵。”

“为什么要问我啊。考虑这个问题应该是学姐的工作吧。”

还有,别若无其事地给人降级。

“哼哼,承认自己无力胆子可不小呢你这小子。……但是,祓除也好镇压也罢,不知道对手是什么可是无能为力的耶。如果光凭蛮力就能搞定的话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关于这点,伊达大尉怎么看。”

“不试试的话我也不知道。……不是,很有,自信啊。我的术,对于鬼也没什么用……”

小鼬不安地这么回答,低下了头。我不能说什么打气的话实在遗憾。令人不快的沉默降临了。

这时,稻叶老师好像很惊讶地出声了。

“你们这是为了什么在闹心啊?既然是从那边来的东西,送回到那边去不就可以了吗?”

“送回去?你二啊,这种事情很轻松的话……”

“等一下。”

虽然学姐想要反驳,但把她的话打断的人意外地是小鼬。

“那样的话……,不是打倒,消灭之类的……只是,推回到彼岸去,这样?”

“理解得这么快帮大忙了。这个方法的话,也不用管对手是什么。相反,敌人的妖力越大,那就越是靠近彼岸的存在。”

“这样啊。推回去的话,会变得简单……?”

“没错。你就算不可能把它消灭,这种程度的话难道还做不到?”

“嗯、嗯。……没错……这样的话,能行……我想。”

小鼬慢慢地明白了。噢噢这该不会是。但是,紧接着,小鼬突然愁眉苦脸了。

“但是,为了这样,必须要,打开通向彼岸的通路……”

“啊——,说到这点上了啊。那么怎么才能打开呢?”

“嗯——……妖怪,从彼岸来此岸的时候,通路是自动打开的……”

小鼬的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接着,她的视线转向了我。

——啊啊,想要说那件事啊,我直感到。但是,我不会把那件事说出来。没错,虽然那样的话十拿九稳。

但是这个选项,我不想选。

“算了,那种东西也不大会碰巧开开来。然后呢?关于这点有什么想法啊狐狸。你说的话有可能成为不错的建议。”

“才没有呢那种东西。”

“没有啊。”

学姐吐了个槽。接下来沉闷的沉默降临了。

这时,自从老师的妖怪宣言以来一直旁观的新井学姐,“那么,比如说”开口了。

然后。

听了新井学姐的建议,大约十分钟。

“原来如此。”

“……合情合理呢。”

“虽然还有不安要素,但有我在的话没关系。”

“好厉害。辉,天才。”

“是、这样吗?我只是一时想到罢了……”

新井学姐有点不好意思,大家都在夸她。不知道是不是直到之前为止的沉郁的反作用,大家的劲头都过分地高了。唉呀——一时之间还真不到怎么办呢。

“很好——,那么作战成立了。决战就在今晚。”

接着虽然学姐这么总结,但在这时,

“等一下。本来在仓库大楼,不是还有无形的鬼吗?那些怎么办?”

极端冷静的会长如此吐槽。

“啊,话说倒也是。”

……忘记了。接着沉默再次降临。呼,会长叹了口气,问道:

“呐。至今为止,你们已经击退了各种妖怪了对吧?”

“与其说是我们,不如说是小鼬干的。有攻击力的也就只有小鼬一个人。”

“喂喂——,我也是多少有点贡献的耶,主要是脑力劳动方面的。”

经岛学姐不满地喃喃私语,会长说了句“这先放一遍”忽略了她,继续说了下去。

“对那些家伙有效,为什么就对仓库大楼里的鬼没有效果了?”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因为它们都没有实体烧也好切割也好都毫无意义。”

“我不明白的,就在这一点上。你们至今为止应对的妖怪——为什么会,有实体的呢?”

呃,就算你这么说。

我和小鼬只能露出一脸“为什么这么说”的表情。

“就算你问为什么我们也不清楚啊。大概,在文献资料啊绘画资料啊,或者是传说中留下描述的妖怪,作为反映这些情报的结果,会伴随着明确的实体出现——大概是这么回事啦。”

“这也就是说,有了具体的设定的话,妖怪就会带着实体出现,是这意思吧。”

居然没有被学姐说的话甩开而好好地对应,我被会长如此的身影稍稍感动了一下。我心里想着“这两个人,说不定意外地是对好搭档”什么无关紧要的事,继续当围观群众。新井学姐小鼬还有稻叶老师,大家都好像和我的想法一样。

“嗯,算是吧。古早类的妖怪因为都只留下了模糊的设定,所以外形才那么地暧昧。就算没有记录了详细设定的文献,至少如果能留下一张画的话,妖怪应该也会按照画而实体化的。”

“是这样的啊。——那么干脆,就由我们这一边来指定它们的外形怎么样?”

“你说得轻巧,这种事情该怎么……咦,嗯。等一下。”

这时,学姐的视线忽然捕捉到了我,接着便闪起了不吉的光芒。

“呐白塚,我刚才啊,想到了一个非常不错的点子呢。嗯嗯,真的是非常不错的呢。”

啊,本能上觉得有什么不祥的预感。

然后。

听了学姐了不起的主意之后,又过了十分钟。

“嗯——。虽然理论上也许可行。”

“绝对没问题。请相信我的后辈。这家伙除了这个就一无是处了。”

“千万别勉强自己了。如果会添很多麻烦的话那还是免了。”

“姑且加嘞个油吧。”

“……在不会死的前提下我会好好没用的。”

我随意敷衍着大伙儿鼓励的话语。虽然这本来是更加给力更加可怖的场面,但因为实在没有实感,我也就只能作出这种反应了。我这么想着望向小鼬,只见她忽然向我投来了一个轻松的微笑。

“要加油噢,真一。”

“嗯!”

