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兩人之間從暫時性主從關係開始的故事

  序章 兩人之間從暫時性主從關係開始的故事

  「哦~岩石魔像,是嗎。我想想那是什麼喔?記得是最低階級的魔物吧?」

  我試著尋找說這句話的人,發現對方是個有著一頭亮麗黑髮的女學生,正靠在牆邊看著我。

  她是同班的藤原千影。

  為什麼妳會在這裡啊——雖然我這麼想,但還是決定先不去理會她,轉頭回望負責監考的老師們。

  一位身穿魔法師傳統正式服裝——黑色長袍——的中年男性老師微微點頭。

  「很好。芦屋想太通過召喚考試,認可升上二年級。」

  這句話讓我鬆了一口氣。

  魔法師。

  這是對於懂得運用魔力,能夠引起超自然現象的一群人之總稱。

  即使就全球而言,能夠運用魔力的人還是屬於少數派,因此,聽說過去和世人們有過各式各樣的衝突。不過,經過一番迂迴曲折之後,到了近代,人們對於魔法師的看法已經轉變成「雖然罕見,不過依然存在」這種相對安定的印象了。

  「那麼……。」

  我看向畫在地板上的召喚陣,以及站在其上,由石頭組成的人型魔物。

  岩石魔像。這是我剛剛才從異世界召喚來的,自己的第一個使魔。

  「獲得了使魔」這件事,相當於拿到了臨時性的召喚士執照,同時也代表我可以升上國際魔法師協會附屬學園日本校區境界干涉學科的二年級。

  也就是說,這樣一來,我算是踏出了身為魔法師的第一步。

  ……嗯,身為一個不喜歡勞動的人,與其說高興,認同延緩的部分明顯減少所帶來的無力感,其實要更加強烈得多。

  「給我等一下。」

  準備要帶著使魔離開考試室的我,被藤原叫住。

  啊,原來妳還在嗎。

  「用這種不像樣的魔物當使魔,你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嗎?」

  藤原是學年第一名,同時也是公認有希望成為下屆學生會會長的才女。

  但是,她也是不知為何有事沒事就過來嘲笑我,然後又自己離開的怪女人,在個人不想有所牽連人物的排行榜中,榜首非她莫屬。這次更是誇張,不但特地擅自跑來看我考試,而且還不停抱怨。

  一般來說,有誰會隨便去看別人考試的嗎?

  「啊,難道妳是在跟我說話?」

  「還有其他人嗎?」

  負責監考的老師們不是也在這裡嗎?而且還有三個,可以任妳挑選。

  「不是,畢竟妳可是號稱非常有可能成為次世代大魔法師的藤原千影同學喔?做夢也沒想到居然會跟一個像我這樣的垃圾說話吧。難道妳很閒嗎?就算真的是這樣,來糾纏我也不會有什麼好事喔。時間得要好好利用才行。」

