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無法承認正在和校園美女同居!
第1話 無法承認正在和校園美女同居!
遠山菜摘──
出身於桑島家,算是深雪的阿姨。
菜摘為人老實溫柔,有點朦朧美,總是面帶微笑,令人心生好感。
雖然她給人一種沉穩的感覺,卻也曾做出等同於私奔離家的行為,意外地擁有行動力。這股充滿活力的一面似乎也遺傳給了花戀。
而如今的菜摘──
「歡迎……啊,光太郎你回來啦。」
「我、我回來了」
菜摘目前在光太郎寄住的咖啡廳「Mariposa」工作──或者說是一同生活更為貼切。
她的工作表現令人讚賞,因為兼具「善解人意」、「服務周到」以及「偶爾有點冒失」三大特色,據說已有不少慕名而來的顧客了。
「喔,光太郎你回來啦,能幫我一下嗎?」
叔叔讓二在櫃檯後喊著光太郎。讓二留著平頭,穿著牛仔褲、露趾拖鞋,那副模樣看起來就像個地痞流氓。
「咦?你忙不過來嗎?」
現在看起來沒那麼多客人……但讓二卻露出了非常迫切的眼神。
「我忙著保護菜摘小姐免受附近的色胚騷擾,你來幫忙沖咖啡。要混合咖啡和阿拉比卡摩卡瑪妲莉。」
「這算什麼理由……」
看來讓二正忙著用眼神警告那些覬覦菜摘的客人。
不過,兼具「自由奔放」、「待客隨意」、「不合常理」與菜摘完全相反的三大特質,也正是讓二的個性。而讓二也有莫名令人尊敬和喜歡的一面,因此光太郎實在無法對他生氣。
光太郎一臉沒轍的穿上圍裙,認命走進吧檯。菜摘看到這個情景,忍不住對讓二開口:
「哎呀,譲二先生,光太郎剛從學校回來,應該也累了吧?」
「可是我還要負責盯著那些傢伙嚇唬他們──」
「你的工作是負責嚇唬客人嗎?請好好做事。」
菜摘面帶微笑,語氣卻不容反駁。
讓二聽到頓感不妙,趕緊開始加熱虹吸壺。看他瑟瑟發抖的模樣,簡直就像用電爐取暖的遇難者。
(不愧是花戀同學的媽媽……)
居然能面帶微笑讓這個賴皮的叔叔乖乖聽話,光太郎不禁感受到獨自拉拔女兒長大的母親有多麼強大。
「對了,光太郎,花戀沒有跟你一起回來嗎?」
「有的,不過她走後門,應該快到了。」
此時說人人到,穿著圍裙的花戀剛好手忙腳亂地從廚房後頭現身。
「我把牛奶放進冰箱了喔~啊,媽媽,我回來了。讓二叔叔好。」
「花戀回來啦,妳別忙了,剛回來一定很累吧,休息一下。」
不知是否怕又被菜摘罵,譲二認真地沖著咖啡,催促花戀去休息。
但是花戀指著店裡。
「可是現在人很多耶,你看?」
在花戀出現的同時,出現許多跟風的客人,湧入大量點單。
而菜摘看到這個情況,也只是保持微笑地說:
「哎呀哎呀,這真是盛況空前呢。」
「既然錢都自己送上門了,不賺白不賺嘍。光太郎,麻煩你去幫忙點餐。」
最後還是由光太郎穿著圍裙,手拿著便條紙到座位區幫忙點餐了。
而常客們看著廚房裡的遠山母女,一臉幸福洋溢。
「真是大飽眼福啊,被充滿母性的美麗女性和電視劇的女主角包圍著……光太郎一定也會覺得心跳加速吧?」
「哈哈哈……確實是心跳很快呢。」
「忙於拍戲卻還和媽媽一起打工,真是太懂事了。我要一杯藍山咖啡以表支持。」
「哦,謝謝你。」
然而他們還不知道的是……
其實菜摘與讓二正以結婚為前提交往,而且還住在同一個屋簷下。
以及光太郎和花戀正在交往並同居一事。
(總有一天會被發現的……該怎麼辦才好。)
不僅在交往,甚至還住在一起,事情要是曝光會變成什麼樣……
(我就算了,我比較擔心花戀,這樣一定會影響到讀模工作和電視劇拍攝吧?)
光太郎偷偷瞥了一眼花戀。
她不僅不在乎,反而看起來很樂在其中地招呼著客人。
(她自己應該有想好怎麼做吧,畢竟我只是用來防蒼蠅的假男友。)
還是說……她單純只是膽子很大?光太郎至今仍不覺得對方是真的喜歡自己,只是一臉困惑地繼續點餐。
咖啡廳打烊後,讓二一邊褪下圍裙一邊揉著肩膀。
「呼~好累喔。」
「最近生意變好了嘛。」
由於有許多人為了花戀和菜摘前來光顧,咖啡廳「Mariposa」每天都門庭若市。
「我為了看緊那些人都要用眼過度了。」
「大家應該只是覺得新奇,我想很快熱潮就會過去了。」
聽到光太郎的意見,讓二用質疑的眼神看著他。
「是這樣嗎,菜摘小姐的笑臉每天都這麼漂亮,花戀也還會繼續演電視劇耶?」
先不說叔叔對菜摘的喜愛,光太郎認為這話說得倒也沒錯。
「的確,要是電視劇成功的話,可能會變得更忙碌。」
「於是劇組人員注意到了菜摘小姐的魅力,迎接遲來的演員出道……不行,雖然菜摘小姐確實才貌出眾,但要是被奇怪的男人纏上就不好了──菜摘小姐,我會保護妳的!」
光太郎只能苦笑,心想這位大叔看來還得一陣子才能冷靜下來。
讓二在一陣被害妄想後,抓了抓他的平頭,拍了拍光太郎的肩膀。
「要是生意能一直這麼好,開分店也不是夢了,到時就讓你開店吧,光太郎……不,未來的店長。」
「別鬧了,叔叔,我是很喜歡咖啡廳沒錯,但我還是得回家才行。」
「對喔,我都忘了你的出路已經鋪好了。什麼都做得很好也是挺傷腦筋的。」
讓二笑著說風涼話,拿著酒坐在椅子上。儼然已經進入夜晚小酌的模式了。
不久之後,菜摘就端來了料理。
「我用剩菜做的,請慢用。」
盤子裡是用店裡備好的義大利麵條,加上鯷魚和高麗菜等食材簡單拌炒的料理。
再加上烤過的味噌,整道菜散發出誘人的香味。雖然菜摘謙稱這只是剩菜,但這樣的組合讓光太郎和譲二都為之讚嘆。
「太厲害了,我從未想過能這樣做。」
「如何運用剩菜就是省錢的基本嘍。」
菜摘吐舌笑了笑。而讓二被這副調皮的模樣迷得神魂顛倒。
「不愧是菜摘小姐!哎呀,這下不管多少酒都喝得下了!」
「叔叔平常也很能喝啊……不過這道省錢料理,確實令人大開眼界。」
菜摘聽到光太郎直率的感想,不禁謙虛了起來。
「這只是因為吝嗇啦~像這條圍裙,我也一直捨不得丟……」
「不,珍惜物品是一種美德。」
沒想到光太郎誇得更用力了,菜摘只好開玩笑地說「就算誇獎我也沒有什麼好處喔」,並讓他快點開動。
「也嚐嚐看這道小菜,是花戀做的。」
「花戀同學做的?」
此時花戀拿著飲料,有點害羞地走過來。
「是、是啊……你吃吃看吧。」
花戀感覺有點不自在,光太郎對她這副模樣感到很不習慣。
此時讓二大力地拍了一下大腿。