我用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有力的语调马上回答。小鼬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让我心里只想着“好嘞好好努力”,也真是个单纯的家伙呀,但这喜悦真的是不可替代。好,加油吧,要好好加油。

“好了好了,那么现在作战正式决定。决战是今晚九时,集合地点是美术室!”

于是学姐有力地宣言,现场的氛围暂时轻松了。

“不过,总觉得有点跃跃欲试呢。真想马上就开始行动。”

“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吗。伊达同学到了晚上才能拿出全力。”

“就是这样。还有两个半小时左右你就忍忍吧,早X的男孩子可是会被讨厌的哟?”

伸了伸懒腰,包括我在内的大伙儿纷纷站了起来。

这时,学姐拍了拍我的肩膀。

“白塚—。我们随便去什么地方撮一顿,你一起来怎么样?”

嗯—。时间上来看回去一趟也可以,但机会难得还是一起吧。

“可以啊,去哪里?”

“大概是‘杀手番茄’吧。”

就是说,是chili啊(译者:chili con carne的简称,美国得克萨斯州的墨西哥风味料理)。虽然我不怎么讨厌,但一看小鼬,果不其然人家露出了一张有点困扰的笑容。啊,果然没错,这人吃不了太辣的东西。

既然这样我的回答当然是,

“抱歉算了吧。”

这时,学姐好像也预测到了我的回答,莞尔一笑。

“成。接下来就交给年轻人了。”

接着二年级的诸位(加上学生会顾问)离开了。目送他们离开后,我再次询问小鼬。

“我们去哪里呢。”

“……‘难波’或者‘川村’,之类的吧。对不起,让你特意来陪我。”

她那露出有点歉意的笑容的表情,和平常一样地美丽可爱。不对不对,能看到这张笑脸的话,我几乎无所不能。

“那么就‘川村’吧。小鼬要吃什么?”

“老样子的香草鸡套餐。真一还是要鸡蛋卷定食?”

“不是啦,偶尔也要奢侈一下,所以今天是烧豆腐定食。”

“那个,价钱几乎不变耶。”

小鼬好像很快乐地笑了。

才不会呢,回以笑容的我的表情,应该是不折不扣的会心一笑吧。

“Arrow,arrow,这里是Little Albatross,听到的话请回答哟?”

不合时宜的悠哉的声音,从贴着“学生会备品”的耳机中传了出来。意外地听得很清楚呢,我在心里这么佩服着,小声地回答。

“是是,这里是白塚。我和小鼬已经到达现场。晚上的仓库大楼非常阴森。所幸月光很亮视界良好,完毕。”

虽然没必要压低声音,但我为什么会小声回答,是因为这个是耳机的关系吧,大概。我这么思考着等待回音,但是,

“……喂喂学姐?听得见吗?”

“听得见但是无视了。不是说了要用代号的嘛。是,这里是Little Albatross,White Mountain请回答。”

不高兴的声音传进了耳中。耳机好像没有故障,算是暂且安心了。

“是啦是啦,这里是White Mountain。小鼬……不是,Dangerous Ferret也很精神。但是,这代号起了有什么意义吗?”

“气氛。”

还真敢说啊,这家伙。看着不禁语塞的我,走在我前面一点的小鼬莞尔一笑。因为小鼬没有戴耳机应该听不到我们刚才的对话,她大概是从我的反应来想象刚才的对话的。还有这个想象大概完全正确。

“嗯,很好。啊,我们这边也没有异常。大江户Bridge、Newsweek、Madam the fox,大家都回答得很好感觉真不错。”

自称Little Albatross经岛学姐满意地回答。我的脑中浮现出了在附近叹息着垂下肩膀的新井学姐她们的身影,不禁苦笑了起来。希望自己的代号至少是“Lady Fox”而大吵大闹的那个人会老实吗。

这时,Little Albatross学姐的语气突然切换成了沉稳的腔调。

“那么,这边的准备结束了。我先开始一步了,之后就拜托了。”

“了解。请好好加油。”

“OK—。话说,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可别挂了哟?”

咯咯咯地响起了笑声,之后耳机的另一头就安静了下来。接着一瞬间之后。

“那么第一个故事就从我开始。首先是传统中的传统,貉的故事。传说有一个遮着脸的男子向一个走夜路的年轻人问路——”

学姐抑制着兴奋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中。尽管没有切断通信模式,但因为对方没有向着耳机说话,听得不是很清楚。

“开始了?”

小鼬这么问道。我无言地点点头,望向了美术室的方向。虽然从这里看不到,但现在那个房间里应该有一百根蜡烛在大放光明。

“不过,真的能够一切顺利吗,那种事情。”

“没关系,对于打开通向彼岸的道路的话,这是确实的方法——‘百物语’是。”

进行百物语吧。

新井学姐策划的计划一言以蔽之的话,就是这样。

本来的百物语,就是准备一百根蜡烛,挨个说鬼故事的活动。每讲完一个故事就按顺序吹灭一根蜡烛,最后一根蜡烛熄灭的时候,通往异界的门就会打开妖怪会出来的,呃,非常诡异的仪式,但听妖怪小姐说,这好像是“挺二的,但确实性很高的方法”。

本来还以为一百个鬼故事难度挺高的,但因为有对于鬼怪有关的知识无端端很丰富的学姐,还有学校怪谈系的流言全都检查了一遍的新井学姐在,这一方面大概没什么问题。再说虽然派不上什么用场,但会长和稻叶老师也在。

——接着,说完第一百个鬼故事打开通往彼岸的通路之后,就轮到稻叶老师出场了。她会用引以为豪的妖术强行把通路的出口连接到仓库大楼的深处。接着小鼬如果能把目标全力人进那个孔道里的话,那就万事大吉Mission Complete了,计划就是这样。从小白角度来看,打开的通路那一头会不会有什么过来,但是。

“那种东西,在那边爬过来之前这边就先塞进去不就好了,是吧—”

“完全就是这样。你还有什么可以烦恼的。”

学姐和稻叶老师都这么信心满满了也就只能信任她们了。

“……现在回头想想,总觉得这计划好粗糙啊。”

我不禁自言自语起来。这时,把手放在仓库大楼门把手上的小鼬忽然转过了头。

“真一?你在说什么?”

