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希望之光在她的手中
然后,希望之光在她的手中
-1-
克雷尔蒙菲兰是一个在大陆东部扩大势力的军事国家,同时也是一小宗教国家。它在神的名义下扩充军备,为的是称霸大陆。首都名称也叫克雷尔蒙菲兰,以兼有大圣堂的白色城堡为中心,这座全石造的城市整体都被谈淡的光芒所包围,如同刷上了一层白色。
站在该城市的一个角落,阿莉莎举目眺望耸立在遥远西边的山脉。覆盖在皑皑白雪下的群山中,再往前一点点就是阿莉莎被幽闭的古城了。虽然从这里看不到,但也能够推断就是在那一带。
从那座城堡里逃出来,现在想想好像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蒙德娜如今怎么样了呢?是干脆逃走了,还是回到城堡面对残酷现实了呢?如果是那样,她会怎么看待自己的失踪呢?会觉得是她的责任吗?
“你在这儿啊。”
忽然响起的声音让阿莉莎的思绪四散开去,她回过头,看到一行人都站在那里,走在最前头的则是迪兰。
“怎么了吗?”
“没,什么事都没有。”
阿莉莎轻轻摇头,跑回众人的队伍中。
“那么,现在情况怎么样?”
“这附近主要的遗迹,好像也就是一片名叫克罗萨斯的森林。姑且先去那里看看吧。”
“明白了。”
阿莉莎对雷扎德点头回应,然后向城外走去。
-2-
克罗萨斯森林上空笼罩着巨大的雨云。长年饱受倾盆大雨和雷电的摧残,使这片森林遗迹遭到了严重损毁。四处立着的石柱和石造天花板早已没了角,表面也被剥落下来,明明是石材建筑,看上去却跟一块大石头没什么两样。由石板铺成的地面也一样,到处都因雨的侵蚀而陷没,遍地都是大片的水洼。
“好大的雨。等它停了再走比较好吧?”
“不可能的吧。”
雷扎德轻易驳回了鲁法斯的提议,鲁法斯不禁面露愠色地瞪了他一眼。
“我从那片云中感觉到了魔力。应该是为了覆盖住遗迹而搞的人工降雨,不管等多久,天都不会晴的。”
“类似结界吗?”
“或者说是击退入侵者的机关。”
“不能做点什么吗?比如用别的魔法砰地一声将其驱散?”
“在这里的话也太……”’
雷扎德耸耸肩,缓缓摇了摇头。
“只要找到魔力之源什么的,也许就好办了。”
“难道我们只能在这儿淋雨吗?”
亚琉哲摇摇头,拍了一下鲁法斯无力垂下的肩。
“别唠叨个不停了快赶路。”
“好好,我知道啦。”
笑声里夹杂着叹息的鲁法斯给人感觉好滑稽,阿莉莎不禁略略地笑起来,从众人身后追上去。
※
在下个不停的雷雨中行走,比他们想像得还要困难。
随处可见刻有魔法文字的水晶柱,尽管能像避雷针一样防雷,使众人几乎完全感受不到雷击的恐怖,但闪电和雷鸣仍令他们畏惧不已。被雨水打湿的衣服包裹着沉重的身体,把体温也带走了,就连行动本身也逐渐变得很辛苦。
杀了两个酷似蝙蝠的不死者后,阿莉莎双膝一软蹲坐在地。呼出的凌乱气息呈白烟状散去,刘海前端也啪嗒啪嗒地滴落着雨珠。
“先找个能休息的地方吧。能站起来吗,阿莉莎?”
蕾奥涅一边擦去脸上的雨水,一边微笑着问阿莉莎。阿莉莎努力点了下头,拖着沉重的身体站起来。
终于,他们发现了一处天花板几乎完好无损的地方,决定在那里暂作停顿。
甩掉头发和手脚上沾的雨水后,阿莉莎往叠得高高的瓦砾堆上一靠,长吁了一口气。身上还是很冷,不过感觉起码比刚才要好一点了。
阿莉莎对着天空再次做了个深呼吸,当她抬起头来时,发现亚琉哲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阿莉莎歪着头向他回望,却见亚琉哲挠着头将视线移开了。
“我出去一趟,看看那边的情况。”
亚琉哲朝雨幕中的前方道路望去。
鲁法斯正脱下长靴倒出里面进的水,亚琉哲的话让他投来一个讶异的目光。
“大家的体力都消耗得很厉害,让每个人这样一个接一个地来回奔走,实在是不够明智啊。”
“原来如此。”
鲁法斯点了点头。然后穿回长靴。
“那我去去就回。”
“等—下,我也去。”
亚琉哲正要奔向雨中,鲁法斯便精神十足地站起来叫住了他,这让佣兵不禁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你不是讨厌淋雨吗?”
“话是那么说,但让你一个人去辛苦也不太好啊。”
鲁法斯苦笑了一声然后轻轻拍了拍亚琉哲的肩膀。
“随你便吧。“
亚琉哲眉头一皱,随即抬脚跑了出去,鲁法斯则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就融入雨中看不见了。
但即便如此,阿莉莎还是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我想你没必要那么担心。”
声音响起的同时,阿莉莎眼中映入蕾奥涅微笑的脸庞。
“啊,嗯。”
阿莉莎红着脸点了点头,见蕾奥涅在一旁弯下腰来。
“喂……”
蕾奥涅压低嗓音叫一声。阿莉莎疑惑地朝她看去,但蕾奥涅并没有看着这边,而是向着对面,直视着再稍微靠前那一带。
“体内寄宿着神的力量和精神,是什么感觉呢?”
“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被反问的蕾奥涅反射般地回过头来看着阿莉莎。
“有点好奇罢了。”
对缩肩笑道的蕾奥涅点头回应之后,阿莉莎低下了头。
年幼时的记忆在她脑海里复苏了:母亲胆怯的面孔,父亲厌恶的表情……
“……—直,觉得很烦。”
阿莉莎喃喃地说着,继而使劲握住了手,从袖子上流下的雨水顺着指缝滑落下来。借助余光,她瞅到蕾奥涅正眉头紧锁。
“小时候我不懂,还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等我意识到自己是不寻常的时候,周围的所有人都已经变了。”
说到这里,阿莉莎停顿了—下。记忆中的情景忽然变得无比鲜明,握成拳头的手微微颤抖着。
“无论父亲还是母亲都不再爱我,被疏远被蔑视,以致逐出国门……”
阿莉莎紧咬着嘴唇,慢慢吸了一口气后睁开眼睛。
“对我来说,她……希尔梅丽娅是个只值得仇恨的存在。”
“……是么。”
蕾奥涅的声音轻得似是要融化在雨声中。随即垂下头去。
“不过现在……”
阿莉莎注视着蕾奥涅的脸再度开口。蕾奥涅露出一副稍稍吃惊的表情,阿莉莎则望着她勉强微笑了—下。
“若没有了她,无论祖国还是人界都无法得到拯救,我自己的命运也一样,所以……”
瞬间,阿莉莎没有再说下去,便看到蕾奥涅微笑着摇了摇头。
“抱歉,问了一些不该问的事。”
阿莉莎张了好几下嘴,最后只回答出“……没”一个字。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长久的沉默中,阿莉莎一直埋着头,只有那永不停歇的雨声和不时响起的雷鸣传入耳中。
打破这片沉寂的是从外面回来的鲁法斯和亚琉哲的脚步声。进入天花板下方的两人,一边抖落身上的雨珠一边发出叹息之声。
“辛苦二位了,怎么样?”