  「你這人,選擇那麼可悲的使魔,不會覺得羞愧嗎?」

  自虐遭到忽略,讓人很無奈耶。

  話說回來,真的很麻煩。反正她多半又是要開始講「人要有上進心」之類的大道理了吧。

  「不會啊。藤原,妳不知道『匹配』這個詞嗎?對我來說,這個使魔就很夠了。」

  藤原發出「嘖」的咂舌聲,像是感到煩躁般握緊拳頭,快步朝我走來。

  唔哇,糟糕——我急忙高舉雙手。

  「等等,暴力是不好的!我們為什麼不能透過對話來解決呢!什麼事讓您如此不滿?嘿嘿嘿,如果有必要的話,我這邊隨時都有把額頭貼到地上的準備……咿!」

  藤原抓住了我上衣前襟。

  「為什麼你總是這樣自甘墮落?為什麼不朝更高的境界邁進?」

  「我不否定自己有著自甘墮落的一面,但是也拜託妳不要用物理手段把我推上更高的地方。」衣領被勒得越來越緊的我,勉強擠出這句話,「快要無法呼吸了」。

  「我可是準備要召喚魔人的喔?以學生身分來挑戰這個據說即使是一流召喚士也相當不容易達成的偉大功業喔?但你這人卻用低等級的魔物來蒙混,難道完全沒有自尊心嗎!?」

  所謂的魔人,指的是能夠自由運用強大魔法的人型魔物。魔力強大就不用說了,連身體能力都極為優秀,在魔法師能夠使喚的魔物之中,屬於無與倫比的最高級。

  據說,在現有的魔法師中,能夠使喚魔人的也只有少數幾個而已。

  我哼了一聲。

  「憑自尊心就能通過考試嗎?要是過於逞強而失敗,結果沒有合格的話,到時該怎麼辦?藤原妳啊,應該要活得更輕鬆一點,就像我一樣。」

  藤原的表情頓時轉僵,扯著我衣服前襟的力量也變小了。不過,她馬上又狠狠地瞪著我。

  「真是夠了。不想再跟你扯下去,乖乖地留在這裡看我的考試吧!就算是芦屋同學你這種笨蛋,只要直接看到我的功業,相信也會洗心革面!沒錯,肯定是這樣的!自己能夠在特等座位親眼見識到我的豐功偉業,你就在那裡為這份幸運感動得發抖吧!這可是特別的喔!?」

  她的手指筆直地指著我。

  覺得很煩的我,伸手將之撥開。

  「話說回來,我現在就要去跟朋友慶祝順利升級了喔。耶——!」

  「你的問題真的就是這種地方啦!?為什麼你這人總是……光用說的聽不懂,是吧?」

  「等一下!剛才是騙妳的!因為是假的,所以我會留下來看,拜託妳收起拳頭!」

  聽到我慌張懇求,已經擺出架勢的藤原收起了殺氣。

  ……好險,她的沸點未免太低了吧。

  我放棄掙扎,帶著岩石魔像站到離藤原有段距離的牆邊。

  「絕對要好好看清楚喔!?開溜的話饒不了你!」

  我對大喊的藤原隨便擺擺手。

  藤原先以懷疑的眼神瞪著我,然後才拿起浸在螢光塗料之中的筆,在地板上開始描繪。

  她在畫的是召喚陣。跟我用來召喚岩石魔像的比起來,藤原畫的要複雜太多了。

  光是看就讓人感到憂鬱。如果拚死學習的話,或許能夠對這個召喚陣的構造有某種程度的理解也說不定吧。不過,我根本不可能提得起那股勁。

  但是,嗯~?

  在我漠然地望著的時候,畫好召喚陣的藤原以得意的表情看向我。

  「怎麼樣?這個召喚陣可以稱得上是藝術吧?」

  「了不起了不起。不過,那個召喚陣,除了主要的魔導迴路以外,還用到了三個系統外的迴路作為輔助?」

  聽到我問起不經意間覺得有疑問的地方,藤原睜大了眼睛。

  「看得出來嗎?果然有才能呢。」

  藤原對我投來彷彿感到不滿的眼神。

  「你不會覺得很可惜嗎?如果能夠藉由努力而發揮出才能的話,明明就可以成為出類拔萃的魔法師的說。」

  「我怎麼可能有那麼厲害的才能啊。不如說,我覺得幹勁才是最重要的才能。」

  「人的內心爛到一個程度之後,就會變得連善意的建言都無法坦率接受了呢。」

  「妳難道是個不這樣隨時嘲諷我一兩句就沒辦法呼吸的人嗎?」

  藤原沒有理會我,拿起了原本放在地上的魔導書。

  她將手掌放到封面上,藍色光芒隨即開始在魔法陣上疾馳。

  她藉由魔導書啟動了召喚陣。

  魔導書是用來將魔法師釋放出的魔力整理成特定波形的輔助工具。

  雖然我們這些魔法師能夠從體內產生魔力,但是沒有辦法直接將之變換成魔法。因此,想要使用魔力的時候,需要透過輔助工具對魔力進行加工,或者是傻傻地持續詠唱好幾分鐘又臭又長的咒語。

  哎,現代魔法的主流還是運用輔助工具啦。

  不論是怎麼樣的技術,都會隨著歷史的累積而越來越洗鍊,逐漸最佳化。

  雖然是這樣,不過魔導書需要由自己製作,而且用來發動魔法的術式也得自己想。身為魔法師——特別是召喚士——的實力差異,就來自於這種地方。

  也就是說,擁有大量魔力,輕輕鬆鬆就能寫出魔法構成式的藤原,比那些平凡、常見的職業魔法師還要來得優秀許多。

  才能的化身。她會有這種妄自尊大的心態,其實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我要開始了。」

