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再起
为寻找微弱的希望之光,他和她再次启程
-1-
芙蕾紧抿双唇,注视着稳如泰山般坐在王座上的奥丁。
奥丁则欣赏着被封入魔晶石的不死者之王布拉姆斯,非常满足似的微笑着。
“干得好。”奥丁将视线从一动也不能动的布拉姆斯身上移向芙蕾,以赞赏的口吻说道。
“您过奖了。”
芙蕾低头施了一礼,但不出半秒又立刻抬起头来,继续凝视奥丁。
她显然并没有因奥丁的夸奖而显得多么高兴,那一对柳眉依旧紧锁如初。
“只是……”
看到芙蕾好像还想再说些什么,奥丁的眉头微微一皱。
“……虽说他们已经堕落为不死者,但人类发动了‘王呼之秘法’这种事……您打算就此放过他们吗?”
不管奥丁的反应,芙蕾用质问的口气提出了这个问题。奥丁轻轻叹了一口气后,笑了起来。
“亚莉已经平安地回来了,在最终结果上来说他们是失败的,因此也没有继续追究的价值了。”
“如果不是我介入制止的话,他们说不定已经成功了。而且,希尔梅丽娅现在依然行踪不明……”
“大概是受到那帮魔法师们咏唱的不稳定‘王呼之秘法’影响,这次终于转生了吧。”
奥丁将后背依靠在椅背上,抬起放在座椅扶手上的右手,以半握拳状撑起了自己的脸。
“本来,有两个女武神同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是不被允许的,这次的事只是将这个扭曲矫正过来了而已。”
“是这样吗……”
芙蕾的回应里带着些许不满,奥丁的这番话让她的眉头比起刚才来锁得更紧。面对将自己的疑虑当成琐碎小事一样对待的这位众神之王,她感到了与见到事发现场那幅骇人光景时同样的,甚至更加强烈的不安。
“看你好像不能接受的样子,那么依你之见,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不知道……”
芙蕾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望向结晶体中的布拉姆斯。
“不过,可以肯定,事发当时不死者之王正对着‘王呼之秘法’在发动什么法术,那个时候,我好像感到了一种莫明其妙的扭曲……不错,就是一种扭曲的感觉。”
芙蕾的脑海里,当时发生的事越来越鲜明地浮现出来。
※
看到化身为不死者的迪万三贤者中的那两人施放魔法而制造出的方阵后,芙蕾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很明显,那是真正的“王呼之秘法”。
“区区人类竟敢……”
芙蕾反射般地将目光从映着迪万王城光景的空间移到了坐在旁边的奥丁身上。
奥丁悠然地端坐于王座之上,带着一脸愉悦的表情欣赏着映在眼前的影像。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影像之中,身为神之容器的半精灵一边摆出战斗架势一边带着不安的表情问道。
“……是‘王呼之秘法’!”
身体里寄居着布拉姆斯的重战士低吼一声,将背在后背上的大剑随手一扔,接着猛地向前方跑去。同一瞬间,重战士的全身被一团炽热的火焰所包围。
从这一团火焰之中,霎时冲出一个长着赤红双眸、留着四散长发、宛如野兽一般的庞大身躯,他正是不死者之王——布拉姆斯。
“那么,这位不死者之王会站在哪边呢?”
奥丁淡淡地笑着低语道,他似乎非常乐于观赏眼前的这个状况。不过,在芙蕾看来,这却是一个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坐视不理的状况。
布拉姆斯大声咆哮着,抬起他那留着长长尖锐指甲的手伸向了那两个贤者。下一个瞬间,一个光弹从他向前伸出的手中飞快地迸射而出,将其中一位身穿红色长衣的贤者—下子击飞。随着一阵刺耳的玻璃破碎声,被击飞的贤者撞碎了彩色玻璃窗,摔到外面去了。
“呀!”
另一个身穿白色长衣的贤者见状吓得拔腿就逃。
可是布拉姆斯却并没有就此放过他的意思,只见一颗光弹呼啸着向那个白衣贤者飞去。白衣贤者躲闪不及,与红衣贤者一样被瞬间击飞,撞破了另一扇彩色玻璃窗落到了外面。
击退两个贤者后,布拉姆斯向“王呼之秘法”的方阵伸出了手。
果然,无法就此放任不管。
“奥丁大人……我去一趟。”
“那就交给你了,最好能够漂亮地把不死者之王给抓回来。”
奥定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脸。芙蕾略行一礼后,立刻从谒见厅来到了水镜厅,接着在水镜上映出了迪万王城的影像,潜身跃入其中。
下一个瞬间,映入芙蕾眼帘的是布拉姆斯那宽大的后背。他的对面则是“王呼之秘法”的方阵,而亚莉和希尔梅丽娅正放困在其中,痛苦地挣扎着,希尔梅丽娅已经从她的宿主——迪万公主的肉体中剥离出来了,亚莉的精神和肉体也在渐渐地分离。
“这次换我来救你了!”
布拉姆斯边说边将双手按在环绕方阵的光壁上,像是硬要插入其中一样发动了某种法术。在方阵的另一侧,与希尔梅丽娅同行的年轻魔法师也正在咏唱着咒文。
必须在“王呼之秘法”解除之前将不死者之王抓住才行!如此一来,就可以在此地将这个最碍事的障碍排除掉了。而且更重要的是,这祥就等于同时取得了可以稳定米德加尔特的力量。
芙蕾在双手之中生成了一块魔晶石,向布拉姆斯发射出去。
就在魔晶石的光芒离开她双手的那一瞬间,身处方阵之中的希尔梅丽娅做出了激烈的反应。
“不要!”
完全脱离了公主身体的希尔梅丽娅,像是要保护布拉姆斯一样向着他所在的地方飞奔过去。
“什么!”
希尔梅丽娅出人意科的举动让芙蕾大吃一惊,她用力咬了咬牙。这样下去,被封入结晶中的将不是布拉姆斯,而是希尔梅丽娅!可是,魔晶石即已放出,现在已经无法阻止了,眼看行动就要失败。
这时,魔晶石放射出刺眼的强光将视线染成一片茫白。
“唔!”
“呃啊!”
“王呼之秘法”的方阵剧烈摇晃了一下,在这一瞬间,同时传来了希尔梅丽娅和布拉姆斯的闷哼声。
待光芒消失,视觉恢复正常以后,芙蕾不禁因眼前的光景而瞪大了眼前,
不死者之王布拉姆新的肉体被严严实实地封印在由魔晶石化作的结晶体中,而刚才飞身过来保护他的希尔梅丽娅却消失不见了,无论是方阵之中还是方阵之外,都找不到她的身影,甚至感觉不到一丝她的气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芙蕾环视四周,最后将视线停留在浮于头顶上空的方阵上,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扭曲……这个方阵是……”
那的确是“王呼之秘法”的方阵……准确来说,也许用“应该是”会更加合适一些。只是,它的某处正在扭曲,一种来历不明的不稳定扭曲包含在这个方阵之中。希尔梅丽娅之所以会突然消失,是否正是因为这个扭曲的关系呢?
再这样下去,连亚莉都有消失的可能。
芙蕾赶紧咏唱咒文,准备将封着布拉姆斯的结晶体以及肉体与精神仍在渐渐分离的亚莉一起传送到阿斯加尔德。
在—片光芒的笼罩中,结晶体和亚莉的身影双双消失了。
大概是因为失去了作用对象的关系,方阵放出的光芒开始急速地减弱,估计这个“王呼之秘法”的方阵应该会就这样慢慢消失。
总而言之,眼前的危机已经解决了。可是,方阵的扭曲再加上希尔梅丽娅的去向,其实不安的要素一点儿都没有减少,
芙蕾依旧眉头紧锁地再次环视四周,这时她才注意到,刚才还在与方阵竭力对抗的那个年轻魔法师已经不见了踪影。仍然留在此地的,只有那个半精灵的男子以及身为希尔梅丽娅原宿主的迪万公主,而现在后者的身体中也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希尔梅丽娅的存在了。
究竟发生了件么事呢?这个无法解释的迷惑令芙蕾的眉头紧皱起来。
不过,即使再继续烦恼下去也无济于事,而且待在这里也已经无事可做了。总之先回一趟瓦尔哈拉再说,切实把握正确的状况之后才能采取下一步的行动,同时也必须请示一下奥丁大人的意见。
别无选择之下,芙蕾发动了转移方阵。
※
“扭曲……么?”
