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篇

  前篇

  這個故事的主角──平宮零士的耳邊響起了一個聲音。

  「別傻了,邊緣人不可能在現實生活中談戀愛……嗚嗚……!」

  班上同學在午休時間說出來的這句話,為什麼一直縈繞耳畔,遲遲沒有消失?

  『因為我也是個其貌不揚的邊緣人嗎?』

  電車抵達零士住家附近的車站。走出電車、站在月台之後,零士做出這樣的結論。

  意氣相投的邊緣人同學,在今天結束了他的初戀。

  電車門在開啟的時候將壓縮在車廂內的空氣釋放出來,零士也跟著長嘆一聲。

  失戀的是零士的邊緣人同學之一。

  名字叫做伊藤祐太(假名)。

  他是個熱愛公仔、身心健康的阿宅高中生。

  以身為邊緣人為榮的他當然是母胎單身,直到這個年紀了還沒跟真人談過戀愛。

  不幸的是他居然愛上校內知名的美少女。

  原因很簡單,這個美少女A是個小模。

  而且扮演二次元角色的照片,居然還登上了某本青年雜誌的彩頁。而這個二次元角色,剛好是伊藤祐太最喜歡的人物。

  當初看到雜誌彩頁的時候,零士也立刻愛上了美少女A。

  然而對方完全是個三次元的人物。

  因此零士很快就恢復理智。

  可是他的朋友祐太卻再也回不來了。

  祐太的心已經完全被相當於等身美少女公仔的美少女A所擄獲。

  然後被瞬間擊沉。

  ……祐太雖然沒辦法跟她說到話,但還是想引起她的興趣。

  於是伊藤祐太帶著美少女A所扮演的人物公仔來到學生餐廳,刻意挑在她附近的座位公開展示。

  這個公仔一定會引起她的興趣,進而主動攀談。

  『咦?這不是我上次扮演的人物嗎?原來你也喜歡這個角色!要不要找個時間單獨約出來私拍?』

  諸如此類……!啊啊啊~~!!

  實際的結果又是如何呢?

  美少女A確實對公仔產生反應。

  「嗚哇!好噁心!!」

  不過是這種反應。

  祐太又寫下了一頁黑歷史。

  零士也是跟朋友一起近距離承受毀滅性打擊的受害者之一。

  之後祐太所說的那句話,直到現在依然盤旋在零士的腦中。

  『別傻了,邊緣人不可能在現實生活中談戀愛……嗚嗚……!』

  零士通過車站的驗票口。

  即使在便利商店買了三個一組的優惠價布丁,祐太的那句話依然持續在腦中重播。

  愛情啊。

  對於包括零士在內的邊緣人友人而言,愛情就像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光芒。

  這個世界對邊緣人很不友善。

  ……不,應該是毫無興趣。

  世人對於自己不感興趣的族群,向來不會給予……應有的尊重。

  零士不禁聯想起世界史課本中所描述的一神教。

  只有同樣信奉光明之神的、也就是所謂的陽光人物,才配稱之為人。

  至於不配稱之為人的族群,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

  「好悲傷……」

  零士抬起頭來,試圖遺忘友人在午餐時間所遭受的無心批評。

  ──沒錯,光之子民,亦即所謂的陽光人物也有例外。

  對於平宮零士而言,那個例外就是兒時玩伴南条理人。

  理人是所謂的陽光人物族群,不過從小就是零士的好朋友。

  類似的例外並不是沒有。

  如今零士正準備前往理人的家。

  兩人從小就是死黨,放假的時候經常到彼此的家中過夜。

  今天是星期五。

  像這樣從星期五晚上開始一連住上好幾天的案例,也是屢見不鮮。

  沿著熟悉的道路前進,最後來到藍色屋頂的獨棟民宅。

  他們家的對講機在去年翻修的時候順便換新了。

  叮咚♪

  零士以清脆的鈴聲示意裡面的人開門。

  『哪位?』

  對講機傳來女性的聲音,應該是理人的姊姊。

  「我是零士,理人回來了嗎?」

  『他還沒回來喔。』

  理人和零士是同班同學,不過每天的回家時間不同。

  偶爾也會遇到今天的狀況。

  「好,那沒事了。」

  說完之後,零士自對講機的前方離去。

  「呼……」

  回到車站打發時間吧。

  零士打定主意後,準備走原路回去。

  「喂喂喂!說走就走啊!」

  這時候,玄關的大門突然開啟,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女子自門後現身。

  「咲夜姊……?」

  女子正是好友理人的姊姊南条咲夜。

  南条家個個都是俊男美女。

  兒時玩伴理人也是帥哥。

  他的姊姊咲夜當然也不遑多讓,她可是今年度校園美女選拔的入圍者。

  只見她穿著不像是家居服的緊身洋裝,再加上無懈可擊的自然美妝,看起來就像是正準備出門。

  她平常就散發出「精明幹練的美人姊姊」的氛圍,如今這種氛圍又被強化了好幾倍。

  「嗚哇……」

  零士不禁被強大的氣場壓倒。

  閃亮耀眼的人種。所謂的陽光人物出現在眼前,零士只感到一顆心跳得飛快。

  「幹嘛對著我發出感嘆……」

  「沒事……」

  讓陽光人物知道邊緣人特有的複雜情感,只會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再加上中午發生的悲劇,今天的零士比平常更加敏感。

  「你好歹也是我弟弟的朋友,不能就這樣把你趕回去,進來吧。」

  「啊……」

  「不願意……?」

  若真的敢表達出內心的抗拒,就不算是其貌不揚的邊緣人了。

  於是──

  「也不是不願意啦,不過既然理人還沒回來,我還是在外面等他好了,這樣子比較沒有壓力。」

  結果零士只能發出代表上述意義的隻字片語(「也不是……不過……這樣……」),最後落得被友人的姊姊咲夜拖進屋內的下場。

  「…………!」

  太大意了。

  應該在按門鈴之前拿出手機傳個訊息,確認理人回家了沒才對……

  零士之所以對朋友的姊姊敬而遠之,其實是有原因的。

  因為咲夜非~常討厭他。

  「怎麼?不進來嗎……?」

  「不、不好意思,打擾了……」

  看吧,就是這種壓迫感。

  受到脅迫的零士只好脫下鞋子,乖乖地進入屋內。

  可是他立刻停下腳步。

  因為咲夜正靠在玄關門邊的牆上看著自己。

  應該不是故意擋在前面,不讓自己通過才對。

  不,慢著……?難道是介於有跟沒有之間的霸凌……?

  錯不了的……一定是霸凌……

  零士的心亂成一團。

  咲夜一定很討厭自己……

  事實上走廊還有足夠的空間,並不是無法通行。

  可是感覺就是很擋路。

  零士只好刻意忽視咲夜所釋放的氣場,小心翼翼地從她的面前通過。

  咲夜看起來好像正要出門。

  還是才剛從外面回來?

  不知道為什麼,她身上的服裝特別強調胸部的存在(而且聞起來好香)。

  這樣子跟咲夜擦身而過的時候,可能會發生接觸。

  萬一真的不小心碰到咲夜特別突出的胸部裝甲……

  後果完全是不敢想像。

  零士真的很努力。打從出生以來,從未像現在這麼專注。

  避開咲夜的胸部裝甲順利通過之後,零士不禁鬆了口氣。

  只要稍微摸到一點邊,除了引起咲夜更強烈的反感之外,零士也不知道她會怎麼報復自己。

  「……呼……」

  就在這個時候──

  「啊,這個我接收了!」

  零士感覺到好像有什麼東西從後背包的側袋之中被抽了出來。

  「咦……?」

  零士心中一驚,連忙轉身面向咲夜。

  仔細一看,咲夜手中握著從零士的後背包抽出來的瓶裝運動飲料,另一隻手正準備扭開瓶蓋。

  「啊……!」

  完全來不及阻止。

  咲夜已經將零士的運動飲料湊近嘴邊,咕嘟咕嘟地喝了起來。

  「噗哈~……」

  「為、為什麼……!」

  又被欺負了……!!

  我哪裡得罪她了……!

  「為什麼?當然是因為我渴了啊?」

  「那明明是我的……還、還給我……」

  「這裡是我家,所以家裡的東西全都是我的。有什麼問題嗎?」

  咲夜再度以嘴就瓶,喝了一口運動飲料。

  「嗚嗚嗚……!」

  才不是這樣。

  然而零士卻無法反抗。

  眼見朋友的姊姊身上陽光人物的氣勢迎面而來,零士頓時被那種蠻橫不講理的強大氛圍嚇得心驚膽跳,一句話都不出來。

  然而他臉上的表情實在是貧乏到了極點,難以表達內心的悲憤。

  「就當作是伴手禮好了,沒意見吧?到別人家作客,本來就該帶點伴手禮。」

  「啊……伴、伴手禮……」

  太牽強了,可是好像又言之有理。

  而且零士早就在便利商店買了布丁當作伴手禮。

  不過他已經無法說出口了。

  無奈之餘,零士只好放棄那瓶運動飲料。

  反正朋友的姊姊很快就會離開了。

  再忍耐一下就好……!

  喀嚓……!

