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十二星座的魔女 Zodiac Witches 2
─────────────────────
轻之国度录入组录入
作者:朱門優
插画:ななかまい
扫图:Naztar
录入:slashloaf
修图:Jackdaw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体谅图源、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
不可修改文本文件,转载请务必保留信息
本文特别严禁转载至轻小说文库
─────────────────────

Zodiac Witches 十二星座的魔女 2
於所有星座中位居頂點的〈射手座/Sagittarius〉選出的魔女·雪羽,以及她超沒幹勁的使魔·君生。
隸屬于舊家的〈牡羊座/Aries〉魔女——焰悠里,是雪羽姊姊的仇人。雪羽不但識破了她設下的圈套,也成功拉攏了她。可緊接著出現在雪羽面前的,是十二星座中的最強星座——〈獅子座/Leo〉的魔女·為槌今鞠。她沒有使魔,只靠著拳頭守護舊家,故被稱為「百獸之王」。但不知為何,她的目標竟是君生……?
「——本小姐找你找很久了!」
可將星光轉化為力量的魔女,她們的學園魔術戰爭、一觸即發!
朱門優
———————————
在寫這一集的時候,我一直為頭痛所苦。雖然頭痛已經是我長年苦鬥過來的毛病,但最近實在痛得太誇張,嚇得我以為自己得了什麼不治之症,連忙跑去找腦神經外科報到。進去診間後,替我看診的院長告訴我一句話。
「這還真是挺嚴重的……肩膀痠痛啊。」
因為這樣,所以我正在治療肩頸痠痛。


序幕
大家要小心點啊,那條路被詛咒了。
比如那條少有人煙的岔路,總是有些陰暗,沒啥人注意。這種地方一般人無事絕不會踏進去半步。
每當看到這條小徑時,心底偶爾忍不住會覺得「該不會看得到這條路的只有我吧?這麼一想便覺得有些背脊發涼。
但不知為何,就是無法壓抑心裡貓抓似的好奇心。
要是你發現了這樣一條路,最好小心一點。
那條路搞不好是有某些理由,刻意讓人不想接近的。
一般人不會去多看一眼的地方,換句話說,就是容易被「不一般的人」注意到的地方。那樣一條路通往的恐怕是「另一個世界」。
就像我們就讀的宙立聖亞瑪潔絲學園一樣。
「校長~~?你在哪~~?……呿,真是麻煩的傢伙。」
不過這樣的情形只限於人類。如果是其他動物的話,情況又有點不同。
就算是這種「人為造成的封閉空間」,動物也可能不小心闖進去。譬如每個住宿生起床時都會聽到的窗外鳥叫聲便是最好的例子。
由於動物的五感和人類不同,因此牠們常常無意間撞進學園裡。若是自古與魔術關係密切、能分辨出神祕氣味的貓就更不用說了。
也因為這樣,在這條通往聖亞瑪潔絲學園的岔路、也是我們每天上學必經的路上,有許多野貓悄悄地住在這裡。
有些學生會對貓咪開玩笑似的說:「你們也想來唸書嗎?」,戲稱這裡是「貓學校」。
「啊~~真是的。校長?校長你在哪!?」
我是君月秋生。某天傍晚,我正在「貓學校」裡找一隻貓,而那隻貓叫做「校長」。
「喂~~吃飯囉~~該不會是因為最近我沒來在鬧脾氣吧?」
校長是一隻流浪貓。
其實不應該隨便餵貓,可是一旦親近起來就忍不住……這裡的貓警戒心都很強,不會隨便接近人。不過校長例外,牠很愛黏我。
這所學園的學生幾乎都是住宿生,平常只有在外出時才會經過這條通往外面世界的路。但因為我直到不久前還是那少數的例外,所以每天都會經過,久而久之,不小心就變成這樣了。
「到底跑哪去啦?平常這個時候應該都餓了才對……」
前一陣子,我終於申請到住宿資格,再也不必每天早起趕車。結果住宿之後就沒啥機會過來了。此外,我的「主人」又叫我去特訓什麼的,一忙起來就更難拜訪這裡。
這段期間,我雖然一有空就會來找校長,但卻連牠的影子都找不到,只能把食物放著就走,祈禱牠之後會來吃。
雖然理論上應該不需要太擔心才對,即使我沒來,牠也應該不會淪落到沒飯吃的地步。
「啊對了,搞不好在那裡!」
靈光一閃,我想起一個那傢伙常造訪的地方,連忙趕了過去。
該處是一棟感覺頗有歷史的建築物。圍繞在四周的磚牆已然崩塌,從外頭直接就能看到房子的外觀,不曉得裡面究竟有沒有住人。
腐朽的鐵皮牆和地上隨處堆放的廢材形成了一小片奇妙的空間。由於廢材堆放的角度使然,洞穴內部被遮得嚴嚴實實、一片漆黑,這樣的環境對貓來說很有安全感,常常看到校長在這裡睡覺。
「校長~~在不在?為了表達我的歉意,今天有好料的喔~~」
今天準備的特製貓食上面放了校長最喜歡的魚板,我拿著盤子把手伸到洞裡,想把校長引出來。
魚板是寵物食品,低鹽零調味。這種搭配就像白飯上撒了香鬆一樣,比普通的白飯更能刺激食慾。
令人失望的是,洞裡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肚子不餓嗎?還是這個對你比較有吸引力呢?」
我拿出了我的祕密武器——逗貓棒。這是之前在寵物店買的,蜻蜓形狀的超完美逗貓棒。
如果校長已經吃過飯,那就輪到這玩意登場了。校長習慣在飯後活動、幫助消化。
「來來來~~」
逗貓棒伸到洞裡,我開始晃動逗貓棒。
雖然洞裡黑得什麼都看不見,但貓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看得很清晰,要是牠在的話,一定會緊盯著移動的物體不放。
時間也差不多,校長應該快要忍不住了。
啪地一聲,逗貓棒被猛拍了一下。
「喔!」
緊接著又是一陣連續攻擊,看來我找對了地方。
沒想到校長這麼賞臉。開心之餘,我也加快了手上逗貓棒揮舞的速度。
不光是左右搖擺,還夾雜著上下揮舞,一下子緊貼牆壁,一下子放在地上滑動。貓很喜歡這種不規則的動法。
「喵~~喵~~嗚~~」
很好很好,看來校長開始進入狀況了,叫聲也興奮了起來。
「接下來就要使出我偷偷特訓的最新絕招啦!看我的『閃電逗貓棒』!」
「喵~~嗚!」
伸出來的那隻爪拍得啪啪作響,好像在催促我一樣,因為我手中的逗貓棒停下來了。
……換作是誰都會停下來的。
因為那隻不是貓掌啊!
非但不像貓掌那樣毛茸茸,而且大小也差太多。
「新絕招呢?」
裡面那傢伙興奮得臉頰通紅,迫不及待的開口催促。
「妳在……幹嘛……?」對於眼前看到的光景,我啞口無言。
出現在我眼前的不是貓,而是一個和我同年紀的女孩子。
被嚇傻了的我呆呆地看著前方情緒亢奮的少女。
「……嘿~~喲!」
少女尷尬地乾咳了一聲,慢吞吞地從縫隙裡爬出來。
「嗯,看來我冒著危險到這裡來偵查是有價值的。」
「那個……」
「不必再說了,我知道。」
那就好。因為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跟妳搭話……。
她身上穿著聖亞瑪潔絲學園的制服,應該是我們學園的學生,但我從未見過她。
「——就是你對不對?」
「啊?」
「呵呵,不必再說,我知道我知道。」
這下麻煩啦!遇到怪人也就罷,還是電波系的?看她一臉得意洋洋的模樣。
「那我就准許吧。」
「是喔是喔。」
我一邊隨便附和她兩聲。一邊內心盤算著等下最好拔腿就跑。碰到這種人還是找個空檔先溜為妙。
「就准許你留在我身邊吧。」
「預備備……?啊?」
這女孩根本不顧我心中九彎十八拐的糾結,非常直接地對我說了句超級詭異的話。
「我一直在找你,不錯不錯,竟然能在這裡碰到你。」
「妳在說什麼夢話?」
她的話實在太莫名其妙,搞得我一頭霧水。
「……我根本就不知道妳是誰。」
「我知道就行了。我還知道你是一個溫柔的好人。」
「啥……?」
「也可以說我對你相當有好感。」
對方接二連三的問題發言,讓我的臉頰開始發燙。
不知為何,在夕陽照耀下,少女的體態顯得相當動人。
無論是她玲瓏有致、肌肉勻稱,看上去十分陽光的身型,或是她那隨著動作晃動、彈性十足的大胸脯,在在都吸引著我的目光。
柔順得彷彿剛梳理過的長長側馬尾、惹人憐愛的小臉,以及不經意流露出高貴氣質的瞳眸。眼前的這一切,都足以讓我的臉頰染上如夕陽般的淺淺朱紅。

所以對於她驚人的發言,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才好。
「什、什麼?妳這是在跟我告白嗎?」
現在回想起來,我當時會這樣講只是因為太害羞,所以想稍微取笑她一下而已。
「——告白?嗯哼,要說是告白也沒錯啦。」
「什麼?」
但少女卻乾脆地承認了。
「今天能見到你我很高興,改天再來找你。」
她話一說完就轉身離開。
…………。
……咦?
我被……告白、了嗎?……我?
這是發生在〈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開始前一週的事情。
第一滴 感染——仿造的贗品箭矢
1
「——有人跟你告白?就憑你?」
這是「那傢伙」聽完昨天的事之後的第一反應。
五月的春風襲來,新學期開始了一個多月,新生也漸漸習慣學校生活。此時,迎接我們的是黃金週假期。
這寶貴的一星期,正是平日壓抑的住宿生能完全解放的大好機會。
「好啦好啦,你好棒棒喔~~」
「喂雪羽!妳也未免太敷衍了吧?從我說完到妳判斷這是謊話有超過一秒嗎!」
明明是美好的連續假期,可我現在卻身穿制服坐在教室裡。坐在我隔壁的女孩則正用「有病怎麼還不去看醫生?」的眼神睥睨著我。
「璃柚,是君生耶!『那個』君生耶!」
『君生』是我君月秋生的綽號,幫我亂取綽號的正是坐在我隔壁的那傢伙。
「君生不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一入學便登上堂堂學年倒數第一名寶座的墊底王嗎?總是有氣無力的,不管誰一看到他就會變得無精打采——」
很感謝妳用了大量的帥氣詞彙來形容我,可是我半點都不覺得有被稱讚到。
這個講話非常辛辣的女孩是東雪羽。
她是由夜空中閃耀的星座所選中的〈魔女〉之一,也是身為〈使魔〉的我侍奉的「主人」。
魔女和使魔的關係雖然是主僕,但使魔也是像魔女分身一般的親密存在。
可惜如各位所見,我們兩人之間還沒構築出多深厚的信賴關係。
「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唉,怎麼這麼麻煩……」
「嘴巴上這麼說,我看你臉上倒是挺得意的?」
「啊?哪有……」
「你愛大白天做夢是你家的事,少在那邊給我神經兮兮……還是說你終於放棄治療了?不如永遠不要清醒如何?」
「那個,小羽啊,總之我們先聽小君把話說完嘛。」
在我那溫柔得不得了的好主人身旁站了一個女孩,從一開始就一直試圖替我講好話,她是我們的同班同學斑保璃柚。
這兩個南轅北轍的人會變成好朋友,我想一定是基於世界的自然定律所然。神清楚如果不在劇毒的旁邊安置解藥的話,就會導致世界毀滅。
璃柚她很小隻,非常非常小隻。雖然不管怎麼看都像國中生,但她真的是我們的同班同學。
「聽了也只是浪費生命而已。就算我超有閒好了,與其聽他的夢話,還不如去數沙漠裡有幾粒沙比較有意義。」
神啊,你不覺得這劇毒有點毒過頭了嗎!?
「假設,我說假設喔!假設那不是君生想像出來的腦內女友,而是真有這個人的話,那她一定是跟別人玩國王遊戲玩輸才淪落到得向君生告白。不過就算是遊戲的懲罰也太過分了,怎麼有人想得出那麼可怕的懲罰呢?啊!該不會……是霸凌?」
「喂,妳要假設就假設到底好不好……?」
幹嘛自己吐槽自己的假設?到底在憤慨什麼。
「綜合以上所述——」
但是雪羽根本不給我任何反駁的餘地。
「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不是花時間聽君生講那些廢話,而是得趕快想辦法去拯救那個人生將要跌到谷底的女生才對!」
語畢,雪羽還像自己說了什麼至理名言似的,一臉得意。
但就算她擺出這麼旁若無人的囂張態度,看起來仍舊挺賞心悅目的。
因為雪羽她,嗯,該怎麼說呢?很美。
我甚至覺得像漂亮、可愛、美少女這些膚淺的詞句都難以表達出她的魅力。
對於她的美貌,其他人曾這樣形容——彷彿是聚集了夜空中眾多星辰的光輝而誕生的唯一「奇蹟」。
看來神的設計明顯有瑕疵。
不管外表有多完美,內在是這副德性的話,會有接不完的客訴喔?當然那個拚命打客訴電話的人一定是我。
大概就是這樣,我們的關係還是老樣子。
2
但也不是說一點變化都沒有。
從開學起,我和雪羽、璃柚三人就常常在一起。
「很抱歉,我遲到了。」
不過如今,我們多了一個夥伴。
她是個和璃柚一樣嬌小的女孩子,也是我們班的班長——焰悠里。
「班長妳來啦。」
她的姓氏雖然火熱,眼神卻很冷淡,裡頭甚至連半點感情起伏都找不到。
「君生同學,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和外表相反,其實她是個溫和善良的好女孩,一看到我臉色不好,馬上就開口關心。
「焰同學妳說什麼呀,君生他平常不就是一副瞧不起人生的態度嗎?」
「妳好歹也說是看起來很懶散吧……」
班長同時也是少數知道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人。
「他哪有怎樣?一早就把夢話說得天花亂墜的,我看他好得很。」
「夢……!?」
……班長哪,能不能改一下妳那總是搞錯重點的毛病呢?
直到剛才為止的冷淡簡直就像假的,她現在滿臉期待,眼睛還發出一閃一閃的光芒。
「是哪種夢話?我很想知道君生同學有什麼樣的性癖。」
「……沒有人在講性癖好不好?」
「君生同學到底是S還是M?如果是S的話,有點想被欺負耶……噢不對,你是S還是M?」

班長!真的沒有人在聊性癖,真的!
從前那個溫柔有禮的班長到底哪裡去了?
「……是這樣啊,原來是我誤會了……」
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班長非常明顯的一臉失望。喂雪羽妳看,都是妳亂講話,還不想辦法收拾殘局?
「既然焰同學也到了,那我們就開始吧。」
嗯?竟然當作沒這回事?妳才剛讓一個少年名譽掃地,好歹愧疚一下好咩?
「那就麻煩妳們兩個囉。」
雪羽徵求兩人的同意,這兩個人嘛,當然是班長和璃柚。
接著我們四人一起離開了教室。
……不覺得哪裡怪怪的嗎?我們來找一下哪裡不對勁好了。
我們會放棄美好的假日聚集在這裡,都是為了雪羽。
至於為什麼要穿制服?那是因為大家宿舍不同,為了方便,乾脆就把集合地點訂在教室,所以才得穿制服。
我們沿著校圜裡連接各個設施的步道不斷往前。
步道是由經過特殊設計的石板鋪設而成,和四周的景色相當合,也是學園自傲的設施之一。
「對了,班長,妳的事情弄好了沒?」
集會日期是放假前就決定好的,按理說大家應該都各自把事情排開了才對,不過班長卻突然有急事得處理,因此來得稍晚了些。
「是學生會的事?畢竟妳還兼學生會的幹部嘛。」
好像是學生會突然通知,班長才特地跑過去一趟。
「對,不過沒花多少時間就處理好了……因為是早就知道的狀況。」
雖然說四月才入學的新生五月就當上學生會幹部是有點怪,但這所學圜的學生會幹部選拔方式比較特別,在新生剛入學的時候,就會指定特定的學生當幹部。
……班長會當上幹部,大概是因為她是〈舊家〉的千金大小姐。
〈舊家〉向來被稱為是魔術界的貴族,其中班長的家——焰家更是〈舊家〉裡勢力數一數二的大家族。
一聽到「學生會」三個字,雪羽的表情突然有點僵硬。
「剛好大家都在……我有一些關於學生會的事情想和你們說。」
我正滿腦子想著特權分子不可取時,班長就突然提起別的事情。
「事情是關於我所屬的〈始之學生會〉……」
「焰同學,等一下。」
雪羽打斷了班長的話。
「其實我還沒有和君生好好說過那件事……可以再給我一點時間嗎?」
「……這樣啊。」
「抱歉,我會盡快和他說的。」
「我明白了。」
什麼?我?