  在藤原低聲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魔法陣發出耀眼強光。

  不久後,魔法陣上就出現了一個宛如由旺盛燃燒的火焰擬人化而成的女性。

  彷彿頭紗般垂到腰際的長髮、表現出堅定意志的大眼睛,以及絢爛奪目的禮服。

  構成這個女性的要素之中,許多項都呈現深紅色。和她那通透白皙的肌膚對比之下,所有的紅色都變得更加醒目。她的容貌,比我至今為止看過的任何女人都更為端整。

  女性睥睨整個房間,視線最後停在藤原身上。

  「就是妳這傢伙嗎?把本宮叫來這個程度如此低落之世界的人。」

  「沒錯,為了讓妳成為我的使魔。」

  藤原毫不畏懼的態度,讓魔人瞇起了一邊的眼睛。

  「哦?妳這是已經知道本宮身為耶拉姆皇國第三皇女而開的玩笑嗎?」

  「那是哪裡啊?我就只是找個似乎可以派上用場的個體來當使魔而已,不可能知道那種事吧。」

  「……哼哼,妳這猴子真好玩。有趣,就賞妳一死做為獎勵吧。去。」

  魔人以食指指向藤原,在指尖泛起紅光的瞬間,光彈隨之射出。

  這應該是攻擊魔法吧。使用時竟然不需要輔助器具也不必詠唱,果然不愧是魔人。

  不過,光彈遭到設置於召喚陣上的結界阻擋而消散,沒有命中藤原。

  話雖如此,還是讓透明的障壁出現了劇烈晃動,威力非常強大。

  面對看似不快地瞇起眼睛的魔人,藤原微微倒吸一口氣。不過,她不慌不忙地開始重新將魔力注入魔導書,魔人的表情頓時變得充滿敵意,用單手遮著臉。

  「嗚……妳、妳這傢伙,竟敢如此猖狂……!然而,不過爾爾!」

  藤原多半是對魔人施展了服從的魔法吧。但是,魔人加以抵抗,眼神一下子變得銳利許多。

  看來魔人的魔法耐性似乎相當高。

  藤原發出了像是感到不太好受的「唔」、「咕」之類的呻吟。

  兩者之間,應該正在進行高水準的戰鬥吧。

  不過,因為水準太高,所以就算看了也沒什麼參考價值呢。嗯~真閒。

  沒事可做的我,偷偷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岩石魔像。雖然是思考能力相當單純的低級魔物,但是,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這樣的力量已經太過充分了。實在不覺得有必要追求更強的力量。

  超出自己掌控範圍的力量,跟毒藥沒兩樣。擁有過多力量的人,往往會做出沒有必要的事。

  ……就在我這麼想著的時候,藤原懷中的魔導書突然燒了起來。

  「好燙!?」

  藤原以像是感到出乎意料的樣子扔掉了魔導書。書在轉眼間就變成一團火球,還沒掉到地上就燃燒殆盡,從世上徹底消失,連灰都不剩。

  這個……為什麼會燒起來啊?

  連當事人藤原自己也出現了「等等,啥啊!?」的驚訝反應。

  這似乎是她始料未及的麻煩。雖然不知道究竟是魔導書承受不了藤原的魔力,或者是魔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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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本身就有什麼缺陷——不論如何,服從魔法失敗了。

  搞砸了啊。這下子,她絕對沒希望升上二年級了。

  下學年開始,非得讓她用尊敬的語氣對我說話不可。

  姑且不提這個,眼前最危險的問題還是魔人。魔導書燒掉導致魔力供給斷絕的魔法陣,已經喪失了作為結界的功能。獲得自由的魔人,肯定會大開殺戒吧。

  現在,魔人就已經以充滿傲氣的笑容俯瞰著藤原了。

  「藤原,妳先退下!」

  由於事態緊急,老師們一邊大喊,一邊將魔力注入自己的魔導書,召喚出各自的使魔。

  人狼、鬼人、妖狐陸續現身。雖然全都無法與魔人相提並論,但也都算是相當高階的魔物了。

  在使喚者的命令下,三個使魔一齊對魔人發動攻擊。

  然而……

  「無足輕重的嘍囉!」

  魔人水平揮出右手。

  隨後,魔人右手揮過的軌道上出現烈焰,纏繞住了三個魔物……?