「哎呀,大家一起吃飯真是太開心了,我開動嘍。」
讓二一手拿著啤酒,情緒高漲,明明都還沒開始喝,卻興奮得像是在喝第二攤一樣。
「就是說啊,我們也很喜歡大家聚在一起吃飯的氣氛,對吧,花戀?」
「嗯。」
光太郎看花戀不太有精神,便好奇地向她搭話。
「那個,花戀同學,妳身體不舒服嗎?」
「沒、沒有啦,我沒事。」
看到這情形,菜摘只是「哎呀哎呀,呵呵呵」地笑著。
「她現在會這麼緊張,不像平常一樣,是因為做了菜要讓你們品嚐的關係。」
「原來是這樣啊。」
光太郎原本以為是多嚴重的事,沒想到是這樣的原因,不禁感到有些失望。
而花戀看到他的態度之後似乎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把話吞了回去沒說出口。她的內心大概陷入了「好不容易做出來了,應該還可以吧?但萬一不合他們的胃口怎麼辦?」的掙扎。
「光太郎,你真是個乖孩子啊!」
讓二叔叔用同齡人一般的態度拍著光太郎的肩膀。其實光太郎已經受夠二郎這樣對他了,連在家都要應付這種行為真的很厭煩。
「不要這樣弄我,真是的。」
此時,菜摘也不知道是不是順著剛才的話題,很自然地問起剛才的事。
「這麼說來,剛才有說到未來規劃的事情,光太郎已經有目標了嗎?」
「啊,這個──」
面對這個難以回答的問題,光太郎一時語塞。讓二深知光太郎老好人的個性,因此在菜摘繼續追問之前就率先加入話題。
「關於這個,現在都還不確定啦。」
「哎呀,我剛才怎麼好像聽到已經決定了呀?」
沒想到菜摘居然是個順風耳,讓二不禁冒了冷汗。接著他一口氣喝光了啤酒,硬是結束這個話題。
「哈哈哈!孩子的未來有無限的可能!放膽去挑戰是最重要的,對吧,菜摘小姐!再給我一杯啤酒!」
「你說的沒錯,家長不能替孩子決定未來的出路,可是……」
「可、可是?」
「飲酒過量更糟糕,這杯啤酒是最後一杯嘍。」
「哈哈哈,被妳將了一軍,那麼這杯就是最後一杯啤酒了。」
「不管是啤酒還是日本酒或紅酒都不行,明天還要開店呢。」
「……這樣豈止是將了一軍,根本是全部都被端走了。」
沒想到菜摘口才這麼好,光太郎覺得真不愧是桑島家的人,同時打了個冷顫。
就在菜摘離開座位去拿啤酒時,讓二偷偷地對光太郎說:
「光太郎抱歉,關於我和你都是御園生家的人這件事──」
「什麼?你還沒說過嗎?」
御園生家──
他們是在這個地區有著深度影響力的舊財閥企業「御園生集團」背後操持的家族。他們與大地主桑島家是並駕齊驅的存在,這個地區甚至傳說著只要得罪其中一邊,就別想在這一帶混下去。讓二就是御園生家出身,光太郎甚至還是堂堂繼承人。
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怎麼沒說?……光太郎用眼神如此質問著讓二,他一邊捲起義大利麵,一邊開始解釋:
「不是啦,畢竟我們家財大氣粗的,菜摘是個很樸實的人,我怕會嚇到她……就一直沒能開口。加上我們家爺爺在商場上心狠手辣的作風,有些人可能對他印象不太好……」
「嗯?」
光太郎吃了一驚。
(看起來叔叔似乎不知道菜摘小姐和花戀同學原本是桑島家的人?……原來如此。)
光太郎雖然感到驚訝,但也很快就想通了,這代表菜摘小姐也和叔叔有一樣的想法。
在政經界有著龐大影響力的大地主,桑島家。要是交往對象知道自己是桑島家離家的女兒,對方不知道會作何感想……菜摘應該也是擔心這點吧。
「我們現在進展不錯,所以我想做好心理準備再告訴她,到時候你再幫幫我,好嗎?」
「嗯,知道了。」
不過看他們這麼重視彼此,即使知道應該也不會怎麼樣……但光太郎認為這件事輪不到自己多嘴,於是簡短地回應後就結束了話題。
(我懂,雖然彼此都有一定的信任,有些事情還是難以啟齒。)
光太郎不禁套用了自己與花戀的關係。但自己是搞錯告白對象,不是僅用粗心兩字就能輕易帶過的,和叔叔的情況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欸,光太郎。」
「……嗯?怎麼了?」
光太郎因為花戀突然出聲叫他,嚇了一大跳。
接著他看到花戀一臉失落的模樣,托著下巴用手肘靠在桌上。
「那個……可以吃看看我做的小菜嗎?」
「什麼……啊,對不起。」
光太郎迅速地挾了一口。
「嗯,風味十足。」
「太好了……不過,要是你的反應能更有趣就好了,例如某藝人的寶箱比喻那樣。」
大概是因為害羞,花戀像往常一樣連珠砲似地做出無厘頭的要求,丟球給光太郎接。
而光太郎看到她這樣,心裡感到一絲愧疚,便害羞地接招,做出「簡直是料理的寶箱~」的反應。
其實Mariposa咖啡廳的前身是一間西餐廳。
當時是由一對老夫婦經營,但因為肌腱炎惡化決定頂讓店面。
讓二當時是他們的常客,聽說了這件事以後,他煩惱著自己能幫上什麼忙,接著突然起了一個念頭。他自從離家以來,一直過著漫無目的、四處晃蕩的生活,此時他卻決定向老家借錢,將店面連帶那塊地一同買下。
不過讓二並沒有學習過料理,只是因為從以前就很喜歡咖啡,於是將餐廳轉型為咖啡廳。
直到現在,店裡的輕食菜單上仍有老夫婦留下的食譜記載的墨西哥料理。那些料理味道極好,但讓二卻總是謙虛地以「比起上一任老闆的火侯還差得遠」推託,不太願意做給客人吃。
咖啡廳是店面與住宅一體的建築,因此有許多房間,即使光太郎搬進來也綽綽有餘,而那些空出來的房間便成為網購紙箱的去處。
由此可知這棟建築的空間,就算遠山母女搬過來同居也完全沒有問題。甚至還能讓她們擁有各自的房間。
所有人都離開後,光太郎獨自整理客廳。以往家裡只有他和讓二時,他從未對這分寂靜有任何感受,直到如今變成四人同居,他才察覺到這段時間是多麼珍貴。
光太郎嘆了口氣,接著開始洗碗。
「真是沒想到……」
他愁眉苦臉地自言自語。
其實光太郎一開始很擔心和兩名女性同居,會因為彼此顧慮而倍感壓力……但或許是因為菜摘很好相處的關係,他也意想不到地很快就適應了。甚至還覺得這樣的生活滿好的。
「不過這樣又是另外一個問題了……」
因為他離開老家住在這邊,就是為了能讓自己更獨立,這樣下去可就糟了。
「不,這只要我拿出決心就能解決,重點是──」
此時客廳的門打開了。
出現的是剛洗完澡的遠山花戀。