「總之我們先把今天該做的事情做完吧。這和學生會也有點關係。」
說完,雪羽就開始往前走。
到底是什麼事?〈始之學生會〉到底是什麼?
「姊姊,事情果真……?」
一回頭,就看到璃柚跑到班長旁邊。璃柚一臉緊張,也許是顧慮雪羽,她小聲地和班長咬起耳朵來。
「嗯。」
「這樣……啊……」
「別擔心,我們早就下定決心了不是?」
「姊姊……」
「如果這是東同學的期望,現在比較重要的是好好完成她拜託我們的那件事。」
「嗯,我知道了。」
……璃柚竟然叫班長姐姐。
換作是以前,就算是她們兩個獨處,應該也不會從璃柚口中聽到這個稱呼。由於怕會被其他人聽到,因此她們很少和對方說話。
現在稍微有點不一樣了,至少她們在我和雪羽面前不會再刻意隱藏。
兩人的關係比以前要更加親近了一點點。
聖亞瑪潔絲學園的校地非常廣闊。
每個學生都知道校地很大,但實際上到底有多大呢?這個答案恐怕沒有人知道。
或許有人會覺得這種講法有點蠢,但沒人知道校地實際面積的確是事實。
原因是聖亞瑪潔絲學圜的校地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一點一滴的擴大。
就像通往學校的那條杳無人煙的岔路對普通人而言存在感非常稀薄一樣,這種「虛幻的存在感」,正是構成這個學園的「主要材料」。
天上的星星無論晝夜都高掛在天空,可是只有晚上我們才能看到祂們。
換句話說,因為夜空是那麼的不起眼,才能夠襯托出璀璨的星光。而魔女可說是星星在地面上的分身,所以這所培育魔女的學園就是以類似夜空性質的材料構築而成的。
說得更明白一點,就是在生活中逐漸被人們遺忘的東西——其中也包含道路和建築物,學園就是由這些東西組成。
平常我們生活中不會去注意一些自己沒興趣的東西,可就算我們不注意,他們也全都存在,其中有很多東西更是像這樣被人們所遺忘。
所以這所學校非常大,但是因為那些被遺忘的事物變成學校的一部分之後,會改變成其他各種型態,所以也沒人知道那些東西原本是什麼。
「魔術展開<迎戰的號角>!」
雪羽、班長和璃柚三人口中同時喊出這句話,代表今天的重頭戲開始了。
地點選在學校裡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也多虧這所學校占地廣闊,這樣的地方還挺好找的,只要遠離步道就沒什麼人煙。
我們現在身處於一個茂密樹林裡的廣場,平常沒啥人會在這邊活動。
「看清楚了。」
提醒雪羽的下個瞬間,班長身上竄出一道蒼藍火焰。
〈牡羊座/Aries〉的特殊技能——《蒼炎/Mesarthim》是一種以自己為燃料的火焰,就像獻祭的羔羊一般。
「要開始囉!」
緊接著〈天龍座/Dragon〉魔女璃柚的手上也出現一團火球。
紅藍雙色的火焰一起熊熊燃燒的衋面可說是相當壯觀。
可能由於之前和她們是敵對狀態才不覺得,但己方夥伴能夠使出這麼強大的魔術,感覺實在再可靠也不過。
哎呀,現在可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雖然班長沒有問題,但璃柚卻無法一直維持這樣的狀態。璃柚她需要靠平時隱藏自己是魔女的「事實」來提高魔力,可是她幾天前才使用過魔術,存不了多少魔力。
接下來才是雪羽想看的關鍵。
「——《墜女星的競技場》——!」
伴隨著班長這句咒語,她身上發出的《蒼炎/Mesarthim》發生了形態上的改變。
從班長身上脫離的火焰逐漸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圈,將我和雪羽包圍其中,就和真正的羅馬競技場一樣。
仔細觀察那個巨大的火圈會發現,其實火焰並沒有真的脫離班長,還是有一部分和她的身體相連。
火圈圍住我們後開始轉變成火牆,為了更確實地達成拘束的效果,火牆開始橫向擴展,最終變成一個旋轉的火旋。
而璃柚的身影漸漸隱藏進火旋之中。
璃柚再度釋放了一個火球,此時,火球不再是紅色的,而是變成了『紫焰』。威力要比剛才的紅色火球提升了好幾倍。
之前也曾經看過同樣的魔術。
上次班長和璃柚這對雙胞胎姊妹襲擊雪羽的事件,也是班長加入我們三人組的契機。
那時璃柚在班長施展的蒼藍火焰「競技場」裡使出自己的紅色火球,結果藍紅兩種火焰混合之後產生了「紫焰」。
當時的我認為那是班長和璃柚兩個人聯手使出的絕招。
「不,這並不是我們兩個一起施展的魔術。」
襲擊事件之後,大家一起聊天時班長否定了我的想法。
「雖然看起來像是由兩位魔女一起施展的魔術,但其實那個魔術的本質是『魔女』的魔術。」
「這我知道啊?魔術嘛,當然只有魔女能施展。」
我沒有明白班長話中隱藏的意思,直覺地回答。接著她又這麼告訴我。
「這個魔術是由『魔女和使魔』兩個人一起完成的『魔女』的魔術。」
「……也就是說,這是魔女的魔術,而不是使魔的魔術囉?」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
班長想表達的應該是這個意思。
「這個魔術是魔女透過使魔來施展的。」
班長否定了我「兩個魔女的聯合魔術」的說法,因為這個魔術的關鍵是兩個施術者必須是『魔女』和『使魔』的關係。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事情才變得這麼難懂……」
璃柚出聲道歉,她雖然是班長的使魔,但同時也擁有魔女的身分。
由於她的狀況特殊,因此才會讓人搞混,但是只要弄清楚魔女和使魔的關係就比較好懂了。
能夠施展魔術的只有魔女,使魔沒辦法使用魔術,只要朝這個方向去想就好。
「我使用的其實是『強化使魔』的魔術。」
根據班長的說法,就是身為主人的魔女對使魔施展魔術後的結果。
而身為使魔的璃柚能力増強後,施展出來的火焰魔法才會變成「紫焰」。
「另外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對於十二星座魔女來說,使魔並不是守護的盾,而是攻擊的武器。」
班長確實說過類似的話。
一般都說使魔是在魔女詠唱咒語時保護魔女的「盾」,但是對於本來就不需要花時間詠唱咒語的十二星座魔女來說,使魔又是另一種存在。
十二星座魔女的使魔身負的使命是「武器」。
「以我的情況來說,因為我也是魔女,所以這個魔術強化的是我的魔術威力,但是如果我是主修體術的使魔的話,或許強化的就是體能了。」
璃柚做了補充說明。
「像這種對使魔施展的魔術稱之為《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這是魔女擁有使魔的好處之一。」
反過來說,沒有使魔的魔女就沒辦法使用《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
「那我也能夠用嗎?」
雪羽接著問。其實我也很在意這一點。
「當然可以。」
「嗯……要強化君生啊……」
看來雪羽正在想像魔術施展的情景。
如果對我施展強化魔法,到底會有什麼樣的效果呢……?
「該不會是……視力變好?」
「啥?為什麼妳不說我會變強啊?」
「咦?那就……該不會是變得耳背……?」
「為什麼反而更弱了!?妳不想想五感以外的可能性嗎?」
混帳臭雪羽,竟然覺得自己的使魔就是個沒用的小角色。
「不,如果是東同學來施展,應該會有其他不同的效果。」
喔喔!溫柔的班長終於幫我說話了!
唉,結果是講雪羽不是要幫我啊……。
「以使魔為武器其實只是我個人的認知,因為「強化使魔」是〈牡羊座/Aries〉使用《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後所得到的效果。」
「妳的意思是這個魔法由不同的魔女來施展會得到不同的效果嗎?」
「沒錯,夜空中的星座性格各自相異。根據契約星座的不同,魔女也各有長處和短處。譬如說〈牡羊座/Aries〉的魔術特性就是防禦力很強……」
班長開始說明自己星座的特性,防禦力是牡羊座最強的地方。但是優點和弱點通常互為表裏,因此那也同時點出了〈牡羊座/Aries〉最大的弱點。
「原來如此,焰同學因為不擅長攻擊……所以《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的效果就是提高使魔的攻擊力,藉此來彌補自己的弱點對吧?.」
「妳說的沒錯。」
不愧是雪羽,很快地就捕捉到了班長話裡的意思。
之前曾經實際對戰過就很清楚。
班長的防禦魔術十分優秀,硬到都可以說是『絕對防禦』了。
但也正因如此,她的魔術攻擊力很低。
她操縱的火焰威力雖強,可速度卻相當遲緩。就算勉強能對付比較弱小的對手,但是當對手同樣強大時就很難發揮作用。
所以班長選擇的是把防禦力發揮到極致的戰鬥方式。
攻擊力不足的缺點,就由使魔來彌補。而《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就是能將使魔的能力發揮到極致的魔術。
還真是把「以使魔為武器」這句話發揮得淋璃盡致的做法。
「如果是這樣,雪羽施展出來會是……?」
我才問完,就看到雪羽嘴角浮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也想知道。機會難得,我們就來看看君生到對我的星座特性了解多少如何?」
「喂喂喂,讓我來說妳的弱點?這樣不好吧?」
「不是很有趣嗎?你就盡量說呀。」
雪羽的言下之意是反正我也不會知道。
「啊,不是的。《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的效果不一定就是彌補弱點……」
「沒關係啦,就讓君生講講看。」
班長的話才說到一半,雪羽便打斷了她,一副準備看好戲的模樣。好啊,到時候妳可別後悔!
(雪羽的弱點……)
十二魔女和一般魔女實力上有很大的差別,在一般魔女看來,雪羽應該是無懈可擊的,根本沒有弱點。
但如果對手同樣是十二魔女呢?十二魔女和其他魔女最大的不同就是擁有〈印記〉,擁有〈印記〉的魔女才算是真正的十二魔女。
雪羽前一陣子才剛剛繼承〈印記〉,還沒辦法純熟的使用它。這就是她現在的弱點——經驗不足。
「我不否認這一點,但這應該不是〈射手座/Sagittarius〉的弱點吧?」
妳說得太對了。雪羽看我的眼神,露骨的透露出她完全把我當成白癡。
可惡,這種狀態下連思考都會受影響啊。
快點想!雪羽天生的、本質的弱點到底是什麼?
本質是與生倶來的特質,也是後天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改變的部分。
無法改變的部分……。
「……胸部太……小……?」
突然打雷了。
好奇怪喔,明明只是誠實地回答問題而已,為什麼會有像箭的東西從我臉頰邊擦過呢?
氣到失去理智的雙眼擺明著告訴我她下一箭一定會射中。
「那個,我可不可以插一下話?」
班長,妳是我的天使!
「《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會以彌補短處的方式生效,是因為〈牡羊座/Aries〉有很明顯的弱點。能力越不平均的星座就越容易如此。但那也不是絕對的,也有人可能會反過來增幅長處。」
由於每個星座都有自己的特性,《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會得到什麼樣的結果,完全取決於該星座的性格。
我們陷入了一個死胡同。
「也就是說,不去嘗試便不會知道結果。」
如同雪羽所言,不試試看誰也不知道。
我們後來開始討論起〈射手座/Sagittarius〉的特性,決定下一次再來實測,那天的集會便這樣結束了。
很快地到了實測的日子。
為了讓雪羽能儘快進入狀況,先由班長她們示範一次。
結果璃柚的魔術雖然有《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的增幅,但因為距離上次發動的間隔時間太短,威力比上次還要小,持續時間也不長。
不過這樣的示範對雪羽而言已經足夠。
「要開始了喔,君生。」
雪羽她自入學以來就把所有的時間都耗費在〈星繫儀式〉上,導致她對《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還很生疏。
況且她原本便是為著她姊姊的一句話才找我來當她的使魔,因此自然就更不會去研究關於使魔的魔術了。
「……好啦,妳趕快試一試我才能走。」
「你倒是很悠哉?你都不好奇這魔術會有什麼效果嗎?」
「反正再怎麼樣也不會出人命吧?」
「好可惜喔。」
雖然她最後一句話有點讓人火大,但好男不跟女鬥,算了。
不過如果效果像〈牡羊座/Aries〉一樣是增幅使魔能力的話,之後我會不會全身痠痛啊?
體能超常發揮可不是什麼好事,事後的肌肉酸痛簡直就是活地獄。
啊~~早知道就先問一下璃柚了。啊喂,給我等一下!
「——《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
基本上雪羽在使用魔術的時候,都會擺出射箭的姿勢。
我不知道她是一定要擺射箭姿勢才能施展魔術,或者只是單純覺得那樣比較容易集中精神。
完成〈星繫儀式〉之後,雪羽順利繼承了的〈射手座/Sagittarius〉印記,外觀是一把弓。
現在為了使用《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她正拉開〈射手座/Sagittarius〉的印記。
「喂!等一下等一下!」
我怎麼覺得我的身體也正跟著雪羽拉弓的姿勢被某種力量往後扯!?
現在我的姿勢就像雪羽手中的弓弦,極具彈性的弓弦。
用力,再用力,弓弦緊得好似隨時就要發射出去一樣。
「……你就覺悟吧!君生!」
「喂喂喂!?給我等一下啊啊啊!」
我覺得非常不妙,這該不會是……?
「……抱歉哪……死了可別怨我!」
「喂妳在講什麼鬼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飛起來了。
是飛起來,不是跳起來。
啊啊,我記得某部電影裏也有類似的場景。從過去穿越時空到未來的時候,眼前的景物閃到我眼睛都花了。
對,就是那種感覺。
不不不,現在哪有空去管那些。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還真的把我當成箭一樣射出去了啊!!
緊接著悲慘的我和旁邊的樹林發生了激烈的親密接觸。
幸好我們選的練習地點非常偏僻,沒有人看到。
我一頭撞進一叢枝枒茂密的樹林,起到了一點緩衝作用,而樹下則堆了一些不知道要做什麼的土,我就栽在那柔軟的土堆上。
換作是其他地方的話,恐怕不死也重傷。
從起飛到撞樹這短短幾秒,我全身上下都動彈不得,簡直像鬼壓床一樣,直接僵硬地撞到地上。
即使能夠動彈,但如果降落點是像水泥地之類硬梆梆的地方,我大概就一命嗚呼了。
這個結果讓我們四人陷入一陣沉默。
而讓我摔成這樣的罪魁禍首的反應是?
「………………………………………………」
她面色鐵青,看起來比我剛剛還要僵硬。
「我、我我……」
仔細一看,雪羽她正渾身發抖。
「我真的……真的殺……」
「沒啦,我還沒死!」
雪羽嚇得瞪大眼睛,看著我從土堆裡站起來。
「君、君生你……沒……?」
「對啦對啦,真是太可惜了我沒事。」
喂喂喂,妳哭什麼啊?剛剛飛出去的又不是妳。
「真、真的嗎……?」
雪羽終於放下心來。
我本來還以為她會說:「原來是這種魔術啊!」無視我的慘狀,把她的精神病模式發揮到淋漓盡致。結果雪羽的反應倒令我有點意外。
「——好,那我們再試一次!」
「啥?妳也振作得太快了吧?」
看來我親愛的主人是不會浪費時間去消沉的。
「君生沒有一直線飛出去不是嗎?方才的實驗似乎沒有成功。」

「沒有成功?嗯,剛剛飛出去的方向是有點奇怪。」
正常來說,應該是要直直地朝對面班長的方向飛過去才對。
但我卻像是被炸彈炸出去一樣,飛到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
「所以我才想要再試一次。反正君生看起來又沒什麼大礙。只試一次根本弄不清楚剛剛的魔法到底有什麼用。」
「搞不清楚?不就是人肉炸彈嗎?人、肉、炸、彈!簡直就是把使魔當成拋棄式武器嘛,真是了不起的魔術啊!」
「你說什麼?那有什麼意義嗎?」
雖然我已經用盡全力放了嘲諷技,但雪羽卻毫無反應。
「把使魔當成箭一樣射出去根本一點意義都沒有,把肉塊抛出去還不如射箭,一般的魔力箭威力都比你強得多。」
這個人太奇怪了。剛剛才發生那種事,結果現在就像平常一樣冷靜的在分析事實。妳好歹給點反應如何?