  燒得屍骨無存了。唔哇,真厲害,那絕對不是普通的火吧。

  話說回來,咦?這下子,老師們的使魔就全部死光了嗎?

  「不堪一擊……你們幾個也是術者嗎?搞清楚自己的斤兩。」

  魔人對著離她不遠的老師們發出特大號的光彈。光彈輕而易舉撞破他們展開的障壁,就這樣把三人一起轟飛了出去。

  因為傳來痛苦呻吟的聲音,所以老師們應該都還活著。不過,感覺不像還能站得起來的樣子……。

  真的假的?實在太強了。

  「好啦,小丫頭,妳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啊、啊……。」

  嚇得腿軟的藤原,只能癱坐在原地。

  「區區劣等種竟敢如此無禮,冒犯本宮天威,這樣的滔天大罪……別以為自己能死得痛快喔?」

  魔人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藤原身上了。

  我現在該不會是沒人防守的狀態?

  ……好,趁機去叫個救兵之類的吧!

  不管這個魔人再怎麼強,只要學園內的老師們一起出手,總不至於會輸吧。大概啦。

  當然,在我去找幫手的期間,藤原是不是能夠活得下來,老實說很難講,不過,除此之外我也做不到其他事了。說沒有罪惡感的話是騙人的,但我也不想白白送命。

  不好意思囉。

  我朝著出入口衝了出去。

  「給本宮留下來,別想逃!」

  魔人彈響手指。彷彿連動似地,令人無法理解的魔力膜頓時包覆了整個房間。

  晚了一步才抓到門把的我,完全拉不動門。有夠硬,這是結界嗎?

  我轉身往後看,只見面帶冷笑的魔人正注視著這邊。

  我本能地將手放上魔導書,叫道:「魔像,去吧!」

  至今為止一直呆站在牆邊的魔像,順從地對魔人發動了攻擊。

  然而,一發光彈就把魔像打得粉碎。

  我實在太蠢了,不過就是區區會動的石塊,當然不可能打贏怪物。

  「留下女性而逃走,未免有失男性風範哪?」

  我全身上下冷汗直流。

  「……不,我並不是要逃走喔。其實是打算去找救兵。」

  「說什麼救兵呢。挺身保護女性,這才是男人該有的行為吧。這個罪該萬死的廢物,你這傢伙也順便去死吧。」

  雖然她說得很難聽,不過我可以理解她想表達什麼。

  現在的自己是個可悲的廢物——這點我比誰都清楚。

  但是呢……

  「啊,雖然姐姐大人您的話非常有道理,不過,就算我挺身保護她,也只是讓自己白白送命而已,結果藤原還是會死在您手上吧?既然如此,選擇去找救兵,雙方都得救的可能性應該會大幅提升,不是嗎?」

  「呣,倘若照理推論,的確如此。」

  「那麼,這個,我挺身保護藤原的意義是……」

  「沒有任何意義。然而,身為男人就該這麼做,即使明知只是徒勞也依然如是。懂了嗎?那麼,現在你也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不行啊,跟這傢伙完全無法溝通嘛。