听到奥丁掺杂着苦笑的低语,芙蕾回过了神来。她拾起头,看到奥丁正歪着嘴角,百无聊赖似的注视着被封在结晶之中的布拉姆斯。
“是不是被这个不死者之王邪恶的精神给影响了?这可真不像你会出的状况。”
看到奥丁用冷淡的眼神看向了自己,芙蕾禁不住把头低了下去。
“发动‘王呼之秘法’的那几个魔法师,已经被不死者之王击退消灭了吧。”
“是的,虽说也有可能以不死者的身分被束缚在那个地方一直徘徊下去,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已经不可能再像这次一样以自己的意志行动了。”
“这样的话,就没有任何遗留问题了吧。”
“……也许是的。”
芙蕾毫无底气地小声回答让奥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既然如此不放心,干脆让‘王呼之秘法’失传怎么样?”
“这、这个……”
昕到奥丁这句半开玩笑似的话,芙蕾瞪大眼睛抬起了头来。
“这不是一件什么困难的事。失去龙宝玉之后,米德加尔特的毁灭已经在加速了,接下来,只要把这个原本打算用来代替龙宝玉稳定米德加尔特的不死者灵魂就这样放在这里便行了。”
“您的意思是……要毁灭米德加尔特吗?”
“这是消除忧虑的最切实可靠的方法吧?”
奥丁注视着芙蕾,嘴角上翘,扬起目中无人的笑意。
不知该如何回答的芙蕾嘴唇紧闭,只是目不转睛地反望着奥丁。
奥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但他脸上的笑容并没有褪去,而是将视线再次转向结晶体中的布拉姆斯。
“没想到他这么快便成了没用的摆设了。”
看着—脸微笑注视着布拉姆斯的奥丁,芙蕾感到心中的不安变得更加强烈了。她的那一对柳眉再次聚拢在一起。
-2-
阿莉莎和鲁法斯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迪万王城。
事发后,阿莉莎情不自禁发出来的一句小声自言自语“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才好”,没想到却惹来了鲁法斯“我才想问呢”一声粗暴的回答。对自己正在茫然不知所措时突然冲入脑内的这声大喝,阿莉莎只是屏住呼吸呆呆地看着他。并不是因为突然被怒喝一声而惊讶,也不是因为面对心急如焚的鲁法斯感到了畏惧,仅仅只是被这声大喝吓了一跳而已。
四目相对后,鲁法斯看起来很不自在,他赶紧将视线移向别处,像叹气一样小声向阿莉莎道歉道:“……抱歉。”
可是阿莉莎却什么都没有回应他,只是依旧呆呆地望着眼前表情变得越发不自然的鲁法斯。阿莉莎只感到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好像完全停止了转动一样。
鲁法斯面部痉挛似的硬挤出一个笑容,然后以开玩笑的口吻跟她攀谈起来。阿莉莎心里十分明白鲁法斯这是在为自己打气,但是,此刻的她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平时都是怎么做的来着?阿莉莎用已经是一团糨糊的脑袋拼命思考着,可是她却始终没有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知是因为看到阿莉莎没有任何反应而放弃了,还是因为意识到现在并不是强装笑颜细细攀谈的时候,总之,鲁法斯很快便撤下了那张笑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们出城吧,即使再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可做了吧?”
鲁法斯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他晃了晃脑袋,随即站起身来向王城外走去。阿莉莎怔怔地注视了他一会儿,然后起步默默地跟在了他的后面。
留在这里已经无事可做、事实的确正如他说的那样。可是,难道说出城之后,在外面就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吗?
随着身体的活动,脑子好像也随之转动了起来,突然之间,各种各样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在阿莉莎的脑海里。
前往城外的这一路上,他们两人都一直保持着沉默,连只言片语也未曾交谈过。阿莉莎反复地回想着迄今为止发生的事情。
龙宝玉被亚莉夺走、迪万已经毁灭、迪兰和雷扎德不知去向、连希尔梅丽娅也消失了。越是思考眼前的状况越是觉得自己在任何一件事面前都是那么无能为力。但是,如果就此任由事态发展下去,失去了龙宝玉——这个支撑世界之力后的人界,必将走向完全灭亡的深渊。
那么,只有一件事是非做不可的。
“那个……”
“我说……”
阿莉莎停下脚步抬起头来的同时,看到鲁法斯正好回过头来看向自己。两人互相寻求支持的目光就这样不谋而合地交会在一起。
语言和视线的意外交会让阿莉莎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原本想要说的话也被梗在了喉头中。鲁法斯那边大概也是相同的感觉,只见他的嘴刚刚张到一半,又尴尬地合上了。
“……有什么事吗?”
阿莉莎战战兢兢地首先开口问道,鲁法斯略显不满地撅起嘴角。
“你先说嘛。”
被鲁法斯这么一说,阿莉莎反倒觉得困扰起来。刚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已经挫败,她开始踌躇着是否要将之前想说的那句话再次说出来。只要稍微仔细考虑一下,便会感到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荒诞、太乱来了,甚至都没有打断别人说话的价值。
阿莉莎烦恼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睛。
“好啦,我知道了,我先说就是了。”
鲁法斯依旧撅着嘴角,他挠了挠脑袋,放弃了让阿莉莎先说的打算。
好像终于下台—样的阿莉莎再次抬起脸来。这时她不禁为眼前鲁法斯的表情而屏住了呼吸。轻叹一口气后望向阿莉莎的鲁法斯,表情认真无比,尤其是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映射出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心。
“我要打倒奥丁!”
在听到鲁法斯这句强力宣言的瞬间,阿莉莎感到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着。自己无法不为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语而发自内心的兴奋与感动。那简直就像——。
“……你不感到吃惊吗?”
鲁法斯睁圆了双目,他好像完全没有预料到阿莉莎会是这样的反应。阿莉莎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的眼眸,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本来想说的也是这件事。”
阿莉莎的回答使得鲁法斯眨了眨他那—双瞪得更大更圆的眼睛。
“是、是吗?”
看着骤然变得一脸困惑而且目光举棋不定的鲁法斯,阿莉莎发现,刚才的兴奋与感动已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殆尽了。果然还是太荒诞、太乱来了。想着想着,她忍不住又低下了头。
不过,即便如此,眼下的道路却似乎只有这一条……总之,感觉必须这么做才行。但是……
“可是,该怎么做呢?”
“可是,要怎么做呢?”
抬起头来发出的疑问。再次与鲁法斯的话语撞车。这一瞬间,阿莉莎突然感到一种悲观涌上了心头。
啊——,打倒奥丁这种事果然是不可能的。即使将它作为下一步的目标列举出来,但却没有可以切实实现它的方法,到头来也只不过是虚无缥缈的理想而已。
再次垂下视线的阿莉莎,猛地发现鲁法斯并没有就此而灰心气馁,她的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说不定他已经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鲁法斯收敛起原本举棋不定、四下游离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再次望向阿莉莎,这时那股强烈的意志已经重新回归到了他的眼眸之中。
“我要登上世界树尤古德拉西尔之巅。在那里将所有的睿智都弄到手,然后成为神。”
鲁法斯以平静的语气说出的这番话,完全出乎阿莉莎的预料。作为所有世界的创造源泉而存在的巨树——世界树尤古德拉西尔,据说在它的顶端,确实存在着万物睿智的结晶。相传奥丁就是因为得到了那份睿智,才能够立于众神顶点的。但是,那毕竟只是创世的传说。
“……那种事情……”
真的能够办得到吗?——想到这里阿莉莎不禁双眉颦蹙。
“雷扎德不是说过吗?我是最接近奥丁的存在,还说我是能够成为神的存在。就连希尔梅丽娅不是也认可了吗?我要让它成为真正的现实,而不只是纸上谈兵。”
坚定地说出自己的目标后,鲁法斯背对阿莉莎,抬头仰望天际。
“就算是奥丁,他最初也不过只是一个拥有半精灵肉体的下级神,那个家伙能够办到的事,我也一定能够做到。”
阿莉莎发现鲁法斯紧握的拳头正在颤抖。
“绝不允许那个家伙再继续这样为所欲为!”