「妳是說為了確認魔術的效果,就要我去送死?」
「我不是那個意思,君生你稍微冷靜一下。」
「我就是受不了妳那副冷靜到不行的樣子。」
啊,我知道了。這莫非是對付使魔的終極必殺絕技?
只要偽裝成魔術意外,就能擺脫看不順眼的使魔,真是再完美也不過了。雪羽應該迫不及待想要趕快實行這個計畫了對吧!
「剛才會那麼用力,是因為不知道魔術會有什麼效果,現在知道了,射小力一點就好啦。絕對不會影響到你的生命安全。」
「……真的?」
「相信我。」
可靠到令人無法想像妳剛剛才差點謀殺了一個前途光明的年輕人呢。
不過不知為何,之後不管試多少次,《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都沒能成功。
雪羽開始控制力道後雖然速度有變慢,可我還是每次都朝不同的方向亂飛,其中有幾次甚至連飛都飛不動。
這樣一天下來,得到的成果只有附近到處都是我的臉模,還有我以臉著地的技巧以驚人的速度趨向完美。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黃昏時分。
「啊啊討厭啦!」
雪羽應該把體力消耗得一乾二淨了才對,為什麼她還有力氣生氣呢?人體的奧祕真是太偉大了。
「呃~~我想這應該不是一下子就能練好的,今天就先到這裡如何?明天再繼續努力!」
雖然璃柚拚了命的安慰雪羽,不過她們姊妹應該覺得很無聊吧?
因為從頭到尾我都沒往她們那個方向飛過,她們就這樣白白站在那裡看我搞笑了一下午。
「雪羽,我覺得璃柚的意思是她們不想再繼續陪我們耗時間,想要回去了。」
「……抱歉,浪費妳們兩個這麼多時間。妳們特地犧牲了寶貴的假期來陪我,我竟然……」
這真是太奇怪了。我這個最辛苦的人,怎麼好像沒被她算在所謂的「兩個」裡面。喂,我可是被妳炸得東飛西撞,累得跟狗一樣慘耶!
「……我如果說錯了妳別不高興喔。小雪,妳是不是有點急躁?」
璃柚突然說出令人意外的話。
「怎、怎麼說?」
「總覺得妳今天跟平常不太一樣……雖然妳向來追求完美,不容許自己得過且過,但是平常妳失敗之後也不會那麼在意,會好好思考失敗的原因,再重新挑戰不是嗎?」
可今天卻想一直試到成功為止。
「所以我才想說妳是不是有點太急了……之前〈繼承〉的時候也有點類似這樣。」雪羽並沒有否定。
……原來如此,說起來的確是如此,璃柚不愧是最懂她的好朋友。讓人聯想到〈繼承〉,這代表……。
「和雪羽妳的目的……跟妳姊姊有關?」
〈星繫儀式〉是獲得〈印記〉的必要條件,通稱〈繼承〉。
而獲得射手座的〈印記〉則是參加即將展開之〈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的必要條件。
該不會《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也是……?
「莫非和學生會有關?」
班長好像聽明白了些什麼。
「剛剛我正想說學生會的事時,妳說這和這件事有關……也就是說和《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是相關的……?」
「……沒錯。」
雪羽肯定了她的猜測。
「因為她們說如果我有意願想加入『那邊』的話,希望我至少要先學會《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再來談……這是加入的最低標準。」
「果然是另一個學生會——〈終之學生會〉的人找過妳了?」
「沒錯,就在焰同學妳告訴我《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之後沒多久,她們就來了。」
「原來如此。看來〈終之學生會〉也一直在等妳得到〈印記>。」
什麼鬼?〈終之學生會〉?
剛才班長說的明明是〈始之學生會〉,難道有兩個不同的學生會?
「…………」
班長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在講什麼啊?
「我會好好跟你說明,本來我打算〈繼承〉順利結束後就要告訴你。因為在得到〈印記〉前我都沒有那個資格,才想說晚一點再講。」
「資格?」
「對,參加〈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的資格。」
所謂〈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是決定魔術世界第一人——〈天帝〉的競賽。
「但我現在已經得到了〈印記〉,雖然還不太熟練,不過至少能和其他十二魔女相抗衡,最少不會輸得太慘。」
就算是十二魔女,如果沒有〈印記>,實力也和普通的魔女沒有太大的區別。
「戰鬥時《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會是重要的關鍵嗎?」
「嗯—也不是這樣,該怎麼解釋比較好?的確《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這個魔術在戰鬥時很有用,可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雪羽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該怎麼說明比較好。
我對〈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幾乎完全不了解。
我知道的,只有在〈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獲勝的人會成為魔術世界的第一人。我想她們十二星座魔女和舊家相關人士應該會知道一些更具體的事情……。
「雖然我搞不太懂,但總之現在要達成妳的目標就一定要練好《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是不是這樣?」
「以結果而言的確是。」
總之我先瞭解這一點就好。
「啊,那之後再慢慢說明吧。現在都這麼晚了,我快餓死了。」
「你這人真是……」
之後有時間再來聽妳解釋。因為妳今天實在太疲倦了,這點小事我還是看得出來的。
我們動身打道回府。璃柚因為和我們住不同的宿舍,在中途就分開了。
「東同學,現在方不方便說話?」
原本一直不發一語的班長開口了。似乎是已經整理好思緒,有話想告訴雪羽。
「東同學妳為什麼會覺得《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沒有成功?」
「為什麼……無論怎麼看都是失敗了吧?」
「無論怎麼看?」
「因為君生完全沒朝前面飛出去啊。」
「沒辦法往前飛射就算失敗?有沒有可能《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其實已經發動,只是我們還沒有弄懂它的效果呢?」
「……」
「實際上妳有失敗的感覺嗎?妳有『無法回應星座對話』的感覺嗎?」
「……嗯,該怎麼說才好?」
雪羽不懂為什麼班長會問這種問題,但還是困惑地回答了。
「總覺得……好像……有種『不對勁』的感覺。」
「『不對勁』?」
「嗯,到底是怎樣我也說不上來。」雪羽的回答好像有哪裡讓班長覺得很在意,她緊接著問。
「妳可不可以再說得更具體一點?」
「具體一點?嗯~~就是覺得好像少了什麼……不對,應該是有哪裡『怪怪』的……?」
雪羽一邊斟酌用詞,一邊表達自己的感覺。
「那感覺就好像把仿冒品當成真品一樣……所以產生計算上的誤差……之類的,應該是類似這樣的『不協調感』。」
「把仿冒品當成是真品……」
嗯~~我越聽越糊塗。魔術還有假的喔?況且這個魔術是用在使魔身上的吧?哪裡有分什麼真的假……的。
……等等,難道是?
「東同學,妳以前有過這種『不協調感』嗎?」「以前是指過去使用魔術的時候?」
「是的,妳今天是不是第一次感覺到這種『不協調感』?」
「對,我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果然……」
班長迅速地偷瞄了我一眼。
……咦?
「這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嗎?」
「抱歉,沒什麼。」
班長嘴巴上這樣說,但卻好像要告訴我什麼似的。
呃……我想,這該不會……?
「啊,糟了!我忘了東西!」
才走到宿舍門□,我就突然轉身要回練習場地。
雪羽一臉受不了的和班長一起進了宿舍。而我躲在宿舍外面等了一會,就看到班長又走了出來。
我想儘快離開門口,因此一把抓起班長的手跑到建築物陰影下躲了起來。
「抱歉啊,班長。」
「我才是,幸好你腦袋轉得快。」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班長的臉好紅。她把剛才被我握住的手放在胸前,另一手緊緊貼在上面。
「所以剛剛雪羽說的『不協調感』果然是那個?」
「對。」班長同意。
「過去使用魔術時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今天卻第一次感覺到『不協調感』……我想這份不協調感恐怕是來自於你,君生同學。」
……還真的啊。
「以前東同學的魔術都是她獨力完成,只要她自己的身心狀況沒問題就不會出狀況。可是今天的魔術是……」
是「使用使魔」的魔術。
「東同學她在第一次使用的『君生同學』身上,感受到不協調感。」
她還說那種感覺就像是把仿冒品當成是真品一樣。
說到假貨,我大概可以猜到原因了。
因為我其實一直都在偽裝自己。
隱藏自己真正的實力,偽裝成「假貨」的我,並不是「真正的我」。
也就是說……。
「《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一直沒辦法成功的原因在我身上……?」
班長再度肯定。
「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君生同學,你當上東同學的使魔的時候,應該有締結〈主從契約〉吧?」
「嗯,有。」
那是使魔決定要侍奉某個魔女時需要立的誓言。就像騎士宣誓要效忠他的主人時,將自己的劍交給主人一樣。
這樣聽起來好像很帥,但實際上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正確說來,應該是魔女決定要讓某人當自己的使魔時,給使魔綁上的項圈。
目的是要告訴其他魔女,這個使魔已經認主了,讓其他人沒辦法再用同—個人當使魔。
「締結契約的時候,使魔的各種資料會記錄到魔女腦內。使用時,就是以那時的情報為依據。」
「……竟然是這樣。」
如果說魔女腦袋裡有一份類似使魔的履歷資料存在,那雪羽在使用《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的時候就會認不出我。
如果是完全不同人的狀況可能還沒那麼複雜,但事情就麻煩在無論哪邊都是「君月秋生」。
這就是雪羽她說的「不協調感」。
「這就像雪羽在使出她那種像機關槍似的密集箭雨之時,裡面混了一隻塑膠玩具箭進去的感覺一樣。」
就算外表相同,但用起來塑膠箭的不順手感就會很明顯。
「發射的方向不受控制還算好呢……要是出什麼差錯……」
「……甚至有爆炸的可能性。」
原來我那樣到處亂飛亂撞還算是好的,至少沒把雪羽捲進去。
「妳的意思只要我繼續隱藏實力,《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便沒辦法成功?」
「就是那樣。」
「這下麻煩了……」
「……還是和東同學坦白會比較好吧?」
班長盯著我的雙眼。
這或許是最好的方法,但是——-。
「就像我之前說的,我希望知道我真正實力的人越少越好……現在這個想法也沒有改變。」
不是因為我不相信雪羽才不坦白,這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我還是……。
「東同學她是非常優秀的魔女,繼續這樣瞞下去,遲早她都會發現那種『不協調感』的原因。那樣也沒關係?」
「…………」
「你還是不願意說嗎……?」
班長的語氣帶了點惋惜,不過卻沒有繼續再說什麼。
她一直都是這樣,總是在身旁默默守護我們。不知為何,我對她充滿了愧疚。
「那麼,要解決這個問題,唯一的方法就是『無論是什麼狀態的君生同學,都是一顆萬用子彈』。」
如此一來,就算雪羽感覺再奇怪,《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也可以正常發動。即使無法消除她心裡那份不協調感,至少能想辦法矇混過去。
「辦得到嗎?」
「也不是不可能……雖然辦法只有一個。」
聽班長這麼說,我馬上明白這個辦法肯定不簡單,可我沒有其他選擇。
如果雪羽想要達成目標,能使用《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是必要條件。但卻因我的個人理由對她造成妨礙。
不管有多困難,我都應該要想辦法去滿足那個條件。
此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
「抱歉啊,班長。喂喂~~」
來電顯示是雪羽。因為之前雪羽一直強調為了以備不時之需,所以我們有交換手機號碼。
雖說這所學園的位置「比較特殊」,不過日常生活所需的一切都很完善,當然手機也可以使用。
我手機上掛的吊飾就是上次去遊樂園的時候,雪羽送我的吉祥物……雖然這不是重點。
「你有訪客啦,還不趕快回來?」
留下這句,雪羽就掛斷了。
……訪客?
3
「我來找你了。」
我拜託班長晚點再繼續剛才的話題,連忙趕回宿舍房間。
結果出現在房間裡的人,竟然是昨天在「貓學校」碰到的那個女孩。
「怎、怎麼是妳……!?」
「你幹嘛那麼驚訝?我不是說了改天見?」
我怎麼可能不驚認……拜託妳也反省一下自己做了什麼怪事好嗎?
不對,她怎麼會知道我住哪……?
「怎麼知道的?當然是靠鼻子聞過來的呀!」
天啊,沒想到一事還有一事怪。
「君生我問你。這個女生該不會是……那個……告白的……?」
「……就是那麼回事,哈哈。」
雪羽突然湊到我旁邊和我悄聲說話。她也發現這個女生就是我昨天說的那個人。
唉,現在不是該高興的時候。
「那她真的住在你的電腦裡喔……?」
「喂妳也太過分。真人都站在妳面前了,妳還堅持那是我的夢話?妳那戰戰兢兢的語氣真令人火大。」
看起來她就是不打算承認自己錯了。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反應,因為就連我本人都覺得不可置信。
「告白?」
聽到我和雪羽的對話,昨天那個女孩反問。
「啊~~昨天我的確說了告白這兩個字沒錯,你該不會誤以為我那是愛的告白吧?」
「不是嗎?」
「所以你才會擺出那副樣子……你還真可憐,竟然對愛這麼飢渴。我就勉強跟你當個朋友好了。」
什、什麼?為什麼說到最後變成在同情我啊?
「果然哪果然,我就覺得事情應該是這樣,嗯。」
雪羽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什麼?那又怎樣?我早就知道不是那樣了啊!也沒有失望!
「那邊那個可憐蟲,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不覺得這稱呼很有問題嗎?快停止那憐憫的眼神!我才不可憐!拜託別這樣!
「就讓你自己選好了,你該感謝我的寬宏大量。」
這傢伙未免也太囂張?態度未免也太趾高氣昂啦!
話說回來,昨天她也是一副自以為了不起的樣子。
「讓我自己選?」
「對。快告訴我該怎麼稱呼你。」
啊?怎麼稱呼我……?
……噢,大概是在問我的名字。
我還是第一次被人用這麼傲慢的語氣問名字。
「我叫君月秋生。」
「ㄐㄩㄣ ㄩˋㄝ ㄑㄧㄡ ㄕㄥ。」
像是要確認似的,她把我的名字一個字一個字拆開來唸。
「怎麼寫?」
「君主的君,月亮的月,季節的秋,生命的生。」
「算了,你的名字太難寫,我還是記發音就好。」
妳在講什麼啊!?其實可憐的應該是妳吧?
「……嗯?『ㄐㄩㄣ ㄩˋㄝ ㄑㄧㄡ ㄕㄥ』?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聽過?」
這位小姐你到底對我的名字有什麼意見?到底是怎樣?
「算了,那以後就叫你……君生!」
妳們是串通好的喔?怎麼一個個都這樣亂叫!