  這下子,肯定不管我說什麼都難逃一死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管那麼多了。

  就這樣平白任對方殺掉也讓人很不爽,我決定在死前要盡可能搞壞這傢伙的心情。

  「那麼,納命——」

  「妳是傻瓜嗎?」

  魔人的臉頰抖動了兩下。

  「……你這傢伙,剛才說了什麼?」

  啊,不妙,汗流個不停。

  「嗯?我剛說的是,難道妳那顆頭裡面裝的不是腦,而是鮮奶油嗎?」

  批判也停不下來……。

  魔人臉上爆出超級明顯的青筋。

  好恐怖,真的超恐怖的。不過我還是沒有就此停嘴。

  「喔、哦?鮮奶油是吧?你這傢伙,真的知道自己這些無禮言論是說給什麼人聽的嗎?不知天高地厚的話,可是會死得非常悽慘的喔?」

  態度依然十分狂妄的魔人,終於讓我腦袋裡的某個東西壞掉了。

  「蠢蛋,少在那囉嗦啦!!」

  我回過神來的時候,這句話已經脫口而出了。

  「對一個眼看就快被殺掉的人而言,妳覺得對方還會為這種程度的威脅感到害怕嗎!?還是說怎樣!?要是卑躬屈膝地把妳的腳趾舔乾淨就願意饒我一命嗎!?」

  「還、還是會下殺手……」

  「是吧!?那誰還會尊敬妳這種人啊!蠢———蛋!已經有必死覺悟的我是無敵的!!直到死為止都會拚命瘋狂嘲諷妳啦!在這個男女平等概念已經廣為人知的時代,還在胡扯性別怎樣怎樣的妳這種生滿鏽的老頑固,根本沒必要客氣吧!話說回來,妳那什麼看起來像是承認欲望失控的地下偶像一樣的打扮啊!胸口未免露太多了吧,花癡嗎!」

  「什、什……!?」

  魔人滿臉通紅地喃喃自語,嘴巴彷彿缺氧的金魚般不停張合。看起來像是一時之間找不到貼切的話語來表現內心驚濤駭浪的情緒。很~好很好。

  我要繼續加油!

  「說起來,在那邊嚇得腿軟的藤原,大概比我強上十倍吧!這樣的我有辦法幫她?用肚臍煮開水還比較快啦!!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嗎,笨蛋!雖然我大概會在這裡死在妳手上,不過內心可沒認輸喔!?下定決心就這樣繼續嘲笑妳,看能不能把妳氣死!懂了嗎,妳這有肉無腦的女人!下輩子當個能夠跟人做建設性討論的文明人吧!!」

  「你……你這傢伙……!去死!」

  魔人將手掌朝向我,發出光彈。

  我感受到宛如被巨岩撞中般的衝擊,整個人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視野不停天旋地轉,讓我頭昏腦脹。

  「咳……妳、妳這說不贏就動用暴力的野蠻女人!那張嘴只是擺好看的嗎!?給我用點大腦啊,蠻族!來啊,乖乖殺掉我嘛,現在就動手啊!這是知性的勝利!Come on!」

  「還不住嘴!夠了,直接踩爛你那顆令人不快的腦袋吧!」

  魔人怒氣沖沖地大步走向我。可能是將魔力集中起來的關係吧,她的雙手發出像是在燃燒般的光芒。飄散於空氣中的魔力也產生感應,不停閃爍。

  這副光景美得讓人心生恐懼。竟然能讓大氣中的魔力都變成可以用肉眼看見的狀態啊。

  不管怎麼說,這次我必死無疑。好啦,到此為止了。希望來生能夠變成深山裡的大樹。

  已經來到我眼前的魔人,高高舉起手臂。

  我決定,直到死為止都要一直睜大眼睛瞪著對方。

  彼此的視線互相衝撞,魔人浮現邪惡的笑容——就這樣朝著側面飛了出去。

  就這樣朝著側面飛出去的,並不是我,是魔人。

  魔人一直飛到考場邊緣,大力撞上牆壁。她撞碎了水泥牆,半個身體陷入牆中。

  「快點趁現在逃走!由我們來爭取時間!」

  我還沒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一名看似恢復戰鬥能力的老師如此大喊。剩下的兩位老師也爬了起來,將魔力注入魔導書中,不停對魔人發動各種攻擊魔法。

  不過,魔人似乎沒有受到什麼傷害,以像是覺得煩躁的模樣展開反擊。

  未免太耐打了吧,她的身體是鎢做的嗎?