「──我洗好澡嘍。」
「……喔,嗯。」
和花戀一起生活,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兩人雖然是情侶,但好歹花戀也是學校首屈一指的風雲人物……尤其她最近還奪下電視連續劇的主角寶座,躋身為經紀公司裡的金雞母了。
而光太郎和這樣的花戀幾乎等於同居狀態。這對男生而言或許可說是夢寐以求的情況,但光太郎卻因為搞錯告白對象的罪惡感,這個夢寐以求的情況對他來說更像是惡夢。
「嗯?光太郎,你怎麼了?」
花戀散發著迷人香氣,光太郎過了幾秒鐘才發現那是洗髮精的香味。
(原來……叔叔都是用肥皂洗頭,而我則是從沒注意過自己的味道。)
為什麼其他人……不,是為什麼女生散發的洗髮精香味會如此不同呢,光太郎為此感到疑惑。
此時花戀開始調侃他。
「哈哈~是不是看著剛出浴的我看出神啦?這可是花戀我寶貴的出浴模樣喔。」
接著花戀擺出像寫真偶像般的姿勢。
花戀身上穿著從小就很珍惜,穿到現在已經顯得有點短的睡衣,散發著莫名的魅力……說穿了,這副模樣快跟角色扮演沒兩樣了。
「……」
光太郎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只能無言以對。
另一方面,原本只是想開個玩笑的花戀,卻因為光太郎的沉默以對,開始意識到現在是兩人獨處的情況。
「喂……光太郎,你快點像平常一樣輕快吐槽啊,幹嘛這麼警戒?我都用輕快和警戒押韻了YO!」(註:輕快和警戒的日語發音相同。)
「不不,我既不會吐槽,也不會饒舌好嗎。」
光太郎普通地回應。兩人之間又彌漫著一股奇妙的氣氛。
「……」
「……」
「……那個,洗完澡後要來杯牛奶嗎?」
「麻煩您了。」
受不了這股尷尬氣氛的光太郎,不等花戀的回覆,就去廚房熟練地準備牛奶了。
接著他將牛奶放在桌上,站在一旁不動,就像高級飯店的服務員一樣。如果青木在這裡,她一定會說:「你可不可以以我的後輩身分成為桑島家的管家?」這種荒唐的話。
「別一直站著,請坐請坐。」
花戀像面試官一樣,讓光太郎坐到一旁。
「喔,好……」
光太郎也同樣像面試者一樣鞠了一躬,隨即坐下。
結果兩人並肩而坐,氣氛反而更尷尬了。
光太郎低頭看著地板,花戀則一邊遮住臉一邊用毛巾擦乾頭髮。
「……那~個,光太郎,說點什麼吧。」
「啊,嗯……妳的睡衣雖然短了一點,但看起來妳好像很珍惜它。」
「嗯,是啊,我和媽媽一樣捨不得丟東西……我們不僅是衣服,還有橡皮筋和飯店提供的牙刷等小東西都會留著。」
「是、是這樣啊。」
「……」
「……」
接著又陷入一陣沉默。
受不了這個氣氛的花戀,輕輕地推了光太郎一下。
「為什麼不講話啊,你不是走這種路線的吧?」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還給妳……沒有啦,我只是又一次感受到我們真的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老實說,我直到現在還是很驚訝。」
花戀展現了與在校時完全不同的一面。光太郎看著充滿生活感的花戀,忍不住這樣說道。
花戀似乎也有同樣的感覺。
「我也沒想到會『這麼快』就一起生活了。」
「什麼意思?」
光太郎不禁反問,讓花戀頓時驚慌失措了起來。
「那個……我是指總有一天我會存夠錢,然後自己一個人住啦!而且我還計劃要養一隻狗或貓當寵物!沒想到最後竟然會和這麼大的寵物一起生活,真的是完全沒想到呀!」
花戀慌張地用不像話的藉口掩飾自己的害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在胡說八道,偏偏對方是光太郎。
(啊……果然她只把我當作假男友和寵物,而不是一個男人看待。)
光太郎不知為何接受了被當作寵物,卻仍然壓根沒想過其實對方是真的喜歡自己。
「就是這樣,你是在我因為拍戲感到疲憊時,治癒我心靈的珍貴存在。請你以此為榮,甚至可以寫進履歷喔~」
「拍戲啊……」
光太郎聽到這話,內心的疑慮轉為肯定。
(畢竟她是電視劇主角,而我就是當她被大人物邀請時用來推辭的理由吧,例如「我要回家照顧弟弟~」這種常見的藉口,我懂這種感覺。)
若只是為了推辭,一般人是不會希望住在一起的……但光太郎在這方面就是塊大木頭。
另一邊,花戀完全不知道心儀對象正在誤會的道路上狂奔,開始聊起自己的戲劇。
「嗯?看你這副模樣,難道你很在意目前的拍攝進度嗎?」
花戀化身資深推銷員,不斷地重複問光太郎「是不是很在意?」
「說不在意是騙人的……」
其實光太郎一直想去拍戲的片場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這分坦率讓花戀心軟,只見她拍手說「沒問題」。
「那就快點來參觀吧!」
「咦?可以嗎?」
花戀自信地拍了拍胸脯。短短的睡衣因為這個動作讓肚子稍微露出了一點。
「畢竟我是主角嘛。而且,你來我會很開心,因為……」
「因為?」
花戀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單純的疑問。
「啊~就是……這樣可以顯示我有男朋友啊。」
「原來,是為了遠離那些在現場搭訕的人吧。」
「不、不是這樣……是,那個……算了,你來就對了!」
花戀為了掩飾自己的害羞,有點惱羞成怒地試圖抓住光太郎的衣領。
而光太郎則是被對方突如其來的粗魯舉動嚇了一跳。
「花戀同學,妳怎麼了?肚子露出來了啦!」
「我可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呢,你這傢伙!可惡──」
此時──
「啊。」
「啊……」
碰咚碰咚──
走廊傳來東西倒塌的聲音。
接著是跌進客廳的讓二和菜摘。
「你、你們兩個在做什麼?」
讓二趴在地上,開始說一些藉口:
「沒、沒有啦……只是覺得地板很涼爽很舒服而已。絕對不是因為偷看一時沒站穩喔。」
完全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根本不打自招嘛,光太郎!是說怎麼連媽媽也跟著……」