“不,没什么。”

我这么说着,开始确认起自己的装备。比起那一边的事,现在集中于这件事更重要。

我右手上有一支2B铅笔,左手上拿着素描簿。我在半空中粗略地临摹了一下仓库大楼的大门。很好,手腕也没有问题。

“——小鼬,那么差不多了。”

我这么一说,小鼬爽快而又让人放心地“嗯”了一声点点头。

“开始了。”

静静地打开了仓库大楼的门。

就在这一瞬间。

“真一!来了!”

“明白!不对知道了!”

小鼬和我的叫声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接着二人的身体向着左右飞去(呃,准确地说,小鼬是“跳去”而我是“滚向”)。几乎就在同时,我们之前所在的位置的泥土“嘭”的一声翻了开来,留下了像是被巨爪扫过的痕迹。

没有成功击中我们的半透明的怪物堵在仓库大楼入口前,无声地发出怒吼。呜哇—,好像比中午的时候迫力还要大。

这时,在鬼头部的部分,一团桔红色的火焰,“砰”的一声击中了。

吱呀。随着一声奇怪的悲鸣,鬼的头部几乎一半都被击飞了。但这也仅只是一瞬间。稀薄的烟雾马上就集中在一起,再次构成了巨大的头部。哇真方便。

“……果然,没有效吗。”

小鼬冷静地凝视着鬼,问我:

“真一……怎么样?看得见吗?”

“啊,嗯,勉勉强强吧。”

我回答着,拿着素描簿的手开始用力,右手的手指握好铅笔。接着我,

“但是。只看到这一点的话——足够了!”

带着一股惊人的气势,铅笔开始在素描簿上游走。

在阴暗中模糊浮现的身姿,与切身体会的凶暴性和恶意重合,这家伙明确的外形在我的脑中浮现出来,再把它画下来。其实,外形很快就没影了,我只是反射性地一个劲画着。

这时,我感觉到了一股恶寒。抬头一看,就在我的眼前一条巨臂挥了下来。

啊,糟糕了。

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咻的一声传来了破空之声。鬼的前臂往前都烟消云散了。

“真一就,认真画画就好!没关系,绝对会……绝对会,保护你的。”

“谢了!”

我这么叫着稍微后退一点。其间铅笔一刻不停地继续挥舞着。接着,数十秒之后,

“……好了完成了!”

虽然很粗略,但我画下了鬼的全身像。

粗粗短短的头,浓黑色的眼睛,树干一般粗壮的手脚,就像是巨大化的婴儿般的怪物跃然纸上。虽然化的只是草图,但确定的几处应该都很清楚。那么怎么样呢,我这么想着抬头一看。

“……喔哇。”

之前刚刚画完的怪物的身姿就在眼前。粗短的脑袋,还有粗壮的手脚。

虽说是意料之中,但果然还是惊人。接着,我想起了几个小时之前在美术室中的对话。

学姐说,这个鬼之所以没有实体,是因为在传承或记录中没有明确的形态的记录设定。既然这样,我们能够作出详细的形态设定的话应该就会实体化了。只要实体化了的话,它就是武器只有怪力的妖怪了,接下来小鼬就可以摆平了。

“哈啊。但是,要去设定妖怪的外型,怎么做?”我如此问道,那个小不点“画下来就好,好像这家伙是长成这样子的—,刷拉刷拉地画下来。这不是你的招牌吗?”如此回答。

听她这么说的时候我还是半信半疑的,怎么也想不到真的会这么顺利。

这时,忽然之间,就像是包裹住的鬼的头部一样,“嘭”地燃起一团火球。

“成功了?”

“……不,还不行。确实身形凝固了……实体,还是,太稀薄了。”

小鼬有点咬牙切齿,说了句“但是”继续下去。

“御崎所说的,很正确。这家伙,的的确确地,受到了真一画的影响。所以说……不好,危险!”

鬼的铁臂再次挥舞下来,接着,我们再次向左右散开。虽然攻击既单调又单纯值得庆幸,但也不能一直逃来逃去。小鼬没什么,我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会累倒在地。那样就万事休矣了。

我心里想着“呃这该怎么办”抬起了头,还留着一点点透明感的,鬼那再生中的脸庞映入了眼帘。该死,我设计得真糟糕,搞了这么一张看起来就无法沟通的脸,想想就来气。

……算了,我也不是从零开始设计的,是把这家伙拥有的特质如实画出来,倒也不用太责怪自己的品味啦。

“小鼬,该怎么办?”

“快把画完成!把画完成的话,这个鬼的身体,应该能完全固定下来了。”

小鼬的语气中带着紧迫感。就算你这么说,仔细画完的时间也好,笔和画具也好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让我把画画完也……

——嗯,等一下。说不定,

“这样的话……怎么样!”