鲁法斯这番饱含着怒意与愤慨、以及坚强意志的话语,几乎使阿莉莎忘记了呼吸。她注视着他的背影,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同时一股莫各的兴奋传遍全身,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请让我跟你一起去!”
阿莉莎用因兴奋而变得高亢的声音向鲁法斯提出这个恳求后,鲁法斯回过了头来,他的眼睛中带着难以琢磨的困惑,又像是为难的神色。这个眼神让阿莉莎感到有些不安,但是,她也不可能会就此作罢。
“为了取回龙宝玉,我也曾想过必须要打倒奥丁。可是,我却不知道要实现这个目标该怎么办才好。”
阿莉莎越说越觉得不安。鲁法斯只是默默地听着她的话。从他的表情中,阿莉莎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些许委婉的拒绝之意。她紧握双拳,拼命压抑着自己沮丧的心情以及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我只能……依靠你了。”
面对阿莉莎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以乞求的目光直直凝视着自己的双眼,鲁法斯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不可能的。”
“为、为什么?”
阿莉莎像是紧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不放一般放声大叫。
“因为人类根本无法进入世界树。”
说完这句话后,鲁法斯再次看向阿莉莎,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只是,在这笑容之中,似乎又包涵着一丝无奈的寂寞。
“只是这一点就被限制住了吧?”
“但、但是,我……我与普通的人类不同,我还会发射光子。”
阿莉莎依然不想就此坠入绝望,竭力作着垂死的挣扎。看着她诚惶诚恐的样子鲁法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可以读取残留思念吗?”
“那个……”
“那么物质化呢?还有你能够把英灵战士们召唤出来吗?”
无言以对的阿莉莎低下了头。
“你做不到吧,是不是?”
事实的确正是如此,可即使这样,阿莉莎也不愿点头承认,她只是默默地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
“你……已经是普通的人类了。”
鲁法斯有些寂寞地说出这句话后,转身背向阿莉莎。
“那么……再见了,阿莉莎。”
也许是不想看到阿莉莎那悲伤的表情吧,鲁法斯头也不回地向她做了一个简短的告别,接着迈步向前方走去。
“啊……”
阿莉莎情不自禁地向鲁法斯远去的方向伸出了右手。
难道自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目送他离去吗?难道已经没有任何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了吗?以后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办才好?失去了故国、失去了希尔梅丽娅,而现在就连继续前进都成为奢望。自己真的……已经一无所有了吗?
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阿莉莎终于再也坚持不住,—下跪倒在地上,茫然地透过朦胧的双眼注视着鲁法斯渐渐远去的背影。
就在这时,鲁法斯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想要前往神界,就必须穿过位于精灵之森深处的彩虹桥之门。”
阿莉莎心里一惊,在她慌忙拭去充盈在眼里的眼泪,眨了眨眼睛的时候,他看到鲁法斯已经转过了身来,正冲着自己微笑。
“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到你可以前往的最后一个地方为止吧?”
鲁法斯边说边向阿莉莎伸出了手。
“啊……嗯、嗯!”
刚刚才拭去的眼泪又再次像泉水一般地涌出来,只是,这次眼泪的味道与刚才的有些不同。阿莉莎一面挥洒着眼泪一面起身向鲁法斯跑过去,用双手紧紧地、紧紧地握住了他伸过来的那只手,好像再也不想松开一般。
“好啦,不要哭了,我们走吧!”
鲁法斯摆着一副很伤脑筋的样子微笑着说道,同时用另一只手拭了拭阿莉莎的脸颊。
阿莉莎贴在鲁法斯的身边,不止一次地微微点头。
片刻之后,两人手牵着手并启向前方走去。
-3-
精灵之森位于大陆东南方遥远的一座岛屿上。整座岛屿都被茂密的森林所覆盖,既没有城镇也没有村庄,也几乎没有人造访。由于它远离定期航船的航路,因此要想进入这座岛,除了依靠自己的力量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
阿莉莎和鲁法斯在海岸附近的一个小渔村中借了一艘小船,然后两人合力划到了岛上。
自下船以后,鲁法斯就一直盯着岛上的森林,表情显得特别严肃。
“怎么……了?”
听到阿莉莎的疑问,鲁法斯好像突然被谁拍了一下一样转过头来,继而挂上一张笑脸。
“没什么。”
阿莉莎感到他的笑容非常不自然,不禁露出担忧的表情。
“真的没什么嘛。”
鲁法斯有些困扰似的苦笑起来。
“好啦,现在不是在乎这些无聊事的时候。千万要记住,进入森林之后绝对不可以离开我半步。万一在里面迷路的话,也许一辈子都再也无法走出来了。”
阿莉莎绷紧表情,用力点了点头。
在划着小船来这里的途中,鲁法斯也已经对这件事再三叮嘱过了。他表情严峻地告诉阿莉莎,居住在精灵之森中的精灵们,为了阻止外来者的侵入而在整座森林上设下了结界。结界会使空间之间的连接变得扭曲,就算笔直地向前走也一样会迷路。
不知情的人如果不慎踏入其中,将会—直到死为止都在森林里彷徨徘徊——鲁法斯像是恐吓一样将这句话对阿莉莎重复了好几遍。
“准备好了吗?我们走吧。”
“好的。”
阿莉莎将双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亦步亦趋地跟在鲁法斯身后,朝森林的方向走去。
才刚刚踏入森林一步,周围的空气便已经与刚才截然不同。那并不是一种险恶的气息,相反还给人一种清澈、干净的感觉。
鲁法斯一边谨慎地前行一边密切注视着周围的状况。不过,从他的前进的步伐中并看不到任何的迟疑。他好像对这里的地形已经了如指掌一样,完全不需要探路,目的地直指位于精灵之森深处的彩虹桥碧芙洛斯特。
“周围有些什么吗?”
“不是的……”
鲁法斯以锐利的目光巡视着四周。
“万—被那些精灵们发现了就不妙了。”
“哎?是这样吗?”
“不要忘了,他们的责任可是守护世界树,—旦发现入侵者当然会予以铲除。尤其像我这样的人他们更是不会手下留情。”
“……咦?”
看着表情紧绷、不停地以严峻的目光环视着周遭的鲁法斯,阿莉莎皱起了眉头,
“你看,我们的目的不是要登上世界树吗?所以对他们来说,我可以算是性质最恶劣的入侵者呢。”
语毕,鲁法斯像开玩笑似的笑了起来,但阿莉莎的表情却越发变得黯然了。一方面是因为自从进入这个精灵之森后,鲁法斯一直战战兢兢绷紧神经的举动在无形中给了她很大的精神负担。但更加重要的是,刚才他所说的那番话,宛如一根利刺深深地刺入了阿莉莎的心中。
如果说鲁法斯是可以进入世界树的恶性入侵者,那么自己呢?自己与他并不一样,即使像现在这样跟着他继续前进,但到了世界树的脚下,在彩虹桥之门前仍然只有与鲁法斯分别。到头来,自己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目送他离去而已。
“嗯?怎么了?”