「君生,至於我今天為什麼會來找你……。」
謝天謝地終於要開始進入正題了。
「我是想來報恩……不對,是有些事情想拜託你。」
「拜託?我?」
「嗯,關於那件事……嗯?」
昨天的那個女孩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下。
「話說回來,我問你。那個看起來個性很差的女的是誰呀?」
「唔呃……妳在說誰?」
這個房間裡面除了我和她,就只剩雪羽一個人了。
「這邪惡的生物到底在幹嘛?一直在那邊要笑不笑的。」
雪羽還在那邊幸災樂禍,臉上掛著藏不住的笑意。那種表情好像剛好惹到了這女孩。這人竟然說雪羽是邪惡的……。
「——我錯了,妳真是一個大好人。」
「喂喂!?」
雪羽憤慨於我剛才那句話,氣得七竅生煙。
「妳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竟然好意思說第一次見面的人個性很差,還說我邪惡?」
昨天那女孩(好人)聽到這話竟然用力地反擊。
「我倒是覺得笑得陰陽怪氣地盯著我看的人更沒禮貌。我才是受害者好嗎?」
雪羽沒辦法提出任何反駁,只好忍了下來。
「那還真是抱歉哪,的確是我不好。君生的……噢,我什麼都沒說。」
「哼。君生,這女的到底是什麼人?」
「呃……職業級的暴力狂?」
「喂喂喂!!!???」
人家都這麼開誠佈公的和我談話了,我當然也要誠實的回答人家的問題啊。結果雪羽再度氣到爆炸。
「哪有你那麼介紹人的?」
怎麼會這樣呢?只是說實話而已竟然還要挨罵,這國家還有王法嗎?
「妳不要再欺負君生了,職業級的暴力狂。」
「別用那個奇怪的稱呼叫我!」
昨天的女孩<正義的夥伴>替我說話了!真是個親切的好人。
「總之我還是先自我介紹一下。」
雪羽死命壓抑自己氣到顫抖的雙唇,努力想解開剛才的誤會。
是說雪羽對其他人其實都挺好的。她那惡劣到極點的本性只會用來欺負我而已,差點都忘了她平常的這一面。
「我是君月秋生的魔女……」
「嗯?原來君生你是使魔?」
但昨天的女孩<我行我素>卻打斷了雪羽的話,把雪羽氣到臉都歪了。
「嗯,是啊。」
是說除了使魔之外,根本不可能會有男生在這裡呀……?
「這樣,那還真是意外。本小姐還以為你是這裡的學生就一定是使魔……嗯?」
……嗯。這人果真少根筋,竟然馬上就搬磚頭砸自己的腳。
她想了半天,好不容易做出一個結論。
「君生,我整理一下剛剛的內容。你是每天都被那個窮凶惡極的魔女奴役的悽慘使魔,沒錯吧?」
「沒錯,大致上就是這麼一回事。」
「喂喂喂喂!!!???」
雪羽山今天第三度噴火。
「嗯,我明白了。看來除了找你幫忙以外,還有其他事該處理一下。」
「給我等一下!他說的話怎麼可以當真!其實是他一直在給我添麻煩好不好?」
「哼,要說謊也多用用腦子。」
「我哪有說謊!」
「證據就是君生一直用對等的口氣跟妳說話。魔女和使魔這樣的相處方式根本不合理。」
「那、那是因為……」
「光憑這一點就能夠證明君生受到相當大的折磨,一般情況下怎麼會有使魔這樣反抗魔女呢?」
……糟了,好像講得太過火了。
一般的情況下,使魔應該要無條件服從魔女。
使魔是為了魔女才存在的,就算被當成僕人也很正常。用那種沒大沒小的語氣和魔女說話的確很沒常識。
雪羽個性雖然彆扭,但也有認真開明的一面,並不會有先入為主的觀念,覺得魔女就該怎麼樣,使魔就該怎麼樣。
「……」
雪羽惡狠狠地瞪著我。
說過頭啦,嗯,真的是有點過火了。
雪羽一定不想因為這點小事被人誤會。
我能夠像這樣當個自由自在的使魔都是托雪羽的福,這種誤會還是趕快解開比較好。
「抱歉抱歉,妳誤會了啦,我剛剛的講法不太好。」
「誤會?」
「嗯,雖然妳覺得那種相處模式不好,但那對我們兩個來說很自然,她對我沒那麼壞。」
「……很自然?」
「反正對她來說那只是一種激勵我的方式,而我也離不開她的鞭策。」
我想表達的是我們的關係好得很,不用妳操心。
「…………」
怪了?氣氛怎麼不太對勁?
「竟然是這樣……」
「太好了,妳聽懂了嗎?」
「我懂了。我當然懂!沒有錯,你說得對,每個人都是這樣的。」
「呃,什麼?」
「夠了,什麼都……別說了。」
妳幹嘛往上看還皺著眉頭?這是在忍著不要哭出來的意思咩?
「呵,我太大意了。明明發誓過不再哭泣……但一想到你過著那麼悲慘的日子我就……竟然就這樣哭了出來……」
嗚,怎麼覺得事情好像很嚴重的樣子?
「妳聽我說!」
正當我努力想要說服昨天的女孩(有點脫線)的時候。
「君生同學在嗎?」
門外響起班長敲門的聲音。
不好,已經這麼晚了?
剛剛接到雪羽電話的時候,因為不知道到底來的是誰,以為事情一下就可以解決,所以就和班長約了晚點繼續聊。
大概是等半天都等不到我,因此她才特地跑這一趟。唉,真的很對不起她。
「喔~~是『有利有利』啊!」
沒想到門一開,昨天的女孩<很親切>看到班長竟然出聲打了招呼,讓我覺得很意外。
「哎呀,這不是為槌家的……好久不見。『有利有利』?」
「妳叫焰悠里所以就叫『有利有利』!這綽號不錯吧!?」
「……是挺好的。」
看來班長不太喜歡這綽號。
「如果妳不喜歡,我就再想一個。嗯~~妳是牡羊座,那就叫『牡羊羊』怎樣?這妳應該會喜歡?聽起來就很喜氣。」
「……還是『有利有利』好了。」
班長心不在焉地回話,看來是想盡快結束這個話題。
慢著,綽號的事情先放一邊。
「班長,妳們兩個認識?」
「啊,是的,她是……」
正要回答的時候,班長遲疑了一下,好像是在顧慮雪羽。
該、該不會……?
「你說我?」
但是昨天的女孩(不好的預感)卻自顧自地接話,大概是發現自己還沒自我介紹的緣故。
「我叫做為槌今鞠,是〈獅子座/Leo〉的十二魔女。」
話音一結束,周圍立刻陷入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和班長小心翼翼地看著雪羽。
過了一會,雪羽終於開口。
「妳是〈獅子座/Leo〉?所以妳和〈舊家〉有關?」
「是又怎麼樣?」
糟糕,太糟糕了。
因為雪羽的姊姊受到〈舊家〉逼迫,所以她厭惡〈舊家〉的一切,只有璃柚和班長例外。
她之所以會來唸聖亞瑪潔絲學園,全是由於不滿〈舊家〉所致。
「哼,原來是〈舊家〉的人。很好,這下子我也沒必要再忍耐了。」
「忍耐?妳忍我?少開玩笑了,應該是妳強迫使魔忍耐妳的暴行才對吧!」
「那也輪不到妳來管。妳愛誤會就儘管去誤會。」
「惱羞成怒囉?妳這廢物魔女。還廢得真徹底。廢物廢~~物。」
「哼。」
雪羽對於為槌今鞠的汙衊嗤之以鼻。「陳腐。」她吐出兩個字後便一笑置之,接著就用犀利的眼神上下打量〈獅子座/Leo〉魔女——為槌今鞠。
看了老半天,她才開始說話。臉上的表情彷彿在講——讓我來告訴妳罵人要怎麼罵!
「說來真奇怪,妳也不怎麼胖,怎麼看起來就像一隻豬呢?」
喂喂!?啥?什麼?竟然是人身攻擊!?
「我像豬?」
被雪羽形容成豬的當事人相當困惑。我想這應該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說。她看起來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反應。
「對啊,都沒有人提過嗎?怎麼覺得好像有點味道……噢,抱歉,我什麼都沒說。」「咦……有、有味道?」
過分!太過分了!!怎麼可以對女孩子說這種話!
「有味道……」
喂!妳在意個什麼勁啊!竟然還認真的開始聞自己的味道!
是叫為槌今鞠嗎?還是反駁一下比較好吧?這和舊不舊家一點關係都沒有,快點反駁啊!
「我、我身上哪有什麼怪味!況且我每天都有好好洗澡!」
「咳咳!抱歉抱歉,好像薰到眼晴了……咳!咳咳咳!」
妳不是薰到眼睛!那妳在咳什麼?
我看到惡魔了嗎?妳是惡魔吧!?雪羽!?妳看看為槌今鞠都快被妳罵哭了啦!
「嗚嗚嗚,妳騙人!」
「話說回來,妳最近是不是胖啦?」
聽人說話好嗎!?不對啊,妳們兩個不是今天第一次見面?還說什麼最近!謊話也未免說得太溜了!?
「咦……真、真的嗎……?」
妳怎麼又當真啦!?根本就被雪羽耍得團團轉啊妳!
「……啊!」
事情發展成這樣,為槌今鞠終於發現到雪羽的話很不自然。
「妳這傢伙!把我當笨蛋耍喔?」
「哎呀?原來妳也知道妳是白癡?」
「我才不是白癡!只是妳比我要聰明那麼一點點而已!」
唉,這個人……嗯。
妳是不可能說得過雪羽的。放棄吧,放棄吧!
雙方實力太懸殊了,連打都打不起來。我都搞不懂誰才是壞人了!
雪羽她本來就是毒舌界的王中之王。之所以不說是王者,而說是王中之王,是要強調她毒舌的功力有多麼出神入化。
雖然平常她這個技能只會用在我身上,但既然對方是〈舊家〉的人,那雪羽也沒什麼好顧慮的,自然是火力全開。
「嗚、嗚嗚……咦?」
這時候為槌今鞠選手發現了一個非常重要的關鍵。
「……妳的胸部未免也太平了吧?」
「妳說什麼!!??」
太厲害了!威力超群!爆炸中心在這裡!快來人哪!
「胸、胸部……這跟胸部有什麼關係!?」
喔!為槌今鞠選手攻擊有效!雪羽的防禦力意外的弱。
客觀來看,為槌今鞠的胸部的確很豐滿,隔著衣服也有驚人的存在感。這方面和雪羽的差距已經不是天差地遠可以形容,或者說兩者根本不該相提並論,這樣對人家太失禮了。
「哼哼,我看妳最常做的料理大概是煎荷包蛋呴~~」
煎荷包蛋?
……荷包蛋。
…………是那個荷包蛋嗎?
「妳說什麼!!??」

一聽懂她的言下之意後,雪羽馬上氣得七竅生煙。
「而且專煎營養不良的荷包蛋。」
「啥!?」
「或者妳擅長的其實是炒乾扁四季豆?」
「妳不要太過分了啊啊啊!!」
「噢,失敬失敬,原來是吐魯番窪地的葡萄。」
「怎麼可能會凹陷啊啊啊啊啊!?」
相對於之前一面倒的殲滅戰,現在倒是戰得旗鼓相當。
為槌今鞠,妳好樣的。
「別那麼生氣嘛,荷包蛋。奶太大的話容易肩頸痠痛,根本沒什麼好處……啊~~總覺得肩膀好痠唷,荷包蛋。」
「唔唔唔!妳幹嘛一個人叫得那麼高興!我才不需要妳安慰咧!」
……這下到底該怎麼收場呢?
「君生同學,來一下好嗎?」
一直在旁觀戰的班長低聲對我說。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但我之前要談的和她有關。」
「有關?」
「剛剛我們說到有辦法解決雪羽使用《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障礙的人,就是為槌今鞠同學。」
「……啊?」
————讓我們來選擇吧。
4
——在那裡存在著「時間」。
——那裡也存在著「氧氣」、「重力」、「聲音」、「光亮」。
儘管在那個空間裡,和世界上所有地方一樣,存在著上述那些要素,但那個空間的狀態又是那麼的特殊,不同於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
那些要素本該均等分散在世界各個角落,但在那個空間裡卻大不相同。
那個空間裡的「一切」都不是均等的,那是一個不平等的空間。
在那個空間裡的所有要素,包括「時間」、「氧氣」、「重力」、「聲音」、「光亮」等等一切都「不得不臣服」。
如此一來,人們就知道那是什麼。
這是本能,又或者是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自然而然得到的知識;這比任何從書本中得來的知識都要更加深刻。
那個睥睨天下俯視眾人的存在,人們稱之為——「天帝」。
所以學生會<那個空間>才會叫做「謁見廳」。
「…………」
如此一來,那個空間的主宰就必須是「預計要成為天帝的星座」。
現在正值世代交替的關鍵時刻。
統領魔術界的偉大〈天帝〉退位,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
這段期間,八十八星座包含十二星座陸陸續續地出現新的繼承人。
直到最近,十二星座終於到齊。
這也代表一場激鬥即將開始。
決定下一任〈天帝〉的激戰——〈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即將開始。
而最接近天帝寶座的就是魔術界的貴族——〈舊家〉的魔女們。
謁見廳裡「預計要成為天帝的星座」藏身在簾幕之後,讓人無法一窺究竟。
應該說沒有人看過「那個星座」的真面目。
而那個學生會(空間)的門彷彿像是直接連接到宇宙一般,那個空間總是籠罩在無邊的黑暗之中。
在那裡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這大概也是那個「星座」的力量導致的。
「…………」
「……遵命。」
侍從也只能隔著簾幕聽取命令。
侍從臉上蓋著頭巾,無法看清他的面貌。簡直像文樂舞台上全身穿著黑衣的黑子一樣。玉座正前方跪著一個星座,那畢恭畢敬的模樣,彷彿像面前的存在已經當上〈天帝〉似的。
「妳清楚〈射手座/Sagittarius〉的事吧?」
對於黑子的疑問,跪著的星座點頭回應。
黑子沒有人格。不,應該說不會有人承認黑子有人格,因此黑子也並不存在於此處。黑子站在這裡,只是為了轉達簾幕後星座的指令。
〈射手座/Sagittarius〉的事——這件事給堅若磐石的〈舊家〉帶來了小小的裂痕。
裂痕雖小,但對於歷史悠久的〈舊家〉而言,出現裂痕這件事本身就是極大的問題。
「那就派出奔放的野獸去折斷那把弓。」
透過黑子,「星座」下達了命令。
跪在玉座前的星座隨即當場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就是〈始之學生會〉。
5
班長曾經告訴過我,到底該怎麼樣才能和雪羽好好配合。
如何讓我保持目前的狀態,又能夠讓《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順利發動——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班長又說,在這個學圜裡只有一個人能夠把不可能化為可能。
那個人就是為槌今鞠,如果沒有她的幫助根本辦不到。
……這到底是什麼跟什麼啊?
我是雪羽的〈使魔〉,她是雪羽最討厭的〈舊家〉的魔女。
而且還是〈獅子座/Leo〉的十二魔女。
……這到底是什麼跟什麼啊(第二次)?
「你找我有什麼事?」
現在坐在我前面的正是為槌今鞠。
碰面的地方是咖啡廳,而且是一間挺復古的咖啡廳,說白一點就是看起來有點舊、沒什麼客人。
雖然學圜裡也不是沒有咖啡廳,但我是故意選在外頭碰面的。
如果約在學校裡面那些女孩子喜歡的時髦咖啡廳,有可能會撞見雪羽,因此才麻煩她到外面來。
「呃……為槌同學?小姐?」
在魔術界,魔女的地位相當崇高。況且她是〈舊家〉的大小姐,還是十二魔女之一。就像我們班上的同學都會稱呼班長「焰小姐」那樣。雖然她似乎並不喜歡這樣的稱呼方式。
可我現在有求於人。平常再怎麼不在乎規矩,必要的時候也得好好遵守禮節。
相較於我的拘謹,她看起來倒是不太在意這些表面的虛禮。
「叫我今鞠就好了。我准許你這麼稱呼我。」
不過態度依舊高高在上。
雖然我有點介意「准許」這個詞,幸好她感覺不算太討厭我,至少能先鬆一口氣。要是被她討厭了那就沒戲唱啦。
「那個……昨天真的很抱歉,其實她並沒有惡意……」
今鞠和其他舊家的人感覺很不一樣,看起來不像是來攻擊雪羽的。
倒不如說她好像根本就沒注意到雪羽就是「那個」東雪羽。
不管怎麼樣,能面對面好好說話已經算不錯了。
「我不介意。不過那傢伙到底對你有多壞,我倒是瞭解了不少。」
「那也不是有意的……」
……要解開這個誤會還真困難,甚至我越解釋她就誤會的越深。
「所以?你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
她的語氣有點煩躁,看來我還是讓她感到不太愉快。
算了,現在先不要急著化解誤會,扯太多反而複雜。
「其實我是要說……」
不過還是很難開口啊。
這樣感覺對不起雪羽,對今鞠也不公平。等於我對兩人都沒有說實話。
但是我非說不可。
「你有什麼事?君生?」
不管啦!我要說了!
