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絲女登場(誰啊?)

  第一章 絲女登場(誰啊?)

  ——雖然我只是想提供茶餘飯後的話題而已,但似乎引起了超乎想像的恐懼,被另外兩人狠狠說教了一番。

  「唔……」

  不過老實說,身為討厭做家事的懶散男子,就算對方是跟蹤狂,只要肯免費幫我做家事,我很樂意默認這件事。

  雖然不算折衷方案,不過我設置了好幾臺隱藏攝影機,以確認那跟蹤狂是什麼樣的人物。

  有影片的話,假如對方真的做出危害我的事,就能把影片作為證據交給警察。這樣一來,警方搜查也會輕鬆不少吧……還有就是,我純粹地對想跟蹤我這樣的人的傢伙感興趣。

  「會是怎麼樣的人呢?」

  如此這般,我打開錄影畫面。那個跟蹤狂固定在每週的一三五入侵我家。應該是趁著我去學校時——也就是我長時間不在家時入侵我家,所以才有這樣的結果吧。

  總之,我大致上掌握了對方出現的時間。接著就是照預定的,把影片快轉……

  「——賓果。」

  ——我改成正常速度播放。設置在玄關的影片有了動靜。門把轉動,門被打開。

  「這種開門法,對方果然是用我弄丟的鑰匙進來的吧……」

  沒有被強行開鎖的感覺,所以應該就是這樣吧。應該說,我住的公寓位在行人很多的馬路旁,假如以非法方式開門,馬上就會被發現並報警了。

  既然我一直沒有收到那類的通報,表示跟蹤狂是以正當(?)的方式進入我房間的。由於我本來就這麼猜想,所以眼前的影像在我的預料之內。

  「是說,這個人就是跟蹤狂啊……」

  我再次看起影片。話雖這麼說,但因為攝影機是設置在不會被發現的位置,所以看不見對方的臉。頂多能從服裝與姿態看出對方是一名年輕女性。

  「……呼。」

  總之可以稍微放心一點了。不是最壞的狀況——男人或老太婆,使我自然地鬆了一口氣。

  老實說,我覺得那是最可怕的情況。先不管犯罪者入侵我家的這個大前提,假如我是被守備範圍之外,或者生理上無法接受的人物看上,今後的對應方式將會有所不同……

  假如對方是年紀和我差不多的異性,還能勉強當成有點詭異的幫傭;但如果不是,我會很難接受的。因為是『有點』,所以可以無視,但如果真的覺得很詭異,我就非得拒絕對方不可了。