  這時玄關的大門突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

  聽在零士的耳中,簡直就是宣告天使降臨的福音。

  理人回來了。

  「(謝天謝地……!!)」

  「我回來囉~」

  自門外現身的人,果然是理人沒錯。

  他乍看之下似乎有點輕浮。

  不過其實是個好人,不但在校內深受陽光人物和邊緣人的歡迎,也是班上的靈魂人物。

  「零士,你來啦?手腳挺快的嘛!」

  「嗯,我先進來了……」

  「嗯?老姊,妳沒對人家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奇怪的事情?我什麼都沒做啦。零士,你說是吧?」

  「……我的運動飲料被搶走了。」

  「老姊……妳這又是何必呢?大不了我買一瓶給妳就是了。」

  「這樣也好……你們今天應該會熬夜打電動吧?等一下去買飲料或是零食的時候,記得幫我帶一份。」

  「理、理人,我跟你一起去!」

  「慢……慢著,你留下來!」

  「啊啊……?」

  零士向站在玄關尚未脫鞋的理人投以求救的眼神。

  「……零士。」

  「嗯!」

  「抱歉,你還是留下來陪老姊打電動吧。」

  「可、可是……!」

  「很好,跟我到客廳去吧!今天我一定要打贏你!」

  於是零士被強行拖進屋內,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負責採買零食的好友消失在玄關的門後……

  ◆

  快樂的星期五。

  原本應該是跟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過夜的歡樂時光。

  然而零士受到咲夜欺凌的情況卻是有增無減。

  「咲夜姊!我不可能單手玩遊戲啦!這樣子我只能移動,完全無法攻擊!」

  「你給我站在原地別動,不要跑來跑去的!咦?咦?這樣子也能閃避!?」

  咲夜抱持著必勝的決心,跟零士展開格鬥對戰。

  可是就算零士被迫只能單手操縱遊戲角色,咲夜的角色還是腳下一滑,摔出了畫面。

  『1P WIN!!(轟隆!)』

  「超弱……」

  零士忍不住冒出這句話,結果被咲夜瞪了一眼。

  「唔……你剛剛是不是作弊……?」

  「咦?明明是咲夜姊自爆……」

  「我是雙手操縱,你只用單手,再怎樣都不可能輸給你!所以你一定是作弊沒錯!」

  「哪有這樣……」

  「我怎麼可能會輸!?不管了,誰叫你要作弊?罰你幫我按摩肩膀和腰!」

  「哪、哪有這種事……」

  「還不快點動作!剛剛一直跟你對戰,害我現在全身痠痛……!」

  「嗚嗚嗚……」

  咲夜丟下搖桿,轉身背對零士。

  「這、這樣嗎……?」

  「用力一點。」

  「唔……!」

  「嗯嗯嗯……!對對對,就是這樣……啊,好舒服……」

  我這是在做什麼……?

  一想到這裡,零士頓時有種仰天長嘆的衝動,不過最後還是忍住了。

  若不認真替咲夜按摩,到時候一定又會被她刁難。

  「好,接下來換腰。」

  咲夜說完整個人趴了下去。

  零士的雙手輕輕搭上咲夜的腰部,慢慢往下壓。

  「唔……技術不錯嘛!就這樣繼續下去……」

  零士沒辦法只好繼續按摩。

  也罷,既然跑到別人家玩,替主人按摩一下也不為過。

  可是──

  請不要在按摩的過程當中發出「啊……」或是「嗯……」之類的怪聲好嗎……

  就這樣按摩了一段時間之後──

  「我回來囉──」

  理人提著便利商店購物袋回到家中,推開客廳的房門。

  「零士,你在做什麼……?」

  「按摩……我是被逼的……」

  「老姊,別這樣啦。」

  「好好好,我來替你們做晚飯總行了吧?」

  這真是令人高興的提議。

  零士認為咲夜的料理相當可口,這點跟她的個性剛好相反。

  努力按摩還是有回報的。

  事實上咲夜的料理向來是零士在理人家過夜的時候,暗自期待的東西之一……

  「咳咳!咳咳咳!」

  將遊戲主機收起來之後,大約又過了一個小時。

  咲夜做的是義大利麵。

  而且是日式拿坡里口味的。

  德式香腸和茄汁的香氣在料理過程之中陣陣飄來,弄得零士的肚子一直在咕嚕咕嚕叫。

  大功告成之後,零士將熱騰騰的義大利麵送入口中的瞬間──

  「咳咳!咳咳咳……!」

  塔巴斯科辣椒醬……!而且還灑了厚厚一層……!

  「好辣……!」

  「啊,那應該是我的份才對。零士,你也太迷糊了吧?」

  「明明就擺在我的面前……」

  「來,這盤添加大量起士粉的義大利麵才是你的。」

  「好、好的……」

  咲夜顯然是想要捉弄自己,才故意將她的義大利麵放在自己的面前,可是為了這種事情跟咲夜爭論,萬一她一氣之下將義大利麵沒收,那可就後悔也來不及了。

  因此零士只好將委屈吞進肚子裡。

  ◆

  「呼……」

  躺在浴缸之中的零士終於得以喘口氣。

  全身浸入熱水之後,這才意識到自己真的累壞了。

  「今天特別嚴重……」

  這裡不是自己家的澡堂。

  而是兒時玩伴理人家中的浴室。

  浴室才剛翻新不久,使用起來的感覺特別舒服。

  不過零士早已使用多次,如今就像自家澡堂一樣自在。

  「我到底是哪裡得罪咲夜姊……」

  若真的有得罪之處,大不了直接道歉就好。

  偏偏零士就是不知道咲夜為什麼要一直欺負自己。

  「傷腦筋……」

  就在零士身體一縮,將下巴浸在水中的時候──

  「我進來囉。」

  「咦?」

  浴室的門被打開了。

  門外站著脫下外衣的咲夜。

  「等、等一下!?」

  看見朋友的姊姊闖進浴室,零士的內心更加混亂。

  「泳裝!?」

  「總不可能光著身體進來吧?嗯?還是你比較喜歡我光著身體?」

  零士連忙搖頭。

  咲夜確實是穿著泳裝沒錯。

  不過這並不代表她可以闖進浴室。

  她穿著比基尼式的泳裝,腰部圍著一條浴巾。

  暴露的程度當然不是平常所能相比的。

  穿著泳裝闖進浴室,這種不合常理的做法也令人無法理解。

  「反正我有穿泳裝,應該可以進來吧?」

  又是這種神奇的理論!

  「不可以!」

  「誰叫你一直窩在裡面不出來,我今天就是想試試這套泳裝。」

  「我這就出去!拜託妳饒了我吧……!」

  「不行。對了,用蓮蓬頭朝著我淋水怎樣?我想體驗這套泳裝下水之後的感覺。」

  「體、體驗完畢之後,請妳立刻出去喔!?」

  「呀!」

  零士從浴缸之中伸長手臂拿起蓮蓬頭,熱水隨即以驚人之勢噴灑而出。

  煙霧瀰漫的熱水灑在咲夜的雙肩,形成透明的水珠四散飛濺。

  「原來是這種感覺……」

  咲夜原地轉了半圈,全身上下都沐浴在溫熱的水露之中。

  調整位置之後,零士握在手中的蓮蓬頭變成朝著她的胸部噴灑熱水。

  「差……差不多……可以了吧?」

  零士不禁覺得自己好像在利用蓮蓬頭的水柱玩弄咲夜的胸部。

  「咦?我還想順便泡個澡呢。」

  「那……那我先出去……!」

  再不閃人的話,難保她不會真的入侵自己正在使用的浴缸。

  零士自己全身上下一絲不掛,她卻穿著泳裝,這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不對,如果對方也光著身體,情況恐怕會變得更糟……

  零士連忙逃出浴室,套上一條平口褲之後躲進理人的房間。

  經過這麼一鬧,咲夜似乎也玩夠了。

  接下來的時間,總算是恢復了平靜。

  零士和理人聊起學校和打電動時所發生的蠢事,隨著時間愈來愈晚,兩人也準備就寢。

  鋪上兩床棉被、就地躺平之後大約過了十五分鐘──

  喀嚓……

  漆黑的房間突然傳出開門的聲音。

  迷迷糊糊之中,零士睜開眼睛。

  這種感覺、這種氣息,絕對是咲夜沒錯。

  而且對方居然愈靠愈近。

  然後──

  「唔!?」

  零士蓋在身上的被子突然動了一下,不知道是誰鑽了進來。

  (我有反應就慘了,繼續裝睡……!)

  看來應該是咲夜鑽進被窩,緊貼著零士的背部。

  如果是理人的爸爸喝醉之後上錯了床,日後回想起來一定會很好笑,然而從身上的味道和呼吸方式來判斷,零士確定對方就是咲夜沒錯。

  如果自己沒有任何反應,不知道咲夜會不會玩膩了之後自行離去──

  咚!

  「嗚!?」

  結果咲夜居然朝著零士的側腰就是一拳!?

  「……沒意思,居然毫無反應?」

  「明明就有好嗎!?我剛剛不是『嗚!?』了一聲……!」

  「老姊……妳在搞什麼啦……」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的時候,理人也醒來了。

  折騰了整整二十分鐘之後,零士和理人這才終於將咲夜請出房間。

  ……我到底是做錯了什麼……

  零士百思不得其解。

  咲夜對零士的霸凌,已經到了相當誇張的地步。

  一定是自己在無意間得罪了她,而且還渾然不覺。

  否則實在是說不通,太不合理了。

  ……隔週的星期一,零士不經意地在教室中詢問理人。

  「咲夜姊到底是哪根筋不對?」

  「……什麼?」

  理人聞言居然露出驚訝的表情。

  「零士,你該不會到現在還沒發現吧?」

  他丟出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什、什麼啊!你知道什麼就直接說出來嘛!」

  「不行,老姊警告我絕對不能告訴你……」

  「什麼……?」

  理人被下了封口令……?