我半放弃地叫着,在鬼的素描一角挥舞起了铅笔,写下了一个“S”,在它的旁边又写了一个“S”。这是白塚真一的首字母。不管完成度是多少,留下了绘画者的签名的话总之看起来就是完成了……应该吧!大概!我近乎于祈愿地留下签名之后,就在这一瞬间,

“啊。”

眼前的鬼,完全地作为有着质量与质感的实体确立了。没有任何道理,但在感觉上却很清楚。这家伙已经是这里的存在了。很好!我忍不住挥舞了一下拳头!

咦,这么一来,这家伙的攻击也是,带着质量的攻击威力该不会也大大提升了吧?

向着如此直感到的我,鬼继续打出蕴含了全身力量的拳头。绝体绝命!

我发出了不像是悲鸣的悲鸣,不顾一切地后退着。

这时,就在眼前,一道纤细的身影落了下来。这个人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咻。

瞬间形成的月牙状的空气刃,向着眼前巨大的肉块投射了过去。

——滋。静静响起的,是钝重而又鲜明的切断音。

接着一瞬间之后,在仓库大楼的入口,被纵剖为两段的鬼的半身摔倒在地。

……好猛。

这时,那道人影优雅地转向了不能好好出声的我,微微一笑。

“搞定了。”

“……啊,嗯。搞定了呢。”

我鹦鹉学舌地回答。如果是平时的话我应该会感动地一把抱住小鼬让小鼬害羞得不行,但只有这次,我没有那种心情。

如果要问为什么的话。

“话说,小鼬,那个。”

“……我知道。”

小鼬的表情忽然严肃了,眼神坚定地盯着仓库大楼内。

“……怎么也想不到,数量会增多呢。”

小鼬下意识地自言自语起来。在潮湿的空气和阴暗之中,只见像是刚刚才击倒鬼一样的模模糊糊的影子轻飘飘地漂浮着。喂喂到底有多少只啊。

小鼬小小的手放在了精疲力尽的我的肩膀上。啊,好暖和。

“加油。……我们只能,一往无前了。”

虽然绝对不是破釜沉舟,但也是足够坚强的笑容。很快,我勇气百倍。

“没错。这样的话,也就更加不能放着不管了。”

我有点自嘲地点点头,再次握紧铅笔。所幸,我拿来的是新的素描簿,白纸还足够用。铅笔也准备了备用的还能一战——大概。

“好吧,小鼬,那么,再一次。”

“嗯。走吧……真一。”

目标,仓库大楼的最深处。

我们互望着点点头,向着魑魅魍魉蠢动的黑暗,同时踏出了一步。

“小鼬!下一个要出现了!右前方!”

我奋力避开挥过来的半透明的尾巴,呼唤着小鼬。

“嗯,来了!”

等到了砍倒红色圆滚滚的怪物的小鼬的回答,我把“S•S”的签名签在了素描簿的留白处。

有着鳄鱼一般巨大的嘴,四肢着地的毛茸茸的怪物,在小鼬的右前方实体化了。这家伙不知道是不是为能够存在于此世而高兴,张开巨口正打算怒吼,但却没有如愿。因为在它大得离谱的口中,一颗桔红的火球爆炸了。

Shyagegege——留下了垂死挣扎地吼声,鳄鱼嘴的怪物冒起了青烟一动不动了。

“很好,第三十六只。”

小鼬矜持地摆了个胜利的姿势。在她四周,色彩还是形体完全不同,涉及一点统一感都没有的怪物们的碎片燃烧着,落得到处都是。

在异样的尸山中,沐浴着从破掉的窗户中洒下的月光的小鼬的身姿,凛凛然美丽得令人窒息。啊啊好想飞起来啊,还有好想画下来啊。

我拼命抑制住这股冲动,迅速扫视了一眼四周。……嗯,没有马上就会袭击过来的气息。这么一来,可以认为是告了一个段落了吧。

这时,小鼬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嗯——”地伸了个懒腰,微笑着看着我。

“感觉不错呢,真一。”

“只有总之告一段落的感觉呢。辛苦了。”

我回以一个苦笑,扫视群鬼们的尸山,再次安心地叹了口气。

虽然乍一看到那数量的时候心里还想着这该怎么办,但一旦投入进去,却意外地很顺利。鬼来了;我画下来;我在画上签下名字鬼实体化的瞬间,小鼬间不容发地一击必杀。这个连携至今为止百分百有效。我和小鼬通过这一战全都活了下来就是最好的证据,嗯。

我正在品味着这种感慨时,小鼬一脸奇妙地看着我。

“呐,真一。还,不要紧吗?”

“诶?素描簿的话还剩了一半以上,削好的铅笔还有半打。现在,还能保持战线。”

不过也没想到消耗会这么大啊。我一边感谢自己凡事准备过度充分的性格一边这么回答。小鼬说着“……不是这个,我说的是真一的身体”露出了困扰的笑容,但又说着“不过,看这样子”露出了开朗的笑容。

“好像没什么问题。……那么,我们前进吧。到最深处,就剩一点距离了。”

“好,再加把劲——呃,在那之前先等一下。姑且和学姐联络一下。”

我制止了想要更加深入的小鼬,向着对讲机呼叫。

之前确认的时候得到的是“现在是第六十九话,没什么大问题地进行中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这样的回答,现在时间上来说应该已经到达第九十话左右了。我这么预测着等了一会儿回话,就听见耳机的另一侧传来了悠闲的回答。

“喂喂,这里是Little Albatross。你们那边好像还都活着呢吧。”

“麻烦别说这种没头没脑的话。那个—,小鼬把在走廊上徘徊的鬼都收拾了,现在正准备继续深入。完毕。”

“唉呀挺顺利的嘛。刚开始听说有一大堆鬼的时候我还在想这该怎么办呢。”

“劳您费心了。那边的情况如何?”