  就這層意思來說,在我的認定裡,這個跟蹤狂算是過關了。感覺起來對方似乎長得不錯,只要能確定她沒有加害我的意思,就算繼續無視她,把她當成類似幫傭的存在也無所謂。

  「……喂,這碗也洗得太自然了吧?」

  唔——難以斷言對方是跟蹤狂呢。這個人進入我家後,沒有翻箱倒櫃,而是直接做起家事。

  洗完碗後開始掃地,掃完地後把垃圾袋打包放在玄關。除此之外沒有做任何偷竊之類的違法行為。總覺得對方甚至一邊做家事,一邊哼歌。

  「……完全是絲女吧這個人。」

  絲女是英格蘭民間傳說中,會幫人做家事的妖精。雖然我只是憑著模糊的知識隨便那麼叫的,但是像這樣實際見到畫面,就更有那種感覺。

  「唔——……」

  不是,居然能那麼開心地做家事。對我這個嫌麻煩,除非逼不得已,否則絕對不做家事的人來說,開心做家事的感覺實在太難理解了。

  老實說,如果沒有這個跟蹤狂,我的房間會定期地只差一點點就變成垃圾場吧。

  雖然我不是不擅長做家事……比起一般成年男性,我能把所有種類的家事做得更好,我甚至有這樣的信心。

  不過,我就是懶。雖然我也很明白定期做家事的效率比把家事累積到極限後才做更好,但是嫌麻煩的懶病還是勝過理智。

  正是因此,我才會把這個跟蹤狂當成『絲女』,放她一馬。因為就現狀而言,她只是來幫我做家事的,我沒有出現任何損失。

  「唔,偷了我的襯衫。什麼嘛,果然是跟蹤狂呢。」

  影片裡,那女人把衣物丟進洗衣機時,把一件應該是衛生衣類的衣物放進自己的包包裡。

  雖然也是意料之內的情況,但對方不是單純地幫我做家事而已。該說不愧是犯罪者嗎?知道要確實地回收自己的投資利益,對自己的欲望很忠實呢。

  總之,這樣是出局了。雖然只是一件襯衫,不過既然讓我出現實質的損失——

  「嗯?那是……新的襯衫?」

  跟蹤狂從包包中拿出全新的襯衫,款式似乎與她拿走的一模一樣。我暫停判決。

  見對方撕開包裝,把新衣服丟進洗衣機後,我做出判決。

  「……算了。」

  看她還換了一件新衣服給我,把舊衣服給她也無所謂吧。我取消了出局的判決。

  雖然不是完全不在意,應該說我覺得挺噁的。可是把這行為和『免費的幫傭』放在天秤上衡量的結果,我覺得放她一馬對我更有利。只是基於這樣的判斷而已。

  而她換了新衣服給我,我就沒有實際上的金錢損失。想成買了新衣服,把舊衣服丟掉的話,算是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吧。

  既然她擅自幫我換新衣服,成為垃圾的舊衣就隨她處置了。當成薪水的話,實在太划算了。

  我是在利用犯罪者,就不能對這點小事產生反應。容忍許可範圍之內的行為,假如越線,就把她交給警察。只要這樣就行了。

  「是說,原來如此。難怪最近穿的衣服都沒有發皺。」

  不過就這點來說,比起跟蹤狂如何,我更對自己的遲鈍感到傻眼。不對,我確實覺得有點怪,但是因為太不重要了,所以沒有放在心上。

  在明白有跟蹤狂的前提下,完全沒有往那邊聯想。居然犯下這種失誤,我的神經未免太粗了。

  「唔……」

  話雖這麼說,不過也該洗刷粗神經的名聲了。雖然因為跟蹤狂對我有用處,所以我一直放著不管,但既然像這樣親眼看過影片,就有不能無視的部分——

  ——她是誰啊?

  「雖然說入侵我家時就已經可以確定了,不過這個跟蹤狂對我很熱心呢……但我心裡完全沒底就是了。」

  由我這麼說自己有點那個,可是我沒啥女人緣。不對,不是女人緣的問題,我連朋友都很少。

  大學裡算得上真正朋友的人,一隻手就數得完。除此之外都是只有最低限度交流的點頭之交。

  打工那邊有交情不錯的同事,但也只是交情不錯的職場同事。

  假日基本上待在家裡,就算外出,也都是一個人。雖然偶爾有朋友找我出去玩,可是頻率不高。

  我不是不擅長與他人相處,是對他人不感興趣。而且是很嚴重的不感興趣,我完全不記得別人的臉或名字。就算記住了,也會在短時間內忘記。

  再加上我是一個人獨處也完全不會難受的類型,所以不會積極地與他人接觸。就結果來說,我的朋友一直無法增加。

  正是因此,所以不可能出現跟蹤狂才對。說起來,我的生活中幾乎沒有與異性接觸的機會,不可能有異性對我產生好感。

  「……所以她到底是誰啊?」

  少數的朋友全是男性,除此之外,在大學裡幾乎沒有其他認識的人。

  如此一來,是打工的咖啡廳那邊接觸過的人嗎?既然是服務業,當然會與不特定多數人對話,在接待客人時被盯上的可能性並不是零。

  「不過可是,我們店裡沒有太多新客人吧……」

  令我在意的是跟蹤狂的外表。我們店裡有這種感覺的女客人嗎?