「我有事想請妳幫忙。」
「幫忙?要我幫你?」
「嗯,是很重要的事。」
「喔……」
今鞠看上去似乎有點意外,可回答得倒挺俐落。
「好,我可以幫你。」
居然一口答應了下來。
「咦?妳肯幫我?」
心中大石瞬間落下。
「當然囉。我來找你就是想要報恩……有事情要拜託你。我有求於你,當然不會拒絕你的請求。」
「之前妳也說過一樣的話,所謂的報恩到底是……?」
「那個等下我再解釋。你不是說事情很重要?還是你先講好了。」
今鞠這麼善解人意,真是太令人感動了。
……既然人家都這麼乾脆,那我也沒什麼好猶豫。
事到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讓雪羽知道我拜託的人是今鞠。
這件事如果不拜託今鞠幫忙就是一個死結,那至少得瞞著雪羽。
這也是身為雪羽使魔應盡的義務。
「反正我大概猜得到你要說什麼。」
「咦?」
「呵,真是佩服你的勇氣。」
「……什麼勇氣?」
「你就別謙虛了。就算受到主人虐待,但敢在主人面前做這種事,這可不是一般人辦得到的。」
「……啥?」
「你不是故意要讓後面那個人看的嗎?」
聽到今鞠的話後,我才回頭往後看。
站在後頭的,是一個我再熟悉也不過的惡魔。
「……為什麼妳會在這裡?」
惡魔<雪羽>還帶了一個夥伴。
璃柚很快就察覺到事情不對,滿懷歉意的說:「抱、抱歉。這邊的焗飯很有名,我常常來這邊吃。那個焗飯叫做『我們聽到「狼來了」就會想到說謊,但「狼少女」卻讓人聯想到「被狼養大的少女」這樣不可思議焗飯』。今天是想帶雪羽來吃這個才會來這裡……」
天啊我好在意那焗飯到底是什麼東西。不對,該吐槽的是璃柚竟然會為了這種東西常常光顧這裡?唉,算了那些都不重要!
……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轉回來面對今鞠。
「使魔竟然故意在主人面前跑去求主人討厭的人……這太驚人了。到底是有多苦大仇深才做得出這種事?我完全可以想像你每天有多辛苦。」
「是嗎?是這樣嗎?君生你自己說!」
這兩個人到底在說誰啊?君生?誰呀?我東張西望,假裝聽不懂她們在講什麼。
「荷包蛋妳看!他的意思是妳早就沒有使魔了,現在站在這裡的人根本就不是妳的使魔。」
「哼,是這樣嗎?很好很好。是說怎麼記得我的使魔好像才在X月X日連升兩級呢?差點都要忘了。」
喂,那日期不就是今天嗎?
「呃,那個……」
我就像被逼到絕境的犯人,慢慢地站起來和她們兩個說明。
「……妳們聽我解釋。我會找今鞠幫忙,背後其實有很多複雜的原因……」
「什麼?」
……好可怕,太可怕了。雖然只有兩個字,但雪羽妳知道自己有多嚇人嗎?今鞠又迫不及待的火上澆油。
「君生你別擔心,我為槌今鞠一定會盡全力完成你的請求。」
而且還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
我的天哪,這根本就是我能想像得到最慘烈的狀況了。
◇
————第一滴,一切的開始。
◇
……現在我徹底地被雪羽討厭了。
一般人碰到這種情況應該會想「唉怎麼辦明天見面尷尬死了」、「這下該怎麼跟她和好?」過一段時間再來思考到底下一步該怎麼辦。
……但在兩個當事人住在同一個地方的狀況下,接下來到底該如何是好呢!?
「哇!」
我一看到房間的樣子就嚇了一跳,裡頭竟然出現了一道防禦工事。
也不知道她從哪裡找來那麼多椅子,雪羽在床四周用椅子「蓋」了一道城牆,防止我入侵。上頭還鑲了刺鐵絲,防禦做得真徹底。
雪羽好像已經睡了,房間裡的燈關著。
房裡勉強留了一點點空間,讓我能走到我睡覺的地方——房間角落。從這裡可以感覺到雪羽對我餘下的那一點點最後的同情……。
但那一點點空間還真的是一點小縫隙……就算我踮著腳尖也只能勉強走過去。
(唉,至少比被趕出去要好一點)
大嘆一口氣,我在房間角落用毛毯把自己包起來。
『君生一直在用對等的語氣跟妳說話不是嗎?』
抱著棉被,不知為何腦袋裡響起今鞠的那句話。
也難怪今鞠會覺得這很有問題,我和雪羽的關係的確有些特別。
或許特別這兩個字還無法形容我和她的關係。就算雪羽她是想法比較開明的魔女,但我把她說的話當真也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人們都說使魔是保護魔女的侍衛,但有時候也扮演著類似管家的角色。
雇主雇用管家的時候,即使雇主客氣地說了類似「在這裡不必太拘謹」的話,但又有哪個管家會把場面話照單全收?有人見過直接叫雇主名字的管家嗎?
那種人沒有資格當管家,他根本不懂「侍奉」這兩個字的意思。
我也覺得這是對的。
但是。
但是,「她」是位很奇特的魔女。
「她」是我原本的主人。
她打從心底覺得魔女和使魔的關係對等,她就是這麼一個奇特的魔女。
只要我的態度稍微卑微一點,她立刻便會非常不開心。「保護人的一方卻是『僕人』這太奇怪了」、「這世界最基本的常識不就是give and take嗎?」接著開始叨唸這些話。
我會變成「這樣」,便是受到「她」的影響。
不,我並沒有改變,正確說來,我只是配合她而已。
對我而言,「她」是我的主人,更是我的恩人。我覺得這應該也是使魔份內該做的事,就開始扮演她理想中的使魔。
有時候戲演久了,就會弄假成真。對我而言,「她」就是這麼特別的存在。
那時候養成的習慣直到現在都改不掉。
或許是我的運氣不錯?現在的主人也是一個能夠容許這種作法的人。
因為如此,我才想要盡可能地替雪羽完成她的心願。不管什麼事,只要我能力所及,我都會去做。
我能夠進入這間學校也多虧了雪羽。
原本已經放棄了,但竟然又得到了入學通知。
為了感謝雪羽給我這個機會,我想盡可能的報答她。
6
是說大家早上醒來的時候,通常是什麼姿勢呢?
仰睡?側睡?俯睡?
歐洲流傳著一句古老的諺語:「國王仰睡,賢者側睡,有錢人趴著睡。」
我是俯睡派的,雖然我很窮。
大家應該都有過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翻身翻成奇怪姿勢的經驗。
但今天我一睁開眼睛,竟然發現——
「喂,雪羽……」
我醒來的時候雖然是趴著,可從來沒有女生在我趴著睡覺的時候騎到我身上。
「……妳在幹嘛?」
一開始我根本搞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覺得臉被狠狠地壓在棉被上。接下來就發現目光所及的左右邊有各有一條不知名的大腿,腿上的睡衣看起來十分眼熟,好像就是雪羽每天穿的那套。到這裡我才明白原來雪羽坐在我頭上……。
誰可以告訴我現在是什麼情況?
似乎還有兩隻手在我頭上亂抓、用力擠壓我的頭。
「…………姊。」
耳邊傳來雪羽的聲音。
「……姊……姊……」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難過,卻又像在撒嬌。
那態度就像是對全心信任的人說話那般純淨無瑕。
這該不會又是……!?我不會再上當了。
雪羽熟睡時會出現一些莫名其妙的舉動,通常這種時候就代表她做了某個夢。
「姊姊……❤」
沒錯,就是夢到她姊姊的時候。
看她每次夢到姊姊的時候都笑得一臉傻氣,便知道她有多喜歡她姊姊。
而她現在正在夢裡和姊姊相聚,會撒嬌也不奇怪,那種全心信賴的模樣完全不難理解。雪羽她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父母,所以她是姊姊一手養大的。
她姊姊是魔術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擁有〈卿〉這個稱號的偉大魔女。
她創造的功績不計其數,甚至在活著的時候就被大家當作「傳說中的魔女」一般崇拜。雪羽就是夢到她和那天才姊姊一起度過的美好時光。
可是她那個天才姊姊,雖說真的挺優秀,個性卻有著毀滅性的缺陷。
「嗯嗯嗯……❤姊姊……❤」
縱使雪羽自己覺得那是姊姊疼愛她的方式,但以一般人的角度來看,實在不知道被那樣疼愛到底算幸福還是不幸。
說了半天,我到底想要表達什麼呢?……嗯?她又動了。
今天又是什麼夢?到底夢到什麼雪羽才會坐在我頭上啊……?
「嗅?姊姊妳要和我一起洗澡?什麼?還要幫我洗頭?」
洗澡?是在洗澡嗎?幫她洗頭?
這樣啊,原來這個姿勢是在洗頭……?
「嘿嘿嘿,謝謝姊姊……」
不對吧?這一定有哪裡搞錯了。不是姊姊要幫她洗頭嗎?為什麼變成是她在洗我的頭?反了吧這個。
「啊……嗯,好舒服喔……」
唉,睡豬跟醉鬼這兩種人是沒辦法溝通的,我只好認了……至少別發出那麼色情的聲音好不好?對身心健全的青少年會產生不良影響耶,妳知不知道!?
「嗯啊……哈嗯……嗯,嗯~~!」
拜託別再強暴我的耳朵了
喂喂喂,雪羽!雪羽同學!妳知道妳現在正用什麼驚人的姿勢,發出多麼色情的聲音嗎!?
妳現在可是一邊騎在男生頭上一邊發出舒服的喘息聲,還把別人的頭髮抓得亂七八糟喔!我光是形容就覺得害羞到不行了。
「咦?啊、等……」
到底在幹什麼!?
「嗚.嗯!姊姊!別洗那裡……嗯……!」
天哪……這是啥超展開?
「不行,不對啦……姊……啊!」
不對……說到不對,就讓人想到包裝上沒放照片只放圖的商品,因為怕被人客訴「搞什麼鬼,圓片根本就和內容物不符!」,就會寫上小小的「圖片僅供參考」。結果後來還是被客訴了,只好把包裝改成照片,可是照片下面還是標著「照片僅供參考」。這種商品圖片和照片的我都有看過,但是包裝圖本來就只是參考用的吧?嗯,到底為什麼這種時候我會想這些有的沒的呢?
「下、下面……不、啊……!」
就在我試圖用那些無關緊要的事來逃避現實的時候,現實世界這逡好像又有了新的進展。
「……奇怪?這洗髮精怎麼……?」
呼,雪羽終於……停下來了。
「嗯,姊姊妳幫我洗頭髮之後用的……那個……洗、洗下面的……怎麼和剛剛的洗髮精不太一樣……?」
非常感謝妳如此詳細的說明。以一個睡著的人而言,口齒未免也太清晰了?
「什麼?那個是脫毛膏?」
……喂。
「姊、姊!妳怎麼笑得那麼開心……?」
雖然嚇了一大跳,但雪羽還是笑得傻傻的。
唉,今天在夢裡雪羽還是被她姊整得很慘,不過本人卻依舊堅決地認為這是和「溫柔的好姊姊一起度過的美好時光」……。
……這傢伙,該不會其實是超級被虐狂?

「……我的天啊。」
終於得以從雪羽的夢地獄裡逃出生天,我站在房門外嘆了一口氣。
那對姊妹的關係真是讓人搞不懂……。
聽說東卿現在應該正在逃亡中。
雪羽曾經這麼說過。
「姊姊被〈舊家〉逼上絕境,最後失蹤了。」
為什麼〈舊家〉會一直逼迫東卿呢?
——一切都是因為她「過於優秀」。
〈十二魔女〉,在八十八魔女中地位超群,僅有十二人的魔女。
原本只有魔術界的貴族——〈舊家〉的人,才有可能夠登上十二魔女的寶座。
一直以來,十二魔女就像是〈舊家〉的高貴血統和良好教養的代名詞。
但是一個和〈舊家〉沒半點血緣關係、出生在普通魔女家族的女孩卻當上了十二魔女。這樣一個低賤的庶民,竟然被十二星座給選上了。
這是〈舊家〉無法容許、絕對不能原諒的「罪行」。
……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因為雪羽在敘述這些往事的時候看起來實在太難過,所以我沒辦法問得很清楚,只知道最後東卿逃走了,而她的妹妹繼承了她〈十二魔女〉的寶座。
雪羽是〈射手座/Sagittarius〉魔女。
結果,〈舊家〉轉而開始攻擊雪羽。
第一個目的是要懲罰非〈舊家〉勢力的十二魔女。
另外,第二個目的是——想從妹妹這裡打探出東卿的下落。
在這樣的情況下,〈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即將展開。
於〈射手座/Sagittarius〉參加的前提下。
本來〈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之前完全都是由舊家出身的十二魔女來角逐下一任天帝的寶座。
因此才讓人在意——
〈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到底是什麼……?
第二滴 潛伏——古老水源的沉澱
1
「她」曾跟我說要仔細觀察「別人的笑容」。
「她」說,如果想和誰當朋友的話,就要先觀察對方的笑容。
笑容不會說謊,觀察一個人的笑容,就會知道對方重視的是什麼。
但是「她」卻再也不笑了。
在我還小的時候,未來的人生幾乎就已是定數。
我出生在一個世代以使魔為業的家庭。
使魔通常是由和魔女有淵源的家族裡的男性來擔任。我家也不例外,和某個魔女家族有很密切的關係。
因此我可以接受這個事實——如果「她」當上魔女,以後我便是她的使魔。
而「她」也真的如願以償,成為八十八魔女之一。可現在「她」卻陷入了永遠的沉眠。
〈城之魔女〉。
就是這個人奪走了屬於「她」的一切。
未來、希望、夢想……連生命都被剝奪。
所有人都當「她」已經死了。
好像「她」不曾存在於世界上一樣。
我不會放過那個人的。
絕不。
「我一定會想辦法……!」
我相信。
「她」一定只是睡著了而已。
就在我體內,做著一個又一個的美夢。
2
「現在就由我來說明〈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的細節。」
第二天,我們四個人又再度在假日時空無一人的教室裡集合。
今天本來是要聽雪羽繼續說上次她講到一半的後續,但不知為何,現在正在發言的人卻是班長。
一開始是雪羽她自己要說明,可因為昨天那件事的緣故,現在我們兩個的關係非常惡劣。
與其說關係惡劣,更不如說是雪羽單方面看我不順眼,導致她根本沒辦法好好講完一段話,一直要跟我抬槓。
所以看不下去的班長才會代替雪羽解釋。
真不愧是我們班的班長——焰悠里。
「要講〈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不得不提的就是聖亞瑪潔絲學園的學生會——〈始之學生會〉。」
「〈始之學生會〉是班長之前提到的那個學生會?」
「什麼?你連這都不知道?」
耳邊又傳來雪羽的高聲諷刺。
「東同學啊……」
這和剛剛有什麼兩樣?換班長說明也沒有意義。
「……那個……那之後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璃柚坐立難安地問了起來。因為璃柚和我們的宿舍不同,前天《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練習結束後就和我們分開,所以不曉得那天在宿舍發生了什麼事。不過璃柚直覺相當敏銳,光靠昨天咖啡廳的事情,她就應該已經注意到了一些異狀。
「沒有啊,什麼事都沒有。」
「是、是嗎……可是通常雪羽說『什麼事都沒有』的時候,都是在生小君的氣耶……」真不愧是雪羽的好朋友,簡直對她瞭若指掌。
「…………」
班長也有點在意。
雖然和班長沒有直接關係,但雪羽跟今鞠起衝突的時候她也在場。就算她不清楚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是大概也猜得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應該和今鞠有關。
畢竟「想解決問題得靠今鞠幫忙」這句話,就是班長告訴我的。
也因為這個緣故,班長一直覺得有些內疚。
「抱歉啊,班長。請繼續。」
「好的。」
「那個〈始之學生會〉到底是……?」
我又問了同樣的問題,催促班長繼續說下去。
聽班長的說法,這個〈始之學生會〉肯定不是普通的學生會。
「〈始之學生會〉是十二魔女都必定參與的組織,同時也是統領八十八魔女的最高機構。」
這個答案讓我不由得一震。十二魔女都必定會參加……?