  「到底是怎麼回事……」

  留下一個謎團,這種感覺真的很恐怖。

  不過理人似乎知道些什麼,而且也認為這件事不必急著告訴自己。

  若真的是很嚴重的問題,理人絕對不會瞞著自己的。

  既然理人選擇不告訴零士,代表那只是無關緊要的小問題。

  也就是說這個週末到理人家玩的時候,說不定咲夜就不會再欺負自己了。

  若真如此,倒也沒必要一直放在心上。

  於是零士決定暫時將這件事拋到腦後。

  ……然而這個決定真的是對的嗎?

  事隔多年之後,零士在心中詢問自己。

  零士認為,就結果而言,若不是自己做出這個錯誤的判斷,兩人的關係也不會出現變化。

  如果要寫一本回憶錄,他應該會用下面的這句話來總結回憶錄的內容。

  這是我跟咲夜姊經歷無數的風雨之後終成眷屬的故事。

  ◆

  太天真了。

  繼咲夜的『入侵浴室的泳裝事件』以及『鑽進被窩的夜襲事件』之後,又過了一個星期來到週末。

  沒想到咲夜居然佈下如此高明的陷阱……

  只能怪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現在,零士陷入了危機。

  這個星期的活動,一樣是咲夜主動提起的電玩對戰。

  而且輸家必須實現贏家的三個願望,當初自己怎麼會接受這麼危險的條件?

  一定是因為上個星期輕鬆得勝的關係……!

  只要贏得勝利,零士就可以命令咲夜。

  不要再欺負我,以後請安份一點。

  還有立刻到便利商店採買食物……之類的!

  結果自己卻眼看著就要敗在咲夜的手下。

  「你就認命吧?」

  萬一零士真的輸了比賽,天曉得咲夜會提出怎樣的要求。

  「不……不可能、不可能……!我居然輸了!?」

  ◆

  現在回想起來,朋友的姊姊所佈下的陷阱就像是看不見的蜘蛛網,打從一開始就纏住了零士。

  週末。

  根據好朋友理人的說法,他的姊姊咲夜今天應該不在家。

  今天理人會晚點回家,所以先將家裡的鑰匙交給零士。

  意思就是要零士先到家裡等著,這代表零士深受理人的家人信任。

  而且零士和理人兩人的父親本來就是好朋友。

  兩家的交情,恐怕比不常聯絡的親戚還要深厚。

  來到理人家的門口之後,零士還是先按了按門鈴。

  「…………」

  沒有回應。

  看來理人說的沒錯,他家空無一人。

  不過零士還沒開門,手機就收到一則訊息。

  咲夜>到了嗎?

  咲夜>晾在浴室裡面的衣服是不是很多?可以幫我先把毛巾收起來嗎?

  咲夜今天似乎很晚才會回來。

  零士>好喔。

  簡單回覆之後,零士拿出事先借來的鑰匙打開大門,旋即走進屋內。

  首先將東西放好。

  為了避免飲料又被咲夜搶走,剛剛在便利商店的時候也順便替她買了一瓶紅茶。

  將咲夜的紅茶冰到冰箱裡面之後,零士走向浴室。

  自己好歹也是到朋友家中作客的身分,既然主人提出幫忙做一點簡單的家事要求,最好不要忘記。

  打開浴室的燈之後,毛巾就晾在曬衣桿上面。

  於是零士依照咲夜的指示,朝著夾滿曬衣夾的桿子伸出手。

  就在這個時候──

  嗶嗶、喀嚓!

  一陣閃光襲向零士。

  「!?!?」

  蓋上蓋子的浴缸伸出一條手臂,手中還拿著手機。

  啊……?困惑的零士一連浮現出『被偷拍了!?』、『是誰!?』、『為什麼!?』等念頭。

  問題很快就依序得到解答。

  自浴缸中現身的人物,正是身穿家居服的咲夜。

  「拍得很清楚喔♪」

  零士果然被偷拍了。

  「你好色喔~這麼想要我的內衣?」

  「……什麼?這明明是……毛巾……」

  零士再度朝著曬衣桿伸手。

  被夾在曬衣桿上的衣物,確實是洗臉用的毛巾……

  「啊……!?」

  毛巾只有晾在最前面的那一條。

  毛巾的後面、也就是零士看不到的地方,晾著五顏六色的女性內衣。

  「這……!?」

  「呵呵呵……自己看吧。你明明就是想要偷我的內衣,這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咲夜對零士出示手機畫面。

  一臉蠢相的零士確實伸長手臂,正準備偷竊曬衣桿上的內衣。

  身為被害者的零士都覺得照片中的自己看起來像是內衣賊了,不知情的其他人更不會認為零士是無辜的。

  其他人一定會覺得這個傢伙在女性內衣面前完全失去理智,根本是個大變態。

  「為、為什麼要陷害我……!?」

  「不想被其他人看到這張照片,就跟我一決勝負吧!」

  「……什麼?」

  咲夜提出的條件如下。

  延續上個星期的格鬥對戰,先贏得三場的一方獲勝。

  除此之外──

  「勝者可以對敗者提出三項要求。」

  看來也只能接受了。

  「只要你願意接受挑戰,我就立刻刪除這張照片。」

  即使到最後不幸落敗,只要接受挑戰,就不會變成內衣賊。

  而且零士對這款格鬥遊戲頗有自信。

  他的實力在朋友之間也是數一數二的。

  只要選擇適合自己的角色,甚至有可能在朋友之中脫穎而出。

  咲夜向來不擅長玩動作遊戲,再怎樣也不可能輸給她。

  而且上個星期光靠單手就贏了呢。

  再說敗者必須替勝者實現三個願望,這個條件也很有吸引力。

  如此一來,就可以命令咲夜不能在這個週末欺負自己了。

  零士表面上裝做一副被迫接受的無奈模樣,心中卻竊笑不已,於是兩人進行對戰。

  結果零士當場石化。

  『2P!WIN!(轟隆!)』

  剎那之間的三連敗。

  零士還來不及重整態勢,就已經苦吞敗仗。

  「好弱!超弱的啦!菜鳥就是菜鳥!」

  咲夜笑容滿面,頻頻拍手,不停嘲笑零士。

  「這、這怎麼可能……!咲夜,妳一定是瞞著其他人偷偷特訓了吧!?」

  「別鬧了,這是我的實力好嗎?是你太菜了啦!?」

  「不不不!無論是連擊還是引誘敵人的方式,根本就是理人的玩法!」

  「我們是姊弟嘛,多少有點相似。」

  「DNA不會繼承格鬥遊戲的玩法好嗎!?」

  「超弱的菜鳥零士,準備替我實現第一個願望了嗎~」

  「唔……!」

  不管咲夜的願望是什麼,至少她已經消除剛剛的照片了。

  雖然不是很甘願,該遵守的承諾還是要遵守。

  這才是做人的原則。

  三個願望。

  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朋友的姊姊,到底會提出什麼要求呢……!

  ◆

  第二天。

  零士和咲夜突然出現在水族館。

  這是贏得勝利的咲夜所許下的第一個願望。

  零士當然試著向好友理人求助。

  畢竟這實在是太突然了,而且又不合理。

  然而正所謂有其姊必有其弟。

  得知浴室的陷阱以及比賽的結果之後,理人居然站在姊姊咲夜這一邊。

  他非但並未反對咲夜蠻橫不講理的要求,甚至還擺出一副準備看好戲的姿態。

  而且理人顯然有替咲夜進行電玩特訓的嫌疑。

  「多虧我把他當成朋友……」

  陽光人物的行為模式實在是難以理解……!

  不過這個週末原本說好要跟理人一起玩,既然他不介意自己必須陪咲夜出去逛街,心裡面多少也算是鬆了口氣。

  比賽歸比賽,承諾歸承諾。

  只要願意面對現實,趁著放假的時候逛逛水族館其實也不錯。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咦……?零士,確定是這一站嗎?好像太早到了。」

  「所以我就說這間水族館很近嘛。」

  「總覺得水族館應該在很遠的地方才對。」

  「呃,不是每個人都這麼覺得……」

  「為什麼這麼快就到了?」

  「為、為什麼……」

  零士反而想知道為什麼不可以這麼快就到的理由。

  順利抵達最靠近水族館的電車站之後,零士走出驗票口,尋找指示路線的看板。

  海水的味道撲鼻而來。

  車站和水族館都很靠近海邊。

  環視四周,『水族館步行三分鐘』的標示立刻映入眼簾。

  「咲夜姊,到這裡應該就可以了吧?」

  「什麼?有沒有搞錯?當然是不可以。又還沒到水族館!」

  「可是我只負責帶路而已,因為咲夜姊說一個人不知道怎麼去。」

  「拜託啦,跟我一起進去啦!我幫你出門票就是了!」

  「不會吧……」

  「萬一我在水族館裡面走丟了怎麼辦?」

  「到時候再請服務台廣播找人就好了。」

  「找誰!?既然你不跟我去,我就只有一個人而已,還能找誰?」

  說的也是,不會有人出面認領的。

  「走丟的時候不是你找我,就是我找你,所以一個人不行!」

  「咲夜姊,妳已經是大人了吧?」

  「我今年十九歲,還沒成年!」

  「就算再給妳一年,恐怕也很難變成真正的大人……」

  「廢話少說,跟我來就對了!而且……」

  咲夜環視車站的周圍,確定四下無人之後,這才輕聲開口:

  「我怕魚!」

  「什麼……?那、那妳為什麼還要跑到水族館來……?」

  「因為海月水母月月的限定玩偶就是在今天開賣!」

  「海月水母月月的限定玩偶就是在今天開賣!」

  零士忍不住跟著複誦了一次。

  「所以我才會提前兩個小時到這裡來排隊!」

  零士沒說什麼,不過他還是模仿陽光人物的特質,以氣音發出類似『哇喔!』的聲音(雖然還是沒出聲)。

  「這讓我更想快點閃人了……慢著,我怎麼會在這裡?」

  「因為你在格鬥對戰當中輸給了我!」

  「嗚……!」

  被冤枉的照片已經被刪除了。

  若因為這樣就背棄當初的承諾,道義上確實說不過去。

  「好、好啦,真是拿妳沒辦法……」

  「這才像話。前往水族館的途中,跟我說些好玩的事情吧。」

  「啊……!?」

  如果零士兩三下就能想出有趣的話題,今天就不會變成其貌不揚的邊緣人了。

  不過跟咲夜並肩走在路上的時候若不說些什麼,感覺確實有些尷尬。

  無奈之餘,零士只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學校最近發生的事情。

  咲夜也是跟零士同一所高中的畢業生。

  難得找到共通的話題,而且一聊到咲夜還在學校時就一直任職到現在的老師,兩人之間的氣氛更是熱絡(純粹是零士的觀點)。

  在理人家的時候很少跟咲夜聊天,感覺格外新鮮。

  小學低年級……不,應該是更早以前,印象中那個時候經常跟咲夜聊天,真的已經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不知不覺中,兩人來到水族館的門口。

  海灘就在不遠處,總覺得鞋底有點沙沙的。

  這種沙沙的感覺頓時讓兩人興奮了起來。

  「好耶,第一個!這樣子一定買得到月月的玩偶!」

  「嗯,是沒錯。」

  看來應該是不會空手而歸了。

  「提早出發果然是對的,不過距離開館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呢……」

  甚至連售票處都還沒開始售票。

  拿出手機確認時間之後,咲夜突然冒出一句話。

  「你會不會口渴?」

  來了……!零士下意識地繃緊神經,開始回想從車站到這裡的途中,有沒有經過便利商店或是自動販賣機。

  「你待在這裡,我去買飲料請你喝。」

  「……啊?」

  零士有種一拳打中空氣的失落感。

  居然不是叫我去買……?

  朋友的姊姊立刻轉身離去。

  「咲夜姊……?」

  雖然她已經走遠,應該是聽不到,零士還是忍不住輕聲開口。

  不會吧?對我這麼好……?

  「嗯?等一下……」

  截至目前為止,我今天被咲夜欺負了嗎?

  「居然沒有……?」

  零士突然有一種想笑的衝動。

  「咦……?咲夜姊只敢在家中發威……?」

  在外面就會變成聽話的小貓……?

  只敢在家中發威,這可是邊緣人的主要屬性。

  咲夜也有這種氣質……?

  「呵呵、呵呵呵呵……」

  自己居然會發出這種噁心的笑聲。

  「在外面特別和善……?還是應該說給外人的第一印象還不錯……?」

  零士沉浸在優越感之中。

  咲夜也只有第一印象可以拿來說嘴~……零士在內心喃喃自語。

  「嗯……?」

  這算是第一印象嗎?

  「總覺得……」

  零士陷入沉思。

  「該怎麼說呢……咲夜姊應該算是正妹吧……」

  從理人家出發之後,兩人一起搭乘電車來到這裡。

  移動距離其實並不長,再加上一大清早也沒什麼路人,不過周圍的視線還是引起零士的注意。

  不對,這種描述方式並不精確。應該說路上明明沒什麼人,卻還是感受到異常頻繁的視線。

  一開始零士以為大家是在打量自己。

  該不會是頭髮沒整理,襯衫沒紮進去,所以才引起路人的訕笑?

  還是說自身的存在,本來就是大家眼中的笑話?基於邊緣人特有的自我貶抑心態,零士反覆檢查自己的穿著打扮,倒是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

  這時,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路人關注的焦點不是自己。

  而是咲夜。

  並非只有男性而已。

  女性路人的視線也投注在咲夜的身上。

  男性路人的視線倒不難理解。

  畢竟對於大多數的男人而言,咲夜長得算漂亮。

  至於女性路人的視線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就有點複雜了。雖然不是很清楚,應該不外乎是羨慕或嫉妒之類的情緒吧。

  「原來是這麼回事……」

  零士的腦中浮現出咲夜今天的打扮。

  跟網路或是電視上所謂的正妹比較起來到底有什麼不同,零士一時之間還真的回答不出來。

  穿搭是一門學問,零士不太瞭解這一方面,只知道咲夜今天的穿搭確實很時尚。

  衣服、背包和小飾品一律選擇亮紫色系,款式和設計都很有品味。

  有點貼身的薄毛衣以及寬口的牛仔褲,更是散發出只有咲夜才能駕馭的氣場。

  零士當然從未將咲夜視為醜女。

  不過也沒有更進一步的想法。

  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

  「我買回來囉,讓你久等了。」

  「啊,謝謝……」

  零士伸手接過罐裝飲料。

  罐裝……?不是寶特瓶,而是鐵罐……?

  而且還是從未見過的小眾品牌。

  零士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抱歉,只剩下這種。」

  零士轉動手中的罐裝飲料,試圖找出商品名稱。

  「全糖布丁果汁……?」

  自從咲夜詢問會不會口渴的那一刻起,零士就一直期待飲料的滋潤,如今他的喉嚨卻發出咕嘟一聲。

  「為什麼妳喝的是正常的瓶裝紅茶?不是說只剩下這種嗎……!」

  更正剛才的想法。

  咲夜在外面也很霸氣。

  ◆

  不過這個霸氣的女大學生碰到最害怕的魚,似乎還是會變成弱女子。

  販售海月水母月月的商店,沒有直接跟入口相連的通道。

  因為只能沿著被水槽左右包圍的陰暗通道一路挺進,於是零士只好帶著緊抓著自己不敢睜眼的咲夜,在水族館內迅速移動。

  「啊啊啊……」

  要不是處於非常時期,零士真的很想站在巨大的水槽前面細細欣賞。

  雖然早在預料之中,零士還是帶著滿滿的遺憾抵達館內的禮品店。

  他們當然是拔得頭籌。

  「找到了!月月的全新玩偶!好可愛喔~!」

  感受不到活魚的氣息之後,咲夜立刻意識到自己已經抵達禮品店,於是馬上跑向展示櫃,雙手抱著水母的玩偶高高舉起。

  迅速結帳之後,她又再度回到原地。

  只見咲夜露出燦爛的笑容,當著零士的面前從紙袋裡面拿出玩偶。

  「買到了!」

  「呃,並沒有人在後面排隊……應該說根本沒有排隊的必要……」

  真是無法理解。

  這裡是禮品店,現在也是水族館開放參觀的時間,然而除了零士和咲夜之外,根本沒有人跑來搶購海月水母的玩偶……

  「好,回家吧。」

  「為什麼!」

  「今天的任務不是完成了嗎……?妳已經買到月月玩偶了。」

  「來都來了,當然要欣賞真正的水母才行吧!?」

  「是哦……?」

  「還有海豚表演。」

  「咦?怕魚卻不怕海豚?」

  「海豚是哺乳類,不是魚類。」

  「什麼……?」

  「拜託,連這種常識都不知道……?」

  「我知道海豚是哺乳類,不過……」

  「海豚和鯨魚都是哺乳類,所以號稱魚類活字典的魚博士才會一問三不知。你應該多多跟魚博士學習才是。」

  「要我跟魚博士學習什麼……?」

  ◆

  「海豚真的好厲害~……哺乳類就是不一樣。」

  「就是說啊~」

  這種反應算不算是跟魚博士學習?

  兩人正在從水族館往車站移動的回程路上。

  「今天好不好玩……?」

  「嗯,是挺有趣的沒錯……」

  被夕陽渲染的天空,逐漸從火紅色轉變為深紫色。

  結果今天在水族館以及海邊玩了一整天。

  沁涼的潮騷氣味撲鼻而來,零士在腦中重現了在水族館的記憶。

  難得跑這一趟,零士當然想要好好欣賞各式各樣的魚類。

  因此他試著協助咲夜習慣魚類的存在,然而每當咲夜跟魚對上雙眼(?),就會立刻緊緊抓住零士的手臂,根本就是鬼屋探險的反應,在這種情況之下,零士也只好死了這條心。

  零士跟理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咲夜則是理人的姊姊。

  就這層關係來推斷,咲夜也算是零士的兒時玩伴之一,然而零士卻直到現在才知道咲夜竟然這麼怕魚。

  這算是驚人的大發現嗎?總之感覺很奇妙。

  「要不要吃點什麼再回去?」

  「這個嘛……」

  中午已經吃過魩仔魚蓋飯了,這可是當地的名產。

  老實說,零士對魩仔魚蓋飯沒什麼期待,實際品嘗之後才發現挺好吃的。

  應該是旅遊(?)的氣氛影響的吧。

  「回去之後再吃晚飯也不是不可以……」

  畢竟觀光景點的物價特別可怕。

  而且中餐已經是咲夜請客了,總不能連晚餐都要她出錢。

  雖然這麼說,但是真的很傷荷包。

  不過觀光景點的速食相對平價,因此零士希望將話題轉移到這個方向。

  「慢著,還是說應該輪到我請客……?」

  輕咳數聲之後,零士在內心大聲問自己『為什麼!?』。

  (啊,我懂了……)

  自己為什麼會產生這種念頭的原因。

  (因為四周都是成雙成對的情侶……)

  為什麼每一對年輕情侶看起來都是帥哥美女?