  如果是店裡的客人,盯上我的原因,應該是店裡發生過什麼事……雖然不是沒有一見鍾情的可能,但那樣一來,思考對方是誰就是白費功夫了,所以先不管這種可能性。

  總之,就算接待客人時一一確認對方的臉,還是無法全部記起來,也是服務業常有的情況。但如果是常客,就另當別論。

  我也一樣。在我打工的時段常來的客人,我大致上都有印象……可是其中沒有和這個跟蹤狂感覺相似的女性。

  是說影像很不清晰,而且沒有清楚地拍到臉,所以難以斷言絕對沒有這樣的人。

  「因為是白天,而且有警戒心吧。如果她開燈,就能看得更清楚了——」

  也許是因為只藉著從窗戶射入的光線活動也沒有問題,所以跟蹤狂沒有開燈。畫面因此相當昏暗。買便宜的攝影機,是我的失策。

  能從錄下的影片中看出的,只有服裝與髮型等一小部分的特徵而已。

  對方給我的整體感覺,是乖巧的女孩。雖然影片的解析度不高,但是不會給人一眼就是犯罪者的印象。比起犯罪者,更像居家型的女孩。

  而我貧乏的記憶中,沒有那樣的人物……應該吧。

  「還是想不出來是誰啊……」

  ——到頭來,這天不管我怎麼回憶,連候補人選都想不出來。

  ◇◇◇

  「水月,把這個送到三號桌。」

  「是~」

  ——咖啡廳【海洋雪】。位在車站附近鬧區的個人經營咖啡廳,賣點是蛋糕與咖啡,是我打工的場所。

  「那個,我要點餐——」

  「請稍等。」

  由於地理位置的緣故,海洋雪給人的感覺有點像祕密基地。

  剛好路過,因此進店的新客人不多。就比例而言,熟面孔,也就是常客更多。這是老闆告訴我的。

  事實上,雖然海洋雪稱不上人氣咖啡廳,但我覺得確實算得上名店。儘管新客人不多,但是之所以能一直經營下去,就是因為數量不多的新客人很容易成為常客的緣故。

  「水月,把這個送到二號桌。」

  「好好好——」

  所以店裡生意出乎意料地好。雖然是個人經營的咖啡廳,但是包含我在內,店裡雇用了好幾名工讀生。因為不請這麼多人的話,就忙不過來。

  還有正因為常客多,可能成為跟蹤狂候補名單的人也相對增加。不管是就店員而言,還是就我個人而言,感覺都很複雜。

  「……話說回來,今天好像特別忙啊。」

  不過,比起目前無害的跟蹤狂,快要忙不過來的店裡工作更重要。

  具體來說,就是弄清楚客人比平常多的原因。

  「嗯?水月,你怎麼了?」

  「啊,店長,今天的新客人不是比平常多嗎?所以我在想為什麼。」

  「哦,我聽客人說,是因為【HOROSCOPE】有演唱會。好像有什麼人氣樂團參加,雖然我不知道名字。」

  「哦——原來如此。所以才會這樣阿。」

  我接受了這理由。是因為HOROSCOPE——位在附近的Live House有演唱會的原因啊。

  雖然我也不太清楚,不過那間Live House會定期做企畫,舉辦演唱會等活動。

  假如有人氣樂團參加,表演結束後,特地去聽他們唱歌的客人就會流入周圍的餐飲店。

  看樣子,今天正是那種模式……老實說,我覺得很麻煩。雖然就餐飲店而言,這是增加收入的獎勵時間,可是身為領死薪水的打工人,只會覺得增加工作量了而已。

  「也就是說,直到演唱會整個結束為止,都會一直這麼忙嗎?」

  「不知道。可以趁著送餐時順便問問?來,這個是給四號桌的。」

  「……咦?那桌有追加點餐嗎?」

  「沒有。是請她們的。那桌的人好像有什麼好事。」

  「是這樣嗎?瞭解。」

  這間店的老闆很喜歡請客。反正只要不是點錯餐,我就沒有意見。

  如此這般的,我把四個小蛋糕端到四人組女性常客的桌子前。

  「打擾了。這是覆盆子蕾雅起司蛋糕。」

  「咦?我們沒有點這個哦……」

  「這是本店的招待。我們老闆說各位似乎有什麼好事,所以送上小蛋糕慶祝。」

  「真的嗎!?哇!太感謝了!」

  聽到是招待的蛋糕,四名女性開心地歡呼。與一般女孩差不多的反應,有點出乎我意料。我不動聲色地觀察她們。

  她們是四人組的常客。服裝各有微妙的不同,但都是辣妹或龐克系的服裝,給人非常活潑外向的感覺。

  長相的話,雖然有程度差異,但四個人都可以歸類在長得好看的那邊。也因此,更有人際關係上的高等集團的感覺。

  年紀應該算輕,介於高中畢業~二十五歲之間吧。雖然不知道她們是大學生還是社會人士,但是從平時攜帶的隨身物品可以猜測,她們都與音樂有關。

  ……唔,應該不在這群人裡。雖然她們的年紀與那個跟蹤狂相近,可是打扮和氛圍差太多了。

  「請慢用。」

  「啊,好的!非常感謝你!」

  「不會。請向我們老闆道謝。我只是把蛋糕送過來而已。」

  「啊,對了!小哥,你也來幫我們慶祝吧!又不是不認識,我想聽你說恭喜呢——」

  咦——?就算她們是常客,但客人與店員算是認識嗎?……不過不能隨便說出真心話,搞不好會被客訴。

  「等一下小蘭!不要造成別人的困擾!!……對不起,我們家這個給你造成麻煩了。」

  「不,完全不會哦。雖然我很樂意說恭喜,但是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好事的情況下說,反而很失禮。可以告訴我,各位有什麼好事嗎?」

  「哦!你想知道嗎!?——那就告訴你吧!我們馬上就要變成傳說了哦!」

  「……」

  「咦?」

  身為店員,我該怎麼回應才對呢?