菜摘則是光明正大地呵呵笑著。
「我沒有偷看喔。對了,下次去藥局時,這張優惠券拿去用吧。」
菜摘從她的包包裡拿出一沓厚厚的優惠券,從中抽出幾張給光太郎。
「啊,謝謝……可是,為什麼是藥局?」
「媽媽!妳這樣很尷尬耶!存那麼多優惠券就算了,偏偏還說什麼藥局,這種意有所指──」
花戀敲打著菜摘的背。
光太郎看著這副光景,不禁覺得「真愉快」,並放鬆地笑了出來。
「這樣的時光若能持續下去就好了,叔叔。」
「對啊……能先扶我起來嗎?我的腰閃到了。」
光太郎看著趴在地板上的讓二,不禁擔心起「店裡明天不要緊吧」,放鬆下來的心情頓時消失無蹤。
S縣桐鄉市──
以前這裡全是稻田和菜田等農耕地,但隨著近年的重建,成為主要城市的衛星都市,人潮不斷湧入,逐漸蛻變成一座大都市。
當時在背後出錢出力的,正是地主桑島家,以及叱吒商場的舊財團御園生家。
恬靜的自然環境加上古色古香的街景,加上交通便利、宜居和適度現代化……
這種都市和鄉村融合,彷彿RPG遊戲中第二個到達的城鎮,這就是桐郷市。
而花戀主演的電視劇,就是以這個帶著懷舊氛圍,富有人情味的桐鄉市為背景。
劇名是《要是桐鄉出身的少女在地方振興時無意間引起革命的故事》。
……這是為了跟流行想出來的冗長劇名。
「哇!」
跟著去參觀片場的光太郎,對其氣氛大為震撼。片場的製作規模看上去遠遠超出人們對地方電視台的想像。
路邊停著好幾輛運送拍攝器材的大型貨車,工作人員在一旁忙碌穿梭。
現場地上有著令人不禁好奇為什麼會這麼粗的電線,還有罩著毛茸茸套子的麥克風、看不出用途的板子……在一個門外漢眼裡,這裡就是一個奇幻的空間。
「咦?那塊板子是什麼?」
光太郎不經意地詢問。接著花戀得意地回答他:
「那是反光板,用來反射陽光,讓被拍攝的目標看起來不那麼暗。我在做模特兒的工作時也會使用。」
「不愧是主角加上超級讀模,對這些無所不知呢。」
花戀受到稱讚之後反而感到害羞,臉一下子脹紅起來。
「不過我們公司沒什麼錢,所以我也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反光板。」
「啊,是這樣嗎?」
「我們公司都用白紙,有時候還會用報紙……有一次報紙頭版居然用滿版寫著『開幕戰二連勝,冠軍在望!』害我差點笑出來。也才二連勝就覺得能拿冠軍,想得太美了吧!」
花戀用說笑的方式輕輕帶過那些辛苦的時刻。看來她也是第一次面對這麼大陣仗的拍攝,有點怯場的樣子。
接著花戀開始向周遭的工作人員打招呼。
「我是遠山花戀,今天請大家多多指教!」
工作人員們也停下手上的工作,慎重地向她打招呼。光太郎看到他們畢恭畢敬的模樣,不禁緊張起來。
「哇,太厲害了,真的很有主角的感覺。」
花戀聽到不禁苦笑。
「別說了~他們這樣畢恭畢敬、充滿顧慮的態度反而讓我很不自在。而且他們會這樣並不是因為我是主角,而是我現在爆紅的關係。」
「原來如此。」
聽到花戀這麼一說,光太郎才發覺為什麼工作人員的反應會如此誇張。
花戀之所以成為這部電視劇的主角,其中一個原因就是「試鏡影片爆紅」。
當時花戀和深雪的精湛演技力壓眾人,吸引了觀眾的目光,再加上「讀者模特兒對抗千金大小姐」這個奇特的狀況,也獲得廣大的迴響。
其中又以兩人之間的唇槍舌戰,或者該說是爭風吃醋,直到現在都還很有話題性……在社群媒體上,甚至有「想被她們臭罵」這種不知真假的留言出現。
因此,現場工作人員對花戀的印象是「有很多狂熱粉絲,嘴裡不饒人的讀模」。
換句話說,就是他們覺得花戀不好惹。再加上花戀是讀者模特兒,過去幾乎沒有演戲經驗,可能也因為這樣,讓業界人士有些排斥。
「原來如此,看來妳也不輕鬆。」
光太郎好像有點了解為什麼花戀會帶他到片場了。應該是希望身邊有個熟人在吧。
(要是旁人都對自己這麼拘謹,我也會想找一兩個朋友來陪我。)
此時,另一個受到重用的人登場了。
「哎呀,光太郎大人,您也來啦?」
「啊,深雪同學。」
爆紅的千金大小姐,深雪登場了。深雪也是因為差不多的原因受到青睞,因此周圍的人對她打招呼也是戰戰兢兢的。再加上深雪本身的氣勢,明顯可見周遭工作人員的態度中帶了點畏懼。
然而深雪不知道是習以為常,還是心理強大的關係,她絲毫不介意,泰然自若地拿著劇本走到光太郎他們身邊。
「光太郎大人,您好,還有花戀同學也是。」
「為什麼說得好像我是附帶的一樣!」
兩人一見面就小吵小鬧,但花戀卻也沒有不開心的模樣。看來她在片場真的非常想要一個熟人陪她說說話。
光太郎好奇地看著深雪手中的劇本,開口問道:
「方便的話,能告訴我深雪同學是扮演什麼角色嗎?」
深雪露出欣然同意的微笑。
「我演的是不諳世事的千金小姐。」
「很適合妳呢。」
這個角色簡直就是為了深雪量身打造……光太郎對兩者的相近程度大吃一驚。
此時青木突然從後面出現,開始補充說明:
「原本試鏡只打算選出一人,但大小姐脫序……抱歉,我是說精湛的演技爆紅的關係,劇組破例多選了一人,連劇本都修改過了。」
先不論中間夾帶的失禮發言,光太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來他也習慣該怎麼應付青木了。
「原來是這樣啊,那我就懂了。」
「據說因為試鏡時的脫序演出,原本要安排『邪教教主』或『黑手黨老大』的角色,但考慮到大地主桑島家長女的社會地位,劇組就打消這個念頭了。我個人倒是滿想看看這兩種角色的,真是太遺憾了。」
這個提議除了試鏡時的脫序演出,其中也有幾分符合深雪的真實性格……光太郎和花戀都覺得能輕易想像出那會是什麼樣子,不禁尷尬地笑了笑。
「完全是為妳量身打造的角色呢。」
「就算妳這樣誇我也不會有好處的喔。」
花戀酸溜溜地諷刺著深雪,但對方似乎完全沒有察覺。究竟是有自覺,還是單純厚臉皮呢……
(真不愧是深雪同學,真想向她學習。)
光太郎在深雪強硬的態度中看到了自己欠缺的部分,於是他對深雪的喜歡又更上一層樓了。
「聽說因為大眾最近比較敏感,所以不良角色全部都否決了,為了不得罪贊助商之一的桑島家,劇組也曾想過要安排一個比較趣味性的配角。經過多次討論,最後終於決定用『不諳世事』這個設定。而大小姐又真的是個不諳世事的千金,在片場也因為不知道是不是在演,顯得格格不入,這是近期最大的煩惱。」