看到阿莉莎有些不对劲,鲁法斯探过脸来问道。
“没、没什么。”
阿莉莎稍稍一惊,接着慌慌张张地摇了摇头。
鲁法斯有些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嗯?是吗?算啦,我们要继续前进。”
阿莉莎用力点了点头。同时她在心中提醒着自己——不可以再这样举棋不定了。要与鲁法斯一起行进到自己能够到达的最后一个地方为止。因为,这是现在的自己惟一可以做到的事。
※
在鲁法斯的带领下,两人一边躲避着像巡逻一样在森林中来回走动的精灵们,一边有条不紊地慢慢向目标接近。最后,他们来到了一个空间开阔的地方。这时的阿莉莎,方向感一片混乱,再加上时不时冒出来的那些令人头晕目眩的空间转移,现在她已经完全搞不清楚这里是精灵之森的哪个方位了。
“嗯?的确应该就在这附近的。”
鲁法斯左右转动着脑袋环视四周。
这里以前似乎是一个祭坛之类的地方,地上四处散落着一些装饰甩的小石柱和某种与台座非常类似但原形不明的残骸。可是,不管是世界树还是彩虹桥之门,却连影子都没有看到。因为四周甚至根本就没有一颗像样的大树,也完全看不到像门那样的设施。除了丛生的灌木与茂密的杂草之外,就只有一座岩壁的断崖耸立在那里。
不知是由于不安还是由于焦虑,鲁法斯的脸色眼看着越来越难看。
“奇怪,应该没有走错路啊。可恶!难道说哪里隐藏着什么机关或是暗门吗?”
鲁法斯一边粗声抱怨,一边恼火地再次环视周围,然后开始调查散落在地上的石柱和台座。
几乎将每一根石柱和每一个台座都调查了一番之后,却仍然没有任何收获。鲁法斯忍不住唾骂了一声“该死!”,接着好像还不解恨似的将一个台座一脚踢飞。他站着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向那座岩壁走去。
为了找出有可能隐藏在岩壁上的机关或是暗门之类的东西,鲁法斯把手贴在上面开始像抚摸小猫一样摸来摸去。
—直默默地注视着他的阿莉莎这时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惊讶得都喊不出声来了——突然之间,鲁法斯的手竟好像消失了一样陷入到了岩壁之中!
鲁法斯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奇异现象吓了一跳,迅速把手缩了回来。不过接着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再次将手伸向了岩壁。阿莉莎也得以确定刚才自己确实没有看错。他的手的确是不可思议地陷入了岩壁中。
“阿莉莎!看哪、看哪!我们果然没有找错,就是这里!世界树就在这座岩壁的对面啦!”
鲁法斯一面好像搅动水池里的水一样将一只胳膊伸入墙壁中搅来搅去,一面好像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兴高采烈地回头看着阿莉莎。随着鲁法斯手臂的搅动,岩壁上也泛起宛如波纹一般的层层涟漪。看来,这座岩壁应该是以魔法投影而成的幻象。
“哎?嗯、嗯!”
阿莉莎有些茫然地注视着眼前鲁法斯展露出来的这副从未见过的表情,笨拙地点了点头。
“来,快过来啊!”
鲁法斯笑着向阿莉莎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哎?”
阿莉莎因鲁法斯这句出乎自己预料的话语而困惑地屏住了呼吸。
“快点啊!”
“啊、嗯!”
看着鲁法斯依然兴奋地催促着自己的那张笑脸,阿莉莎—直紧绷着的表情也在不知不觉间开始渐渐地融化。
当阿莉莎跑过去的时候,鲁法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岩壁之中了。
在岩壁的前面阿莉莎停下了脚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座隐没了鲁法斯的岩壁,缓缓地伸过手去。
然而她小心翼翼伸出去的右手,却切切实实地感到了岩壁的存在,感到了它那毫无虚假的坚硬实体。这一瞬间,阿莉莎的心脏开始急剧地收缩,冷汗浸湿了后背。
在被眼泪浸湿的朦胧视野中,映出了自己的左手也同样被岩壁阻挡在外的影子。从双手紧贴岩壁的掌心中,传来岩石所独有的冰凉触感。
阿莉莎将全身的力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到双臂中。可是,无论她再怎样用力,都只能让两手更加紧密地按在岩壁上而已。
她在迷茫与焦虑中她再次将双手伸平,向前猛一踏步,然而这个近似自虐的举动换来的只是指尖与岩壁相撞而传来的剧痛。
“……不行……”
阿莉莎声音颤抖着将头抵在阻挡在自己眼前的这座岩壁上,从额头传来的冰冷触感,再一次无情地让她认识到自己被拒绝于彩虹桥之门以外的这个残酷的现实。
“还是……不行吗?真的……无论怎样,都无法通过吗?”
沙哑的声音与止不住的眼泪一起悄然滑落,阿莉莎愤恨地用手猛然敲打了一下这座该死的岩壁,零零碎碎毫无生机传入耳际的“啪唧啪唧”声,令她更加感到悲愤与不甘。阿莉莎咬着下唇,伴随着自己发出的那一声声无助的呻吟,她抬起了自己紧握的双拳——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一小又一下一下又一下……近乎绝望的阿莉莎发疯一般猛力敲打着眼前的岩壁。
“已经够了!”
鲁法斯突然从岩壁中跳出来,紧紧地抓住了阿莉莎的两腕。
阿莉莎缓缓地抬起头来。她溢满泪水的眼眸中倒映着鲁法斯现在的面容——紧锁的眉头,分不清他是在愤怒还是在悲伤,一双细长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自己。
被鲁法斯紧握着的手腕在阵阵作痛,不要那么用力抓着我的手!——当这样想着的阿莉莎正要甩开他的手时,才发现自己弄错了。
自己的双手已被渗出的鲜血染成红红的一片,诉说着痛苦的并不是手腕,而是这双伤痕累累的手。
察觉到这一点后,刚刚才远离了自己的悲伤与不甘又再次潮水一般地涌上来。
阿莉莎把脸埋入鲁法斯的怀中,强压着声音哀泣起来。
在哭泣出来的那一瞬间,阿莉莎感到原本—直强迫自己绷得紧紧的某种东西似乎—下子断掉了,就好像操纵着自己的丝线被切断了一样,全身的力量突然流失殆尽。阿莉莎就那样靠在鲁法斯身上,一点—点地向下滑去。
“喂、喂!你怎么了?”
鲁法斯用双手抱住了阿莉莎眼看就要倒下去的身体。
我没事——阿莉莎本来想要这样回答他,可是却说不出任何话来,从她张开的嘴中发出来的,只有不成字句的呜咽声。
“你这家伙!你为什么可以通过这道门?”
不知从哪里突然传来一个男子严厉质问的声音。阿莉莎可以从鲁法斯抱着自己的双臂上感觉到他的紧张。
“那枚戒指……你这家伙难道是半精灵?”
男子声音中的敌意变得越发浓烈了,好像与之互相呼应一般,鲁法斯紧张的程度似乎也在不断增大。
阿莉莎在自己的双腿中注入力量,使劲撑起自己疲软的身体,慢慢离开了鲁法斯的怀抱。她转过头去,看到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子正带着两个年轻的剑士向这边走过来。那个领头的男子看起来非常威武,他的腰际挂着长剑与角笛。
这几个人看起来并不是精灵,因为他们与刚才在森林中见到的精灵们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不过,他们似乎也不是像阿莉莎和鲁法斯那样的入侵者。这三个突如其来的男子到底会是什么人呢?
难道是……神族的士兵吗?
正当阿莉莎这么想的时候,那两个年轻的剑士已经拔出佩剑冲过来了。
“快逃!”
鲁法斯大叫一声,接着抓起阿莉莎的手拔腿就跑。由于事情太过突然,阿莉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且她的双脚中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可以让她进行这样的疾驰,她—下子摔倒在地上。但鲁法斯并没有因此而放慢脚步。
在被鲁法斯半拖拽着的情况下,阿莉莎竭尽全力挣扎着自己的双脚,她没有被抓着的那只手像钟摆一样在空中挥舞着。
“快给我追!但绝对不能伤到那个半精灵!”
满脸络腮胡子男子的怒吼声和剑士们的脚步声从背后不断传来。
鲁法斯头也不回、一个劲儿地只顾着向前冲。阿莉莎好像看着自己惟一的依靠一样注视着他的背脊,拼命地跟在他的身后奔跑着。
※
为了逃离神族士兵的追击,鲁法斯牵着阿莉莎的手不停地向前奔去。跑在前面的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状况。
除了正在追击他们的神族士兵外,对住在森林里的精灵们也是不得不多加小心的。另外,如果只是不管不顾地乱跑,还很有可能会因为施加在森林上的结界之力而导致迷路。
也许是由于神经太过紧张,注意力过于分散的缘故,鲁法斯在跑下一个斜坡的时候,不小心一脚踩空失去了平衡。一只手仍被鲁法斯牢牢牵着的阿莉莎也顺势与他一起从陡峭的斜坡上猛地滚落了下去。
值得庆幸的是,这座斜坡的下方便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平坦地面。还好有惊无险,两人似乎都平安无事。好像被掩埋了一样躺卧在草丛中的阿莉莎总算稍微松了一口气。
“你不要紧吧?”