  「蘭,妳那樣根本沒有說明任何事。妳看店員先生多困擾啊。」

  「剛才那些話,只能讓人知道妳是傳說級的笨蛋而已。妳本來就已經夠煩人了,不要讓店員先生困擾啦……」

  龐克風打扮,被稱為蘭的女性露出不明白為什麼冷場的表情,另外三人則苦惱地抱頭。看來這位蘭小姐平常就是這種風格吧……

  「對不起,都是我們家的笨蛋不好。我來代替她說明吧。我們是名叫【Avant Grade】的樂團,前幾天和唱片公司簽約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妳們要以職業樂團出道了呢,確實是值得慶祝的事,恭喜恭喜。」

  「沒有啦,我們還算不上職業樂團。因為簽約的不是大公司,而且在這個時代,想出一張專輯是很難的事。」

  嗯嗯嗯。我對音樂業界不熟,總之就是接近職業的業餘樂團吧。

  話雖這麼說,但專程會來店裡慶功,表示這是值得祝賀的事。這樣的話,身為店員,我該說的話當然就是:

  「不不不,雖然我不懂音樂業界,但還是知道這樣已經很厲害了哦。既然和唱片公司簽了金錢方面的契約,我覺得就算說是職業樂團也沒有問題呢。」

  「沒錯!就是這樣!小哥很懂呢!惠惠妳也該更驕傲一點啦!」

  「不要吵鬧!會給店家造成困擾的笨蛋!」

  哦,蘭小姐被稱為惠惠,看起來像辣妹的人打了。從反應速度看起來,她應該很習慣這麼做了。

  先不管那部分,我出言勸告的話可能造成糾紛,所以要感謝惠小姐幫我提醒蘭小姐。

  「總之!我們以後會發達的!目標武道館!……啊,小哥,要不要趁現在先拿個簽名?夏帆,妳當代表簽給他吧。」

  「為什麼扯到我這裡來!?是說妳這樣真的很丟臉耶!不要鬧了啦!」

  「欸——」

  ……該怎麼說呢,她們好像很辛苦呢。除了某人之外。

  「我大致上明白了。那麼再次恭喜各位簽約。出單曲時,請告訴我哦。」

  「小哥你真上道!到時候一定會告訴你的!我們什麼曲子都有唱,不過最推薦的是情歌類哦。作詞的是夏帆,雖然她看起來很溫和,可是歌詞都很黏膩——」

  「小蘭!!」

  也許因為說了不必要的資訊吧,被稱為夏帆,另一個辣妹造型的女孩用力捂住蘭小姐的嘴。

  雖然覺得這群人感情很好,但是吵鬧聲已經快超過許可範圍了,所以我覺得很困擾。

  不過我送蛋糕來之前,她們慶功的音量還算正常。所以只要身為外人的我離開,她們應該會自然地安靜下來吧。

  既然如此,就該找個適當的時機撤退才對。

  「大家的感情真好。那麼身為外人的我也該回去了。請慢慢享用餐點哦。」

  「啊,好的!對不起造成你的困擾了!謝謝小哥!」

  很好。雖然離開時的藉口很普通,但客人似乎不覺得有問題。這樣一來,就不需要擔心被客訴了。

  「……啊,忘了問HOROSCOPE的事。」

  是說特地回去問也很尷尬,只好算了。我做好覺悟,開始與不知何時才會結束的尖峰時間纏鬥。

  ——先不管那些了,所以跟蹤狂到底是誰啊?