想起以前雪羽和班長的戰鬥,我驚駭於〈始之學生會〉所代表的實力。
「因此對學生來說,身為學生會的一員也代表著在學園裡擁有最高的地位,同時也會獲得其他魔女和使魔都不可能得到的特櫂。」
出於認真的個性使然,班長又補上了這句說明,不過看起來她對於這些特權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所有的十二魔女是指班長和……雪羽都是?」
班長肯定了我的疑問,可是雪羽卻哼了一聲撇了撇嘴,表示她的不屑。
「所謂的〈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指的就是十二魔女齊聚一堂的〈始之學生會〉,這兩個詞代表的意義曾經是一樣的。」
當十二星座魔女到齊時,〈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便隨之展開,這也是〈始之學生會〉存在的意義。
會發展出這樣的機制有很多原因,例如選中的十二魔女年齡都很接近、高中生已經到了可以決定自己未來的年紀等等。
當然也會有年齡差距比較大的例外,但包括那樣的例外,〈始之學生會〉就是十二魔女的總稱。
「……?『曾經是一樣的』?」
「是的,這次的〈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不會和以前一樣,因為發生了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意外。」
那意外便是出現了一個「特別的魔女」。
提出了「魔導超理論」、「宇宙二型空間測定法」等大幅顛覆魔術界常識新理論的天才魔女。
就某些方面來說,也許是天災也不一定。
「妳是說……」
「沒錯,我指的就是東卿。她是歷史上第一個非出身於〈舊家〉,卻成為十二魔女的人。」
雪羽的姊姊——東卿是「極其普通的魔術相關家族」出身,身上沒有半絲〈舊家〉血統,也和〈舊家〉毫無關係,世上第一個〈非貴族的十二魔女〉。
「就如你們所知,在這之前所有的十二魔女全由〈舊家〉出身的女孩擔任,這也代表〈始之學生會〉的成員都是〈舊家〉的人。也就是說……」
「〈天帝〉也只會從〈舊家〉裡產生……是這樣沒錯吧?」
班長承認。但這樣的十二魔女中卻出現了異端。
〈舊家〉相當於「魔術界的貴族」,對於他們而言,「庶民」原本是不需多加關注的存在,不過現在卻有「庶民」爬上了能夠和「貴族」比肩的地位。
——這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呢?
「對於是否要接納東卿,在〈舊家〉內部也起過很大的爭執。」
意外的是〈舊家〉裡也有一部分的人表示願意接納東卿。
縱使只是少部分人的意見,可東卿是非常優秀的魔女,創下的豐功偉業多得不勝枚舉,對於魔術界的貢獻也不可計量。
那些少部分支持東卿的人,他們的論點如下:確實是沒有這樣的先例,可是只因為她沒有〈舊家〉的血統,我們便要否認她的貢獻嗎?
「不過這種異議,也代表著她們反對早已形式化的〈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
「形式化?意思是〈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早已失去實質意義了?」
「沒錯。君生同學,你曉不曉得雖說十二魔女通通都是〈舊家〉出身,可〈舊家〉內部卻還存在著地位之分這件事?」
「嗯嗯,大致上知道。」
「那麼你知道〈天帝>一直都是由『家族地位最高之人擔任』的嗎?」
「……什麼?」
這是一個不可動搖的階級社會。站在魔術界頂點的人,一直都是這樣決定的。
「那這樣……」
「是的,〈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只是一個對外比較好聽的說法,實際上〈天帝〉一直都是由地位最高的家族世襲。」
也就是一場假比賽。
這場「戰爭」只是為了要讓預先決定好的人繼承——
「這就是〈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的真相……?」
「是的,『本來是這樣沒錯』。」
班長又重複了一次同樣的話。
「這一代的十二魔女之中,預計會成為〈天帝〉的是〈處女座/Virgo〉,也是現在的〈始之學生會〉會長。這一次的〈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預計』會由她勝出。」
但後來事情卻亂了套。
對於是否要接納東卿這樣一個沒有〈舊家〉血緣的十二魔女,〈舊家〉內部產生了一連串的爭執。
爭論的重點在於「是否要將那個『本該成為〈射手座/Sagittarius〉的人』的資格讓給東卿」。
世襲制一直以來「剝奪」了其他十一個魔女角逐〈天帝〉寶座的資格,在這方面並沒有任何的改變。
「我想東卿的出現只不過是一個導火線。〈舊家〉裡本來就有一部分人對淪為形式化的〈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感到不滿,這些人的不滿藉著這個契機爆發了。」
——同樣都是由十二星座選中的魔女,為什麼我們非得乖乖讓出那至高無上的寶座不可?
檯面下的對立因為東卿的出現,一口氣浮現到檯面上。
結果造成幾個擁護東卿的十二魔女——〈天秤座/Libra〉等人脫離了〈始之學生會〉。
「脫離……?」
「這意味著她們否定了由地位來決定下任天帝的世襲制度。接下來——」
——她們說要創立「真正的學生會」,這就是〈終之學生會〉的由來。
「『真正學生會』的存在徹底反駁了學生會原本設立的意義,提倡並實踐〈天帝〉要由十二魔女公平競爭。」
決定下任〈天帝〉的「學生會」一分為二……?
「但是會因為幾個魔女的反對就改變原本的做法嗎?只要剩下的人都贊成,那麼〈天帝〉還是可以由家族地位最高的〈處女座/Virgo〉繼承不是?」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因為要成為〈天帝〉需要得到包含自己以外的所有十二魔女承認,才能夠真正當上新一任<天帝>。」
〈天帝〉代表的是一個新的星座。
當上〈天帝〉的人會加入夜空中閃耀的八十八星座,成為第八十九個星座,並獲得難以想像的巨大力量。
因為如此,天帝需要獲得「十二魔女全員承認」。
也就是說,有人反對的情況下就只能『爭奪』了。
用盡全力。
或者運用謀略。
使用蘊含於自己體內的偉大奇績——〈魔術〉,來宣告自己才是最有「資格」站在所有魔女頂點的霸主。
「…………」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我想東卿那個時候應該對整個魔術界帶來了很大的衝擊吧。
因為有人破壞了長久以來實行的階級社會的根本。
「但是,這麼大的事情怎麼……」
「你是想問怎麼沒有造成軒然大波嗎?道理很簡單。雖然『學生會的分裂』在因循世襲制度的舊家內部是不得了的大問題,不過從一般人的角度來看,還是原本的〈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沒有任何改變。」
對啊,對於大多數的人而言,就像我之前一樣,只知道〈天帝〉是由十二魔女角逐產生的。
「那現在真正的〈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變成是……」
「是的。」
——變成是〈始之學生會〉和〈終之學生會〉的衝突。
〈始之學生會〉重視固有的傳統,認為應該要讓〈處女座/Virgo〉成為〈天帝〉。
〈終之學生會〉想破壞固有的惡習,恢復〈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應有的面貌。
雙方都為了自己所相信的正義而戰——大魔術戰爭。
「兩個……學生會…」
若〈終之學生會〉不採取行動,那麼〈天帝〉就會按照原本的世襲制繼承,不會有任何改變。雪羽也就沒有當上〈天帝〉的機會。
「所以雪羽之前說『要當上天帝』是指……?」
「嗯,是指我加入〈終之學生會〉這件事。」
雪羽回答。
據說目前〈終之學生會〉暫時是由〈天秤座/Libra〉擔任會長,但基本上是由所有成員共同決議的合議制。
如果成功打敗〈始之學生會>,接著會由〈終之學生會〉的成員來角逐下一任〈天帝〉。
這樣的制度下,雪羽才有機會。
她們是原本擁護東卿的人。應該也不會對非舊家出身的雪羽有太多的歧視,選擇〈終之學生會〉大概是她最好的選擇。
「…………」
但雪羽的語氣卻好像不是很樂意。
「怎麼了?」
也許她還在為了昨天的事生氣……可我又覺得她好像在「煩惱」著什麼。
「沒什麼。啊,〈終之學生會〉說要加入她們有一個條件。」
「條件?」
「對,她們說要是我有使魔的話,至少也得學會《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才行。」
所以雪羽前天才……。
「可她們不是東卿的擁護者嗎?為什麼會提出那種條件……?」
「她們支持的只是我姊姊,並不是我。不會因為我是她妹妹就給我特殊待遇。」
「是這樣?」
「當然啊……而且她們到底算不算姊姊的擁護者也很可疑。」
「什麼意思?」
「她們對世襲制的〈天帝〉繼承方式感到不滿不是嗎?這個時候我姊姊出現了,〈舊家〉內部也分成贊成和反對兩派。或許這個〈終之學生會〉是她們趁機創造出來的也不一定。」
「那不就是…?」
也就是說,〈終之學生會〉只是利用了東卿引起的騷動,趁亂做了對她們自己有利的事情而已。
「別忘了〈終之學生會〉的人也是〈舊家〉喔?誰知道她們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看來雪羽從頭到尾都沒有相信過〈舊家〉。.
不過話才說完沒多久,她就像回過神似地開始解釋。
「抱、抱歉!我不是在說璃柚和焰同學……我很相信妳們。」
雪羽慌忙向兩人道歉,不過那對姊妹看起來完全不在意她的失言。
不難理解她對〈舊家〉的不信任感有多深。
「算了,《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會被拿出來講,也是因為我身為魔女的經驗的確不足。這是事實,我無話可說。」
可能因為我臉上表情還是有點怪,她又繼續補充。
「她們也很辛苦呀,總不能找個人來扯自己後腿。」
雖然我在意的不是這件事,但如果雪羽她覺得沒問題的話,那就算了。
說了半天是要加入〈終之學生會〉……那這樣就更得想辦法趕快完成《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了。之後要小心不要再讓雪羽生氣,悄悄地找今鞠……。
「嗯?今……〈獅子座/Leo〉是在哪邊的學生會?」
我話還沒問完,雪羽就瞪了過來。
「……是哪邊啊,班長?」
「為槌同學她是〈始之學生會〉的一員。」
「這樣……」
也許雪羽就是知道這一點才會看今鞠不順眼。
「我不是想要替她說話,但她會在〈始之學生會〉也是理所當然的。〈舊家〉出身的十二魔女在入學的同時也會加入〈始之學生會>,這點不需要懷疑。」
原來是這樣……的確,也許對她們而言再正常也不過了。正常情況下沒有人會對自己的家族產生疑問。
從這個角度來看,〈天秤座/Libra〉她們叛出〈舊家>,另外組成〈終之學生會〉所需的決心不可謂不大,也代表著她們脫離的意念有多堅定。
「……咦?這麼說來,班長妳應該也是〈始之學生會〉的成員?」
說白了,班長她自己也一樣。和雪羽打算要加入的〈終之學生會〉是敵對的關係。
「到前幾天為止是。不過我已經被〈始之學生會〉除名了。」
「除名?……妳不是〈始之學生會〉的成員了?」
「沒錯。那天我想和你們說的就是這件事。」
「為什麼?」
「因為先前的那件事觸怒了她們……」
先前那件事……應該是指班長她們襲擊雪羽的「〈印記〉回收事件」吧?
原本我以為那是<舊家〉策畫的計謀,事實上那是班長背後的焰家跟其他抱焰家大腿的小囉嘍在作祟。
……以璃柚這個妹妹為人質,逼迫班長配合。
「請不必在意,我早已有心理準備。」
班長看起來甚至有些愉快。
雖然她去做那件事是出於焰家的指示,並不是她自己的本意,但她在徹底接受這個事實後,便決定跟隨雪羽。
就像〈天秤座/Libra〉有堅定的意志一樣,這也是焰悠里的「決心」。
「那班長妳也會加入〈終之學生會〉嗎?」
「……照現在的情況來看,我想那是時間的問題。」
班長這種拐彎抹角的說法,聽起來好像有什麼其他的言下之意。
但我才想沒多久——
「對於〈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我所知的並不多。其他情報只有<巨蟹座/Cancer>或<天蠍座/Scorpius〉其中之一也是〈始之學生會〉的成員。」
雖然這很意外,可班長也不清楚〈始之學生會〉的內情。
當然多少也和她入學沒多久就被除名有關,不過按照她先前所說,焰家在〈始之學生會〉裡順位很低,因此自然也不會知道什麼重要的情報。
「咦?可是焰家在〈舊家〉裡面不是算比較有地位的家族嗎?」
……我想起了班長是班保家送給焰家的「獻祭羔羊」。
這不就代表焰家的地位不低?
「以〈舊家〉整體來看或許是那樣……但那是因為班保家原本就是焰家的……『畜家』。」
班長說這話的表情,看起來十分難受。
「畜家」。這是在〈舊家〉裡有一定地位的家族理所當然都會有的「保險」。
魔女是由天上的星座選擇的,這一點完全不受人為因素影響。
在這裡就不再多解釋,總之,〈舊家〉的女孩雖然比較「容易被選上」,但也沒有百分之百的保證。
所以才需要準備「畜家」。
萬一自己家的女孩沒被星座選上的話——碰到這種情況時,「畜家」就是她們的保險。班保家就是焰家的「畜家」之一。
這對班長而言並不是什麼愉快的事,總是非常冷靜的她,剛才講話卻有些含糊不清。
「抱歉,讓妳說了這些不相干的事。」
「不會。但是其他不受〈天秤座/Libra〉煽動,繼續留在〈始之學生會〉的十二魔女,都是出身於從魔術世界黎明期便存在的古老家族。要說地位的話,焰家根本比不上她們。」
她們非常重視歷史。
重視先祖代代創造出的歷史,也同樣重視自己那與歷史同行的家族。
因為這就是她們最重視的榮耀,所以守護這份榮耀就是她們被賦予的任務,她們也深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魔術界。
就算她們信奉的榮耀造成了〈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的形式化。
「許多魔女都不會輕易表明自己的星座,因為一但對手知道自己的星座,就等於把自己的弱點攤在對方面前。」
這倒是不難理解,以雪羽為例子好了,其他人只要知道她是〈射手座/Sagittarius〉,就會知道她有什麼弱點。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班長會對〈始之學生會〉一知半解也並不奇怪。
——來整理一下目前的情報。,
目前所知屬於〈始之學生會〉的十二魔女有學生會會長的〈處女座/Virgo〉、還有〈獅子座/Leo〉……另外至少還有〈巨蟹座/Cancer〉或〈天蝎座/Scoprius〉的其中一人。
〈終之學生會〉有暫定的會長〈天秤座/Libra〉,再加上〈射手座/Sagittarius〉的雪羽和〈牡羊座/Aries〉的班長……這邊是目前在野的魔女。
這樣算起來已經確定了一半以上魔女的歸屬。
「在野?」
回應我話的人竟然是雪羽。
「嗯,歷史上有這種說法呀,形容那些才能出眾,卻不屬於任何勢力的武將時不都會用到這個詞?」
「…………」
「……拿來形容魔女很奇怪嗎?」
「是很奇怪,因為你是君生啊。」
幹嘛說的像名言佳句一樣?妳是打算後面簽個名拿去賣喔?
唉,糟糕了,怎麼已經這個時間了?
「班長,謝謝妳的說明,我大致明白現在的情況了。那我就先走囉。」
「——你要去哪啊?君生。」
討厭啦雪羽,眼睛別這麼尖好不好?
我原本已經爽朗又自然地從教室裡退場,可雪羽又追了上來。
班長和璃柚則留在教室內。
「你該不會是要去找〈獅子座/Leo〉?」
我的天哪,雪羽妳是什麼時候從魔女轉職成超能力者的?
「沒、沒有!我可不是之後還跟今鞠有約喔!只是剛剛聽了一堆讓人頭痛的消息,想好好整理一下,才要去那邊隨便走……痛痛痛啊啊啊啊啊!」
喂!剛才那箭頭怎麼比平常要利多了!?