  「……感謝老師的好意,不過,要往哪裡才能逃得掉?」

  畢竟魔人已經對這裡設下了超強的結界啊。

  為了至少不遭戰鬥波及,躲到角落之類的地方去好了。

  我抓起嚇得腿軟的藤原的手,氣喘吁吁地拖著她來到了牆邊。

  「看妳幹的好事。要是老師們打輸的話,接著沒命的就是我們囉。」

  「我、我沒有犯任何錯!」藤原聲嘶力竭地大喊。「說起來,我一開始就沒打算召喚出那麼強的魔人……其中一定有什麼問題!」

  雖然我覺得像是藉口,不過,藤原這副拚命辯解的模樣,似乎也不像是在說謊。

  「這樣啊。哎、反正都快死了,責任歸屬什麼的,現在隨便怎樣都好。妳看那邊,雖然老師們是三個打一個,還是被壓制得無法還手了。那個女的實在太強了吧。欸,要是我現在對那個魔人嗆聲的話,會不會妨礙到老師他們啊?」

  藤原沒有理會我,以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讓視線四處遊走,最後停留在我手中的魔導書上。

  她以緊迫的表情自言自語,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如果打不倒對方的話,對了,只要能夠讓那個魔人成為使魔……」

  「現在這種狀況就是因為妳失敗的關係啊。還有,妳的魔導書已經燒光了吧。」

  藤原還是沒有理會我,一把搶走了魔導書。接著,她飛快地翻動書頁……來到某一頁時驟然停止。

  那頁是關於「如何讓召喚出的魔物服從自己」的魔法。

  藤原聚精會神注視了那一頁幾秒鐘,接著突然開始脫掉制服。

  「喂喂,妳在做什麼啊?恐怖到搞不清楚狀況了嗎?」

  「少說這種傻話!我自有打算!由你來讓那個魔人成為使魔!」

  這跟妳脫衣服有什麼關係嗎?

  「不可能。逃避現實也不是這樣的啊。妳這傢伙,至少死的時候要保持心平氣和的心境吧?哎、不過我自己其實也打算在骯髒的咒罵之中死去就是……喂。」

  藤原已經脫掉了上衣,上半身只剩下胸罩。下半身當然還是穿著裙子,不過,平時不會暴露出來的沒什麼肉的腹部、腋下等部位,還是相當吸引我的目光。

  這可真是,不不不,實在是相當的……明明就只是個貧乳……。

  橫豎是死,不如好好掌握這個機會——就在我懷著這種想法盯著藤原的期間,她已經把放在房內角落的水桶拿了過來。裡頭裝著刷子、水彩筆跟螢光顏料等整套用來描繪魔法陣的工具。

  藤原讓細筆吸飽顏料後,拿筆在自己的腹部上開始畫起什麼東西。

  「喂,妳真的發瘋了嗎?為什麼在這種時候還在搞身體彩繪啊?就算因為錯亂而讓性癖失控也不該是身體彩繪吧……對了,難得有這樣的機會,要不要把胸罩也脫下來?」

  「別搞錯,我現在畫的是配合芦屋同學你魔法體系的魔法陣喔!?為什麼這種時候還在開玩笑啊!?這樣會害我分心,請你安靜點!」

  搞不清楚她在想什麼。不過,因為她叫我安靜點,所以我閉上了嘴。

  一副凶神惡煞模樣的藤原,飛快地動著手,在肚子上描繪魔法陣。

  她似乎是看過了我的魔導書之後,在腦中建構出了相對應的魔法陣。

  頭腦真好。想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理解別人的魔法體系並且加以應用,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的。