“前面有座大桥,我觉得再往前应该会有什么东西才对。”
亚琉哲揪着短发甩了甩头。
“说得那么含混不清……你们没过桥?”
“过不去啊,桥的正中间被一根巨大的柱子挡住了。”
“我只觉得会有什么机关。”
鲁法斯晃着头,将沾在长发上的水珠甩开。
“……结果呢。”
亚琉哲使劲皱了下眉头,盯着雷扎德。
“只确定了目的地,也已经很不错了。”
“说的也是。”
雷扎德一边回答,一边耸了耸肩。
※
“是这儿,没错。”
雷扎德在一根直立着的手杖状物体前停下脚步,捋着前额的头发喊道。
阿莉莎难以置信地歪着头朝这根细棍子看去。这东西真的是让那根大石柱动起来的关键吗?
刚才在亚琉哲他们的带领下,一行人到达了那座有问题的桥。理查德看了看堵住去路的巨大石柱说道:
“确实基于魔法设下了机关,不过机关本身似乎在别的地方。所以首先,我们得把它找出来。”
众人听从了他的话,开始在雷雨申四处寻找能解开机关的钥匙,然后便来到了这根细棍跟前。
“这玩意儿真的能奈何那根柱子?”
“嗯,对操纵魔法的人而言是比较初级的机关哦。”
雷扎德扶了扶眼镜,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
没有理会脸色难看的亚琉哲,雷扎德转身面向棍子举起手。
他的口中开始咏唱咒文,只见细小的棍子渐渐发出淡淡的光,然后以这根伸出的棍子为中心,地面上浮现出了一个圆形的方阵。
与此同时,能听见远处传来地鸣的响动。
阿莉莎猛地朝声音的方向望去,看到几只小鸟从树枝上飞走了,恐怕也是被这声音和地鸣给吓到了吧。而那一带就是刚才的那座桥所在的位置。
“那我们走吧。”
伴随着一声短短的喘息,雷扎德向众人回过头来。
——停下来!
被催促着踏出脚步的阿莉莎,因头脑里突然响起的希尔梅丽娅的声音而吓得身体一抖。
怎么回事?阿莉莎疑惑地环顾了一下周围。这一带并没有不死者,也不像有什么危险的事物存在。附近用肉眼能看到的东西,除了理查德用来发动机关的细小法杖状棍子,就是曾承受无数次落雷攻击的水晶柱,还有面前这片高度已到达脚踝的水洼。
这时,阿莉莎发现水洼正中央漂着一只肚子朝天的青蛙。说起来,水洼的颜色好像也比刚才更浑浊了。
阿莉莎凝视着前方,向希尔梅丽娅问道。但回答她的不是希尔梅丽娅,而是蕾奥涅。
“……好像有毒啊,真够危险的。”
“原来如此,是这种连锁反应啊。”
望着水洼,雷扎德苦笑了一下。
“是怎么回事?”
“发动这个机关后,地面上会释放出毒素。因为这个方阵本身并不含那种要素,所以那机关可能是挡住桥的柱子移动了位置才发动的。”
“不管理由如何,反正踩到水的话就意味着有危险吧。”
“是啊。”
雷扎德轻瞟了一眼发问的迪兰,耸着肩回答了他。
“有危险?那要怎么办?这距离,看起来也没办法直接越过去啊。”
正如鲁法斯所说,水洼有一个小池塘那么大,想不沾脚地过去是不可能的。
“只能努力寻找可以过去的方法了。”
“……用那个的话怎么样?”
众人齐刷刷地朝雷扎德所指的方向看去——是水晶柱。
望着还在承受雷电直击的水晶柱,阿莉莎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好像也没别的法子了,无奈啊。”
亚琉哲把两手放在水晶柱上开始踏步,仅仅扎根石板路上的水晶柱,在厚重的摩擦声中慢慢动起来。
“危险,快退下!”
直接把脚踩进水洼边缘的亚琉哲使劲推了一把柱子,只见水晶柱朝着水洼的方向倒下,激起了一阵飞沫。
一座水晶桥摇摇晃晃地搭在了水洼上方。这样一来,似乎不用让脚沾到有毒的水也能渡过去了。
“不好!”
背后突然传来迪兰的叫声。阿莉莎正想着怎么回事,谁知腰—下子就被他的手臂给拦住了。没等她反应过来,迪兰已经抱着她跳了起来。阿莉莎就这样被他拽着身子目睹同伴们也纷纷跳到一旁。
下一秒钟,伴随着一声轰鸣,视野变成了一片炫白色。
是落雷。由于没有了避雷针,雷直接就朝阿莉莎他们袭击了过来。
他们刚才站立的地面已被烧得焦黑。阿莉莎不无茫然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三重连锁么。虽说是为了守住宝玉,但这也太执着了。”理查德撇着嘴说道。
“虽然是这样,但你好像挺乐在其中的嘛。”蕾奥涅讶异地看了看雷扎德。
“没,怎可能……我只是对这个击退入侵者的策略之周到有点感动而已。”
“别扯这些无聊的事了,尽早离开这个危险之地为妙!”
发出叫喊的同时,鲁法斯放低身子从水晶柱上一跃而过。
雷鸣还在头顶上咆哮着。阿莉莎定了定神,跟在陆续渡桥的同伴们后面追了上去。
※
光靠那一根细棍,是无法完全挪开那根挡住桥的柱子的,所以还需要在两个地方发动同样的机关。躲避着不断轰鸣的落雷和带毒的水洼,当解除所有的机关以后,众人都累得已经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渡过已无石柱挡路的桥以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大池塘。
水色浑浊深及膝盖的池塘对面便是安置宝玉的台座,但上面还是没有宝玉的踪影。
“可恶!”
鲁法斯烦躁地骂了一声。
“我是不知道那玩意有多重要啦,但既然已经搬走宝玉了,就应该把那些令人郁闷的机关也解除了嘛。”
“那样的话不就等于是在昭告天下宝玉已经不在这里了吗?”