「啊!對了!如果《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順利成功的話,我就摸摸妳的頭吧。」
「——咦?」
聽到我這麼說,雪羽就突然停了下來。
「真、真的……?」
「不騙妳不騙妳!」
雪羽的臉一下子變得比蘋果還紅。她嘟起了櫻花色的小嘴,彷彿正因期待而心跳加速。呼,好險我想到這個……這是雪羽的弱點,她真的很喜歡被人摸頭。
雪羽非常喜歡姊代母職養她長大的姊姊,可她姊姊卻從來沒有摸過她的頭,因此她才會這麼嚮往這件事。
「喂!」
但這招的效果也不長。
雪羽現在正因另一個原因滿臉通紅。
「你真是太差勁了!」
……嗯,的確是有點差勁……。
3
今天和今鞠約在廢棄的升降口見面,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在那裡等了。
應該是因為這裡已經沒人在用,所以除了今鞠以外沒有半個人影。我自以為聰明的以為選這個地方雪羽就不會發現……結果一開始就被她抓個正著。
「抱歉,等很久了嗎?」
「也沒多久……你的臉怎麼啦?.」
「唔?我的臉?」
「嗯,要講有多腫的話,那就是還來不及驚訝,就先感動於『原來人類的臉可以腫成這樣?』……是什麼讓你挑戰人類極限啊?」
「啊哈哈……我看不到前面,所以也不太清楚。」
「噢,臉腫成這樣還能走到這裡,我真的感動到眼淚都要流出來了……算了,總之先去我的宿舍吧。」
說完,今鞠就牽起我的手,掌心傳來她的體溫。事出突然,我倏地陷入一陣無措之中。
「嗯?我是看你走不穩才……」
「啊,喔……謝啦。」
「別擔心,我有好好洗手,一點都不髒的。」
我的心臟沒有理會今鞠那畫錯重點的關心,自顧自地愈跳愈快。
雖然我真的是個頗正經的人,但突然被女孩子牽住手,難免還是會心跳加速。
更何況今鞠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少女,不但外貌亮眼,還帶點天真的氣質,個性又積極。
「……嗯?妳的宿舍?」
「對啊,我想去那裡應該比較能夠好好談。」
「可是不太好吧?我原本就因為破例住在女生宿舍裡,導致我現在仇恨值高到破表了耶……」
我嘴上雖然這樣講,不過內心卻清楚自己的滔滔不絕是想掩飾剛剛的動搖。
但是說實在的,要是再引來更多敵人也不是好事。
「沒問題的,我住在『個人宿舍』裡。」
「『個人宿舍』?」
就讀這所學園的學生大部分都住宿。所以在廣大的校地裡,宿舍多得數不清。
其中有一些「特別的」宿舍,和一般學生入住的宿舍不太一樣。
那就是完全不需要和他人共享空間的個人宿舍。
「你怎麼啦?君生?」
對於眼前這棟超乎想像的「宿舍」,我不由得呆站在原地。
我住的女生宿舍已經夠漂亮豪華了,但就連那棟宿舍也完全沒辦法和我面前的建築物相比,這簡直是城堡了吧?
「妳說這是……個人宿舍?」
外面精緻的庭圜裡開著各色繽紛的花朵,裡頭那棟建築物誇張得就像巴洛克時代的城堡。
我一問才知道,有權住在個人宿舍的學生,學校會滿足她們一切要求,甚至還會有專門的幫佣。
這簡直就是金光四射的人間樂園嘛。
「入學的時候學校就要我住這裡,反正也沒理由拒絕別人送的東西。」
今鞠這樣說。
這不就跟有錢人家大小姐常掛在嘴邊的「爸爸要送我別墅,我也沒理由拒絕呀☆」一樣?現在看起來拉仇恨的反倒是今鞠了吧……。
要住進奢華個人宿舍的唯一條件,就是必須身為「〈始之學生會〉的一員」。
也就是說這些城堡專供〈舊家〉的大小姐們居住,而且還是學生會成員專用。
是說「宿舍」應該是指大家一起同住的地方啊?「個人宿舍」這種講法也太矛盾?那根本就是「家」了吧!?還是超豪華的那種。
「她們還完成了一些我個人的要求,看來〈舊家〉也認可了我日日精進的成果。」
「……嗯?」
說出這話的今鞠看起來相當高興,但我總覺得話裡有些古怪。
「受到〈舊家〉認可?……妳自己不就是〈舊家〉的人嗎?」
「雖然我們為槌家的確是〈舊家〉的一員,但我們代代身負守護舊家的使命,也因為先祖們的努力,為槌家才有今天的榮耀。」
「這樣……」
又是地位排序。
這才提醒了我,雖然我和今鞠認識的經過很那個,因此一直覺得她跟〈舊家〉的人不太一樣,但她的確是〈舊家〉的千金小姐。
想到這裡我心裡就開始黑煙滾滾,那個明明住雙人房,卻只讓我睡在房間一個小小小小角落的某人,什麼時候才能跟我道歉一下?
順帶一提,原本是〈始之學生會〉成員的班長好像也可以住這種個人宿舍,但她堅持「我和大家住一樣的宿舍就好。」拒絕入住個人宿舍,好像是不喜歡只有自己受到特別待遇。
真不愧是班長,非常平等。所謂平等不是光講別人,得要連自己都放在同一標準上看待才對。
班長說為槌今鞠應該可以解決我的煩惱,原因似乎和今鞠的家族有關。
因為,為槌家的魔女代代都是「身為魔女卻又像使魔」一般的存在。
「『身為魔女卻又像使魔』?是指像璃柚那樣?」
聽到班長的解釋,我這麼反問。
璃柚她是〈天龍座/Dragon〉的魔女,但同時也是〈牡羊座/Aries〉的使魔。
「不是的,璃柚她確實是魔女,不過以使魔來說,她只是『擁有使魔的身分』,並不像其他使魔一樣會去鍛鍊身體。」
班長想強調的重點好像是魔女和使魔注重的能力不一樣。
魔女運用「魔術」,而使魔運用「武術」。
魔女和使魔最大的不同就是這點。
由於魔女的力量是來自於天上的星座,因此沒有鍛鍊身體的必要性。
可是身為使魔想要獲得力量就只有锻鍊自己這個方法,因為男性絕不可能成為魔女,自然就不可能擁有魔力。
「那~~是像戌丸老師那樣嗎?」
無論什麼事情都有例外存在。
我們班的導師——戌丸老師,也是魔女擔任使魔的特殊例子。
而且戌丸老師和璃柚不一樣,當然她是個很強大的魔女,可身為使魔的能力也非常優秀,所以才可以同時教授魔女和使魔的課程。
「的確是比較接近戌丸老師的狀況。」
班長雖然點頭了,但這個答案還不是一百分。
「雖然有點像,但不是那樣?」
「是的。老師的確在魔女和使魔兩方面的能力都很讓人敬佩,但為槌家的情況並不單指同時能夠使用『魔術』和『武術』而已。」
「妳的意思是?」
「簡單說來,這兩者之間是相互獨立的。」
我困惑於班長的回答。相互獨立的?
接下來班長又繼續說明。
「戌丸老師她精通的是魔女的『魔術』和使魔的『武術』,這兩者是不同的東西,況且兩者發展的歷史也各自獨立,不可混為一談。」
我還是沒聽懂班長的意思。
夜空中閃耀的星座所帶來的奇蹟,和人們追求力量鑽研出來的武術之道當然不一樣,起源和背景全都不同。
這些都太基本了,班長到底想要表達什麼?
「但是〈獅子座/Leo〉的為槌家,追求的是與魔術相融合的武術。」
「與魔術相融合的……武術?」
這個句子太奇妙了,讓我不停的思考。
「要解釋的話,戌丸老師她是『魔術師』也是『武士』……」
接著她繼續說。
「可為槌家卻是『魔武士』。」
「別客氣,快進來吧。」
今鞠她一直牽著我的手,我就這樣來到了她的宿舍門口。
面前這扇對開的大門異常巨大,而門兩旁站著兩對比門更加高大的騎士像。
雖然這兩對騎士像全副武裝,但體積與其說人類更像是巨人,且它們手中拿的巨斧甚至比身軀還巨大。
雕像擺出了揮舞手中巨斧的姿勢,眼晴也直勾勾地瞪著我,魄力滿點。
「怎麼啦?走吧。」
因為那雕像怎麼看都像是下一秒斧頭就會砍下來,所以我遲遲沒有跟上。今鞠卻完全不在意似地走向門邊。
她一定每天看到習慣了吧?當然不會去在意這些擺飾……。
就在今鞠的手碰到大門的那當口——倏地發出蟲然巨響,左右兩座騎士像彷彿收到暗號一樣開始動作。
這一切只發生在一瞬之間。
「本來就揮舞到最高點的斧頭全力砍下」所需要的時間非常的短。
「……喔。」
那瞬間我整個人都嚇傻了。
下一刻我才回過神來,明白眼前發生了多可怕的事情。
「喂!今鞠!」
「什麼事?」
我嚇得驚叫出聲,可是今鞠卻像是沒事人一樣悠哉地回答我。
她剛剛出手了。
就在那極短的零點零幾秒裡,她同時攻擊了左右兩座雕像。
「嗯哼,今天是『碰到門的瞬間』啊?這真是個不錯的好時機,看來我還需要再練一練反應速度才行。」
……妳在說什麼?
鍛鍊?妳說那是鍛鍊?啊?
「君生,跟在我後面。」
「……喂!」
話還沒說完,今鞠就不斷往前走去。
宏偉的玄關裡面連接著鋪著大紅色絨毯的長廊,我不禁抖了一下。
因為那條長廊的左右擺放著和門口一樣的巨大雕像,每隔固定的距離就有一對,毫無空隙,數量應該不下一百具。
「……喂等一下!那些雕像不是會攻擊人?」
「嗯?你說什麼?如果預先知道它們會不會攻擊那就不算鍛鍊啦。有些雕像會攻擊,有些不會,通通都是亂數設定的。」
「……妳知道妳在說什麼嗎?」
所以那些雕像還是會攻擊嘛!
那些雕像其實是魔偶,而且是全副武裝的破壞王。
又有一具魔偶動了!
這種訓練方式會不會太亂來?
那具魔偶在今鞠走過之後才動手,讓人誤以為「這具魔偶今天不會動」放鬆戒備後才突然進攻。
它瞄準今鞠的背後伺機攻擊。
「哼。」
但今鞠只輕巧地跳了一下,接著一擊打倒那具魔偶。
接下來——
就像大地發出低吼一般。
這是今鞠的魔術嗎?只見她拳頭一揮,下一秒就貫穿了魔偶的軀體、打碎了那具魔偶。第二具,第三具配合的天衣無縫,同一時間搶攻上來,就在今鞠打穿第一具魔偶的同時。
不過敏銳的今鞠還是捕捉到它們的動向,簡直像背後也有長眼晴……不,應該是全身上下都有眼晴一樣,看穿了它們的攻擊。
緊接著響起的是第二具和第三具魔偶解體的聲響。
「這到底……是什麼?」
接下來的狀況也差不了多少。
魔偶就像已經演練過千百次一樣,不斷地使出各種招數對付今鞠。
可是所有的攻擊都傷不到她,沒有任何一具魔偶例外。
「嗯?你怎麼了?快點過來呀。」
「……哎,我剛剛就很想問……那些魔偶的破壞力未免也太大?」
「會嗎?」
一般我們拿來訓練用的是「木製」魔偶。
可剛才那些魔偶怎麼看都不可能是「木」魔偶,雖然它們沒有碰到今鞠一根汗毛,但光看那些被破壞得千瘡百孔的地板跟牆壁就可以知道,那些魔偶的力量大得有夠驚人。
該不會是「石」魔偶吧?
魔偶的強度會依據主要材質變動。最低級的是「紙」,接下來按順序是「木」、「石」,「鐵」,越高級的材料做出來的魔偶就越堅固,當然破壞力和其他能力也越高。
因此大家都說用「石」魔偶來訓練,簡直就跟自殺沒兩樣。
通常用來當訓練對手的魔偶都經過特定的「戰鬥」強化處理,這種高等魔偶再加上「石」的強度,簡直就是一台活動破壞機。
所以一般用來訓練的都是「木」,其他單純需要大量勞力的工作就用「石」,這是一般運用魔偶的方法。
「這些不都是『石』魔偶嗎……?」
今鞠竟然用「石」魔偶在鍛鍊……要是一個不小心,可是會被魔偶重創的。
「『石』魔偶?啊,那是我小時候在用的啦。」
沒想到今鞠的回答再次讓我陷入混亂之中。
「這裡所有魔偶的原料都是『鐵』,像『石』那種脆弱的材質根本沒辦法用來訓練。」
「…………」
……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不要太拘束啦,放輕鬆放輕鬆。」
今鞠帶我去的是一間擺滿精緻藝術品的接待室。
……才怪。這座豪宅外觀雖驚人,內裝卻意外地相當樸素。
房間不大,裡面只有張感覺頗有年代的桌子和幾把半壞的椅子,所有家具看起來都像快要壞掉一樣。
這是今鞠的……喜好嗎?
還是說現今上流社會正流行這種風格?就像之前很紅的骨董家具?.
今鞠把我帶到這裡之後給了我一杯咖啡,然後丟下一句「我馬上回來!」就出去了。我聽說個人宿舍會有幫佣,但等了一下子也沒有人出現……眼前這杯咖啡應該是今鞠自己泡的吧?
「等的時候可以吃那邊放的東西!」
今鞠從外頭喊。
「……喔。」
找了一會,才發現桌子上放了個盤子。
因為桌上雜亂地堆了一些雜誌,所以一下子沒看到。
這個是……茶點……?
我一直以為今鞠說的應該是那種別人送的盒裝餅乾之類的東西……。
……可是。
這是……魚板……吧?
我沒看錯,盤子上放的絕對是魚板。
喝咖啡配……魚板……?
「…………」
想了半天,我決定吃吃看再說。
搞不好咖啡跟魚板超合也不一定啊!只是我不曉得而已,說不定在上流社會裡是非常普遍的吃法……?
「嗚咳!」
怎麼可能會合啊!?我的舌頭!!
魚板水潤的彈性把咖啡的水分徹底彈開,兩種東西完全在我嘴巴裡大打出手。混在一起吃根本就互相抹殺了彼此的優點。
「啊!!」
聽到背後有人大叫,一回頭才發現不知何時今鞠已經回到了房間。
她指著我,震驚得全身發抖。
呃,正確來說她指的是我手上的——
「……這個魚板怎麼了嗎?」
「噢,你竟然發現了我軍的最高機密。」
今鞠一說完就嘆氣。我原本還以為她只是說好玩的,沒想到她一臉正經的瞪著我看。
「既然你知道了這個祕密,我就不能白白放你走了!」
「啊~~?」
「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個選擇是成為我們的同夥……另外一個是……」
今鞠的話斷在這裡,陷入了沉思。
「……唉。希望你不要讓我繼續講下去。」
「我說……妳剛剛不會是去找魚板了吧?」
「嗚!」
「妳最喜歡的東西就是魚板,所以一回到家就想吃,這是妳每天回到家最開心的時候。可是卻不小心放在桌上沒冰起來。結果妳卻找遍了冰箱也沒看到它對不對……?」
「…………」
「我猜對了?」
「……沒想到你竟然知道得那麼清楚。『最喜歡魚板』,這可是機密喑號呢。這下我不得不對你處以極刑了!」
「對不起,我不小心吃了妳最愛的魚板。但我只有吃一小片而已,其他都還在啊,妳看。雖然因為沒有冰起來,感覺有點硬掉了。」
「嗯哼,真是聰明的選擇。」
我就這樣看今鞠吃著「失而復得」的魚板,讓我突然想起「貓學校」裡那隻一樣很愛吃魚板的貓——校長。
結果那天還是沒有碰到牠……不知道牠還好嗎?