青木這番名為補充,實為補刀的說明,讓光太郎一下子了解狀況,並在心裡想著「大家真是辛苦了」以表同情。
「花戀同學也有相同的煩惱呢。」
「大致上或許一樣,但我不想跟她混為一談。」
花戀是因為周遭對讀模的偏見,深雪則是因為不諳世事(笑)顯得格格不入,如此相似的煩惱,正是她們身為表姊妹的證明吧。
但唯一確定的是──
「認真地煩惱,認真地提出點子……大家都是為了做出好的電視劇而全力以赴。」
為了相同的目標而努力。光太郎對此感到非常羨慕。
然而,青木卻表情一沉。由於她平時不怎麼表露情緒,對比之下很明顯。
「……」
「青木女士?怎麼了嗎?」
「『所有人』都為了製作出好的電視劇而努力,究竟真的是這樣嗎?」
正當青木意有所指時,一名女性突然向花戀等人搭話。
「拍攝前居然有心情閒聊,當自己是學生喔?爆紅了就是不一樣,真羨慕耶。」
語帶諷刺搭話的是一位身材纖細,有著銳利感的女性。
她穿著黑色皮革騎士外套,緊身牛仔褲,有著三白眼,笑起來會露出犬齒,給人一種彷彿爬蟲類的印象。
整體的感覺就像是半路停車走進便利商店的重機女騎士。
「啊,千春小姐,早安。」
這位名為千春的女性,也對花戀簡單打了聲招呼,便用拇指朝身後比劃。
「早,該集合了。再這樣優哉游哉的,小心錯過演出討論,我可不想陪著妳重拍。」
千春的語氣聽起來像是狐假虎威的不良少女一樣。
花戀趕忙低頭道歉,很愧疚的模樣。
「我、我馬上過去。」
「我們走吧,花戀同學。」
相較於花戀的歉疚,深雪倒是悠然自得的模樣,看得千春嘟起嘴巴,一臉不滿。
「真是的,好大的架子。快走吧。」
千春將手插在口袋裡,快步離開。
「光太郎,等會見,把我的英姿銘記在心吧。」
「光太郎大人,我出發了。請祝福我一切順利。後續麻煩您了,青木女士。」
「好的。」
兩人追在千春後頭趕過去。看著眼前的光景,青木開始說明關於「千春」這個人。
「她是辻千春,今年二十四歲,從小就在演藝圈打滾,也就是『童星出身』的演員。因為氣質的關係,經常演出回憶VTR或電視劇的配角。」
氣質……光太郎一下子就猜想到,青木是指她很像品行頑劣的不良少女。但是光從平時的言行看來,確實是很像「有在混的」。
「真的是什麼樣的人都有呢。」
「是的。」
「……」
「……」
對話就此結束。由於平時幾乎沒有和青木獨處的機會,兩人之間就像是共同朋友不在場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一樣尷尬。
青木似乎察覺到這點,突然提起花戀的事情。
「您今天是陪花戀小姐一起過來的嗎?」
「嗯,是的。」
「原來如此,她們兩位果然非常相似。」
「怎麼說呢?」
「其實深雪小姐看起來堅強,但也有脆弱的一面。因為獨處會容易沮喪,為了激勵自己,也為了表現出堅強的一面才會叫熟人過來。」
深雪曾因為體弱多病,常常情緒低落。不過現在別說是低落,根本都突破雲層了。
青木身為深雪的隨從,長年在她身邊看著,這番話當中也別有深意。
既然她說「和深雪一樣」,那應該就是這樣吧……光太郎這麼理解。「原來如此,是因為嚴格要求自己,不能讓周遭看見自己脆弱的模樣啊,難怪會找我一起來片場。」
「……唉。」
看來光太郎依然不認為遠山花戀對自己死心塌地。一直以來喜怒不形於色的青木,也對此一臉苦笑。
「……真是的,這樣下去花戀小姐將會面臨巨大危機吧,不過對深雪小姐反而是個好機會。」
「嗯?青木女士,您剛剛說了什麼?」
「不,我只是在自言自語……不過有朝一日你也會參與進來吧。」
「?」
光太郎對青木這番意有所指的發言感到疑惑。
正當他想要追問青木是什麼意思的時候──
「你在做什麼?」
有位工作人員靠近光太郎。
「啊,我是不是妨礙到你們了……咦?」
光太郎打算趕緊離開時,那位工作人員用力地抓住他的肩膀。看來對方並不是來趕人的。
反倒是叫光太郎跟他走。
「別在這裡摸魚了,快點過來幫忙準備拍攝。」
「什麼?可是……」
「我說你,當『AD』的人要機靈一點,我們要彩排了,你去當路人,到那條小路去來回走個幾趟,走到有指示下來為止。」
「那個,我不是AD……」
「這邊結束後就去幫忙攝影組。對了,去把那邊的線收好,記得用八字收線法啊。」
「那、那個,我──」
「你不會八字收線法嗎?原來是新來的AD呀,那我晚點再教你,總之先去彩排,動作快。」
「啊,好的──」
看來光太郎被誤認為AD了。而且根本來不及否認,就被工作人員拉走了。
「不愧是不懂拒絕的男人,這樣下去肯定會很麻煩吧,不過人生嘛,船到橋頭自然直嘍。」
青木一臉看好戲的樣子表示同情,一邊吃著擺在片場的點心。
就這樣,光太郎毫無反抗,糊里糊塗地被丟進一群AD中。他們的腰上掛著膠帶,或戴著塞滿小道具的腰包等各種裝備。
相較之下,兩手空空的光太郎卻仍然被誤認為AD,讓他不禁懷疑難道自己長得一張AD臉嗎,並覺得有點沮喪。
然而指示還是毫不留情地朝他襲來。
「那個和那個AD,去當路人。然後……那邊的AD去排咖啡廳那場戲,去準備一杯咖啡之類的讓臨演假裝喝一下。」
「啊,是的,這個我會。」
光太郎有在咖啡廳工作的經驗,一想到自己派得上用場,不禁鬆了口氣。會有這種想法,可見光太郎也是不太正常,不過正因為這樣,他才會被稱為「桐中不懂拒絕的男人」、「THE幫手」。他打從骨子裡就是這種個性。
「對了,白澤導演人呢?」
「他還沒來。」
有個看起來像是第一副導的人,非常頭疼的樣子。
「時間都已經到了……啊,那邊的弟弟,別管咖啡廳了,你先去叫導演過來,死線要到了,快點!」
「什麼意思……啊,好的。」
光太郎被沒聽過的業界術語搞得滿頭霧水,卻還是跑去找導演了。
「雖然要找導演,但是他在哪裡啊……啊,應該在花戀同學剛才離開的方向吧?」
光太郎就這樣朝著千春的方向跑去。
接著他在一個轉角處,看到有個戴著帽子,感覺像是導演的人站在路樹的陰影下。
「是那個人嗎?……嗯?」
但是,那裡除了導演以外,旁邊還有另一個人。那人穿著看上去就不便宜的雙排釦西裝,戴著鴨舌帽,與穿著隨性的白澤形成鮮明對比。且雙手都戴著手錶,散發出暴發戶的味道。