  (那個男的應該會請女朋友吃飯吧……)

  參觀水族館的時候,為什麼會像這樣替不認識的人操心?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咲夜姊沒有男朋友嗎?」

  「啊……?」

  咲夜停下腳步。

  「咦……?咲夜姊?」

  「你、你、你……你問這個做什麼?」

  「啊……抱歉,如果有男朋友的話,就不必找我帶路了。」

  零士哈哈大笑。

  自己真是問了一個蠢問題。

  「…………零士?」

  「怎麼了嗎?」

  零士回過頭去。

  他這才發現咲夜一直站在原地不動。

  零士自己大概比咲夜還要往前走三步了。

  「聽說高明的駭客可以復原被刪除的影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對、對不起!小的知錯了!!」

  「海鮮蓋飯,你請客……?」

  「居然要高中生請客!?」

  咲夜拉著零士的衣角,將他拖進看起來頗有歷史的祖傳老店,而不是中午用餐時所選擇的那種氣派餐館,一路上零士一直在跟咲夜抗議。

  ……不過海鮮蓋飯真的很好吃,為求安全起見,結帳的時候零士連同咲夜的餐點一起買單。

  對了,咲夜可以吃魚……

  ◆

  「我回來了……」

  從水族館回來之後,零士直接往理人家報到。

  咲夜當然也和他在一起。

  「海風吹得我全身黏兮兮的。」

  丟下這句話之後,咲夜就跑去洗澡了。

  今天是星期六,還有時間。

  所以零士今晚打算住在理人家。

  「回來啦,零士。水族館好玩嗎?」

  「你聽我說……」

  零士向理人訴說起咲夜種種不合理的對待。

  他需要有人同情自己在水族館所遭遇的委屈。

  結果理人忍不住大笑了出來。

  「原來老姊還是怕魚啊?我還以為已經沒事了呢。」

  「逛到深海魚區的時候,咲夜姊突然驚叫一聲,結果水槽裡的鮟鱇魚被嚇得抖了好大一下……你相信嗎?甚至連頭頂的觸手都閃了一下。」

  「也太誇張了。」

  「唉……總之明天我想好好休息……」

  就在零士懶懶地倒在客廳沙發上的時候──

  「怎麼一臉厭世的表情……?」

  「咲夜姊!?」

  洗好澡的咲夜從門縫偷窺零士。

  「我的願望還有兩個喔……?」

  ◆

  當天夜裡──

  「睡不著……!」

  零士雙眼圓睜。

  「一直揮之不去……」

  零士滿腦子都是咲夜的身影。

  而且她的願望還剩下兩個。

  三個願望的始祖是童話故事中的神燈巨人,他平常也是過著這種忐忑不安的生活嗎?

  「不知道還要我替她做些什麼……」

  一開始還以為只是「幫我買洋芋片」之類的舉手之勞。

  想不到第一個願望就是陪她去逛水族館,這可是勞民傷財的高難度任務。

  「呼……」

  零士從鋪在地上的被窩之中坐了起來。

  之後他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深怕吵醒睡在隔壁床上的理人。

  他打算到廚房喝點飲料,調適一下心情。

  「嗯……?」

  已經是大半夜了,廚房的燈卻是開著的。

  有人坐在飯桌的椅子上。

  「咲夜姊?」

  「零、零士?你跑到這裡做什麼?」

  咲夜身穿睡衣,慌慌張張地闔上筆記本,抬起頭來望向零士。

  「這麼晚了還在念書?」

  「沒、沒錯!倒是你……?」

  「我睡不著……」

  「睡不著……?」

  咲夜看起來比平常來得沉不住氣,大概是偷偷念書的時候被人發現的關係。

  不過零士知道咲夜向來認真,無時無刻不在念書。

  而且她剛剛寫在筆記本裡面的文字也是非常整齊。

  因此零士並未將咲夜的奇怪反應放在心上。

  「呃,關於剩下的願望……咲夜姊打算要我做些什麼?」

  「……啊?」

  「我一想到這個就睡不著……」

  「啊……原來是這件事~」

  咲夜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介於驚魂甫定與如釋重負之間。

  只見她將剛剛還在振筆疾書的筆記本闔上之後,再將鉛筆盒壓在上面封印起來。

  「其實我想了很多……」

  零士的身體微微一震。

  (我、我就知道……!)

  於是他往後退了半步。

  「那邊有張椅子,坐下。」

  「這、這是第二個願望嗎?」

  「……有沒有搞錯?這是命令。」

  零士只好乖乖聽話。

  「關於我的願望嘛,舉例來說……」

  零士就坐在咲夜的正對面。

  身穿睡衣的咲夜手肘撐著桌面,上半身往前探了出去,一派悠閒的模樣。

  「換上我的衣服,成為女裝系的YouTuber。」

  「!?」

  「或者是每天早上到家裡來叫我起床,充當體貼的真人鬧鐘也不錯……」

  「!?!?」

  居然有這種可怕的念頭……!

  零士的身體微微顫抖,難怪他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一定是自己的直覺能察覺到切身的危機,所以才會處於亢奮狀態……!

  「不過我剛剛才做出決定。」

  「怎、怎樣的決定!?」

  「想知道嗎?」

  「拜託了,反正現在也睡不著……」

  是零士強忍著撲通撲通的心跳,任憑咲夜附在耳邊說話。

  「你聽過格鬥運動館Go Dash嗎?」

  「啊……?那、那是什麼……?」

  「就在車站前面,不知道嗎?就是健身房啦,格鬥技的健身房。」

  「??」

  格鬥技的、健身房……??

  「我想去那邊健身。」

  「呃……為什麼?想要變強嗎……?」

  難道現在還不夠強?零士將這句話吞進肚裡。

  其實咲夜的力氣並不是特別大。

  比腕力的話,零士應該可以輕鬆獲勝……吧。

  「我變強做什麼?當然是為了瘦身。」

  「有瘦身的必要嗎?」

  「那還用說。」

  咲夜的雙頰微微泛紅。

  「那裡原本是格鬥技的健身房,不過也有專門為女性設計的瘦身課程。我想去體驗一下,不過又有點怕怕的,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嗎?」

  「可以是可以……」

  零士的心中浮現一抹不安。

  真要說的話,自己算是文弱書生型的人物。

  然而格鬥技的運動館可是肌肉猛男的大本營。

  亦即陽光人物勢力的地盤。

  不過自己只是陪咲夜去參觀而已。

  零士並不是真的要去健身。

  而且這樣子也比成為女裝系YouTuber或是真人鬧鐘要強多了……!

  「太好了。那三個願望之中的第二個願望,就是陪我去健身房囉?」

  「沒問題,就訂在明天可以吧?」

  「萬事拜託囉,零士。」

  「那我先去睡了。」

  「晚安,希望你睡得著。」

  「應該沒問題才對,晚安。」

  零士站了起來,準備回到理人的房間。

  「……不過既然都醒過來了,應該很難入睡吧?」

  「不,我現在真的想睡了,躺下來之後,一定很快就會睡著。」

  「是哦?睡不著的話,我倒是可以陪你躺在床上。」

  「其中必有詐,還是先不要吧,為什麼一直跟著我……!?咲夜姊的房間在那邊吧!?」

  ◆

  「已經好久沒像這樣跟你在車站前面逛街了呢。」

  「最後一次好像是小學低年級的時候吧……?還是更早以前?」

  平常倒是經常跟好友理人一起在車站前面閒晃。

  不過身邊換了個人之後,眼前的景色似乎也變得不太一樣,這點著實讓零士感到驚奇。

  他完全沒注意到車站前面居然開了一家格鬥健身房。

  說起來車站大樓倒是有不少家吸引女性消費者駐足的流行服飾店、鞋店以及雜貨小舖,車站前面也有幾家時尚的咖啡廳。

  「啊,有新產品耶!一定很好喝。」

  「確實很吸引人。」

  應該是季節限定的飲品,大杯的價格足以吃上一碗家系拉麵。

  零士出手當然不可能那麼闊綽,不過看起來應該不錯喝才對。

  此時此刻的零士跟平常不同,內心湧現出一股強烈的好奇(不過還是沒買)。

  ……平常跟理人一起逛街的時候,由於彼此都對這些商家不感興趣,就算看到了也不會放在心上,如今意識到這些商家的存在,頓時覺得好像來到一個不一樣的地方。

  明明就只是住家附近的車站,感覺真的很奇妙。

  穿過熱鬧繁華的商店街之後,目的地就在前面。

  跟站前道路相隔三條街的位置,有一棟住商混合的大樓,四樓就是格鬥運動館。

  大樓居然沒有電梯,於是兩人沿著樓梯,來到健身房的門前。

  入口是透明的玻璃大門。

  裡面有好幾個人正在從事類似模擬訓練(?)的活動。

  有個會員一直朝著正方形軟墊猛踢,拿著軟墊的人應該是教練才對。

  「大樓雖然舊了點,健身房本身倒是既寬敞又明亮。」

  「感覺挺不錯的。」

  牆壁全都刷成白色。

  最裡面的牆壁貼著一整面的鏡子,以便確認自己的姿勢。

  看到鏡子映照出自己小小的身影,零士不禁別過頭去。

  「不好意思,我是預約體驗課程的南条。」

  咲夜以一本正經的語氣,向櫃檯的男性員工表明來意。

  「好的,請稍待片刻。」

  男性員工應該也是格鬥家吧。

  只見對方笑著將咲夜帶到附近的座位,換成零士的話,他絕對不會露出這樣的笑容。

  「嗯~……」

  內部裝潢顯然考慮到女性的喜好。

  原本以為健身房都是汗臭味十足又積滿灰塵的地方,零士的既定印象完全被顛覆了。

  咲夜看起來似乎頗為滿意。

  這裡應該可以吸引到不少以瘦身為目的的女性會員。

  只是自從兩人拉開大門進入館內之後,零士就發現好幾個人一直在打量著咲夜。

  換個角度來看,若必須特地營造出對女性友善的環境才能吸引到女性會員,代表像咲夜這種類型的客人應該是相當稀有。

  尤其是入圍校園美女的女生……

  「首先我先介紹一下健身房的制度。」

  是心理作用嗎?