“这样不是挺好?反正就算被人知道也没关系吧。”
“不是那祥的。”
雷扎德平静地插了一句,然后扶了扶眼镜。
“宝玉之所以没有落入诸神或不死者手中而一直留在人界,收藏地点不固定应该也是原因之一。这已经充分起到混淆视听的作用了。”
“说得也是啊。”
鲁法斯耸肩深呼了一口气。
雷扎德也轻叹一声,向不断降雨的重重乌云仰望。
“不过,守护宝玉的机关至今仍可发挥效力,应该是因为还残留着安置看守宝玉的守护者一族强烈的意念吧。”
”守护宝玉的人们的意念……”
阿莉莎感慨万千地自言自语,但雷扎德却发出了一声略带讽刺的轻笑。
“没错,也可以说是固执。”
阿莉莎眨巴着眼睛看向他,这时一旁的蕾奥涅忽然伸手摸剑。
“看样子是另一个固执要过来了。”
听闻此言的阿莉莎回头一看,池塘里有一个怪物身影正朝这边逼近。
那是一只五头蛇怪物,光是其腰身就有阿莉莎的身高长度那么粗,高高扬起的五颗头,更是位于需要仰着脖子才能看到的高度。
阿莉莎拔剑摆出战斗架势,为缩短和大蛇的距离而走入池中。鞋底顿时有了一种踏进泥泞的感触,且每踏一步,腿就陷下去一分。加上水的阻力,使她完全无法像平时那样行动自如。
阿莉莎绕着圈徐徐前进,一边搅动水里的泥泞一边绕到正逼近的大蛇侧面。而大蛇的一颗头则紧盯着她的动作追随过来。
阿莉莎朝大蛇那庞大厚实的侧腹部砍出一剑。就在即将击中的瞬间,只见大蛇的身体嗖地一声收缩回去,平整排列的鳞片也缩小了间隔。
剑刃在鳞片表面划过,伴随着一个刺耳的声音,阿莉莎成功地给大蛇带来了一道伤口。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好硬……既然这样!”
阿莉莎立刻反手挥出另一剑,刮下少许鳞片散落下去。见状,阿莉莎朝相同的部位继续挥砍,这回鳞片终于脱落,露出一小块里面的肉。鲜血流了下来,大蛇的身体也因此略微颤抖了—下。
以怪物的庞大身躯来说,这点小伤实在算不上什么,但这毕竟是让它负了伤。即使它身形再大、皮再硬,也并非无法打倒的对手。阿莉莎后退一步抬起脸来,目光正好迎上—直追随她动向的那颗大蛇头。
它要出招了。阿莉莎心想。谁知下一秒钟,另外一颗蛇头便如落槌一般向她袭击而来。
阿莉莎脚蹬地面往后一跳,不,是正准备往后跳时,却发现自己的腿陷进了泥里,使不出力气。身子失去重心向后仰去的她被一旁飞来的蛇头击中,继而弹到半空,脸朝水面栽进水塘中。
她撑着双手爬起来,一边被水呛得直咳嗽,一边伸手去擦脸上的泥。朦胧的视野中,她看到盯着自己的一颗蛇头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大蛇深吸了一口气,口中瞬间散发出光芒。下一秒钟,便有一束酷似雷电的光线朝阿莉莎飞来。
阿莉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拨开泥水向旁边跳去,光线随即从她的后背掠过。风吹、高温及冲击的三重效应,致使阿莉莎全身汗毛直竖,而从她身旁穿过的光束则直接贯穿水面,被烧灼的水顷刻化为蒸汽,呈现出烟雾弥漫的景象。
被惊得一身冷汗的阿莉莎正茫然不知所措,这时她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呻吟,于是连忙抬起头来。
迪兰按着自己的侧腹部蹲在地上,一脸痛苦的神色。理应位于他左手下方的侧腹部分,已经被掏开了一个大洞,肋骨和肌肉组织都暴露在外。尽管伤势如此严重,但是却没有流多少血,难道是那束光线把血管烧得封住了吗?
迪兰使劲咬着牙,看得出他撑得很辛苦,额头上冷汗直流。
阿莉莎拨开泥水奔到迪兰身边,把手伸向他那大大开启的伤口,继而作了个深呼吸,开始咏唱治疗魔法的咒文。
被剥开的肌肉慢慢涌动着,逐渐填补已经失去的部分,还原成之前的侧腹部。但要完全补足伤口,着起来还要花上好一阵子,阿莉莎只能继续反复咏唱咒文。
“糟糕!”
迪兰从嗓子眼里硬挤出一声喊叫。
斜眼留意着大蛇动向的阿莉莎见它再度张大了嘴,估计是又要口吐光线了吧。但看迪兰的情况,并不能因为这样就中止治疗,留着这么重的伤不管就去行动,实在是太危险了。
快、快点补上去啊!重新构成的肌肉已经足够遮住肋骨了,皮肤也正紧随肌肉缓慢再生着。
再多一下,就差一点了!拜托、要赶上啊!阿莉莎专心致志地咏唱着咒文,在心里不住地大叫。
已经可以听到大蛇深深吸气的声音了。
不行,来不及了!阿莉莎咬着下唇中断了咏唱,躲避着光线准备从地上跳起来!但迪兰的动作却比她还要快一步,抱起她如向前扑倒般一跃而起。
光束从眼前扫过,让她的视野瞬间染成一片炫白。水柱高高喷起,全都化为蒸汽四散开去。
后仰着倒进水池里的阿莉莎,爬起来甩甩头便急忙喊道。
“迪兰,你的伤……!”
迪兰缓缓摇了摇头。
“已经没事了。抱歉,还让你来帮我。”
“呃?”
再看他的侧腹部,伤口已经完全堵住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实在教人不敢相信就在刚才他还被剜去了_一大块肉。
“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
“那怎么行!!阿莉莎按着腰间的剑站起来。
“你助我战斗,已经做得够多了。”迪兰的视线落在自己的侧腹部,“被主君以礼相待至此,作为忠臣的职责,无论如何都得由我来解决那家伙。”
迪兰对阿莉莎说出这番话后,随即重新转回大蛇的方向,像扛住似的拿好反手握住的大剑,放低腰身,并将左手以支撑状扶在剑柄处。
死死盯着阿莉莎他们的大蛇连续张了三次口。
与此同时,迪兰大迈一步,在吼叫声中将扛着的大剑像长枪一样投掷出去。
撕裂空气的大剑在空中飞过,如同要追逐它的轨迹一般,迪兰冲了过去。
阿莉莎也跟在他后面跑起来,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很快便被拉开了。他奔驰的速度已经快到把脚下的泥水都溅了一身,是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快速。
大剑飞进了大蛇大大张开的嘴里,这股冲击令它巨大的头向后方仰去。
迪兰脚蹬地面,对着被大剑刺穿头部的大蛇奋力一跃。
手持剑柄的迪兰双脚踩着大蛇那被鳞片所覆盖的头,然后一口气将大剑拔了出来。顿时,只见大蛇口中狂吐出大量鲜血,头部也无力地倒了下去。
迪兰从大蛇背上跳入水中,在落下的同时翻转身体直立站稳。
顷刻间,和刚才不同的头又从旁边以猛烈之势攻向迪兰。
“迪兰,危险!”