  「——完成了。」

  幾乎就在藤原畫好魔法陣的同一時間,三位老師也少了一個。

  勉勉強強才能維持的均衡就此瓦解,魔人一鼓作氣加強攻勢。

  剩下的兩位老師看來也隨時可能倒下,末日就快來臨了。

  唉,所謂的辭世詩歌,意外地不太容易想得出來耶。古代的偉人真是了不起。

  就在我快要抵達開悟境界,眼見將要解脫的時候,藤原抓住了我的手。

  「芦屋同學,拜託你!現在只能靠你了!」

  燃起堅定意志之光的眼神注視著我。

  「你做得到的!只要你有心的話,一定可以!所以,拜託你不要就此放棄!」

  妳還在說這種話啊。

  為什麼這傢伙會對我抱有這麼高的期待?就算是誤解也未免太過誇張了點吧。

  不過,唯有這次,藤原似乎也有什麼打算的樣子……。

  「……哎,如果還有什麼能做的,那就試試看吧。畢竟我也不是那麼想死,要怎麼做才好?」

  有那麼一瞬間,藤原露出了笑容——在我看來好像是這樣。

  「……想對魔物刻上服從印記的話,本來是有必要讓對象待在魔法陣裡面的吧?但是,要把那個魔人引到魔法陣裡並不容易。所以,由我來代替魔法陣,緊貼在那個女人身上。」

  藤原邊說話邊指著她自己的腹部。上面畫有小小的魔法陣。

  「在我抓住那傢伙之後,希望芦屋同學你發動服從魔法。魔力線路應該能夠接通才是。」

  「原來如此。可是,這樣的話,藤原妳不會有事嗎?用人體代替魔法陣,未免太亂來了吧?」

  「是啊,畢竟沒有先例,或許的確相當亂來吧。可是,如果只剩下這個方法的話,那就不能退縮了。因為我而發生這種狀況,要是就這樣什麼都不做而束手等死……那我不就只是個傻瓜而已了嗎!反正會死,什麼事我都願意做!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對你就太過意不去了啊!?」

  藤原喊出這段話的時候,眼神十分堅定。

  「這樣啊,既然妳已經有所覺悟,那就這麼做吧。不過,就算失敗而死掉也別怨恨我喔?」

  「不會的,因為那時你也死定了。」

  這倒也是。

  藤原繞了一大圈,來到了魔人的背後。

  然後,她看準剩下兩位老師也被打倒的時機,朝魔人撲了過去。

  藤原用手臂抱住對方的肩膀、腰間,並且以腳纏住魔人的雙腿,整個人和對方徹底貼在一起。

  「唔喔!?怎、怎麼回事!?」

  一心認定已經獲勝,完全沒有提防的魔人,發出了驚訝的喊聲。

  「芦屋同學!」

  「我知道!」

  我將魔力注入魔導書後,藤原的身體開始發出藍光。

  魔人睜大眼睛,跪倒在地。

  藤原身上發出的光無止盡地增強,就這樣變成了一團有著人類外型的光。

  雖然感覺視網膜似乎會被過於強烈的光燒壞,但我依然沒有移開視線。

  到了這個時候,魔人似乎才總算理解自己遇上了什麼狀況,發出大吼。

  「住手!咕、啊、啊啊啊啊、放開、放開本宮!住手……本宮不是都這麼說了嗎——!沒聽到嗎,臭猴子————!」

  狼狽掙扎的魔人,遭到逐漸變大的光吞噬。

  雖然我終於還是忍不住撇開了頭,但依然持續送出魔力。

  經過一段時間後,耀眼的光也消失殆盡了。

  光的來處,現在剩下倒在地上的魔人。

  她的額頭上多了個小圖案。沒錯,這的確是服從印記。

  真的成功了嗎……我本來還以為絕對會失敗的。

  話說回來,藤原人在哪裡?

  原地就只有魔人而已,藤原像是輕煙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死了嗎?畢竟做了那麼亂來的行為,所以這或許也是沒辦法的……可惡,感覺真不好。真的假的?或許至少該為她求個冥福吧。

  雖然她是個很麻煩的人,不過畢竟不是壞蛋。

  南無阿彌陀佛。希望妳不要變成鬼來糾纏我。

  「唔、嗚唔……」

  在我合掌祈禱的時候,倒在地上的魔人發出呻吟,微微睜開眼睛。

  魔人先是彷彿覺得光線太強似地眨了眨眼。

  「嗯……芦屋同學?啊……我說,結果怎麼樣了?魔人……」

  然後低聲說出這句話。

  咦?

  這個口吻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該不會……不、不對,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魔人坐起身子,朝四周東張西望。

  「芦屋同學,你在聽嗎?成功了嗎?那個魔人……你那表情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一副跟傻瓜沒兩樣的表情……咦?總覺得我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怪。咦?……耶?」

  我從制服口袋中掏出手機,朝魔人(?)拍了張照片。

  然後,把拍好的照片拿給抬頭仰望著我,表情一臉莫名奇妙的魔人。

  魔人的——藤原的臉孔抽動了幾下。

  「怎……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會變成魔人…………耶、咦咦?」

  這個問題,我才想問妳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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