  總覺得手持簡章的教練,雙眼似乎綻放出異樣的神采。

  真的需要我陪著過來嗎?

  「(不過這只是結果論……)」

  如果每天都跑來健身,月費的價格確實相當實惠,然而對於目前還在念高中的零士來說,絕對稱不上便宜。

  不過對大學生來說應該還好吧。

  咲夜聽得很認真。

  「家人一起入會的話,可以打折喔。」

  咦?我好像被當成咲夜的弟弟……?

  「是哦?零士,你要不要一起加入?」

  「弟弟的朋友也可以打折嗎?」

  結果零士努力擠出來的笑話被徹底忽視。

  肌肉男就是這麼討厭……!

  零士將笑話並未收到預期效果的原因歸咎於肌肉男,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來觀察教練吧。

  他還是第一次近距離觀察格鬥家的肉體。

  這裡最大的賣點,就是所有教練都是現役或是退役的格鬥家。

  老實說,還真的有點恐怖。

  若不是咲夜也在現場,零士一定會被嚇得坐立難安。

  幸好所有的教練看也不看零士一眼。

  不過咲夜好歹也是朋友的姊姊。

  零士挺直幾乎縮成一團的腰桿。

  「接下來帶兩位參觀館內的設備。」

  「那就麻煩了。」

  教練跟咲夜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零士也跟著起身。

  ◆

  嘶啪……低沉的打擊聲響徹雲霄,館內瀰漫著厚重的回聲。

  「…………這、這是…………?」

  教練倒抽一口氣。

  「呼……?」

  陪同大學正妹一起前來參觀的少年一腳踢中教練手中的防護墊之後,依照先前的指示放下右腳,恢復了重心。

  「……呃,有什麼不對嗎?」

  「沒、沒事,再來!」

  手臂……不,直達腹部的衝擊力讓教練再度舉起防護墊。

  「啊,好的……」

  少年的姿勢相當生硬,顯然只是一個初學者,然而這一腳的威力卻大得嚇人。

  他好像──叫做零士。

  嘶啪……!既沉重又輕快(?)的音波震動了館內的空氣。

  零士這一記強勁刁鑽的足踢,是被名叫有働幸次的教練接了下來。

  這名教練今年三十一歲,曾經在泰式搏擊輕中量級Real King錦標賽之中獲得優勝。

  如今他不但承受物理的衝擊,精神層面也深受打擊。

  十分鐘前的自己成為了漂亮女大學生──南条咲夜的接待員,使出渾身解數想說服她加入會員。

  如今內心的輕浮,在一瞬間消失無蹤。

  「嗚喔……!?」

  教練忍不住輕聲驚呼。

  足踢的衝擊音也從「嘶啪」變成「咚」。

  這代表疑似是陪姊姊前來參觀的少年已經慢慢習慣了。

  力道更是一腳強過一腳。

  他絕對不是一般的初學者。

  足踢的穿透力顯然異於常人。

  甚至令人懷疑,他是不是曾經在有別於一般健身房的體系接受過訓練。

  不過這個少年為什麼……?

  即使是受過訓練的格鬥家,攻擊的力道多半都會被防護墊所分散。

  然而少年的攻擊卻造成強大的破壞力,令人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忘了穿戴防護墊。

  難道是現役格鬥家變裝成普通的少年,跑來拍攝整人影片……?

  少年的足踢異常沉重,動作雖然生硬,卻具備相當的才能,令人不得不有所懷疑……

  ◆

  果然是不虛此行。

  零士實在是太帥了。

  「呼……呼……呼……挺累人的呢……」

  一分鐘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鈴聲響起,稍作休息。

  零士擦拭額頭的汗水。

  「嗚……!」

  咲夜本來想跟零士說些什麼,最後還是忍住了。

  一個不注意的話,說不定就會脫口而出『要不要跟我結婚?』。

  因此咲夜仔細思考之後才開口說話。

  「零士,跟我結……不對,結果……你滿厲害的嘛……」

  「我是男生,本來就比咲夜姊有力氣……」

  「不過你在練習足踢的時候,聲音好像跟我不太一樣呢?」

  「那是教練技術好的關係。」

  「不不不!姊姊說的沒錯,你真的很厲害!是不是練過什麼?」

  喂!你這個變態教練,對我的零士興奮個什麼!

  信不信我一腳踢死你!!

  咲夜的臉上雖然帶著微笑,太陽穴卻浮現出憤怒的記號。

  「啊……?沒練過什麼……」

  「真的什麼都沒練過!?」

  不對。咲夜依稀有點印象。

  「……啊,以前曾經跟父親……」

  零士試著搜尋過去的記憶,咲夜這才想了起來。

  兩人的父親是多年老友,弟弟理人也跟零士走得很近。

  所以過去每逢週末,兩家人就經常互相串門子,這也是零士跟兩姊弟感情特別好的原因。

  有一次零士的父親喝醉了,咲夜還記得他當時跟自己的爸爸說了些什麼。

  零士的父親在國外工作的時候,好像曾經受過槍傷。

  結果零士父親大腦失去恐懼的感覺,有一段時間一直在鑽研如何徒手制伏持槍的歹徒,最後還真的摸索出一套方法。

  然後他還傳授技術給自己的兒子……

  若真有其事,零士應該從父親身上學到了這套方法。

  回想起零士平常的姿勢、體力以及行動之際的敏捷度,咲夜就是這麼覺得。

  弟弟的朋友乍看之下是文弱書生型的人物。

  不過他的體格異常結實,柔軟度和協調性也很出色。

  別看零士這樣,他的運動神經其實相當不錯。

  咲夜認為這種陽剛味十足的活動應該是零士的強項,所以才會要他陪自己參觀健身房。

  零士在這裡說不定可以展現帥氣的一面,到時候就可以好好稱讚他了……!

  事實上零士已經被好幾個聞風而來的教練團團圍住,大家都對他剛剛的表現讚譽有加,咲夜看在眼裡,頓時心情非常好。

  「不、不對,等一下……!」

  稱讚零士之後營造出美好的氣氛,這明明是自己的工作才對……!?

  「啊、啊……!」

  偏偏零士被一群精實的格鬥肌肉男所包圍,咲夜根本無法介入。

  兩三下就被擠出來了!

  怎麼會變成這樣……!

  而且昨天的水族館之行也有古怪。

  根據先前的推算,零士早就該對自己告白了。

  水族館明明就是最適合告白的舞台……!

  而且這幾個月以來,自己早就將內心對零士的愛轉換成實際行動。

  零士是弟弟理人的朋友,每個週末都會到家中過夜。

  自己已經抓住這個機會,做了最大限度的利用。

  零士理應感受到自己的一番心意……!

  還是說現在的男生都很晚熟……

  以前是草食系,現在還有所謂的佛系男子。

  根據咲夜所擬定的計畫,自己應該早已接受零士的告白,進入兩情相悅的狀態才對。

  「還是要自己主動……?」

  不行不行……!自己的年紀比較大,怎麼可以主動跟年紀比較小的零士告白?

  這樣子太丟臉了……!

  光是想像告白的畫面,咲夜的一顆心就跳得飛快,完全不敢直視零士。

  自己一直以來都處於主導的地位,突然跟零士告白的話……

  「不過……」

  幸好零士承諾的願望還剩下一個。

  為求保險起見,當初要求三個願望果然是對的。

  現在一定要仔細斟酌願望的內容,說什麼都要讓他跟自己告白……

  咲夜燃起全新的鬥志。

  「請務必加入我們的健身房!你未來的發展一定不可限量!」

  在眾多教練的包圍之下,零士還是只能說出「呃……」、「可是……」之類的詞彙。

  這些健身房的教練……

  零士確實是很帥沒錯。

  不過你們對他也太有興趣了吧……!?

  ◆

  ──時間跳到數日之後,某個不一樣的視角。

  來自對於這個故事來說無關痛癢的配角。

  突然之間首度登場的岡田幸生,腦中浮現一個聲音。

  「以後誰都不准瞧不起我!!……啊,不是啦,應該是請不要瞧不起我……嗚!對、對不起我隨便說說而已請饒了我吧……!」

  這個聲音為什麼一直縈繞耳畔,遲遲沒有消失?……?