总算跑到大蛇附近的阿莉莎用尽全力高声喊道。
迪兰扭头一看,发现了已朝他逼近的头颅。但是为时已晚,被攻击已经在所难免。
大蛇的头从侧面向迪兰顶去,但令人惊讶的是,迪兰既没被撞飞也没有倒下。
迪兰腿一弯,用肘部抵住了攻击,直接陷入大蛇的头顶部。
发出一声尖锐惨叫的大蛇身子扭动着扬起头,像是要逃离迪兰的手肘。
惊诧地看着迪兰的阿莉莎使劲摇头,口中念叼着“不行,我也必须战斗”云云。她用力紧抓手中的剑并放眼四周,接着向正在与另一只头战斗的鲁法斯、蕾奥涅及雷扎德等人奔去。
阿莉莎朝正张着大嘴吐出光线的头释放光子,在止住脚步的同时脖子别向一旁。顿时,只见鳞片飞散,下方已显露出少许皮肉。
“谢啦,阿莉莎。”
鲁法斯轻声念道,继而对被结晶包住的大蛇头部放箭。
箭矢刺中了大蛇的眉心,只见结晶碎裂,大蛇用力晃动着脑袋。
阿莉莎挥剑砍向大蛇颈部暴露出来的肉,并重复着这个动作,一剑,又是一剑……
火焰魔法在大蛇口中炸裂了,蕾奥涅的短剑及时刺入了大蛇的眼中。
再来一击!正当阿莉莎准备对准其脖子上的伤口挥砍下去,突然被大蛇的一声惨叫震得打了个寒战,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不过那声音是从旁边传来的,并不是现在和她对峙的这个头。
阿莉莎朝声源处望去,看到一颗被斩落的蛇头坠入水中。原本站在水柱前的迪兰已重新拿好大剑,正朝着这边飞奔。
“阿莉莎!”
背后传来蕾奥涅的一声叫喊,阿莉莎转身一看,一颗垂下的大蛇头正悄悄朝她靠近。
阿莉莎起身斜跳,在和蛇头错身而过时顺势挥出一剑,往紧贴她身侧擦过的庞大躯体的伤口上补了一击。飞溅的水花中,大蛇的身体应声栽倒至水中。
以膝盖着地的阿莉莎用手支撑地面,向前跨步站了起来。
大蛇也正挣扎着想要立起身子。
蕾奥涅飞身跳到那颗头上。突然增加的重量让好不容易才勉强抬起的蛇头又落回水中。
看准其动作停止的瞬间,阿莉莎的剑刺向大蛇脖子上的伤口,剑刃深深陷进了其皮肉之中。
重新握住只剩根部露在外面的剑,阿莉莎深吸了一口气,继而转动着剑柄将剑慢慢拔起。伤口处顿时嗞嗞作响,其中还夹杂着肉被绞碎的混沌音色。就这样,阿莉莎用剑一点一点地割开了大蛇的头。
两声临死前的哀嚎同时响起。一声是来自亚琉哲对付的蛇头,只见亚琉哲的剑正扎在这颗伏地的头上;另一声则是由迪兰造成的,从下颚插入的大剑把大蛇的头劈成了左右两半。
看着一分为二滚到一边的蛇头,阿莉莎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时她感到身上停留着一道视线,于是抬头一看,原来是迪兰,他正用锐利的目光盯着自己。
“请让—下,让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高举着大剑朝她走了过来。
阿莉莎连忙拔剑退下,以倒下之势向后一跳。
大剑在她眼前直劈下来,只是一刀,大蛇的脖子便应声断成两截。
一屁股跌坐在池中的阿莉莎,茫然地望着大蛇被砍断的身躯和迪兰。
还站在另一颗头上的蕾奥涅也惊呆了。
“好厉害……”
“嗯,真是非同寻常的战斗方式,强大到令人心生畏惧。”
“……一点也没错。”
鲁法斯等人也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迪兰。
迪兰耷拉着肩膀呼出一口长气,双眼紧盯着那堆再也不会动的巨大身躯。
大蛇的躯体化为光粒开始崩溃消散,形成它肉体的灵魂则渐渐升空。大概是萦绕在遗迹内的魔力随之消失的缘故,雨势减弱了。笼罩在上空的乌云也愈发稀薄,进而随风飘散。
接着,雨停了。久违的阳光终于透过附近的枝叶洒落进来。
※
“到底还要多久才能看到宝玉啊?”
见鲁法斯又在叹气抱怨,希尔梅丽娅离开台座转过身来。
“读取的残留意念已经很鲜明了,估计不远了吧。就剩下一两个地方了。”
“但愿如此,要是在磨磨蹭蹭的时候被奥丁抢走了,那可就难看咯。”
鲁法斯耸着肩苦笑道。
希尔梅丽娅垂下眼背过身去,眉间浮现出些许褶皱。
到底是怎幺了?阿莉莎满腹疑问。的确,鲁法斯刚才的话并不是在轻松说笑,光是想像—下他所说的都觉得真的很可怕。但应该也不用看得过于严重,只要笑着略过这个话题便好了。如果换成往常的希尔梅丽娅,应该就会那样做吧。
还是说,真的已经到了不快一点就会被奥丁抢走的地步了吗?
“那么,接下来要去哪儿?”
“是个叫奉龙殿的地方,宝玉好像是被搬到那里去了。”
希尔梅丽娅睁开眼睛看着众人。
“奉龙殿?在哪里啊?”
鲁法斯一边环顾众人一边问道,只见迪兰和亚琉哲都摇了摇头。
“莫非……”
鲁法斯正要朝雷扎德看去,这时蕾奥涅开口了。
“大陆东部的边界,听说那里有一个龙用来迎接死亡的洞窟。说是在其深处有一座神殿,大概就是这个吧……”
蕾奥涅忽然住了口,向台座的方向投去锐利的目光。
希尔梅丽娅也反射般地转回身。
台座的阴影内出现了一个人型不死者的身影。其背上长着类似蝙蝠的翅膀,正以浮游状态向他们接近。
“玷污神圣遗迹的不死者,我不会让这里成为你们的安居之所。”
希尔梅丽娅拔剑朝不死者刺去。
迪兰和蕾奥涅手持武器跑到希尔梅丽娅身边。或许是先前的劲头还没过去,迪兰还在大口喘着气。
不死者吃惊地抖了一下身子,像是因胆怯而僵了一瞬间。但它很快就后退着缓缓抽身,然后就在希尔梅丽娅蹙眉的同时,背过身去飞进了森林深处。
“这算怎么回事……”
亚琉哲惊讶地皱起了眉头。
“虽然是不死者,胆子却那么小。”
鲁法斯颇感无趣地笑了笑。
“真的存在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像是消除了紧张似的舒了口气的蕾奥涅,眼睛睁得圆圆的。
“我倒是听说过,也有那种数量极为稀少、不好战的温和型不死者。”
“不管怎样,总之没有追究的必要,先赶路吧。”
迪兰从鼻子里长吁一口气后说道。
“也对。”
希尔梅丽娅轻轻点头插剑回鞘,然后回归了意识深处。
“蕾奥涅,那你知道奉龙殿的所在地在哪儿吗?”