我随意地询问道。……咦,没有回音。小鼬用“怎么了吗?”的眼神询问。我一边做出了“不知道”的手势,一边继续向着对讲机呼叫。

“喂喂——喂喂,学姐——”

“听得到啦,真是的。”

忽然,学姐莽撞的声音响了起来。语调是不是有点不对啊?

“我说啊,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啥啊这是。我有点不好的预感,回答“那么,好消息怎么讲”。

学姐的声音马上回答。

“就在刚才,我们说完了第九十五话。”

“那不是挺好的嘛。那么,坏消息呢?”

“呃,关于这个啊。那个——,其实吧,怎么说呢——”

嘀嘀咕咕的欲言又止的声音。我听不大清楚,正想再问一遍的时候。

“对不起!故事讲光了!”

自暴自弃的声音在耳机的另一端响起。

……您说神马?

“哎呀——我还以为我的拿手节目和新井知道的流言加起来随随便便有一百个的呢,没想到重叠的故事有这么多啊。狐狸和江户桥的老早就用光了,事实上剩下的五话已经是进退两难了。”

“事实上个毛啊!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我忍不住就对着话筒怒吼起来。这时,新井学姐的声音插了进来。

“抱歉白塚君。我们这边也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

“真一。”

小鼬凛然的声音把正忙着对讲机通话的我唤回了现实。

我弹起来一般地抬起了头,就只见走廊的深处,有一道细细的剪影。

还有敌人吗!我一边跑向已经摆出临战姿势的小鼬,一边握紧素描簿和铅笔。和学姐的对话先延后吧,被杀掉的话就一无所有了。

我这么想着,紧紧地盯着那个影子。来让我看到你的样子吧——呃,咦?

那个轻飘飘地站在走廊拐角处的家伙,何至今为止所见到的鬼有明确的区别。虽然大小和形状也有所区分,但并不是这个等级的,更加基本的什么都不一样。

“这家伙,有……实体?”

听到我从嘴中漏出来的自言自语,小鼬点了点头。在她的全身,充满着之前为止根本无法比的紧张感与危机感。

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想通了。

“——小鼬,也就是说,这家伙就是。”

“嗯。仓库大楼深处的,讨厌的气息的正体。”

啊啊,有道理。部下全灭了BOSS就亲自出来了。我理解了的同时,一股恐怖的恶寒窜过背脊。这该怎么办。

“喂喂?白塚?听得见吗?话说还活着吗?”

经岛学姐的呼声在我的右耳响起,让我回过神来。

“还活着啦。还有,出现了。”

“出现了?什么……哦,最终BOSS啊。”

不愧是学姐,察觉得好快。接受了我的默认,学姐再次提问。

“请快点说出看起来的特征。如果是有弱点的妖怪就方便了。”

“和人类差不多的形状,穿着像是古代神话里天女的衣服,身高在160到170公分。”

确认到妖怪一动不动后,我继续向着对讲机说。

“脖子往上是,不知道是鸟的头还是野兽的头,总之顶着个不像人的头,牙齿很锋利。”

“……人型天女加上兽面人身?好像没怎么,听说过呢……”

这时,那只妖怪忽然张开了长满利齿的嘴,吸进了一大口周围的空气。细细的肚皮一下子膨胀了起来,接着——

“Gi——Shyaaaa……”

随着刺耳的娇声,从那家伙的口中,好像有什么半透明的东西挤了出来。

……啊啊,原来如此。是这样子变多的啊。也注意到了同样的事情,小鼬咂了咂舌。

“吸进空气,从嘴中吐出鬼。”

我一把这句话向着话筒报告,学姐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就传到了耳中。

“……太糟了。是天逆每,那家伙。”

“天逆每?”

这名字没听说过嘛。我一边在素描簿上画着蹒跚而来的鬼,一边在心中莫名着。接着用眼神示意小鼬后签上了首字母。嘭的一声,随着桔黄色火球的爆裂,刚刚出生的青鬼一瞬间就化成了灰烬。

“你不知道也不能怪你。这是自记纪神话由来的—,比起妖怪—更加接近于神明的家伙存在吧‘身披天之逆气,独身而生子’——简而言之,是一个可以无限生产鬼的,这周围人添麻烦的神。而且还特别喜欢破坏行为完全不能交流。”

……搞什么啊,这个添乱因素的聚集体。

“怎么这样。……那么,必须快点做些什么。”

小鼬声音很紧迫。她好像一边保持着临战姿势,一边听着我和学姐的对话。

“啊,那不可能。就算正面交锋的话也是打不过的,绝对。”

“绝对,怎么这样。该不会……”

我正想说是依靠小鬼们时,学姐无情地打断了我。

“不是你想的。别说什么相信小鼬的话。‘虽大力之神亦能牵之而走千里,虽强坚之刀亦能啃噬而化为数段’。力量与速度,还有顽强造就的无敌,它就是这样的神。”

什么啊这是,不管怎么说也太乱来了吧。就在我想这么反驳时,

“吱!”

天逆每的头缓缓转动。它像鸟一般的眼珠盯着这里,大大裂开来的嘴巴吸了一大口夜晚的空气。还来啊,我都没空说出这句话,鬼就从天逆每的口中匍匐而出。一匹,跟着又是一匹,再来一匹——日,好多!