穿著西裝的男人一臉凶相,笑著對白澤說:
「是不是該點頭同意了呢?」
男人游刃有餘的語調加上他的聲音,聽起來令人相當惱火。這完全不是有求於人的態度。
而白澤對此也表現得非常堅定。
「如今劇本和其他事宜都已經拍板定案,也沒有發生什麼非得更換主角的事情,請別強人所難。我們甚至公開了試鏡過程,要是突然換人,反而會引起不必要的揣測。」
西裝男無視街道禁菸規定點了一根菸。接著他朝著天空吐出了白煙,對白澤厭惡的表情視若無睹。
「我也說過很多次了,用這種在試鏡時大受歡迎,但最重要的演技卻只有業餘水平的人,這齣劇注定會失敗的。」
「所以你想叫我改用你們家的人?」
「要一個外行人擔綱主角很吃力吧……啊,導演應該也是吧?」
「你什麼意思?」
「拍攝過程不斷NG會讓現場士氣低落,不過相信白澤導演一定能完美掌控……對吧?」
不知是否發生過什麼事,只見白澤壓低帽子嘆了口氣。
「她很有潛力,我和劇組都決心培育她,希望她能像劇中的主角一樣成長──」
「理想是很美好,但現實可沒這麼容易。」
「……你沒資格當創作者。」
白澤盡全力表達他的厭惡。但這對西裝男顯然不痛不癢。
「用我們家的藝人,將來也比較有保障,畢竟我們背後是……嗯?你是誰?」
此時西裝男終於發現一旁的光太郎。白澤瞇起眼睛,露出「你來得正好」的表情。
「哎呀,AD來叫我了。那麼小井川社長,我就先告辭了。」
「……你會後悔的,導演。」
名為小井川的男人撂下狠話,同時將菸蒂丟到地上,悻悻然離開了。
光太郎皺著眉頭拾起菸蒂,丟進附近的菸灰缸。
「導演,劇組在叫您。」
光太郎察覺到此事不宜多嘴,只是簡單表達自己的目的。
而導演對他說了一聲「對不起」。
「謝謝你的顧慮,剛才那是某間知名經紀公司的小井川社長。總是纏著我,要我讓他們家的演員當主角。」
白澤顯然是對此有滿腹牢騷,對第一次見面的光太郎滔滔不絕地說著。
而對事情不甚了解的光太郎,只能傻傻地回應「啊,是的」。
「所以你剛才真的是救了我一命……對了,這些事情要保密喔,不過我想劇組其他人應該也沒空在意這些事情吧。」
白澤無奈地笑著,他的笑容略顯稚氣,眼鏡後的眼睛也帶著笑意。「總之,得加把勁拍攝了……對了,我好像沒看過你耶?」
「那個,我是──」
「啊,是新人啊,要好好加油跟上第一副導的指示喔!」
「啊,好的……」
不懂拒絕的男人,終究也是沒能向導演說出自己不是新人AD,就這樣以AD的身分工作了一整天。
「辛苦了。」
小井川離開導演不久後,千春便叫住他。
身穿騎士裝的女性向穿著雙排釦西裝的男人搭話。這個畫面乍看之下就像在幹什麼不法勾當一樣。
實際上,兩人的表情也確實有一股在謀劃什麼詭計的感覺。
「你和導演交涉得順利嗎?」
千春嘻皮笑臉地問著。小井川則是對千春的明知故問感到不耐煩。
「看就知道了吧,這麼明顯還要問?」
「果然還是不行啊,畢竟搞了一場大規模的試鏡,不可能改了。」
小井川狠狠地瞪向一直嘻皮笑臉的千春。
「我就是為了這種時候才把妳塞進來的。」
「什麼?不是因為有一個適合個性派女演員的角色才叫我來的嗎?」
「哼,像妳這種程度的個性派到處都是。」
「這話真傷人,好歹我也是從童星時期一路努力過來的。」
千春嘴上這麼說,臉上卻滿不在乎地笑著。
小井川的眼神依然凶狠。
「是啊,妳從童星時期就很『努力』呢。」
聽到小井川刻意強調「努力」,千春似乎被戳到痛處,表情一下子垮下來。
見千春沉默不語,小井川以社長高高在上的態度命令她。
「我要妳當間諜,給我去找出遠山花戀的把柄,足以讓她被換角的勁爆八卦。」
「如果沒有呢?」
「那就自己捏造,這不過是a piece of cake吧。」
「我最近在飲食管理,不吃甜食了。」千春試著打哈哈糊弄過去。
「算了,看在有工作又有薪水拿的分上,我會盡力的。」
小井川再次強調。
「妳可別因為私人情感就放水,妳雖然在工作上很有一手,缺點就是老是虎頭蛇尾。」
千春一邊用小指搔了搔耳朵,一邊問:「您說什麼?」
「我最討厭那種不知人間疾苦的小孩了,當個讀者模特兒就能受到周遭追捧,肯定是拿著輕輕鬆鬆賺來的錢四處揮霍的人。而且異性關係一定很亂,絕對有一兩個男朋友吧。」
千春獰笑著,話裡頭似乎帶著一絲私人恩怨。
──辻千春,二十四歲。
從童星時代算起,已經是個演藝生涯超過二十年的老鳥,卻一直沒有代表作。
但是,她在公司裡非常受到器重。
原因除了她是個擅長演繹不良角色的個性派演員之外,她同時也是替小井川社長在片場內部打探醜聞的「走狗」。
他們透過這種方式拿到演員出軌、家庭問題、人前人後不一等醜聞的證據,並以此威脅對方下車,讓自己的公司獲得利益,甚至會拿劇組的內部消息作為和製作公司談判的籌碼。
簡單來說千春就是公司的狗仔,負責做一些上不了臺面的事情。
負責這項工作的千春,一想到遠山花戀的模樣便不禁竊笑。
「真可憐,看來妳的運氣在試鏡時就耗盡了。偏偏遇到小井川社長要強推自家藝人……真是太不湊巧了,不過我可不會同情妳。」
千春轉動肩膀,打起精神準備同時進行演員和狗仔兩個工作。
「如此這般,我被當成新人AD,真的超慘的。」
「你還是老樣子,不管到哪都無法拒絕別人耶。」
幾天後,在桐鄉高中的教室內。光太郎將自己去參觀片場的經歷告訴了二郎。
「我原本想否認的……但可能大家看我是新人,每個都手把手地教我怎麼做事,搞得我現在連八字收線都學會了。」
此時有另外一個男生,自然地混進這段抱怨當中加入聊天。
「聽起來不錯啊,龍膽光太郎,這樣就不用擔心就業問題了。順便問一下有沒有漂亮的AD,當然是單身的。」
「……」
「嗯?你怎麼了,龍膽光太郎?」
光太郎小心翼翼地回問對方……就是二年級的神林。
「請問,為什麼神林學長會在一年級的教室?」
面對光太郎的疑問,神林一副「這有什麼好問的」的坦然態度。
「這有什麼好問的?我正在幫忙二郎一起製作他提出的校內專用交友軟體,這個想法真的是太了不起了。」
「先不管學長出現的原因,難道您不覺得這個點子不正常嗎……唉。」
光太郎吐槽的同時無奈地嘆了口氣。
光太郎發現學長也用「二郎」稱呼自己的同學,立刻察覺這兩個男生因為都不受女生歡迎而意氣相投。