“我想我可以带路,但得先离开这个遗迹再说。”
夹带着苦笑说完这句话后,蕾奥涅小小地伸了个懒腰,而后向前走去。
-3-
大陆东部的边缘地带有个钟乳石柱林立的洞窟,在这里,能一眼望见沿东海岸逆流北上的深广悬崖底下流经的河。进入开在崖壁上的入口后,出现在面前的是一段陡峭而险峻的斜坡,估计会通往比谷底河流更深的地下吧。奉龙殿多半就建在河流对岸的悬崖后面,要去那里,这个洞窟大概就是惟一的途径。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景观,这里才被说成是龙度过其死期前最后时目的地方吧,看上去真的就像位于龙的尸骸之中。”
雷扎德环视周围,颇为感慨地自言自语着。说起来,这无数从洞顶以及地面突出的钟乳石,看上去确实有点像巨大生物的肋骨。
“那我们会不会搞错了?既没有龙死在这里,前面也没有貌似供奉龙的神殿。”
“我可没有那样说。”
面对耸着肩发出疑问的亚琉哲,雷扎德略带鄙视地轻笑了一声。
“我们确实无法得知这里是不是龙的墓场,但这跟龙死没死在这里毫无关系。既然有相关的传说,就算把供奉龙的神殿建造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吧。龙是一种受人类敬畏的强大怪物,但同时也常常被视为神圣的存在,成为人们信仰的对象。不是还有人为龙建造神殿吗?”
“不过,是否真的有值得供奉的龙就比较奇怪了。”
“是啊!”
“那种东西有没有都无所谓啦。”鲁法斯不耐烦地甩着头,“关键是宝玉在不在那里!”
“确实如此。”
雷扎德又扶了扶眼镜,苦笑着答道。
※
大概是已如预料的那样穿过了河流的下游,一个劲向下延伸的洞窟坡度才刚刚平缓下来,路面又突然转为极其倾斜的上坡。而当爬上去以后,周围的景象也从钟乳石林立的洞窟变成了人工石造的建筑内部。
“原来如此。这么说,死去的龙爬上那个洞窟所到达的地方就叫奉龙殿了?真是有趣。”
“是什么意思啊?”
阿莉莎一脸困惑,对独自面露喜色的雷扎德提出疑问。
“这个啊……如果换成比较容易理解的说法,我们刚刚穿过的那个洞窟相当于彩虹桥,而这座神殿则是龙的彩虹桥……也就是瓦尔哈拉。其中包含着这样一种象征意义。“
“哦……”
阿莉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刚才穿过的洞窟怎么会等于连结人界与神界的彩虹桥呢?阿莉莎不太明白。
“人界的至宝龙宝玉居然安置在这样的地方,真是讽刺啊。”
“这和那种事没关系吧?管它是不是象征阿斯加尔德,这里根本就是如假包换的人界!”
被鲁法斯瞪了一眼后,雷扎德轻轻叹了一口气。
“嗯。不过,我有点担心这会不会并非只是个象征。龙宝玉不会实际上已经被搬去阿斯加尔德了吧?”
“绝对没有那种事。”
迪兰瞪着雷扎德,语气激动。
“我们就是为此才来到这里的,不是吗?”
“……说的也是,确实如此。”
雷扎德脸上浮现出自嘲般的笑容,然后看了蕾奥涅一眼。蕾奥涅对这突如其来的视线备感困惑,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是、是啊。虽然不是很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我们还是会尽力协助你们达到目的的。是不是,亚琉哲?”
自己又莫名其妙地被卷入话题当中,亚琉哲皱起眉头挠了挠脸颊。
“……既然已经奉陪到现在了,那就坚持到最后吧。”
“各位,谢谢你们。”
阿莉莎深深地鞠了一躬。
“好啦,别这样阿莉莎,把头拾起来。”
抬起头的阿莉莎,目光正好迎上正露出为难笑容的蕾奥涅。两人刚一对视,蕾奥涅便移开目光背过了身子。
“在这里不管讨论多久也无济于事,还是走吧。”
蕾奥涅匆忙地说完话以后,便立刻自顾自地向神殿深处走去。
※
奉龙殿内部被分隔成好几层,每一层都安着被打造成女性石像的魔法装置。各层之间并没有相互连接的走廊,在女性石像装置前高举封入移送方阵魔力的宝玉进行转移,是来回于楼层之间的惟一有效手段。宝玉也隐藏在各层的某个位置,只要找到宝玉,就等于找到了通往下一层的方法。这大概也是为保护龙宝玉所设的一道机关吧。
“各层分别布下了独立的结界,除了使用这个装置以外,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进到里面去。也就是说,知道正确步骤的人……或者是拥有足够聪明才智的人,才能得以受邀入内吧。”
一行人已经使用五个宝玉转移好几次了。
而因为不断转移的关系,更让人不好把握整个奉龙殿究竟有多大,也不知道自己身处神殿的哪个位置,以及还要走多久才行。
“好了,这次的宝玉又藏在什么地方呢?”
鲁法斯眉头紧锁,仔细打量周围。无法知晓前路将会如何的迷茫,已经让他处在爆发的边缘。
“冷静点,鲁法斯。只要像这样继续前进,迟早会找到台座的。”
对阿莉莎的话没好气地耸耸肩,鲁法斯走出了女性石像所在的大房间。
从背后追上去的阿莉莎发现他正一脸凶相地举着弓,于是也向鲁法斯的前方看去。
房间前是一处好似大厅的空间,空间的正中央是一只拥有六足的龙。那副披满鳞片的身躯大到几乎占据了半个大厅,背上还长着如昆虫羽翅一般闪着磷光的三对巨翅。
龙略微举头,目光向阿莉莎他们直视。
——那是……?
脑中响起的希尔梅丽娅的声音,让阿莉莎停下了去拔剑的手。
“怎么了,希尔梅丽娅?”
——龙脚下的那个方阵,是强化方阵啊。
“强化……方阵?”