“一口气就,三匹……”

小鼬像是在确认似的平静地说着。那么该怎么办呢,就在我握好素描簿的瞬间,三匹鬼一起飞扑过来。

“——啊!”

随着听得耳熟的高亢的声音,小鼬一下子握起了拳头。赤红的火焰爆发开来,从正面袭来的如同山岚一般的鬼蠕动着身体发出了悲鸣。

但就像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另外两匹鬼向着小鼬奔来。左边那只瘦得皮包骨头的黑鬼举起了木槌,右边那只从龙头下面直接长出手脚的怪物巨大牙齿上闪着寒光。

怎么能让你们得逞。我的草图已经完成了,随时都最好准备了!

“小鼬!两匹要一起来了,可以吗?”

“嗯——来吧!”

耳中听到这个回应时,我在粗略的鬼的画像上签下了首字母。二匹鬼瞬间实体化了。小鼬看准了“嘎嘎”吼叫着的异形,静静地吸了一口气。这时,她头上的小耳朵和裙子下伸出来的长长尾巴出现了一瞬间又消失了。这是为了发挥妖怪鼬能力的瞬间精神集中。浑浊的空气忽然紧张起来。就在忍不住吸了口气的我面前,小鼬细细的手指划开了空气,接着生出了风的断头台。眼睛无法看到的银色圆弧滑过了空气,

“——很好。”

好像是夜晚的黑暗切裂了二匹鬼一样。成功了!

“接下来,就只有正面的家伙了。”

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呢。我没空说完这句话,就和像是山岚一般的鬼视线对上了。它布满了细针的长长手臂向着我挥了下来。

“哦哇!”

“真一!退下!”

抱歉我先退后!我一边想小鼬道着谢,一边举起了素描簿。

“白塚君?伊达同学?你们没事吧?”

耳边有什么声音响着。这么说来我注意到耳机那一头从刚才开始就很吵,说实话,现在不是管这些事的时候。你看又来了!长这么大却动得这么快,这家伙真麻烦!

“……虽然听到了却没法听。呃,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

“意外地在奋战呢。了不起,要不要我表扬一下啊。”

“麻烦您不要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一样的老师!”

在我且战且走的时候,耳机那一边的声音也一直传过来。虽然我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吵——不巧,我完全没有余力集中在那边!

“不过,不把产生鬼的本尊收拾掉的话没完没了啊。啊啊真是的,这种时候不管有什么怪谈奇谈都好啦!呐,你有没有啊江户桥?”

“就算你这么说,这方面的故事我明显不会有嘛……。又没实际体验过。”

“没有实际体验也没关系的啦——咦,实际体验?哦,等下等下等一下啦我。”

“……经岛?你怎么了?”

“就是这个!逆向思维,或者说是灯下黑!喂喂—,听得到吗白塚真一?你去和小鼬说,再等一下下就好——”

好久没被学姐叫全名了啊,这种不分场合的感想没多久就消失了。

“好,画好了!要出现了小鼬!”

“稍等一下——就是现在!来吧,真一!”

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鬼长满尖针的尾巴的小鼬,用力握紧了小小的手。看准了这个时机,我让鬼实体化了。同时,挤进去的赤色火焰在鬼的额头穿出了一个火红的洞。留下了“Kieee”的垂死挣扎声,全身是针的鬼倒在了地上。

“……好!”

总之暂时安心了。小鼬向着倒地的鬼的尸体露出了小小的微笑。

“谢谢你,真一。刚刚那个,‘时机’非常好。”

不用客气啦。虽然我想这么回答,但就像是要在这里插一脚似的,

“Gie。”

唐突地,响起了充满憎恨的声音。

“!”

被吓了一跳的我们眼睛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走廊尽头站着的,不出所料,天逆每正充满厌恶地望着我们。

“……要来了。”

“了解。最终BOSS终于登场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得懂我们的对话,满口尖牙的神明一下子举起了长着长长的爪子的手,通,一脚蹬向地面——喂,好快!

“快躲开真一!”

“呜哇!”

我被小鼬撞飞,努力地闪开身体。尖锐的爪子扫过我的右耳,“啪唧”,一声干涩的声音传进了右耳。

“真一?”

“没关系!只是耳机报废了!”

虽然失去了与本部的联络有点沉痛,但比耳朵或者脸皮被带走要好多了。我这么自我安慰着站了起来时,没有搞定猎物的天逆每很不甘心地“Gie”地叫了一声,再次挥起了爪子。就在这时,

“不要动!”

随着小鼬的叫声,它被数重空气之刃刺中了。很好,如果是一般的妖怪的话这样就应该七零八落了——虽然如此,天逆每却,

“吱?”

只是好像很不愉快地叫了一声。它的全身上下一点切伤擦伤都没有。

“……那么……这个呢!”

就像是包裹住那身天女般服饰一样,火焰“嘭嘭嘭”地烧了起来。但是,

“吱嘎嘎嘎!”