鲁法斯坐起半个身子颇显关心地询问道,当阿莉莎正要回答他时,鲁法斯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挡在了她的面前。阿莉莎把已经涌到嘴边的话硬咽了下去,不知所措地看向鲁法斯。只见他正表情严峻地盯着刚才他们滚落下来的斜坡上方。
虽然比鲁法斯稍微晚了一点,但这时阿莉莎也隐约听到阵阵渐渐逼近的脚步声从头顶上方不断传来——那是一路追击而来的神族士兵们的脚步声。
鲁法斯好像要挤进去一样地将身体贴在斜坡上,阿莉莎也学着他的样子趴在其身边。
脚步声在他们头顶的正上方停止了,接着传来那几个神族士兵仿佛在谈论什么的声音。
阿莉莎绷紧身体、屏住呼吸,她有种似乎自己只要有一丝的活动就会被追兵们发现的感觉。连头也不敢抬起来的她只是用没有焦点的目光呆呆地看着前方。
已经保持着这个姿势过了多长时间了呢?她自己也不清楚。就在阿莉莎觉得自己会不会就这样因为闭气太久而死去时,头顶上再次响起了一阵阵脚步声。不过与刚才不同的是,这次的声音听起来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太好了,看来总算是逃过这一劫了。
“……走了么?”
在渐渐恢复平静的呼吸声中,鲁法斯伸展了—下身子,阿莉莎也大口地呼了一口气,舒缓着自己紧张的情绪。
“好,我们也走吧。”
鲁法斯站了起来,同时边说边向阿莉莎伸过一只手去。
阿莉莎怔怔地盯着眼前鲁法斯伸过来的这只手,表情在瞬间凝固了。片刻之后,她双眉紧锁地抬起头望向鲁法斯的脸。在目光相对的那一刹那,鲁法斯诧异得脸色一沉。
回望着他那双充满不解的眼睛,阿莉莎张了张嘴。可是,她本来想说的话却不知为什么被梗在了胸口,只有嘴唇在不断地颤抖着。
“你是怎么了?来,快走啊!”
鲁法斯微笑着又把手向前伸了伸。
那张笑脸使阿莉莎的表情变得更加扭曲,她用力咬了咬牙,猛地—下闭上双眼,低下头挥开了鲁法斯的那只手。
“不要管我了,你—个人去吧。”
“你突然之间说什么呢?我怎么能做那种事?”
鲁法斯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愠怒,他边大声质问边用双手紧紧地抓住阿莉莎的肩膀,晃动着她的身体。
“我……因为我跟你的约定只到这里为止。”
说完,阿莉莎摇了摇头,但她—直都没有抬头看鲁法斯。
“到这里为止……?”
“我、我无法通过那道门,已经……不行了,不能再跟你—起走走下去了。”
“……是吗……没办法了吗。”
与这句充满叹息的话语一起,鲁法斯抓着阿莉莎肩膀的手也没了力气。
畏畏缩缩抬起头来的阿莉莎,看到鲁法斯正在定定地注视着自己套在右手手指上的戒指。就在仿佛隐约听到他的口中发出紧咬牙齿的声音时,鲁法斯突然恶狠狠地伸手想要将那枚戒指拔下来。
“你、你要干什么?。
阿莉莎急忙抓住了鲁法斯的左手。
“不是到此为止了吗?不是已经没有办法了吗?既然如此,就这样结束一切、放弃一切,不是更好吗?”
“不可以!”阿莉莎紧紧地抓着鲁法斯的手放声大叫道。
“你不是说过了吗?你要登上世界树的顶峰,要得到所有的睿智,并成为神然后与奥丁战斗。这些你都忘了吗?”
“难道你让我为了那些事情就丢下你不管吗?难道你让我一个人去跟那些家伙们对抗吗?”
“可是……现在能做到这些事情的只有你了。”
不知不觉中,阿莉莎的脸颊上已经挂满了泪水——是因为不甘心吗?还是因为感到悲伤呢?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在被眼泪浸湿的视野中,阿莉莎朦胧地看到鲁法斯的眉头在微微颤抖着。
“能够拯救人界的、能够替我完成心愿的……就只有你了,鲁法斯。”
一股难以压抑的痛苦猛然涌上心头,鲁法斯的脸因为这股痛苦逐渐变得扭曲起来。阿莉莎用双手握着他的手,将其按在自己的额头上,拼命地祈祷着——鲁法斯一定能够成功地到达世界树之巅,他一定能够拯救人界,一定能够让我们人类的世界脱离诸神的摆布……为了实现这些心愿,我甘愿让自己成为他的盾牌或基石。
“拜托你了……去吧。”
好像注入了自己全部的希望一样,阿莉莎郑重地向鲁法斯说出了这句话。
就在这时,附近传来小草被人踩踏而发出的哀鸣。阿莉莎反射性的抬起头,看到一个手持佩剑的神族士兵正在向这边逼近。
看到阿莉莎望向自己的眼神,神族士兵放慢了脚步,缓缓前进着。
阿莉莎—下子站起身来,向后退了几步。同样站起身体的鲁法斯,像是要保护阿莉莎一样挡在了她的前面。
可是这时神族的士兵却突然之间瞪大了双眼,接着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注视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知所以的阿莉莎不禁震惊得瞠目结舌。当她看到深深地插在脸朝下趴倒在地的那个士兵后背上的箭时,更加搞不清状况了。这只箭到底是谁射的?
阿莉莎移动着迷茫的视线四处张望,这时一个女子的身影从树荫里闪现出来。那是一位长着满头绿色长发的精灵族女子,而她的手中正握着一把弓箭。看来,打倒那个神族士兵的人应该就是她了。
精灵族的女子走到阿莉莎他们的面前,脸上露着淡淡的微笑。
“……请跟我来。”
她话音未落,鲁法斯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严峻。他猛地伸出胳膊挡住正要向前迈步的阿莉莎,并同时用可怕的眼神盯着那位精灵族的女子。
“你打算带我们去哪里?”
女子细眉微蹙地看着鲁法斯。
“……就去这附近。那里的一棵大树有一个很大的树洞,那里没有任何人会去靠近,所以非常适合用来藏身。”
“你有什么目的?”
鲁法斯用更加凌厉的眼神盯着精灵族的女子,好像猛兽盯着前来狩猎自已的猎人一般。
“你怎么了,鲁法斯。我们快走吧。”
阿莉莎不解地歪了歪脑袋,然后牵起了鲁法斯的手。鲁法斯则以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阿莉莎。
“你在说什么呢?难道你真的相信她的话吗?”
“哎?嗯,是的……因为她刚刚救了我们嘛……”
“你想清楚,她可是精灵啊!精灵怎么会帮助我们呢?这绝对是一个陷阱!”
鲁法斯毫无顾忌地大声吼道,精灵族女子的脸庞禁不住染上了一抹哀色。
“……难道她会为了那个什么陷阱,连神族的士兵都杀掉吗?”
被阿莉莎这么一问,鲁法斯看了一眼那个因后背中箭而一命呜呼的士兵,同时皱起了眉头。
“那、那是因为……”
“走啦。”
阿莉莎再次用力拉了拉鲁法斯的手。
“啊,好、好,我知道啦。”
鲁法斯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但依旧用警惕的目光盯着那位精灵族的女子。看着鲁法斯的脸,阿莉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也将脸转向了女子。
“那么就麻烦你带露了。”
“好的。”
精灵族的女子微笑着点点头,转身向前方走去。
阿莉莎牵着鲁法斯的手,跟在了女子的后面。
※
女子所说的那个树洞,与大树的根部连接在一起。而穿过一条隧道一般的树根后,便来到一个好象秘密基地似的地下空间中。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摆放着许多日常用品和贮藏品:的确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藏身之处。
“躲在这里,应该就不会被轻易发现了吧。”
精灵族的女子先一步进入这个地下空间,然后从摆放在空间里侧的一个木箱中取出一个麻袋,转身走向阿莉莎他们。
“虽然不可能一直藏在这里,但作为一个暂时的藏身之处还是很不错的吧?”