阿莉莎把目光投向龙的脚下。的确,龙所站立的地面上描绘着散发淡淡光芒的花纹,既有写入圆形魔法文字的方阵,又有前端延长变形为锐角的三角型方阵与之重叠在一起。
“真的有龙啊?挺有趣的嘛。”
跟在后面走过来的亚琉哲嘴里说着,随即把大剑扛在肩上向龙飞奔而去。
——不要去,等一下!
“等等,亚琉哲!”
听到希尔梅丽娅的叫喊后,阿莉莎才大叫了一声,但也因此而晚了一步。
亚琉哲已经冲进了龙的怀里。
大剑重重地劈向了龙的脖子,但剑刃为龙鳞所阻挡,并没能对龙造成一丝伤害。
亚琉哲的双臂颤抖着,那是他使出浑身力气的证明。但大剑却纹丝不动。
伴随着低声咆哮,龙将头部往旁边用力一晃,亚琉哲顿时被弹飞出去。
亚琉哲被掀到了半空中,而后摔落在阿莉莎他们面前。
“亚琉哲!”
“没、没事。不过,刚刚是怎么回事?那家伙也太硬了吧。“
亚琉哲一脸郁闷地扭曲着表情,同时直起身子,
“是强化方阵的缘故。画在那里的方阵强化了龙的力量,并为其增加了皮肤的硬度和生命力。”
阿莉莎把希尔梅丽娅在她脑中所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那现在要怎么做才行?”
“首先必须解除方阵的效力。所谓强化方阵,便意味着光靠方阵提供不了足够的魔力,因此需要辅助。安置在那个三角形方阵的顶点所指方向的宝玉,应该就是辅助装置了。”
阿莉莎边解释边朝龙的方向望去。在它的背后正中间,能看到类似烛台的台座上放着一颖小小的宝玉。
“三个角?正面是有一个没错,但左右两边都只是墙壁而已啊。”
“应该是藏在墙壁里面吧。”
雷扎德平静地插了一句话。
“也就是说,要连同墙壁一起破坏咯?”
迪兰举起剑,瞪着三角形方阵所指的方向。
“那样的话就得分工协作了。”
说着,蕾奥涅已经跑向右边,迪兰也紧随其后跑到了左边。
“是这样安排的么。那就拜托你们把它的腿绊住!”
重新抓住剑以后,亚琉哲笔直地朝龙冲去。
阿莉莎对准备从龙身边跑开的亚琉哲点点头,然后看了一眼鲁法斯和雷扎德。
“上吧。”
说完,阿莉莎脚蹬地面往前冲去。与此同时,一支箭矢从她旁边掠过飞向龙的脸部。
箭正中龙的面颊,却还没有刺入就被弹开了,连龙鳞都没伤到。好在还是让龙的动作瞬间停顿了一下,拉开了和亚琉哲之间的距离。
跑过龙身边的亚琉哲正对着宝玉一扑,并挥出手里的剑。龙翻了个身尾巴扫着地面摆晃起来。脚被扫到的亚琉哲在空中失去平衡向前趴去,直接以肩膀着地扑倒。
扫尾的反作用力迫使龙首朝蕾奥涅的方向偏去,面颊上的肌肉颤动着。正用剑柄敲打墙壁寻找可破坏之处的营奥涅,似乎还没察觉到自己已经成为龙的狙击目标。
“蕾奥涅!”
发出一声大叫的同时,阿莉莎朝她那边冲了过去。
龙高高抬起了它那长着长长利爪的前肢。
蕾奥涅停下动作回头,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伸到她跟前的龙爪已被及时赶到的阿莉莎举剑挡下。
大概是强化方阵的力量所致,龙使出的一击要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强。撑不下去的阿莉莎被弹飞至后方,连同从背后抱住她的蕾奥涅一起重重撞上墙壁。
“对、对不起!”
阿莉莎连忙回头道歉,却见蕾奥涅略微别扭的脸上挂着微笑。
“不,应该由我道谢,是你救了我。”
龙又迈出一步朝两人越逼越近。
阿莉莎绷紧身子将视线转回龙的方向。
亚琉哲劈出一剑斩破了宝玉,而另一颗宝玉也被破墙而入的迪兰击碎。
强化方阵的光变弱了,大概是已经有所畏惧,龙的动作在一瞬间僵住了。
就趁现在!阿莉莎扶着墙站起来,手撑住的地方,有砖块朝墙壁的另一头掉落。
“蕾奥涅,这里!”
正当蕾奥涅持剑看向那个砖块脱落的洞时,阿莉莎已拔腿朝龙冲了过去。
蕾奥涅的剑往洞里一刺,转瞬之间,强化方阵的光完全消失了。
低声咆哮着的龙颜已经近在眼前。阿莉莎从地上斜身一跃,在错身而过之时挥起放低的剑,上扬的剑刃直接砍断了龙的脖子。
落地的阿莉莎插剑回鞘,放松紧张的喉部长呼出一口气。
被掀飞的龙头落了下来。瞬间过后,六只失去头部的龙足随之一软,无力地倒向地面。
就这样,一动不动的龙躯化为光粒并逐渐瓦解。所有的光粒很快消逝,只剩下一颗宝玉留在那里。它就是用作转移的宝玉。
※
利用龙留下来的宝玉成功实现转移以后,眼前的一幕令阿莉莎一行人纷纷凉气倒抽,目瞪口呆。
那是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他们已目睹多次的宝玉台座就在那里。
但令阿莉莎他们倒抽一口凉气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们来到了台座跟前。吸引他们目光的,是被安置在台座上那枚发出燃烧般红色光芒的宝玉。
“……龙宝玉!”
蕾奥涅以近乎惊叹的声音呢喃着。
“那就是……终于找到了!”