「說不定有女生其實喜歡我,但卻難以說出口啊。這個軟體能避免人們與戀情擦肩而過,不是很棒嗎?」
「就是說啊,有了這個軟體之後,就可以把一直以來被埋沒的種子挖出來,移到陽光充足的地方,是能夠拯救不受歡迎男子的軟體耶。」
雖然光太郎很想吐槽種子不該隨便挖出來,但他意識到無論自己說什麼,對這兩個「沒救搭檔」都沒用,於是迅速放棄了這個念頭。
──神林芳信。桐鄉高中二年級學生。
他是光太郎的學長,同時也是商店街蕎麥麵店老闆的兒子。
神林曾向花戀告白被拒,之後便與同學木村和大森把光太郎視為共同敵人,想盡辦法阻撓兩人的戀情。
過去單方面的仇恨現在已經消除了不少,現在兩人可以正常地交談,只是……
「當然,即使軟體還在開發中,我也隨時歡迎女生的邀請。若在片場有喜歡蕎麥麵的女性,請務必介紹給我,不是在片場認識的也很歡迎喔,龍膽光太郎。」
「好、好的……」
光太郎實在不知道這樣到底算不算正常的對話……
於是他也只能附和著回答。而這對沒救搭檔毫不在乎這些小事,只是熱烈地討論著軟體開發。
「二郎,三圍應該要揭露吧?」
「不,學長,要女生揭露自己的體重和身材,就跟洩漏信用卡驗證碼一樣嚴重。要是因為這點讓她們不願意使用,那就得不償失了。」
「原來是這樣啊?」
「首先,最重要的是讓人願意註冊,所以要盡量降低門檻。」
「嗯……不如這樣,雖然會花點錢,你覺得附上學校餐廳的優惠券如何?」
「不錯喔,這個點子我就收下了。」
看到兩人討論得如此熱烈,就連光太郎也跟著興奮起來了。
此時──
「希望可以加入出身地,根據該縣市是否臨海,聊天的內容會有所不同,可以的話我想遇到喜歡大海的女生。」
「希望興趣欄位也可以詳細一點,畢竟喜歡乘坐火車和鐵道攝影兩者可是天差地別。」
「的確,謝謝學弟們的寶貴意見。」
就連來自沖繩的仲村渠和鐵道迷國立也跟著參一腳,光太郎看著神林和其他同學們如此融洽,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
「真是的,男生就是這樣……沃夫你可不要學他們喔。」
「我、不太懂交友軟體是什麼,好吃嗎?」
班上女生領袖丸山,和講話像是牙牙學語的山本•沃夫查欽•雅弘(年級成績排名第一名)也看傻了眼。
就在這樣的氣氛之下,不受歡迎的男生們對交友軟體的討論愈演愈烈。
「給優惠券是不錯啦,但更重要的是使用者介面吧?」
「不,是行銷方式。只要能吸引目光,先有一批使用者註冊,接著就會像滾雪球一樣愈來愈多人,尤其是女生。」
「首先要能吸引目光,介面就依據使用者回饋逐步調整吧。」
「擁有強而有力的文案或標語也很重要,例如一九七○年代,鐵路公司將週遊券命名為青春十八車票就是很好的例子。」
吱吱喳喳……1年A班教室內完全變成了交友軟體開發現場。
此時,隔壁班的花戀出現了。
「嗨,光太郎……你們在做什麼?」
「花戀學妹,早安!」
「怎麼神林學長也在……」
眼前看似正在進行不正當會議的場面,再加上二年級的神林也參與其中。花戀不由得朝好友丸山看去。
「……」(搖頭)
丸山對花戀搖頭,意思是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花戀看到丸山的反應,立刻了解他們在聊的不是什麼正經事,於是她忽視交友軟體的討論現場,直接走去和光太郎說話。
「嗨,今天也要去片場喔,開心的參觀日!」
「什麼?今天也要去嗎?」
「怎麼了,你有什麼不滿嗎?這可是能夠和花戀一起去片場的機會喔?」
「就算妳這麼說……」
光太郎感覺有些猶豫。但聽起來並不是害怕自己三番兩次前往片場,會打擾其他人的樣子。
察覺這點的花戀搔了搔自己的臉頰。
「對啦……你猜得沒錯,其實這算是片場那邊的要求吧?」
「什麼要求?」
丸山發出疑問,1年A班的其他同學和神林則是在旁邊一臉好奇。
此時,青木就像算準時機一樣登場了。
「讓我來說明吧。」(華麗登場)
「哇,出現了!」
青木看到花戀驚訝的反應,露出一絲受傷的表情。
「請您不要像看到幽靈或深雪小姐一樣這麼驚訝。」
青木又在話裡偷臭自己的僱主。真是一如既往。
「所以發生什麼事了,青木女士?」
「想必各位也知道,光太郎大人因為人太好的關係被誤認為是新人AD,接著他又照例發揮了『不懂拒絕的男人』特質,把工作做得妥妥當當的,對吧?」
「啊,是的。」
「由於他俐落完成被交付的工作,獲得了劇組的高度信任……直到結束時,他終於能解釋自己不是AD。但因為表現優異,劇組要求他繼續前往,還說會給他工資。已經完全被當成戰力看待了。」
「「「啊……」」」
光太郎的能力和機伶的個性……連在劇組也表現得淋漓盡致,大家似乎都可以輕易想像。
「不過,能派上用場也不是壞事啦……」
「「「這樣好嗎……」」」
看著光太郎無可奈何地接受自己被劇組當成不可或缺的AD,二郎和其他同學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多虧了有光太郎在一旁努力工作,我也覺得自己不能怠惰,這樣彼此之間的良性競爭……就叫互相爆破吧?」
「又不是硝化甘油……是互相砥礪啦。」
光太郎糾正花戀。
「兩位要前往片場時請跟我說一聲,我開車送兩位過去。」
「咦?深雪同學呢?」
「小姐今天有事請假,會晚一點到片場。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青木颯爽地走出教室。
在那裡,她和一位女性擦肩而過。
「好了,同學們,請回座。鈴木老師會晚點到,先把這份講義──」
進入教室的是將白袍穿得很自然的保健老師,飯田瑠偉。
雖然有著冷淡的氣質,但其實比誰都更關心學生。由於前往保健室諮詢的學生絡繹不絕,甚至還有人致敬某知名RPG,戲稱保健室為「瑠瑋田的保健室」。(註:致敬《勇者鬥惡龍》的「盧伊達的酒場」。)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原本是童星,所以花戀和深雪也時不時會找她諮詢……她是這樣一個心地善良的女性。
而青木與她擦身而過時,露出驚訝的表情。
「咦?妳是──」
「哦,好久不見了,瑠瑋。」
「是啊,好久不見。」