这样子伤害还是0。小鼬为之咋舌。

本体先不管,就连衣服上都看不到有烧焦的痕迹,从攻击有没有效开始,这个概念本身就不通用。这是犯规的啊。事到如今我才实感到它是如此恶质,全身上下冷汗直冒。

如果当天像那样子扑通扑通地生出鬼的话文化祭想都不用想,光是本体的话就已经是危险至极的存在了。不能放着不管的说法,我非常地明白——虽然是明白,所以说,这该怎么办啊。

就在这紧迫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时候,像是掩护着我似的站在我面前的小鼬忽然转过了头,说。

“真一……没办法了。”

诶,什么没办法了?向着如此提问的我,小鼬又露出了那个好像很困扰的笑容,接着说了下去。

“刚才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御崎她们的百物语,好像不行了对吧。但是,一个个产生出鬼的这个家伙又不能放着不管,又不能靠着蛮力把它消灭……所以说,只能打开通往彼岸的门把它送回去了。为了这个——你看,呐。”

啊啊,这种事我知道啊。但是,

“但是——但是,小鼬,那样的话……”

“我不要紧。……不对,反倒是希望这样。”

不,但是,怎么能。向着努力找着理由的我,

“——我呢,已经,足够地,得到快乐了。”

小鼬留下了一个最美丽的笑容,

“所以呢,拜托了。……来吧,真一。”

咚、她一脚蹬向地面,和再次进入产卵模式的天逆每战成一团。

“Gyaaaa!”

大概是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吓到了,天逆每发了疯似的乱动,想要把小鼬甩下来。虽然小鼬拼死忍耐着,但毕竟对手是拥有“体力胜负无敌”这一犯规特性的家伙。怎么看这都难以保持长久。

“真一。”

小鼬的声音既不急迫也不是在哀求,完完全全地冷静。啊啊,真的是这样希望的啊,这个人。这份心情完全传达给了我,令我坚定了决心。

“……明白了。”

右手是铅笔。左手是素描簿。我踏前一步。

接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

“小鼬!我要,现在开始,把你——画下来!”

随着卯足全力的宣言,素描簿上面,铅笔开始了激烈的舞蹈。

喀喀喀地,在有节奏感的声音中,在素描簿上面,一名身材纤细的少女的身姿渐渐地浮现出来。

——总有一天,我要以小鼬为模特画画。这是我与这个人定下的约定。在我画完小鼬的瞬间,她留在现世的理由也消灭了,会被自动送回到另一侧。那也就是说,通向彼岸的门会打开——不,现在还是集中于画画吧。

……但是,最初也是最后的一张画,却是和长着鸟头的怪人扭打在一起的身姿,也实在太那啥了。因为是一直看着的人,她会有什么表情也好什么姿势也好马上就能在脑内再生。所以,我选择了印象最深的身姿。

那表情,那声音,那姿势。很好,就是这个。

接着,就要依靠这个印象,画啊。画啊。画啊。

——不经意地,我想起了不知道在哪里读过的昔话了。绝对不能偷看哟。绝对不能进来哟。被这样子千叮咛万嘱咐的主人公们,最后绝对会打破约定,接着幸福的时间就结束了。当时我就想,为什么会做这么蠢的事啊,但是现在我明白了,约定就是要被打破的东西。绝对,不能画这个人哟。定下了这个约定之后,它必定会被打破,快乐的时间会毫不尽兴地结束吧。这些想法在我的脑中一闪而过。

“真一,我撑不住了……”

当然,我还没有画完。

我勉强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在画的空白一角,全力地签下了名。

瞬间。

青白色的光芒,扭曲着打开弹开又消失了。

在充满了光芒的视野中,虽然我似乎看见了天逆每吵闹着消失的样子——但我打心眼儿底想着,这种事情,已经由他去了。

小鼬她,最后应该是笑着的吧。

因为这没法确认到,只能在心中留下了遗憾。

接着光芒渐渐减弱,周围恢复了黑暗。直到之前为止仓库大楼中充满的讨厌的气息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了,啊啊,天逆每也好鬼也好全都消失了啊,我有了这样的实感。这也就是说……呃,就不用特地再特地思考下去了。我感觉得到很难受。

没错。

已经,不在了啊,那个人。

又过了一会儿,眼睛也适应了,我能看清周围了。

我的视线落在了左手抓着的素描簿上,只见一个用粗粗的笔触描绘的,细身少女的全身像。

挺直得很漂亮的背脊,细细长长的手足,大大的眼睛。还有,好像有点困扰的笑容。

“……算了,画得不赖,嗯。”

就是在一角上的签名有点太用力了。有点好笑。

那么,现在开始。

在仓库的入口,我只是手拿着素描簿呆呆地坐在地上的时候,随着乱糟糟的脚步声,我听见了听过的声音。

“抱歉啊—我们晚了。不过啦好像也赶上了,结果all right就好。”

“一时之间还在想该怎么办才好呢。话说回来经岛,真亏你想得到啊。”

“嗯。现在一想,也没必要非要特地想些古典的鬼故事嘛—从春天到现在,我们可一直是真的在和妖怪打交道的嘛。”

“把它们说出来就可以了,吗。听你这么说倒也是,虽然这么感觉啦……不过,伸上、野襖、牛鬼……是吧?这些家伙都出来了,没什么实感啊。”

“都是真的故事啦麻烦你就相信一下吧。九尾狐这件事也是真的哟?直到最后抱着小鼬痛哭流涕位置完全都是纪实体……咦,啊呀,怎么啦狐狸?”

“……那件事,为了不让局外人知道,我都做了那些……呜呜……”

“啊—呀,是这样的啊—”

“你、你这母狐狸!竟然敢这么若无其事!”

“算了、算了请冷静一点吧老师。对了对了,最后那个故事真的很好呢!”

“……这转换话题可真够露骨的呢新井。算了……倒也是个挺不错的故事。”

“确实。向着刚刚遇见的妖怪少女,提出请人家当绘画模特的请求的少年。还有接受了这个请求的少女。二人的羁绊虽然很强却又如此虚幻。虽然虚幻但又强烈的羁绊——吗。两人的关系真的是很有戏剧性的啊。”

“……”

“噢噢,害羞了害羞了。”

虽然声音渐渐靠近,但它们的意思完全没进到我脑子里。

只是,我刚稍稍动动脖子,就听见了“啪嗒”一声的水滴声。

啊啊,这样啊。我就在想为什么看不清楚周围啊。

——原来如此。我,一直在哭啊。

“不过啊,竟然会是天逆每啊。真的是非常出乎意料啊。”

“那个姑且算个神明吧?是能这么简单就出现的家伙吗?”