鲁法斯的声音则在欢欣中带着颤抖。
“去吧。”
在迪兰的催促下,阿莉莎正想对他点下头,却被希尔梅丽娅突然占据了意识。
“嗯。”
轻轻点头的希尔梅丽娅向前踏出一步,并斜眼观察大家的模样。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着龙宝玉,希尔梅丽娅的视线在众人之间游走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营奥涅身上。但蕾奥涅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仍目不转睛地看着宝玉。
怎么回事?希尔梅丽娅为什么会单单在意她呢?阿莉莎正觉得一头雾水,这时希尔梅丽娅把身子转回了正面。
她一步一步地缓缓走向台座,与龙宝玉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终于这一刻终于到了。这样一来就可以阻止父王,拯救迪万了。
希尔梅丽娅把手伸向安置在台座上的宝玉。
她小心翼翼地将龙宝玉高高捧起。谁知就在转瞬之间,宝玉忽然从眼前消失了。
一时之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阿莉莎,顺着希尔梅丽娅抬起的视线发现了宝玉的存在,这才终于搞清楚状况。原来不知是谁出手太快,将她手上的宝玉打飞了。
借助余光,阿莉莎注意到台座上插着一把用作投掷的短剑,那是……
双眼专注追随着宝玉去向的希尔梅丽娅,突然拔剑往身后挥去。
蕾奥涅飞奔过来的身影顿时充斥了整个视野。
希尔梅丽娅屈膝弯腰摆出战斗姿势,但蕾奥涅并没有看着她这边,而是把注意力放在正往下落的宝玉上。
为什么?为什么蕾奥涅会……
从地上高高跃起的蕾奥涅一把抓住宝玉,在空中—个翻身,然后稳稳地降落在离希尔梅丽娅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蕾奥涅缓缓站起身来,回头直视着希尔梅丽娅。
“龙宝玉是奥丁大人的东西。”
希尔梅丽娅举着剑,目不转睛地瞪着蕾奥涅。
望着以左手抱珠而立的蕾奥涅,这段时间发生的各种事情在阿莉莎的脑海里如回忆般一一苏醒。
传授剑法、战斗中的协助、各种各样的关心、以及温柔的微笑。
“这是……骗人的吧?”
低声呢喃的阿莉莎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的感觉并没回来……不,可能是自己的意识在刚才那一瞬间突然回归了表层,抑或是希尔梅丽娅过于茫然,以致暂时失去了对肉体的掌控吧。
“不阻止人类对宝玉下手的愚蠢行为,今后你们会遇到更大的麻烦。”
蕾奥涅的目光锐利无比,盯视的焦点是希尔梅丽娅。
这句话,这个站姿……阿莉莎猛地联想到了她的真实身分,不禁为之愕然。
——原来是这掸啊。希尔梅丽娅,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到。
希尔梅丽娅从一开始就说过不要放松警惕,也总是对她怀着戒心。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防止这一刻的到来。一定是的,希尔梅莉一定从最初时起就察觉到她的真面目了。
“你这是怎么回事!”
亚琉哲睁大双眼发出一声怒吼。蕾奥涅瞟了他一眼,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开始置于一片眩目光芒的包围之中。
当光芒散去时,站在那里的是头戴黑色羽饰、身披漆黑铠甲,有着一头如同黑色丝绸般闪亮的长发女性。那张浮现出冷漠笑容脸,在宝玉光芒的映射下渗透着几分妖异的气质。
“亚莉·瓦尔基里……”
迪兰嗓音嘶哑地念出了这个名字,而众人则一脸的惊讶和迷惑,表情僵硬地望着亚莉。
“你—直在骗我吗!”
亚琉哲咬牙切齿地又是一声怒吼。
“只是为了执行神的职责而让你同行罢了。”
亚莉冰冷的回复令亚琉哲怒火中烧,猛地拔出大剑。
“别这样!”
迪兰伸出手去阻挡,亚琉哲却将其一把挥开,继而朝亚莉拔腿狂奔。
亚莉的右手动了—下,骤然诞生的光芒迅速向她的手中聚拢。
“别冲动啊!”
希尔梅丽娅也大叫着往前冲去。
聚集在阿莉手中的光,已经变成了她的武器——枪斧。
这个时机刚好。亚琉哲举起大剑往下劈去,亚莉的枪斧也向前刺出。
来不及了!疾驰而来的希尔梅丽娅拼命向前伸出手去。
两人的剑气互相撞击,进而迸裂。余波将希尔梅丽娅一下子震飞出去。
通过正向后倒下的希尔梅丽娅的视野,阿莉莎看到一幅令她难以置信的画面。
亚莉的枪斧刺穿了亚琉哲的胸口。他双目圆睁,瞳孔也瞬间缩小了。
……啊……啊啊……为什么……亚琉哲……
希尔梅丽娅被震翻倒地,当她再次抬起头来时,发现亚琉哲的身体已经没有挂在亚莉刺出的枪斧前端了。被扔到地上的亚琉哲仰面躺着,身上正涌出大量鲜血,很快便在他的身下形成面积庞大的血泊。
鲁法斯和迪兰跑过去,搀扶着亚琉哲坐起来。
“你也太乱来了吧!”
“如果雇主犯了明显的过错,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给他个教训。我是个佣兵嘛。”
亚琉哲的表情因痛苦而变得扭曲,但仍带着自嘲的笑容看着迪兰。
“亚琉哲,要和我一起走么?”
放下枪斧的亚莉直视着亚琉哲,对他平静地问道。
“这是我给你的谢礼。”
“……谢礼?别开玩笑了,谁要跟你这种混蛋一起……”
亚琉哲用他那衰弱而又颤抖的声音对亚莉报以怒吼。
亚莉静静地闭了一下眼睛,但随即又将其睁开,向前踏出一步。
“等等!”希尔梅丽娅在站起身来的同时对她喊了一声。
“亚琉哲由我来照顾。就算你们靠力量使肉体屈服,也是不可能把人心束缚住的!”
“换成蕾娜斯的话,倒是会接受你这种说法吧。”
亚莉将冰冷的眼神转向希尔梅丽娅。
“但是,我优先考虑的是奥丁大人的命令。尽力聚集更多的英灵战士才是女武神的职责。”
“不是所有的英灵战士都会发誓效忠于奥丁的吧?我可听说有不少反抗奥丁的英灵变成了不死者,至今也仍然跟奥丁呈敌对关系。”
“就是你放跑那个英灵战士的吧,希尔梅丽娅!”
亚莉挑起细眉厉声喝道,她身上散发的怒气让希尔梅丽娅不禁微微颤了一下。见状,亚莉轻轻扬起嘴角一笑。
“我还没嫩到连一个佣兵都制不了的地步。”
亚莉冷笑着让目光重新回到亚琉哲身上,并伸出枪斧对准了他。
亚琉哲的身体顿时被一层光芒所包围。
“住……住手……”
亚琉哲痛苦的呻吟声自光芒中传出。
希尔梅丽娅反射般地向亚琉哲望去,并拼命朝他伸出手。不能让他走,也不想让他走。这种想方设法呼唤他进入自己体内的强烈愿望,连阿莉莎也感觉到了。
渐渐地,亚琉哲的身体终于完全消失。
但是,她完全感受不到他的灵魂进入到了自己体内。
希尔梅丽娅不甘心地握紧了拳头,伸出的手臂也随之无力地垂下。
“你最好也在奥丁大人被激怒前赶快回到瓦尔哈拉。”
留下这句话以后,亚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剩下的四个人中间弥漫起一片沉重的静寂,每个人都感到自己的全身被绝望和失落所缠绕,难以挣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幺会这样?种种疑问和悔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可恶!这算什么啊l”
鲁法斯一拳击向地板。
这个声音让希尔梅丽娅慢慢抬起了头,视野里依次出现的是朝地上的残留血迹不住挥拳的鲁法斯、心怀不甘地垂着头的迪兰,以及静静凝望着天空的雷扎德。
“抱歉,是我太大意了。”希尔梅丽娅紧紧握拳,“虽说是个借口,但有肉体这副枷锁的限制,我没办法平等地和她对抗。所以虽然我知道她就是亚莉,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垂下头的希尔梅丽娅边说边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而且,在拿到宝玉的那一瞬间,我的心里突然变成一片空白。多半也是因为受到了阿莉莎思绪的影响。”
希尔梅丽娅的话让阿莉莎震惊无比。
因为我吗?当时希尔梅丽娅没有动弹,当时在意识表层的人尽管是希尔梅丽娅、但我却可以发出声音,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心变成了一片空白的缘故吗?是我的惊愕和动摇妨碍到希尔梅丽娅的意识了吗?”