  ◇◇◇

  ——所謂的大學,與前幾個學習階段相比,是相當自由的場所。

  最明顯的,就是時間方面的自由。在國小、國中或高中,學生必須在學校規定的時間內學習既定的課程,沒有拒絕的權利。

  但是大學不同。從有興趣的課程到需要的學分、各堂課的上課時間等等,都是由自己選擇、安排,登記要修哪些課。

  所以每個人的上學時間都不同。有下午才進校門的人,有早上就把當天的課全上完的人,甚至有整天都不必上課的人。每個人都可以配合自己的生活習慣做安排。

  還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大學的每堂「課」,基本上是各自獨立的。

  「沒想到會連休兩堂呢。」

  所以,依講師的個人情況,會有臨時停課的情況,例如現在。

  「整個下午都不用上課,真是賺到了。」

  我伸著懶腰,回憶大學官網的學生專用網頁。

  上完第二堂課後,我確認課表時,發現第四堂的講師因為身體不適,所以停課一次。

  本來的話,我今天的第二、四、五堂有課。不過第五堂已經事先說會停課,所以今天下午的課全都沒了。

  「接下來要幹嘛呢……」

  今天不用打工,所以我很閒。但朋友們應該都以為我要上課,不太可能臨時找他們出來玩。

  這樣一來,就只好自己去玩了。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外頭遊蕩……感覺很麻煩。因為我基本上是騎腳踏車上學的。而從大學到市區玩,得搭電車過去。

  要嘛,先回家一趟再外出,或者把腳踏車放在學校一晚。如果得那麼做,不如在家耍廢就好。

  是說我本來就不是即使沒有目的,也想外出的人。沒有目的的外出,會讓我產生『浪費生命』的感覺。更何況是這種情況……

  「……這種想法,會被說是社交適應不良吧。」

  就算獨處,也不覺得難受,興趣大多是室內活動,再加上必須有明確的目的才想外出的思考方式。

  該怎麼說呢,就連我都覺得自己很難搞。這麼難建立社交關係的人,應該很少見吧。

  最無藥可救的是:就算有這種自覺,但還是沒有改變自己的意思。

  「算了,隨便煮個義大利麵吃,然後畫點圖,接著就睡覺吧。」

  ——到頭來,我一如往常地騎著腳踏車,走一如往常的路線回到住處。

  「冰箱裡還剩什麼啊?」

  我把腳踏車停在公寓用的停車場,一面思考中午要煮什麼,一面咚咚咚地踩著鐵樓梯上樓。

  我住的是屋齡十年的公寓的二樓小套房。雖然坪數不大,但就地理位置來說,是很便宜的好物件。

  「……嗯?」

  就在我打開自豪的套房的門時,我發現一件事。

  「裡面有聲音?」

  我把鑰匙插進門鎖中,轉動鑰匙的瞬間——套房中傳出慌亂走動的聲音。

  該不會是小偷吧?我的警戒心一下子暴增。雖然這一帶的治安良好,但不等於絕對沒有犯罪行為。因為犯罪者就是那樣的存在。

  「……對了,今天是禮拜三。」

  思考到這裡,我想起一件事。這麼說來,我身邊就有一個犯罪者呢。具體來說,是會固定在一三五這幾天入侵我房間的傢伙。

  「……」

  不久之前設置的隱藏攝影機中拍到的跟蹤狂。

  那影片也是在禮拜三拍到的。順帶一提,時間也和現在差不多。

  「原來如此……」

  我自然而然地放開門把,把身體靠在離背後不遠的走廊欄杆上,抬起頭,以渺茫的眼神看著藍天。

  不是,因為沒想到會和跟蹤狂撞個正著。出乎意料……這麼說也不對,我早該料到有這種可能性了。

  這也是當然的。因為跟蹤狂是看準我去學校的時間,入侵我房間的。

  既然如此,我提早回家的話,當然有極高的可能性與跟蹤狂狹路相逢了。

  「唔——……」

  話說回來,我該怎麼做呢?要暫時撤退嗎?但是那麼做也很麻煩。再說,為什麼身為房間主人的我,要去顧慮跟蹤狂的心情啊?