  那是因為他被街上的小混混集團所輕視,甚至不被當成夥伴。

  活出帥氣的自我。

  岡田幸生對自己滿有信心的。

  不管做什麼事,多半都能應付過去。

  自己在班上也算是風雲人物,至少他認為是。

  所以他完全不想努力,太麻煩了。

  應該可以活得更輕鬆、活得更自在才對。

  因為我就是我。

  岡田幸生就這樣帶著絕對的自信,不管任何事都以投機取巧的態度來面對。

  結果十七年過去了,他沒有累積任何的成果。

  幸生並未意識到這點。

  然而這種空虛的感覺,卻在他的心中形成難以言喻的陰霾。

  他很想改變現況。

  很想做個了結。

  ……這個念頭才剛浮現,幸生就收到了一段影片。

  影片出現在他平常會用手機隨便亂逛的網站之中。

  「……嗯?」

  幸生不知道網站為什麼會推薦這段影片。

  不過當他不經意地點擊影片開始播放之後,立刻被內容所吸引。

  影片中的人物,是一群性命相搏的男子漢。

  「喔喔……!」

  一直都是街頭混混的人靠著一己之力出人頭地,算是肌肉版的仙履奇緣。

  力量決定一切。

  體能和肌肉才是男人的象徵。

  這個影片讓幸生有所啟發。

  「說不定我也可以……!?」

  於是幸生立刻搜尋附近的健身房。

  剛好在車站附近就有幾家格鬥技的健身房。

  打開首頁一看,每一家都很專業。

  直接打擊系的空手道以及自由搏擊。

  有綜合格鬥技,也有好幾家拳擊的健身房。

  然而幸生並不滿意。

  這些地方應該有很多實力還算不錯的人物。

  幸生不想被那些人指導。

  應該另有更適合我的健身房才對……

  擴大搜尋條件之後,找到的是『格鬥運動館Go Dash』。

  雖然也有格鬥技的教學,不過主要還是美體瘦身的課程,好像有不少年輕的女性會員。

  「就是這裡……!」

  這裡的話,說不定一開始就可以成為最強。

  我要從這裡往上爬……!

  館內的氣氛也不像其他健身房那麼嚴肅。

  幸生的腦中很快就浮現出自己被眾多女性會員簇擁圍繞,在她們崇拜的視線之中上場練習的景象。

  不過還是先觀察一下,再決定要不要報名體驗課程。

  凡事都有所謂的最佳時機。

  因此幸生決定過一陣子再詢問免費的體驗課程。

  好不容易等到漫畫新書上市的日子,到車站前的書店購入之後,幸生決定順便前往那間健身房。

  沒有事先預約,不過這應該不是問題。

  我可是未來的拳王呢。

  等到教練在體驗課程發現我的天賦,一定會搶著跟我簽約。

  幸生仰望開設健身房的住商混合大樓。

  之後他又凝視健身房的招牌。

  看來現在似乎是營業時間。

  意思是教練應該也在裡面。

  就現階段而言,那個教練一定比我還要厲害……

  還是要改天再來……?

  幸生在大樓附近晃來晃去。

  ……應該說,我有必要報名健身房的課程嗎?

  不是自己自誇,光是產生到健身房鍛鍊身體的念頭,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意思是我其實算是滿強的……?

  說不定潛力早已覺醒……??

  在附近走來走去的期間,幸生的血液循環愈來愈順暢,逐漸萌生出沒有事情難得倒自己的錯覺。

  說不定我已經具備拳王等級的實力?

  好想試試身手……

  想著想著,幸生在不知不覺中回到住商混合大樓的前面。

  他看到一個從大樓裡面走出來的正妹。

  長得真的很漂亮。

  年紀看起來應該是大學生。

  外表略為成熟,散發出難以言喻的魅力。

  美女四周的空氣閃閃發光,彷彿進入電影的世界。

  說不定她才在那間健身房裡面流了一身的汗。

  運動之後水靈清新的氣息,更是突顯出大學女生特有的青春魅力。

  那個校園美女等級的正妹,一定會為了我而駐足回頭。

  於是他立刻向對方搭訕。

  ◆

  對於咲夜而言,被人搭訕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就經驗來判斷,五十個跑來搭訕的男人裡面,真心想要交往的人恐怕連一個都沒有。

  在車站前面跟女性搭訕的職業老手,多半都是別有居心。

  他們的目的大概都是想要騙錢。

  萬一真的被他們纏上,只要露出「你們的把戲我早就知道了」的表情,對方多半都會知難而退。

  不過,有時候也會發生危險的搭訕事件。

  搭訕畢竟是一廂情願的溝通。

  基本上搭訕已經算是很沒禮貌的行為了,有些人甚至會變本加厲,在搭訕的過程中刻意釋放出暴力與控制的氛圍。

  真正必須提防的,就是這種人的搭訕。

  一開始就不懷好意的搭訕,才是最應該注意的。

  咲夜之所以想要報名格鬥健身房的課程,其中一個理由就是替自己營造出不好惹的氣息,避免被捲入這種危險的搭訕之中,可是……

  「小姐小姐,妳長得好漂亮喔!要去哪裡啊?」

  今天咲夜跟零士約好了,要一起去選購新的健身服。

  高中已經放學了,零士現在應該在站前等候。

  在跟零士會合之前先去運動中心流個汗,這個盤算應該很合理。

  沒想到淋浴之後的上妝居然花了那麼多的時間,真是一大失算。

  好不容易才以最快的速度整裝完畢,結果趕路的時候又遇到這種鳥事。

  咲夜已經在遲到邊緣徘徊,急著想跟零士會合,而這時看起來像是小混混的岡田幸生在無人的街道上主動跟她搭訕。

  「不要裝作沒聽到嘛!怎麼,瞧不起我是吧?嗯?」

  「我在趕時間,看不出來我對搭訕沒興趣嗎?」

  「唔……!?」

  正妹突如其來的反擊讓幸生為之卻步。

  事與願違的恥辱化作『我可是最強的喔!?』的焦躁感,逐漸在心中擴散開來。

  「沒關係啦,又不會怎樣……!」

  幸生一把抓住咲夜的手臂,繞到前面擋住去路。

  「跟我來一場愛的約會如何?」

  接著他又乘勢逼近咲夜。

  幸生必須讓這個女人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誰才是真正的支配者。

  然而這個女大學生卻甩掉他的手。

  「開什麼玩笑!!你這個噁男!!」

  「…………!?」

  剎那之間,幸生堪比天高的自尊心忘了自己正在搭訕。

  他立刻變了臉色。

  「找死啊!!居然說我是噁男!?信不信我要妳好看!!」

  咲夜的肩膀微微一震。

  「我全身上下明明就找不到半點噁心的地方……妳這是公然侮辱……跟我到律師事務所坐坐吧!?」

  情況不妙。

  「放、放開我……!!」

  咲夜一腳將這個搭訕魔人踢開。

  然而她的力氣有限,無法擺脫這個小混混。

  「不好意思~……」

  就在這個時候──

  一名男子突然插手。

  「嗯?你想幹嘛!」

  咲夜立刻有所察覺。

  眼前的背影,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個人。

  「零士……!!」

  ◆

  多虧咲夜平日教導有方,零士才得以及時趕到。

  「若發現對方可能會遲到,就應該主動去找對方,而不是待在原地等候,這樣子才有禮貌。」

  聽起來根本就是莫名其妙的要求,不過從咲夜的口中說出來,倒是有幾分道理。

  如果是一個月前的自己聽到這種超級自我中心的言論,可能會直接忽略。

  然而現在的自己不但突然想起這句話,甚至還產生想要去接咲夜的念頭,說起來還真是神奇。

  「理人,我想去運動房接咲夜姊,要不要一起去?」

  「嗯?也好,反正也閒著沒事嘛。」

  都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咲夜卻遲遲未現身,打手機也沒有回應。

  因此,兩人決定直接去接她。

  「啊,還是你一個人去好了,我另外有事。」

  「什麼?算了,沒關係。」

  理人表示會在剛剛的地方等人。跟理人分開之後,零士朝著咲夜和自己加入會員的運動房前進。

  結果發現咲夜被看似小混混的男人纏上了。

  「不好意思~……」

  趁著咲夜一腳踢開男子的空檔,零士立刻擋在兩人之間。

  「零士……!!」

  「嗯?你想幹嘛!」

  零士的出現讓看似小混混的搭訕魔人──也就是岡田幸生心生怯意,不過他立刻挺起胸膛。

  現在的我可是天下無敵。

  「她是我(好友)非常重要的人,可以請你放手嗎……?」

  「!?」

  零士的這句話說得咲夜是心花怒放。

  他剛剛說自己是非常重要的人!?

  「哦~?重要的人……!?」

  搭訕受阻也就罷了,對方居然還炫耀自己已經脫單,幸生的怒氣頓時直衝最高點。

  「好傢伙……你應該知道把母胎單身十七年的我惹火之後,會有怎樣的下場吧……」

  「抱歉,不知道……」

  「你就準備跟這個世界道別吧!?」

  零士完全不明白輕浮小混混幸生到底做了什麼。

  通常在這種情況下,不是應該拳打腳踢才對嗎?

  然而幸生的身體卻扭曲成奇怪的姿勢,而且還試圖伸長手臂。

  他到底想怎樣……!

  零士不明就裡,突然害怕了起來,主動閃避眼前的幸生。

  而且幸生的側腹──不對,人體的要害毫無防備。

  想像。零士覺得所有類型的攻擊應該都可以命中要害,卻還是無法行動。

  這種破綻百出的主動逼近,反而特別嚇人!