“所以我想说,不要先自己就在那儿咋咋呼呼的,把宝玉抢回来不就行了吗?”
“……这一点,我们大家都应该想的是一样的。”
对希尔梅丽娅出言不逊的鲁法斯,在听了迪兰平静的发言之后,低下头咬住了嘴唇。
凝重的气氛再度降临,这次换雷扎德打破了沉默。
“亚莉·瓦尔基里是认真的。万一出了什么状况,她甚至可以利用宝玉的力量把这个地方烧得一点不剩。”
扶着眼镜平静地说完这番话以后,雷扎德以稳重的表情看向希尔梅丽娅。
“您的处理方式绝对没错。”
在感到被雷扎德注视的那一瞬间,希尔梅丽娅的意识从表层消失了。大概是一直控制身体与亚莉对峙的缘故,她的精力已经到达极限了。
突然回归的身体感觉让阿莉莎的负担无比沉重。她双膝一软,眼泪夺眶而出。
“……对不起。”
她双手捂着脸,泪水流个不停。
“没想到……蕾奥涅居然是女武神。”
希尔梅丽娅说过不能放松瞽惕,而且一直都在提防她的。
—一没有时间哭泣了,阿莉莎。这件事还没结束呢。
希尔梅丽娅的声音自她的脑中响起,让她抬起了头。
——亚莉并没有杀你,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突破口。
什么意思?要怎么做才好?阿莉莎在心里想着,眼睛也不知该看哪儿好地胡乱扫视,于是冷不丁地碰上了雷扎德的目光。
雷扎德轻轻点了点头,又伸手扶了一下眼镜。
“既然已经抢走了龙宝玉,诸神接下来应该是要对迪万动真格了。”
“也就是说,我们要潜进去打一场败者复活战吗?”
抬起脸来的鲁法斯睁大眼睛看着雷扎德。
“我们只剩这个办法了吧,希尔梅丽娅大人。”
在雷扎德的注视下,希尔梅丽娅再次出现在了意识表层。
“但是,那群家伙也想召回希尔梅丽娅的灵魂,攻打迪万同时也应该是个圈套。”
“只好专门去自投罗网一次了。”
希尔梅丽娅带着无所畏惧的笑容回答了迪兰的话。但她似乎还是太疲惫了,只说完这句话就立刻又回到了意识深处。
“既然你都要豁出去了,那我也拼上全力供你差遣吧。”
迪兰紧紧握着拳,并将其举到胸前。
“我也来帮忙,怎么能就这么结束!”
鲁法斯也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握拳相击。
雷扎德默默地使劲点了点头。
——拜托了,阿莉莎。
阿莉莎对希尔梅丽娅的请求点头应允,然后缓缓站起来看向众人。
“我们走吧。”
-4-
“果然不负四宝之名。”
奥丁坐在瓦尔哈拉的宝座上,凝视着自己掌心里这颗光芒尽放的宝玉,不无得意地笑着。
“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把这份光辉纳于我的掌中。”
笑容犹在的奥丁把视线从手中的宝玉转移到跪在他面前的黑衣女武神身上。
“这全要感谢你的功劳,亚莉·瓦尔基里。”
“臣深感荣幸。”
原本就深深低着头的亚莉把头埋得更低了。
奥丁满意地点头示意,然后把宝玉交给站在他身旁的芙蕾,再次向亚莉看去。
“时机已经成熟,攻打迪万吧。”
抬起头的亚莉默不作声,只是欲言又止地凝视着奥丁。看到她这副样子,奥丁不禁眉头微蹙。
“怎么了?”
“没有……”
奥丁眯起眼睛打量始终低头不语的亚莉。如果她心里有话想说,迟早会开口的吧。尽管即使不等她说出想法就下达命令,她也会照自己说的办事,但那样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正如奥丁所预见的那样,亚莉终于开口了。
“臣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说。”
奥丁优雅地点了点头,于是亚莉抬起头朝他直视过去。
“奥丁大人打算怎么处置人界?”
“你担心的是龙宝玉吧。”
代替皱起眉头的奥丁,手捧龙宝玉的芙蕾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的。”
点头表示同意之后,亚莉再次埋下头来。
“要是长期没有宝玉的护佑,人界就会毁灭。你在意的就是这个对吧?”
“放心吧,我并不希望人界毁灭。”
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的奥丁望着芙蕾伸出手。芙蕾点了点头,然后把龙宝玉交给奥丁。
“但是……”
“此事我这边会自行处理。”
沉声作答后,奥丁再次把视线从宝玉移到亚莉身上。
“至于你,希望你能抛开杂念、全身心投入到攻打迪万的任务中去。迪万谋反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他们筹划的阴谋甚至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目光再次回落到宝玉上后,奥丁露出了一个成竹在胸的笑容。
“不过,如今我们已经取得宝玉,那种事情已经没什么好可怕的了。讨伐迪万对神界和人界而言,带来的都是最好的结果,你知道吗?亚莉·瓦尔基里。”
“是。”
亚莉深深低头后起身,背对着奥丁向外走去。
“要我一同前去吗?”
“……不用了。”
芙蕾的话让亚莉停下了脚步,但她没有回头,回答完毕后便继续走了出去。
奥丁用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撑住下颚,眺望着亚莉离开宝座之间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背影,他才把视线转回手中的宝玉上。
“那么,您打算如何处理?”
“我们已经知道不死者之王身居何处了,他是必然会前往迪万的。在那里将他连同希尔梅丽娅一并带回的话,应该会省下不少工夫吧。”
奥丁凝视着宝玉回答了芙蕾的问题,然后抬起脸看她,却发现芙蕾细眉微颦,面带愁容。
“有意见吗?”
“不是。”
面色依然发愁的芙蕾缓缓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宝玉和不死者之王的顺序好像颠倒过来了。”
“别担心,只是些碎枝末节罢了。”
目光再次回到宝玉上后,奥丁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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