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精灵族的女子边说边将那个麻袋塞向阿莉莎。有些不知所措的阿莉莎稍稍愣了片刻才接下麻袋,她打开一看,麻袋中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药草。
“等外面平静下来后,你们就离开这座森林吧。”
女子说完又向放着木箱的地方走去。
“你……知道我是谁吗?”鲁法斯瞪着女子的背影,压低声音问道。
“你是半精灵,海姆达尔正红了眼地拼命四处追你们呢。”
“海姆达尔?”
精灵族的女子一边在箱子中找东西一边说出来的这个名字令阿莉莎歪了歪脑袋。
“他是守卫彩虹桥碧芙洛斯特之门的亚萨神族战士。听说最初发现你们,并下令追捕你们的就是他。”
女子再度转过身来,这次她的手里拿着的是一捆弓箭。
“哎?啊,是哪个人吧……”
阿莉莎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满脸络腮胡子。带着角笛的威武男子的身影。嗯,一定就是他没错。阿莉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女子似乎也心领神会似的跟着点了点头,然后把手中的那捆弓箭递给了鲁法斯。
鲁法斯看了一眼递到眼前的这捆弓箭,不但没有伸手收下,反而瞪起眼睛戒备地看向面前这位精灵族的女子。
“为什么你明知道我是半精灵还要窝藏我?”
听到这句话后,被盯视的女子脸上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那是因为,你们看起来怪可怜的。”
“鲁法斯!你干吗那么责难她呢?她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阿莉莎皱起眉头不满地看着鲁法斯。
鲁法斯瞟了阿莉莎一眼,把脸转向了一边,用一种让人生厌的语气咂嘴道:“……哼,这个嘛,估计她只是耍计想把我们这些麻烦的人看似委婉地赶出去而已吧。”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阿莉莎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可是这时她却意外地看到鲁法斯正严厉地蹬着自己。
也许是不想看到阿莉莎因被自己狠狠一瞪而惊讶的表情,鲁法斯转身背向她,嘴里发出咬牙切齿而产生的咯吱声。
“精灵怎么会同情像我这样的人呢!”
这时,阿莉莎总算想起了在水上神殿时鲁法斯所说过的那些话。
“我作为奥丁的预备肉体曾像家畜一样放养在精灵之森里。”——那时鲁法斯的确带着极其复杂的表情这样说过。难道不只是诸神,连精灵们也以同样的态度对待他吗?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讨厌精灵之森,并对精灵们抱有强烈的不信任感吗?
阿莉莎偷偷地看了站在旁边的这位精灵族女子一眼,她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痛苦,凝望着鲁法斯后背的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盈满了晶莹的泪水。
果然,这个人与别的精灵不同,她是打心底里想要帮助我们。
“请……请不要往心里去,他会这样是有原因的。”
阿莉莎怯怯地向她表示道歉,这时精灵族的女子好像刚刚回过神来似的,低头用手拭了拭自己的眼角。
“谢谢你。”
女子轻声说完后,缓缓地抬起了头来,眼睛直直地看向阿莉莎。
“你……是人类吧。”
阿莉莎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来这个森林有什么事吗?”
女子平静地这么一问,鲁法斯就好像如临大敌一般猛地转过身来。阿莉莎似乎也感到了些许的不安,禁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啊,不要误会。我并没有要把你们怎么样的意思。我仅仅只是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来这个危险的地方。”
女子边说边轻轻地摇了摇头。她对阿莉莎和鲁法斯的警戒所表现出来的态度里,看不到一丝的不知所措,反而露出一张淡淡微笑的脸。
阿莉莎战战兢兢地回望着女子看向自己的眼眸,片刻之后,她终于还是缓缓地张开了口。
“我们……我们打算穿过彩虹桥之门,前往世界树尤古德拉西尔。”
“喂!阿莉莎!”
鲁法斯大吃一惊,急忙抓住了阿莉莎的肩膀。但阿莉莎并没有理会他,只是依旧回望着女子的双眼。
“这样啊……不过,你是不可能办得到的。”
女子好像叹息一样轻声说道,随即她脸上的笑容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影。
“人类是无法通过彩虹桥之门的,除非能在死后被诸神选中,成为英灵战士。或者……堕落成为不死者。”
“……不死者?”
精灵族女子的这句话不断在阿莉莎的脑内翻腾着。一瞬间,达雷斯的身影在她的眼前飞快地闪过。与此同时,好像受到了启示一般,一个疯狂的想法猛地浮现了出来。
“成为不死者的话,就能通过彩虹桥之门了吗?”
“哎?嗯嗯,是的。”
也许是没有预料到阿莉莎会如此这么急切地询问这个问题,女子有些张皇失措地眨了眨眼睛。
“不过,之所以那样做能够通过彩虹桥之门,也只不过是因为舍弃了物质上的肉体而已。心灵受到魔物侵蚀的不死者,并不具备继续前进的意志。即使通过了彩虹桥之门,也只会在门后面不断地彷徨徘徊。”
女子很快便恢复了冷静。听她淡淡地说完这番话后,阿莉莎随即垂下了头去。达雷斯成为不死者后,口中不断吐着诅咒般话语的样子鲜明地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来。那个时候的达雷斯,的确像是已经不认识阿莉莎了。
看来,这个方法也行不通吗……
“……只要在它对精神发生作用之前,阻止侵蚀的继续进行就可以了。”
鲁法斯突然好像自言自语似的插进话来。他看着阿莉莎微微一笑。
“老实说吧,你想使用这玩意儿,对吧?”
鲁法斯边说边把一只手伸到阿莉莎的面前。自己的想法已经完全被看穿,阿莉莎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该说些什么,她只能屏息以对。鲁法斯握在手里的。是一个装着绿色药粉的小瓶子——那是迪兰留下来的,不死者化药。
“怎样做……才能阻止侵蚀?”阿莉莎终于还是老老实实地承认了自己的想法,她低着头向鲁法斯问道。
“那其实并不是一件什么困难的事。”
鲁法斯自信满满地翘起了嘴角。
“我的这枚戒指可以停止它的所有者的时间。只要戴上它。不管是成长还是侵蚀统统都会停止。”
“可是,如果把戒指摘下来,你就会……”
“这个不用担心。”
鲁法斯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自信的表情,他把头向彩虹桥之门所在的方向稍稍一侧。
“神界阿斯加尔德是一个永恒的世界,在那里,肉体既不会变化也不会成长。因此,即便是没有这枚戒指,我的灵魂也不会消失。只要通过彩虹桥之门,这个东西我就用不着了。”
“这么说来……”
希望已经不再遥远,阿莉莎稍显兴奋地睁大了眼睛。
“没错,你可以去世界树了,我们两个都可以去。”
“等,等一下!你们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些什么吗?”