兩人的互動引起花戀的好奇。
「咦?兩位認識嗎?」
青木微微點頭,試圖摟住飯田的肩膀。
「嗯,我們是老朋友了。」
另一方面,飯田似乎有些不耐煩。
「該說是孽緣嗎……還是我單方面被她連累呢……」
「確實是,自從上次我在燒肉吃到飽餐廳吃到走不動,讓妳費心以來就沒再見過面了。」
「的確有過這件事……害我每次看到魚尾獅我都會想到妳。」
飯田的眼神飄像遠方,看來她滿腦子都是不願回憶的過去。
「總之就是這樣,我把講義放在這裡,大家先看過一遍。神林同學,你也快點回二年級的教室去吧。」
「好的,沒問題!」
對女性言聽計從的神林,像風一般地離開教室了。
「好了,青木妳也快走吧。」
「真冷淡耶,瑠瑋……對了,下次一起去吃涮涮鍋怎麼樣?」
「……別再去吃到飽餐廳了。」
看著飯田和青木一同離開,這意外的組合讓花戀感到驚訝。
「難道她們是同學嗎?」
「可能是吧~話說回來,不知道深雪同學有什麼事呢……好痛!」
聽到這個回應,花戀捏了光太郎的臉頰。
「與其在意她,不如關心我吧。」
「咦?可是妳就和平常一樣,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好痛好痛好痛!」
「不管有沒有像平常一樣,你就是該關心我!我是你的女朋友耶!比起天氣、世界局勢或股市,更重要的是女友的情緒和臉色。」
「變化有這麼激烈嗎?臉色……是換了妝容嗎?」
「沒有換!因為是試用品,所以不能奢求太多!」
花戀私下收了過季的店面試用化妝品。所以粉底色號有時會不太一樣也是人之常情。
與此同時,桑島家的某間房間裡──
長女深雪在懷舊的黑色電話前,雙手抱胸且閉著眼睛。
電話上沒有撥號盤,只有一個按鈕。
看起來就像官邸裡日本首相與美國總統之間的直通電話一樣莊重,顯得非常特別。
「……」
鈴鈴鈴──
電話響起古老的鈴聲。
深雪輕輕拿起黑色電話的聽筒。
「喂,您好?」
『哦,是桑島家的千金嗎?』
話筒那一頭傳來像慈祥爺爺般溫暖的老人聲音。
然而,深雪的表情依然僵硬。
「是的,我是桑島家的長女,深雪。」
『這真是太客氣了……我是御園生集團的會長,御園生鐵平太。』
「久仰大名。」
『我是龍膽光太郎的祖父,這樣妳應該比較好懂吧,呵呵呵。』
或許是發現電話另一頭的深雪相當緊張,鐵平太用緩和緊張的語氣跟她說話。
然而,深雪的表情沒有絲毫改變。
鐵平太曾是一位精明幹練的企業家,在他操持期間將御園生集團發展壯大,成為桐鄉地區與大地主桑島家並駕齊驅的重要人物。
即使現在從一線退下來,他的影響力依然巨大。
每當桑島家和御園生家交談時,就會引起旁人臆測。因此,他們自古以來都是透過專線電話聯絡的。
只不過現在這條專線裡即將進行的並非商場之事。
『前陣子我投資的那部戲進行了試鏡……場面相當熱鬧呢。妳也有參加吧,演得相當不錯。』
「承蒙誇獎,我感到光榮。不過您特地聯絡我並不是單純為了說這個感想吧?」
深雪仍然對鐵平太保持警惕。
但鐵平太對深雪的態度感到高興。
『沒有輕易放下警戒,果然是個穩重的姑娘。我認為妳的才能不亞於我們家光太郎。』
「哪裡,和光太郎大人相比,我根本還差得遠呢。」
聽到光太郎被讚美,鐵平太的心情變得更好了。
看起來嚴肅的白髮老人,實際上非常寵溺孫子。只是行為有時過於激進,連光太郎本人也感到厭煩。
『不不不,妳真的很不錯,我認為──跟光太郎很相配。』
「……………………是這樣嗎。」
被稱讚相配的時候,深雪眼神一變。她探出身體,臉上掛著如同黑幫老大看到一沓鈔票般的表情。
『我今天打電話給妳,是想談談相親的事。』
「我聽說他們會積極考慮……但最關鍵的光太郎大人卻──」
深雪並未從光太郎本人那邊聽到任何消息。
鐵平太聽起來像是早就猜到了,回答:『我想也是。』
『光太郎也長大了,變得比較害羞,沒那麼坦率了。他小時候總是爺爺長爺爺短的討抱呢,現在也完全不會了。』
其實光太郎是在和他保持距離,而鐵平太身為「寵孫魔人」只顧著做出對自己有利的解釋。
「我也認為光太郎大人很害羞。」
深雪將事情往自己有利的方向解釋的功力,絕不亞於鐵平太,一聽到害羞這個關鍵字,便不假思索地解釋成正面的詞彙。
『光太郎那傢伙,還為了心愛的女孩來找我幫忙。居然能讓他做到這種地步,看來是真的很「尬意」對方。』
鐵平太的用詞明顯過時。但深雪對此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撫著下巴在沉思。
「幫忙……看來有發生什麼事吧……」
當然,那是為了花戀的行動。與深雪沒有任何關係……
「難道當時天氣這麼好是多虧了光太郎大人的祈禱?這麼一想,有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
這當然不可能,光太郎再怎麼厲害也沒有改變天氣的力量。
然而,作為光太郎信奉者的深雪,總是將當天的種種事情視作「多虧了光太郎」「光太郎為了我而做的」,自顧自地將事情扭曲為對自己有利的方向。
「……那天在商店買到最後一瓶喜歡的健康茶,以及一次就穿上鞋子。啊啊,那天真是我人生中美好的時光。」
雖然事實並非如此,但在深雪心中,妄想與現實交織在一起,她開始沉浸在光太郎全力支持下參加試鏡的虛假回憶中。宅宅經常靠著想像來考察動畫和漫畫的設定,或擅自腦補。漸漸地他們會分不清「官方消息」和「自己的妄想」,深雪就是這種情形。
『雖然我聽不太懂,但應該是這樣吧,呵呵呵。』
鐵平太隨便應付了幾句,心情不錯地掛了電話。
桑島家和御園生家的電話會議結束後,深雪閉上眼睛開始冥想。
「呼……」
接著她緩緩起身──
「來吧!水啦!衝啊!上啊啊啊啊!」
深雪大聲吼叫,蹲著馬步擺出勝利姿勢。
「這果然是命運。神明最終會回到祂應該在的位置,這正是大自然的法則……水啦!」
深雪的腦補功力又更上一層樓了。只是,此時的她對於「回到應該在位置上的神」光太郎,正和花戀一起生活的事情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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