  可是我又不想報警。免費幫傭消失,會讓我覺得很可惜的。

  我思考了幾秒。就旁人眼光看來,應該覺得思考這些很蠢吧。最後,我做出了結論。

  「……進去吧。」

  不在意與對方碰面,徹底地無視對方。

  不管對方說什麼,都沒有反應,把對方當成完全不存在。這樣一來,對方也許就會逃走吧。這是我的樂觀希望。

  雖然也有攻擊我的可能,但我覺得應該不必擔心這點。因為對方對我執著到一直跟蹤我,所以應該不會特地攻擊我吧。

  當然,在慌亂之下不小心攻擊我,也是有可能的。因為那是一種防衛本能。可是只要我徹底無視對方,不大聲責罵對方的話,對方應該也能保持冷靜吧。

  到頭來,我只是認為『對方喜歡我所以不會對我怎樣』而已,完全沒有合理的邏輯。

  反正我要做的事本來就很瘋狂,邏輯什麼的,從一開始就不需在意了吧。

  「——好。」

  我做好覺悟。保險起見,我維持最高級的警戒。但由於還是有遭小偷的可能性,所以我沒有忘記以握手指虎的方式握著鑰匙。

  原則上是徹底無視,但假如覺得有危險,就毫不猶豫地反擊。我把這方針刻在腦中,開始行動。

  我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地走進玄關。沒有見到任何人影。看來不需要面對一開門就與入侵者對峙的情況。

  玄關有不屬於我的鞋子,而且是女鞋。幾乎可以肯定入侵者是那個跟蹤狂。

  「唔……」

  我的房間是有玄關走廊的套房。既然玄關走廊上沒人,對方可能的躲藏之處,就大致能鎖定在四個場所。

  廁所、洗手間、洗手間裡面的浴室、以及起居室。對方肯定躲在這四個場所的其中之一,必須謹慎地一一消除可能性。

  雖然我的方針是徹底無視對方,但還是想知道對方潛伏在哪裡。算是有備無患吧。

  還有就是,假如對方躲在廁所或洗手間,也許能讓對方乾脆地離去。這是我的樂觀希望。

  廁所、洗手間、浴室都在玄關走廊旁。只要我窩在後方的起居室,說不定就能在不碰面的情況下,讓對方離開了。

  就這層意義來說,我也必須掌握對方的所在之處。因為事關今後的方針。

  「……」

  話雖這麼說,但我不會笨到砰砰砰地打開每扇門做檢查。因為那樣就代表我已經認知到對方的存在,無法徹底無視對方了。

  所以,我的行動必須自然。得在自然的情況下把所有躲藏地點走過一遍才行。

  「說起來,應該繼續錄影的……」

  自從錄到跟蹤狂進入我房間的影片後,我就把隱藏攝影機撤掉了。我不該認為每天檢查有沒有錄到人是很麻煩的事。不過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總之先把後悔放到一旁。先從廁所開始檢查吧。我把書包放在走廊上,讓自己以最自然的動作打開門。

  「……空的。」

  沒人。由於廁所內沒有能躲人的地方,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從候補名單刪除。

  我假裝小解,在廁所裡待了一分鐘。接著按下沖水鈕,回到走廊。

  「得洗個腳才行呢。」

  接著是洗手間與浴室。我自言自語地這麼說,假裝我不是故意找人。同時也是給對方機會,暗示她可以趁現在逃走——假如對方躲在起居室的話。

  如此這般的,我打開洗手間的門……沒人。浴室也一樣。浴室的門是半透明的,可以見到其中有沒有人影。既然兩個地方都沒有人,表示對方躲在起居室裡。

  「真可惜。」

  其實我有想像過撞見跟蹤狂的情況,而且有點期待那種驚悚場面……就結果而言,事態在和平之下進行,讓我有些失落。

  不過,在封閉空間內與跟蹤狂狹路相逢時對方的反應什麼的,只不過是餘興節目而已,即使沒發生也完全無所謂。

  因此我很快地走進浴室,轉開蓮蓬頭,以不致於不自然的時間洗腳……順帶一提,之所以真的洗腳,是因為我回家時本來就會這麼做。

  「……沒有聲音呢。」

  唔,看樣子,跟蹤狂沒有趁機逃出我房間。是沒發現我的暗示呢?或者因為太警戒了,所以不敢行動呢?真相不明。

  或者是那個。對方已經從窗戶逃走了?……不過那種可能性不高就是了。

  因為我的房間在二樓,窗戶正下方是碎石地。既然鞋子還在玄關,光著腳跳下去不太實際。

  這樣一來,跟蹤狂果然躲在起居室呢。不過那裡也沒什麼地方可以躲就是了。

  能躲的,就是衣櫥、床鋪,還有床底吧。對了床底也沒辦法躲人,因為我塞了好幾個收納用的箱子在床底下。

  「總之看了再說吧。」

  到頭來,沒開門就無法確認情況。思考再多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我再次來到走廊,打開起居室的門。映入眼中的,是見慣了的房間。