这次是精灵族的女子忍不住插进了话来,她一脸不安地看着鲁法斯手中的小药瓶与那枚戒指。
“当然,在讨论前往世界树的方法。”
“你们……是认真的?”她将那张充满不安的脸转向鲁法斯的双眼,小声确认道。
“当然。”
鲁法斯面向精灵族的女子用力点点头,然后看了看阿莉莎。阿莉莎也跟着点点头,双眼中闪烁着百倍于刚才的光辉。
来回看了看两人的脸,女子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去。
“是么……”
阿莉莎看着深深垂首的精灵族女子刚想说些什么时,鲁法斯把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们走吧!阿莉莎。”
“哎?嗯嗯。”
不知所措中阿莉莎机械般地点了点头,然后跟在鲁法斯的身后向树洞外走去。精灵族的女子也跟在两人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走出树洞之后,鲁法斯突然停住了脚步。
“多、多谢你的帮助。”
鲁法斯收敛起刚才的责难态度,有些不好意思地向精灵族的女子说出了这句感谢的话。女子好像非常吃惊似的抬起了头来。
“受到精灵这么好的照顾,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
看着鲁法斯稍稍泛红的脸庞,女子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啊!那,那个……请问……”
在阿莉莎弯下腰向女子深深鞠躬的同时,她才想起来自己和鲁法斯一直都还没有请教人家的名字呢。这真是一件失礼至极的事情!阿莉莎由于太过羞愧以至于询问还没有说出来便梗住了,但这无疑使得她更加感到羞愧无比。当阿莉莎慢慢抬起自己那张通红通红的脸时,却看到女子正满面笑容地看着她。
“我叫露莎丽艾,你呢?”
女子温柔的声音舒散了阿莉莎刚才的顾虑,她终于直起了身子。
“我叫阿莉莎,故乡是迪万公国。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露莎丽艾小姐。”
阿莉莎再次鞠了一躬。这时露莎丽艾伸过双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露莎丽艾的双手既柔软又温暖。阿莉莎感到似乎有一股真挚的感情从那双手中缓缓流入了自己的体内。
“一路小心,保重!”
露莎丽艾握着阿莉莎的手,像祈祷一般说道。阿莉莎激动地点了点头。
接着,露莎丽艾握住了鲁法斯的手。
她凝视着鲁法斯的脸,微微张了张口。可是,张开的嘴中却没有说出任何的话语。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头似的,露莎丽艾不止一次地张口、喘息、又合上。
“……你也、多多保重。”
露莎丽艾伏下脸去,总算颤抖着声音说出了这句话。
“啊,嗯,谢谢。”
露莎丽艾奇怪的样子让鲁法斯感到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他并没有深究下去的打算只是简单地道了声谢。片刻之后,露莎丽艾才松开鲁法斯的手。
鲁法斯背向她,迈步向彩虹桥之门所在的方向走去。
阿莉莎又深深地向露莎丽艾鞠了一躬,然后小跑着追上了鲁法斯。
露莎丽艾一直站在大树前面,目送着两人越来越小的背影,久久不肯离去。阿莉莎每走出几步便忍不住回头看看她,分别时她那张充满悲伤和寂寞的脸,深深地映在了阿莉莎的脑海中。而每当阿莉莎回过头,必会看到露莎丽艾仍然站在大树之前的身影。
直到再也看不到阿莉莎和鲁法斯为止,露莎丽艾始终站在那里,目送着他们的离去。
-4-
一边躲避着精灵和神族士兵们的视线,一边迂回曲折地前进。终于,鲁法斯和阿莉莎再次回到了彩虹桥之门的前面。
鲁法斯注视着阿莉莎,从怀中取出了那瓶不死者化药。
“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吗?现在想回头的话还来得及。”
阿莉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鲁法斯嘴角微抿,也点了点头,然后将小药瓶递到了阿莉莎的手里。
“等药的效果显现出来之后,我们就一口气穿过去,没问题吧?”
阿莉莎接过小药瓶,拧开瓶盖,慢慢将它送到了自己的嘴边。
“扑通!”
当她徽微张开的嘴唇接触到小药瓶的那一瞬间,鲁法斯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一股巨大的不安和恐怖突然之间从心底迸发出来。喝下这个药后,阿莉莎就会成为不死者了——直到刚才为止还轻易挂在嘴边的这件事,现在他却猛然感到了它沉重的分量。
心里明明十分清楚,就是因为非常明白这件事才会来到这里的。她要想通过彩虹桥之门,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不是正因为如此,才会让她吃这个不死者化药的吗?可是、可是……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鲁法斯还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阿莉莎变成一个不死者。
他一把抓住阿莉莎的手腕,快速从她的手中把小药瓶夺了过来。
实在太愚蠢了!就算是为了拯救人界也好,不管为了什么都好,为什么阿莉莎就非得成为不死者不可?有那种必要吗?没有!只要由我一个人登上世界树顶端不就行了吗?根本就没有让她陪我去做这种事的必要。或许她会为人界有可能毁灭而感到不安,或许她会为在这个事实面前无能为力的自己而感到焦虑和痛苦。但这些事情比起让她舍弃做人来,根本不值得一提。只要我成为神后把龙宝玉取回来就可以了,只要我达成目的,完成我们的心愿,然后去把这个好消息报告给她,到时她的所有痛苦一定全部都会烟消云散的。这样做不就行了吗?对!就这么做!在这里暂时先与她分别。都是因为我觉悟不够的关系,才害得她—直陪我走到了这个地步。但是,我绝对不能再让她受到任何痛苦和伤害了。
“还是不要吃了,风险太大了。”
“事到如今你在说些什么呢!”
鲁法斯正要将瓶盖拧上的时候,阿莉莎却猛地从他手中抢回了瓶子。
倒抽一口气的鲁法斯向阿莉莎转过头去,却看到阿莉莎正以一双意志坚定的眼睛瞪着自己。就在被她的眼神震慑住的一瞬间,阿莉莎已经将小瓶中的绿色药粉倒入口中了。
阿莉莎纤细白皙的脖子微徽蠕动着将药咽了下去。
鲁法斯茫然地看着她,刚才在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的脑子渐渐地冷静下来。已经……无法回头了。既然事已至此,那么就拼命地前进吧——一种近似绝望的觉悟,使鲁法斯紧紧地咬着牙关。
“找到了!”
“哼!果然又回来了么!”
在一阵阵疾走而来的脚步声中,夹杂着神族士兵们的叫喊声。
“可恶!偏偏在这种时候……!”
鲁法斯狠狠地啐了一声,站起身来。这时,神族士兵们的身影接二连三地跃入他的视线中。对方人数非常多,至少也有几十人以上。只靠他们两个人的力量,根本没有一丝胜算。
“阿莉莎,快跑!”鲁法斯紧抓弓箭大叫道。
阿莉莎立刻向岩壁的方向跑去,可是一声闷响却在下一个瞬间从背后传入了鲁法斯的耳朵。他转身一看,阿莉莎正整个人靠在岩壁上无力地蹲坐下去。看来不死者化药还没有开始生效。
“鲁法斯……你快走。”
阿莉莎低着头痛苦地说道。她放在岩壁上的手非常不甘心地握紧了拳头。
“混帐东西!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鲁法斯好像要保护阿莉莎一样站直了身体,摆好架势,瞪着蜂拥而至的神族士兵们搭起了弓。
“我们都已经来到这个不能回头的地方了,决不能就这样放弃!”
随着这声大喊,鲁法斯飞快地射出一箭。这支箭贯穿了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神族剑士的胸膛。在那个剑士还未完全倒地时鲁法斯已经搭上了下一支箭。
没有将他们全部打倒的必要,只要能暂时阻止他们前进就可以,只要能争取到到阿莉莎的肉体发成变化为止的时间就行了。鲁法斯一边思考一边一支接一支不留间隙地射着箭失,似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神族的士兵随着鲁法斯射出的箭矢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可是,他们的数量却完全看不到减少的样子。不对,不但没有减少甚至反而好像还增加了。难道说他们的同伙都在往这里集合吗?
“可恶!”
鲁法斯大骂一声,又伸手抽出一支新箭。然而,这支箭击口从他的手指间滑落了下去。鲁法斯大为惊愕,在不知所措中他看到自己的手正在微微地颤抖,无法顺利地使出力量。
真是太没用了。居然这种程度就是我的界限。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阿莉莎看着鲁法斯边说边用手抓着岩壁困难地站了起来,她的呼吸听起来非常痛苦,脸上挂着一副几乎就要哭出来似的表情。
“不要那么沮丧啦,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带到世界树顶峰的。”
鲁法斯微笑着看了看她,阿莉莎把后背靠在岩壁上,很难受似的垂下了脸。
看着不断喘着粗气的阿莉莎,鲁法斯紧紧地咬了咬嘴唇。
决不能让她的觉悟和决心付诸东流。即使为了这一点,我也要无论到任何地方都要与她一起战斗。而且,我一定要拯救人界。
“……决定了!”