  而且……

  「嗚哇!?」

  理應釋放出最強鐵拳的幸生居然失去平衡,摔倒在柏油路面上。

  零士只是閃避而已。

  即使完全沒出手,空檔還是出現了。

  「趁現在逃走吧。」

  「嗯、嗯!」

  零士的這句話讓咲夜鬆了口氣,他牽起咲夜的手,拉著她逃離現場。

  「嗚、嗚嗚嗚……」

  幸生不明白對方到底做了什麼。

  他更不知道對方其實什麼也沒做。

  原本想出拳的瞬間,幸生突然脊背發寒,害怕地無法動彈,結果就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他只感到身體承受莫大的壓力,彷彿遭到對方一連串的反擊,甚至連呼吸都有點困難。

  不過這種生理反應稍縱即逝,因此他無法理解自己的身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幸生短時間之內處於精神恍惚的狀態,直到摔倒在地的衝擊力讓他恢復意識之後,這才立刻跳了起來。

  「可惡,休想逃走……!!」

  他驅使顫抖的雙腿,打算追上去。

  「等一下。」

  這時候,另一個方向突然傳來直擊腦髓的低沉說話聲。

  一定要停下腳步,否則就死定了。

  可是轉頭面對聲音的方向也是死路一條。

  來自身後的呼喚讓岡田幸生的生物本能察覺到危險的存在,同時也束縛了他的行動。

  ◆

  南条理人一直以來都很支持姊姊咲夜。

  好友零士和姊姊咲夜之間的關係,看在理人的眼裡實在讓他著急。

  不過他認為兩人遲早會成為男女朋友。

  只是咲夜在面對感情問題的時候稍嫌笨拙,零士又是超級遲鈍的大木頭,甚至連自己的心意都搞不清楚。

  再這樣下去的話,情況恐怕不太樂觀。

  理人欠零士一個大人情。

  當時大家都是小孩子,或許零士早就忘記了。

  不過他確實曾經出手拯救兩姊弟,尤其是替姊姊化解了危機。

  這件事理人一直放在心上。

  因此他希望好友零士得到幸福。

  當然,零士所拯救的姊姊對理人也很重要。

  無論如何,理人都希望兩人得到真正的幸福。

  偏偏兩人都很被動,理人只好從背後推他們一把。

  平常在家的時候,他替零士和姊姊製造許多獨處的機會。

  兩人其實都很在意對方的存在,差別只在於在意的方式。

  只要替他們製造機會,到時候一定會自然而然地在一起,理人是這麼想的。

  然而理人的心願卻遲遲未能實現。

  是怎樣?兩個都是小學生不成!?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再這樣下去,姊姊都要大學畢業了。

  之後她說不定就這樣到外地上班。

  零士也是相同情形,高中畢業之後進入大學,生活圈一定會出現巨大的變化。

  到了那時,兩人的關係不可能有所進展,說不定反而比現在更加生疏。

  所以理人才會營造出撮合兩人的情境,同時也充當姊姊的戀愛顧問。

  他打算用自己的力量,讓兩人的關係急速升溫。

  不惜透過強硬的手段,也要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至於過程中可能產生的偶發事件,則是由自己來處理。

  因此理人並未跟零士一起到健身房去接姊姊,而是替他製造了機會。

  不過為了在關鍵時刻提供支援,理人還是偷偷跟在零士身後。

  這樣子才能在看不下去的時候從旁助攻,就跟平常一樣。

  結果理人發現姊姊被年輕小混混搭訕,也看到零士挺身而出。

  理人認為這對零士來說只是小場面,決定躲在一旁觀看。

  沒意外的話,零士搞不好比自己強上許多。

  他真正的實力,可是會令人跌破眼鏡的。

  結果不出理人所料,零士輕鬆擺平小混混,帶著咲夜逃離現場。

  理人心想,他果然厲害。

  不過零士的行事風格,還是跟理人有所差異。

  接下來必須藉由理人的做法來剷除後顧之憂才行。

  更何況那個小混混也激怒了理人。

  理人是憤怒的時候反而能夠冷靜思考的類型。

  於是他露出猙獰的笑容。

  姊姊被人搭訕,弟弟從小混混身後叫住了對方。

  「等一下。」

  ◆

  轉身就死定了……!岡田幸生的這個念頭,被自己的身體所顛覆。

  青年的身影映入眼簾,而此時此刻的幸生,就像是被迫觀賞恐怖電影的可憐蟲。

  「伯……伯葉西中的紅色惡魔……!?」

  幸生用如同逐字唸出大字報的生硬語氣,說出理人的綽號。

  一旦被他盯上,以後就不用在街上混了。

  目前已經很少公開露面、傳說中的不良少年。

  這就是理人的另一種面貌,連姊姊和零士都不知道。

  幸生只知道據說眼前青年在進入高中之後就脫離組織,從此退隱江湖,不過影響力迄今依然存在。

  只要他登高一呼,還是可以召集不少人馬。

  烙印於黑街的傳奇,這就是理人。

  「念在你替我的老姊和朋友的戀情出了一份力的份上,今天就饒了你。」

  幸生全神貫注,試著在腦中分析這句話的意義。

  看來自己似乎招惹到紅色惡魔的親人……!

  「滾吧。」

  幸生的雙腿自動對理人的命令做出反應。

  他狼狽地背對理人,往反方向逃命。

  「以後最好別在我面前出現。」

  「沒問題~!!」

  岡田幸生,叫得聲嘶力竭的小混混。

  只見他的雙腿動得飛快,「咻~!」地消失在地平線的彼端。

  「唉~……」

  實在很不想動用這個名號。

  可是為了那兩個人,理人早已下定要做什麼都可以的決心。

  「我就幫到這裡了。好好加油吧,老姊……」

  ◆

  「逃到這裡應該就沒事了吧……」

  零士拉著咲夜的手回到站前,在小巷子裡某家地點隱密的咖啡廳附近停下腳步。

  「呼……」

  接著他又環視四周,確定是否安全。

  那個小混混似乎沒追上來。

  總算是平安脫險了。

  「零士……」

  咲夜的心臟跳得飛快,顯然不只是因為一路跑到這裡來的關係。

  前陣子,她才帶著零士來到這家咖啡廳。

  雖然位於站前的商圈,卻不容易被人發現,而且治安也意外地不錯。

  零士還記得這家咖啡廳,所以才會帶著咲夜跑到這裡。

  「為……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

  零士直盯著眼前的咲夜。

  「妳是(好友)重要的人……當然是因為這個關係。」

  「是……是哦……」

  零士果然把我當成重要的人……!

  這應該已經算是告白了吧?是這樣沒錯吧!?既然如此……

  「那……那……零士……我可以……唔……」

  「嗯……?」

  「我可以跟你交往喔?」

  不知道剛剛那句話是否清楚表達出自己的心意。

  脫口而出的言語理應震動了空氣,傳入零士的耳中才對。

  物理法則不可能在這一瞬間出現改變。

  「啊……?」

  可是零士卻說:

  「為什麼會扯到那邊去?」

  「咦?為什麼?難道!?你不願意跟我……!你不是說我是重要的人嗎!」

  咲夜意識到自己完全失控了。

  不過這也沒辦法。

  這才是真正的自己。

  「是很重要沒錯,也不是不願意,不過……我真的可以嗎?」

  為什麼要露出這種打從心裡感到訝異的表情?

  咲夜很不是滋味。

  怎麼會不可以……!

  「老實說我長得不怎麼樣,可能會配不上咲夜姊……」

  「你很帥,一點都不醜!真是受不了你!既然不是不願意……」

  真不知道零士到底是在發什麼神經。

  「零士,跟我交往!」

  主動告白的同時,咲夜緊緊擁抱零士。

  「!」

  咲夜懷中的零士忍不住掙扎了起來。

  「啊!等、等一下……」

  「不要!你休想逃避!」

  「但、碰……碰到了……」

  「碰到又怎樣!!除非你答應跟我交往,否則我絕不放手!」

  咲夜從零士的胸前抬起頭來,緊盯著零士。

  「真是……還呆呆地站著做什麼!這是最後一個願望,立刻緊緊地抱著我!」

  「收、收到……」

  於是零士將雙手繞到咲夜的背後,緊緊地將她抱在懷中。

  「啊……!」

  零士深深地吸了口氣。

  弟弟的朋友的胸膛頓時鼓了起來。

  「還有,我願意……跟咲夜姊交往……並不是因為咲夜姊要求我這麼做的關係喔?」

  「零士……」

  咲夜這才緩緩吐出憋了好一陣子的氣,任憑吐息被零士溫暖的胸膛所融化。

  「可是……」

  「可是?可是怎樣?」

  零士仰望天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我……我對女性完全沒經驗,到時還請不吝指導。」

  「你……!」

  咲夜忍不住將零士輕輕推開。

  「你……你……!你在胡說什麼!!」

  零士還真的是超乎她想像的超級大直男!

  「才、才剛開始交往而已,不可能馬上就做那種事……!!」

  「咦……?不會出去……約會之類的嗎?」

  「當然會!我們不是已經出去好幾次了!」

  「是哦……所以妳是說不會做哪種事?」

  「……就是、兩個人、單獨在一起的時候……的那種事啦!」

  「那種事是指……?」

  「真、真是的!小孩子不需要知道那麼多!!」

  咲夜挽著零士的手臂往前走去。

  她一副說什麼都不肯放手、死也不願交出去的模樣,彷彿是個任性的孩子。

  於是……

  於是零士終於可以替這陣子以來一直縈繞心頭的奇妙感覺命名了。

  那就是對咲夜的愛戀。

  一直將好友的姊姊當成初戀的對象、在心中萌芽已久的感情,就叫做這個名字。

  ◆

  十年之後……

  零士和咲夜成為一對恩愛夫妻,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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