  不過,房間果然乾淨了許多。早上出門前隨意放置的東西,全被收拾得整整齊齊,跟蹤狂一如往常地成為自動打掃我房間的絲女。

  「……」

  我環視房間,沒有見到任何人影。似乎也沒有躲在候補場所的床鋪周圍或下方。

  既然如此,應該就是躲在衣櫥裡了吧。拉門式的衣櫥分成上下兩層,下層放著收納居家服用的收納箱,上層只有外套類的服裝。想迅速躲起來的話,應該會選擇上層。就選項而言,這是最有可能的選擇。

  還有一個間接證據,就是衣櫃的拉門微微打開。雖然也有本來就沒關緊的可能性,不過想成留一條縫偷看情況,也很合理。

  「來換衣服吧。」

  「——!?」

  不過我抱著『那又怎樣』的心態,猛地打開衣櫃。

  「啊!我……!!」

  如此這般的,我總算和期待已久?的跟蹤狂見面了——順帶一提,本人驚慌失措到有點可憐的程度。

  對方應該沒有想過我會這樣二話不說地打開衣櫃吧。所以這也是當然的反應。

  總之,像這樣正面對峙後,我總算看清楚跟蹤狂的長相。

  要說特徵的話,就是有微捲的褐髮,眼神看起來挺溫和的美人吧。至於身材……算普通?不胖也不瘦,但也不是火辣型的。

  和影片中給人的感覺差不多,看起來乖乖的,軟軟的。

  溫和、乖巧認真、內斂——換句話說,就是不會大聲說出自己想法,但是很容易一廂情願,很固執的類型吧。不過,假如不是這種個性,應該就不會變成非法入侵民宅的跟蹤狂了。

  「……」

  先不管第一印象了。我無視驚慌失措的跟蹤狂,彎下身體,朝下層收納居家服的收納箱伸手。

  「咦?呃……?」

  應該是因為我沒有預期中的反應吧?躲在上層縮著身體的跟蹤狂,發出充滿問號的氣息。

  但我依然無視她的困惑。思考的時間,只有剛才那一瞬。我盡可能地在可以稱為無視的時間內大致觀察完對方後,做出一個結論——

  ——所以說,這個人是誰啊?

  「……」

  該說不出所料嗎?我貧乏的人際關係中沒有這個人。朋友不用說,就連點頭之交裡,也找不到相似的候補。

  甚至連本來猜測的,打工的咖啡廳的常客中,也沒有這樣的人。

  雖然對她的長相有一點點印象,但也只是『有這樣的女性呢』的程度而已,無法具體想起是誰。

  也就是說,我輸了。她是誰?為什麼盯上我?完全無法理解。雖然覺得不可能,但我甚至開始覺得有被她一見鍾情的可能了。

  「呃,那個——」

  我在跟蹤狂說話前,關上衣櫃的門。

  既然確定了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就會產生想問『Who are you?』的衝動。但是那麼做的話,到目前為止的努力就會化為泡影,所以必須忍耐才行。

  「……」

  我隨意地脫下身上的衣物,換上舒適的居家服……換到一半時,原本關緊的衣櫃的門微微打開,但我繼續無視。

  我要再次強調,就算感受到強烈的視線,只要有反應的話,到目前為止的努力就會化為泡影。而且說起來,就算被她看見我換衣服的樣子,我也不會感到困擾。

  比起那種事,還有更重要的。就是確定了對方『身分不明』的事實。

  也不是說知道對方是誰的話就能怎麼樣。但光是能明白我不認識對方,也是一大收穫。

  不認識對方,表示就算我在其他地方遇見她,也不需要思考如何對應,是好消息。

  舉例的話,假如對方是常客,今後會怎麼樣呢?老實說,我會相當困擾。在打工時不能無視客人,要對應客人的話,就必須與對方說話。

  假如變成那樣,還不如是感覺有點詭異,但完全不認識的人,反而輕鬆……而且真的出現麻煩時,我也能冷血地把對方送給警察。

  「繪圖板……」

  我坐在電腦前,打開繪圖軟體。只要把手機放在液晶繪圖板旁,就能一面看作畫資料,一面用眼角餘光觀察衣櫃了。

  接下來,就看跟蹤狂如何反應了。我只要一直畫最近開始感興趣的插畫就好。

  「……我、我先告辭了……」

  ——大約兩個小時後,跟蹤狂戰戰兢兢地離開我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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