紧握拳头的鲁法斯,回头面向逼近而来的神族士兵们再次措起了弓。
就在这时,一只箭朝着鲁法斯的脚下飞射而来。他倒抽一口凉气,几乎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在逐渐拉近距离的神族士兵中,出现了几个手持弓箭的男子。
鲁法斯皱着眉头苦恼起来。敌人之中出现了弓兵,那就代表着自己在距离上的优势已经不复存在,如此一来,对在数量上居于绝对劣势的自己而言,这明显是一个极为不利的情况。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呢?
之前从这里逃离时的情景浮现在绞尽脑汁拼命思考的鲁法斯的脑海中。当时,那个叫做海姆达尔的神族战士,的确曾经说过“决不能伤到半精灵”之类的话。想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对他们来说,自己可是奥丁的预备肉体,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假设这些士兵们也知道这件事的话……不,即使他们不是十分清楚,只要他们能忠实执行海姆达尔的命令也可以。
鲁法斯背向士兵们,好像要做盾牌—样将阿莉莎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在视野的一角,鲁法斯看到弓兵们畏畏缩缩地放下了弓箭。
太好了!不出所料,成功了!如此一来就可以争取到一定的时间了。接下来,如果能找到一个空档的话……。
这时,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只箭射在了走在前面的一个剑士的额头上。
看到同伴突然倒下的身影,士兵们一阵骚乱。以困惑的样子四下张望起来。
鲁法斯也感到有些不解,难道说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别人会与神族的士兵作对,并向他们放箭吗?
“在那里!”
一个士兵太叫道。其他士兵一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鲁法斯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望去。
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的,是持弓而立的露莎丽艾。
露莎丽艾微笑着看了看鲁法斯,然后瞪向神族士兵们,褡起弓箭朝他们跑过去。她一边放箭,一边飞跳着绕到了士兵们的身后。所有的士兵全都摆出攻击的架势,视线紧紧地追逐着露莎丽艾的动作。
“那家伙……”
她是在吸引士兵们的注意力。正当鲁法斯这样想着的时候,他的身子突然倾斜着向前方倒去。
阿莉莎原本背靠在岩壁上的身体穿过了岩壁,倒在了它的另一边。因为这样,所以鲁法斯也跟着倒了过去。
—直等待的瞬间终于到来了!可是,这时鲁法斯的脑中却想到了露莎丽艾。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又打算如何逃离那些家伙们呢?
与阿莉莎一起倒在地上的鲁法斯猛地站起身来,回头向岩壁的另一侧望去。
他看到在形成岩壁形状的魔力之膜对面,露莎丽艾已经被士兵们团团包围了。
露莎丽艾的身影令鲁法斯所有的声音都梗在了喉头,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这时露莎丽艾面向鲁法斯露出了微笑。
不对,那是不可能的。她应该只能够看到岩壁的样子才对,不可能看得到自己的身影。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但她的眼睛却毫无疑问的绝对是正在看着鲁法斯。
士兵们扬起武器一步步逼近露莎丽艾。可是,即便如此,她依然面向鲁法斯微笑着。好像完全不介意自己正处在危险之中一样。
突然,她的嘴巴动了起来。
——快走吧。
虽然听不到她的声音,但鲁法斯知道,她刚才确实是这样说的。
围绕在她身边的士兵们将手中的剑—齐挥下,鲜血从好几处伤口中迸溅出来,露莎丽艾倒了下去。
鲁法斯瞪大了眼睛,反射性地向前跑去。不过就在他踏出岩壁第一步的时候,突然惊觉到士兵们正在困惑地打量着四周,而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在这一瞬间,还拥有一丝意识的露莎丽艾似乎也感到了什么,用自己仅有的最后的力量挣扎了一下成功吸引了士兵们的注意力,好在使鲁法斯没有被发现。
不行!如果现在就这样冲出去,岂不是浪费了她用生命换来的这个机会了吗?我、一定要登上世界树之巅!—定要同阿莉莎一起拯救人界!
鲁法斯使劲咬了咬牙,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阿莉莎。阿莉莎正在大口喘着粗气,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同时还听到细小的呻吟声从她的口中不断地涌出来。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就会完全变成不死者了。鲁法斯立即单膝跪在她的身边,拔下了套在手指上的戒指。
瞬间,剧烈的痛苦袭击了他的全身,呼吸与悲鸣一起梗在了喉头。
“在、在这里……还、不行吗……”
汗水如雨水一般不停地流下来,鲁法斯紧紧地握着戒指。他感到仿佛自己的意志稍—放松便会痛的昏过去一样。
袭向自己身体的痛楚,代表着阿莉莎体内的不死者化药也正在继续侵蚀中。不快点的话,她将连心都会变成不死者了。
鲁法斯拼命挪动着自己因疼痛而颤抖不已的身体,抓起阿莉莎的手将戒指为她套让去。这枚戒指对她那纤细白暂的手指来说实在是太大了,尺寸非常不合适。不过即便如此,这枚戒指也应该已经停住了她的时间,已经不要紧了。
轻轻地握着阿莉莎的手鲁法斯终于松了-口气。
精神上的放松使得此时那股疼痛的感觉比刚才强烈了好几倍,他的视野被这一波又一波不断涌来的疼痛染成了一片茫白。
“呃啊啊啊啊!”
在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中,鲁法斯的身子向后一仰跌倒在地,随即失去了意识。
※
阿莉莎慢慢睁开眼睛,抬起头来,困惑地环视着周遭。
看来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昏过去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环绕在四周的岩壁。这里似乎是在某个洞窟之中,眼前有一道类似魔法障壁的绿色光幕,透过光幕可以看到另一侧的景致正是刚才所在的那座森林。
难道说……自己已经穿过彩虹桥之门了吗?
意识到这件事后,阿莉莎才终于发现了横躺在她眼前的鲁法斯。
鲁法斯正用手环抱着自己蜷缩成一团的身体,呼吸紊乱不已。
“鲁法斯……?”
阿莉莎轻轻地抚摸了—下鲁法斯的肩膀。在那一瞬间,鲁法斯猛地扭动了一下身子,随即发出—声仿佛撕裂空气般的尖叫。
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的阿莉莎,在茫然中发现—直套在鲁法斯手上的戒指不见了。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瞪大了眼睛,立即将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果然,戒指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我,我没事。”
鲁法斯勉强睁开眼睛看向阿莉莎,他的脸因痛苦而变得极度扭曲。
“你现在能走了吧?那么,我们就快走吧。”
不管全身止不住向外冒的冷汗鲁法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阿莉莎担心地看着他,也跟着一起站起身来。
“再慢吞吞的,搞不好人界和我都要消失啦。”
鲁法斯那张扭曲的脸上硬挤出一个非常不自然的笑容。
阿莉莎只是默默地凝视着他的脸,既说不出任何话来也无法像他一样露出一张笑脸。
鲁法斯像被牵引着似的拖着身子向洞窟的深处踏出了脚步,他每走一步,脸上的表情就会痛苦地扭曲—下,步伐也随之变得更加沉重。
再继续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阿莉莎稍稍扭了扭头,然后向鲁法斯跑了过去,抓起他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哎?喂、喂……”
“交给我好了,你稍微休息一下吧。”
难以置信的是,鲁法斯的身体轻得简直令人惊讶。
是他的灵魂正在消逝的关系吗?不!不可能的!绝对不会有那种事!绝对!
一定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已经成为了不死者的关系。是的,没错!感到身上充满了力量。就像可以宛如飞翔一样跳跃的达雷斯他们一样,自己的身体肯定也具备了那种不同寻常的力量。绝对是那样没错!
鲁法斯不会就这样消失的。绝对不容许那种事情的发生!
“抱歉。”
鲁法斯轻声说完这句话后,猛地垂下了头去。
必须尽快前往神界,前往那个能够停止鲁法斯肉体发生变化的永恒世界!
阿莉莎紧紧地抓着鲁法斯的胳膊,一心一意地向前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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