“神——哪。就像是神社的祭典一样,不是该有一系列的仪式的吗。”

“迎神的仪式的话,大扫除、烧豆子、打年糕都是惯例……嗯。”

“啊、这不就是……”

“从春天开始一直连续不断的声音的怪异,说不定就是为了迎接它而进行的仪式呢。”

“也就是说,把小豆研和静饼都老老实实地消灭掉的话,天逆每就出不来了。这有试一试的价值啊……咦,呜哇。白塚,你在啊?”

虽然被叫到名字了,但我实在没有加入他们的心情。我就随便答应了几句。

“……喂,你没关系吗?噢,这就是那个秘密武器啊。借看一下。”

声音的主人这么说着,从我的手中拿过了素描簿。

“嚄—,这画得不错嘛。你就连妖怪都画得很好啊。”

“让我也看看。”

“我、我也想,看看。”

我只听见刷拉刷拉翻动纸张的声音,和“嚄—”呀“哇—”之类的声音。

这时,忽然,这些声音安静了下来。

“啊呀?这是。”

“呵。——不错嘛。”

“嗯。虽然笔触很粗,但看得出来是很美的一幅画。”

“真是的,都做了些什么啊。那么,被画的本人怎么想?”

“……嗯、嗯……我觉得是,很好的一幅画,吧。”

“等下等下,也给我看看嘛!”

“嗯嗯。确实画得很好啊。”

啊啊,那幅画被看见了啊。被说是幅很好的画很高兴,这样的话那个人就不会白白回去了。

没错,比如说,被画的本人是怎么想的。

——嗯。

嗯嗯?

刚才的,什么?“被画的本人?”

“诶。”

有气无力的态度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我一跃而起看向了声源方向。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排成了一排,正看着我的素描簿评头论足。

学姐、新井学姐、江户桥会长、稻叶老师、还有小鼬……咦。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怎么会!”

我突然大吼大叫的,把大家都吓退了一步。虽然学姐说着“干、干嘛啊突然”什么的发着牢骚,但我不管她继续大叫。

“小鼬!”

“什、什么事?”

身材纤细的少女吓得一抖。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诶?什么怎么会……啊。刚才,我把天逆每强制推到彼岸之后,被门关上时候的余波吹飞了……。然后,在回来的路上,正好碰见了御崎她们。”

“诶?但是、那样、不对啊。”

啊啊,因为感情落差太大了说不出话了。

这时,观察着事态发展的学姐“哈哈—嗯”地会心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么也就是说,你是为了打开通向彼岸的门才画小鼬的吧。然后,正好在你画完的时候天逆每也消失了,作战成功……就是说,你以为小鼬也消失了。”

诶诶,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就如您所说。我不停点着头。

“果然啊。但是啊,你真的是以小鼬为模特……就是说,看着她画的吗?虽然只是想象,你该不是几乎全凭记忆力画下来的吗?”

是的,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就如您所说。我不停点着头。

这时,学姐说了句“服了你了”,垂下了肩膀。

“……我说啊。你和小鼬的契约,确实是‘以她为模特画画’对吧。不看眼前的人物全凭想象画画,这算哪门子的模特啊,真够傻的。”

——啊。

对啊。

在夜晚的美术室里定下的约定闪回了。“我只要看着你,然后把这样子画下来。”我确实是这么说的,小鼬也点头答应了,不可能忘记。

“也就是说……?”

我抬起了头,眼前就是本以为不会再见面的人的面容。

“那、那、那么……”

我的舌头打结了,无法编织成语句。

“饭锅?想要那烧饭家伙的话我家里倒是有旧的啦。”(译者:日语“那”的发音和英语“jar”很像。)

“喂经岛,这里就别打岔了。”

“……这样也太不解人情了。”

“你啊,稍微看看气氛。”

“真失礼,我就是读懂了气氛才故意要把它搅黄了……啊—干嘛啊放手啦!”

虽然我觉得好像学姐被新井学姐她们拖着跑了,但不是很清楚。

毕竟这个时候,我的全部感官全都仅仅指向小鼬一人。

“嗯。我呢,还会,在这里哟。”

这么回答着的她的脸上,又露出了,那个好像很困扰的笑容。

“我都做好觉悟,要消失了。但正好,在那个时候,百物语结束了,通往彼岸的门打开了。”

因为那笑容实在是太漂亮了太可爱了太靠得住了太帅气了太温柔了太强大了总而言之最美丽了。

“太好啦!”

我会飞扑向这个人,也完全不是毫无道理的。

“诶?呀,那、那个。”

听着小鼬慌乱的声音,我忽然想起了刚才思考的事情。

“定下了约定之后,它必定会被打破,快乐的时间就会毫不尽兴地结束”?

喂喂开什么玩笑,哪会这么简单就结束啊。当然啦,我总有一天会画下小鼬。虽然这个决定没有改变——但总之!现在就保持这样!

就像是与这个思绪碰撞一般,我只是更加更加用力地抱住小鼬。

“真、真是的,真一……。……但是……谢谢你。”

顺带一提。在那之后,我连声呼喊“最喜欢你啦!”,看来做得有点过火了。

听说,小鼬好像太害羞了把我打晕了。

——真的非常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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