「……是說那樣在妳家是正常的喔?」
我看今鞠也吃得差不多了,便開口問她。
「你說的那樣是哪樣?」
「就是……該怎麼說呢?那樣大概是指妳每天回到家就會有魔偶冒出來攻擊這點吧……?」
「你說那個啊~~」
今鞠的想法全寫在了臉上,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大不了。
「我是為槌家的女兒,也繼承了為槌家的『榮耀』。為了維護那份榮耀,每天不間斷的鍛鍊自是理所當然。」
會被星座選擇的永遠都只有女孩,因此魔術界以女性為尊。這個世界地位最高的當然就是魔女,所以女性受到重視是可以想見的。
更何況她還是〈舊家〉的女孩。
而且從她的話裡面聽起來,她應該是為槌家的繼承人。擁有這樣的地位,就需要背負相對的責任。
「這份榮耀是為槌家世世代代累積下來的精華,那可以說是意志,也可以說是一種技術,繼承這份榮耀的人才有資格被稱作『為槌家的人』。」
從祖先開始世代累積而成的精華就是——?
「是『配合魔術的武術』嗎?」
「呵,你知道啊。就是它。」
今鞠滿臉都是對家族的崇拜。
「〈舊家>一直以來都十分仰賴為槌家的力量,我們也靠這種力量守護〈舊家〉。我們是〈舊家〉的劍,也是守護神。因此為槌家的這種力量又被稱為〈王權的象徵/UR·GU·LA〉。」
「原來是這樣……」
剛才今鞠也說過「受到〈舊家〉認可」這樣的話,為槌家在〈舊家〉裡扮演的角色應該比較接近武官。
「被稱之為〈舊家〉的各個家族,都是從魔術世界黎明期就存在的古老家族,〈舊家〉的歷史,也可以說是追求『魔女真諦』的歷史。」
「『魔女真諦』?」
「是的,魔術的奧祕無窮無盡,人生苦短,就算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完全撥開眼前的迷霧。」
今鞠的語氣帶著興奮。
「就算如此,我們也不會停下前進的腳步。所以〈舊家〉的歷史不停在改變,〈舊家〉永遠不會滿足現狀,永遠都有更高的追求。」
「而為槌家找到的答案,就是捨棄『魔女沒有鍛鍊體能的必要』這個概念嗎?」
「沒錯,『因為是魔女才更需要鍛鍊體能』,這是祖先們想出來的結論。」
這個想法造就了為槌家的『魔武士』,以及她們能夠將魔法利用到極致的身體能力。
班長之前說過。
為槌家放棄了「魔女不必鍛鍊體魄」的想法,開始發展另一種獨特的能力。
所以如果戌丸老師是兼具「魔法師」和「武士」兩種身分的人,那麼為槌家就是「魔武士」了。
「『魔武士』不只是『會使用魔術的武士』這麼簡單。『魔武士』追求的是如何以武術將所學的魔術發揮到極致、怎麼樣才能讓魔術發揮出更大的效力。」
譬如說在手上施展火球術,直接把火球丟到對方身上的威力,一定比逼近對方後再攻擊要小,為此就需要锻鍊腳力。
也譬如說有魔女的能力是操縱水,那麼水裡就是她的主場,能夠在水裡待越久就對她越有利,為此就必須鍛鍊肺活量。
「這和兼具『魔法師』和『武士』能力的人又有點不太一樣。」
自己使用的到底是什麼樣的魔術呢?自己的星座特性又是什麼呢?
先徹底瞭解自己的特徵,再配合特徵去鍛鍊體能,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配合魔術」。
「為槌家放棄了『魔女不鍛鍊身體』這個前提,為了追求將魔術發揮到極致,為槌家世世代代都在鍛鍊身體能力。」
並且相信這是魔術界的「最強」。
雪羽在使用魔術的時候,通常會擺出拉弓的姿勢。而今鞠她使用魔術的時候,擺出的姿勢像是接近型的戰士,外表看起來還比較像使魔。
但她的所有動作都有一個大前提——「為了使用魔術」。
會武術的人後來才學習魔術,或者相反先學魔術再接觸武術的人,可能都沒辦法辦到這一點。
「但這和《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有什麼關係?」
當時對我的這個疑問,班長回答:「君生同學,你也是一個學習武術的使魔。因為有過去辛勤鍛鍊的日子,才造就了你現在的實力,是這樣沒錯吧?」
「……當然是有修練啊。先不論我實力如何,師傅可是有夠嚴厲的。」
「問題的原因是接受過嚴格訓練的君生同學和平常的君生同學中間的差異,讓雪羽產生了混亂。」
沒錯,就是因為真正的我和雪羽知道的情報有出入,才會讓我變成那支『異質的箭』。
「但是如果能夠讓平時的君生同學『去配合』雪羽的魔術——」
「……原來如此。如果能夠辦到的話……」
「就算兩邊的『君生同學』不一樣,可能也不會影響到魔術的成敗。」
而全魔術界只有為槌家知道其中的奧祕。
◇
「嗚」
雪羽呻吟般的嘆息聲化在澡堂的白霧裡。
這裡是女生宿舍的大澡堂。
女生宿舍裡有兩種衛浴設備,一種是每個房間裡都有的小浴室,另一種就是共用的大澡堂。
雪羽和大多數的學生一樣,比較喜歡去大澡堂洗澡。大部分的人也都比較喜歡在大浴池裡自由舒展的感覺。
雖然入學之後有一陣子她都只用房間裡的小浴室——。
「嗚嗚~~」
現在那個讓她一直只用小浴室的「理由」也結束了,就算到大澡堂來洗澡也沒問題。因此她如今正肆無忌憚地享受澡堂的大浴池。
「嗚~~嗚嗚嗚~~嗚嗚嗚唔~~!」
泡著泡著,臉頰也像氣球一樣越膨越大。
她在學校裡的粉絲不少,這種沒形象的樣子實在不能隨便讓別人看到。要是形象破滅的話,還不如忍耐點用房間裡的小浴室算了。
今天剛好澡堂裡只有雪羽一個人。也因為這樣,她才能夠靜下來深思。
一旦開始思考,整個腦袋瓜就停不下來。
會形象全失,都是那個人害的。
「哼!」
全是「那傢伙」不好。
其實她內心清楚,遲遲不能完成本來能輕鬆成功的「那個」的原因,是自己的軟弱。她之前一直認為自己根本不可能取代得了那才華洋溢、被稱作「天才」的姊姊。
甚至不光是「覺得」而已,她還「屈服」了。
雙膝下跪,彷彿在祈禱一樣——她輸給了自己。
而「那傢伙」——
明明自己對他做了很過分的事,他卻笑著原諒了自己。
不只如此,甚至——
「啊~~!討厭啦!」
到底是為什麼!?
為什麼那個人偏偏跑去和那女的混在一起?
什麼嘛什麼!!
雪羽讓自己整個人沉到水下,水面咕嘟嘟的浮起氣泡。
——話說回來。
他後來也否認那件事是他做的。
不過那也不重要了,畢竟自己還是因那傢伙的話得到了救贖。
……當然她不會承認就是了。
可是可是——!
「……妳怎麼了嗎?」
雪羽一從水底冒出來,就聽到這句話。
原本以為澡堂裡只有自己一人的雪羽,倏地嚇到全身僵硬。
「咦?啊……焰、同學……?妳也在……?」
「嗯,我一直都在。」
突然出聲的人是班長——焰悠里。
澡堂的大浴池裡為了營造氣氛,設置了許多大型擺飾,剛好班長人就在擺飾的後面,雪羽才沒注意到。
沒想到剛才那副模樣全被人撞見了,雪羽只覺臉頰熱辣辣地燙了起來,但幸好,至少那個人是班長。
自己信賴的對象並不多,而班長就是其中之一。
她給人的感覺雖淡漠,但態度總是非常誠實且值得信賴。
即使自己對〈舊家〉的想法並不會因此而改變,不過她十分珍惜悠里這個夥伴。
……此時,雪羽突然注意到另一件事。
她偷偷地覷向班長那邊。
班長個子嬌小,看得出來和璃柚是雙胞胎,兩個人幾乎一般高,像這樣裸裎相見就更能感受到她有多小隻。
完全可以理解為什麼會有人說班長得像人偶般精緻。雖然雪羽覺得她那種俏皮的感覺比較像布偶……。
不,真正的問題的不在那裡。
問題是……胸前。
「嗚……啊、啊……!」
比想像中大多了,怎麼會這樣?
從身高來判斷,班長的尺寸應該會和自己差不多才對,区此目睹事實後,雪羽相當震驚。
老實說,雪羽一直認為班長應該比自己小。
她還覺得班長是夥伴,是戰友……可事實好像不是這樣……班長這個大笨蛋!
嗚……騙人!這是詐欺!為什麼穿著衣服都看不出來啦!?
看起來是那樣,實際上卻是這樣。
這世界上還有天理嗎?拜託讓我死了吧。
雪羽吐出的嘆息帶著絕望的色彩。
「妳為什麼要那樣看我?」
「沒有啊,什麼都沒有。」
「…………」
「真的很對不起。」
「妳為什麼要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為什麼像我這種人還有臉活在世界上呢?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沒……沒有啊。真的。」
「妳和為槌同學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怎、怎麼說?」
「噢,我在想該不會是因為上次發生的那件事……」
「真、真的什麼事都沒有!」
話都到了嘴邊,但還是嚥了回去。
不知道為什麼,雪羽說不出君生跑去找為槌今鞠的事。
本來這件事也沒必要瞞著悠里,抱怨一下也沒什麼。但是在雪羽心裡卻覺得,自己一旦說出來就好像君生背叛了身為主人的自己,好像會讓人誤會君生……。
不對不對,才不是那樣呢。那樣說又太過頭了一點,君生他也沒有背叛,一定是有什麼原因才對……
不對,也不是。呃、呃、啊~~!
「真的什麼事都沒有!」
「……是是,什麼事都沒有。」
奇怪?怎麼覺得悠里看我的眼神很溫柔?
「什麼事都沒有的話當然最好。對了,東同學。關於為槌同學,我有一件事要轉告妳。」
「什麼……?關於那傢伙?」
雪羽嚇了一大跳,因為自己剛剛才在想這個人。
「是的,為槌同學她沒有使魔。」
「……嗯?」
這哪有什麼特別?沒有使魔的魔女挺常見啊?
當然說起來使魔有會比沒有好,但這點小事有必要特別提嗎?雪羽不懂悠里想要表達什麼。
「哼,我想也是。那種人要是有使魔,使魔遲早會受不了的。」
雪羽不小心說溜了嘴,心中的怨氣從別的地方跑了出來。
「不愧是東同學,正如妳所言。」
「啊?」
但是悠里的回答卻讓她相當意外。
「為槌同學沒有使魔的原因的確是沒有使魔能配合她。」
「……什麼意思?」
「為槌家是歷史悠久的家族,她們在〈舊家〉裡的地位焰家遠遠及不上。而為槌家存在的歷史,也是守護〈舊家〉的歷史。」
「〈舊家〉的……守護者?」
「是的,為槌家一直是〈舊家〉的劍,為〈舊家〉抵擋災禍,有事的時候還會站上第一線征戰,更可稱之為『戰神』。」
「戰神……」
「也因為這樣,為槌家族的人都需要強大的力量。當然擁有〈印記〉的十二魔女的實力非常強,但為槌家追求的不僅是純粹『魔術面』的強大,還有另一種不同的力量。」
接著悠里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嚴肅。
「就因為如此,她才找不到使魔。」
一般來說,使魔會從和魔女家族有淵源的家族中選擇。
像今鞠這樣出身為槌家、排序地位又高的魔女,想當她使魔的人應該多得不得了,可她卻沒有使魔。
「……不,也許該說沒人夠資格當她的使魔比較正確。」
「……不夠資格……?」
「是的,他們都被她擊潰了。」
霎時間,只有兩人使用的大澡堂陷入寂靜。
「……這是怎麼回事?」
「由於為槌家戰神的義務使然,為槌家的魔女有一套獨特的鍛鍊方法。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配合魔術的武術』,完美融合魔術和武術的戰鬥方式——〈王權的象徵/UR·GU·LA〉。」
那是以「使用魔術」為前提的魔術,也是一種非常有效率的魔術運用法。
而且據說修習〈王權的象徵/UR·GU·LA〉的人,最終會受到「魔術的指引」,變得更強大。
「因魔術而活性化的身體會得到非比尋常的速度和力量。」
「原來是這樣啊。但這又和使魔有什麼關係?」
「為槌同學的身體能力如此強悍,那妳覺得和她一起鍛鍊的使魔會有什麼下場?」
「啊……」
雪羽終於理解悠里的意思了。
「雖然使魔也經過鍛鍊,可是她卻像一直處於增益狀態一樣,那效果等於〈牡羊座/Aries〉的《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雖然增益效果的來源不一樣,兩者並不完全相同,但普通的使魔根本不可能跟得上她訓練的強度。」
「…………」
聽著聽著,雪羽臉色蒼白了起來。
「她看起來好像很中意君生同學的樣子,我本來還有點擔心……如果什麼都沒有的話,那我就放心了。」
「我、我突然想到有點急事,我先走囉。」
悠里才說完沒多久,雪羽便慌慌張張地離開浴池。
「東同學?怎麼了嗎?該不會……?」
「咦?不是啦!真的和君生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只是突然想起我現在有非做不可的事情,那我就失陪了!」
雪羽像一陣風似的離開了大澡堂。
被留下來的悠里一臉目瞪口呆——才沒有。
「呵,騙妳的。」
她勾了勾唇角。
「〈獅子座/Leo〉才不會做那種事。她只是以『不需要比自己弱的使魔』為由,拒絕了那些想當她使魔的志願者罷了。況且……」
她笑了,跟平常的淡漠不同,笑得自然又生動。
「那個家族根本不會有什麼志願者。」
「抱歉!焰同學!」
雪羽急忙換好衣服要出大澡堂的時候,和她「撞到的人」道了歉。
著急的她並沒有注意到其中的矛盾處。
悠里困惑地看著雪羽難得慌張的背影。
接著她發現大澡堂裡「只有她一個人」,難得能夠獨佔澡堂讓她有點愉快。
但另一方面又擔心君生那邊不曉得順不順利,心裡多少有點糾結。
◇
班長說過:「焰家是非常有〈舊家〉特色的家族。」。
「也就是說為槌家的家訓是要好好訓練身體能力,不管以後被任何星座選上都能夠配合那個星座的特色囉?」
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夠和雪羽好好配合呢?今鞠的確有可能解決我的問題,聽完前面的說明後,我更加確信了她可以。
但是今鞠卻對我的話有些不以為然。
「不是那樣的,不是為了被選上而準備,而是為了成為魔女之後做準備。」
她說這兩者根本完全不一樣。
我聽完卻有點傻眼,那也未免太過自信了一點吧?就那麼確定一定會被星座選上?
「呃……的確〈舊家〉是比較容易中選……」
這就是所謂的〈舊家〉氣質?今鞠雖然是個挺和善的人,但和班長還是有哪裡不太一樣。
班長是「沒有半點〈舊家〉氣質」的人,用同樣感覺去和今鞠相處的話有時會很吃驚。
「比較容易中選?不對,被選上是理所當然的啊。」
今鞠她再一次訂正了我的發言。
並不是在賭氣,她簡直就在說:「你是在小看我們嗎?」一樣。
「……理所當然?」
「沒錯,理所當然。」
今鞠再度強調一次。
星座只會選擇女孩子。
但天上的星座選擇時,絕對不是隨機亂選的。
因為祂們選中的人會成為魔女,所以一定會選擇比較有魔術素質的對象。
所謂「素質」當然是指與生倶來的才能,不過實際上後天培養的能力也包含在內。
譬如小不斷接觸魔術、理解魔術神祕之處的人。
或者是青春期多愁善感、感受性特別強的人。
這些人都比較容易成為魔女。
到這邊都很好理解,因為魔女和星座間是以「對話」在交流的。
天上的星座應該也不想和一個對自己一無所知且毫無興趣的人講話。
……實際上是不是這樣我也不清楚,但大家都這麼說。
因此那些魔術相關的家族都拚命地要讓自己家的小孩從小就儘量接觸魔術。把小孩送到這所學圜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
將這部分執行得最徹底的便是〈舊家〉。
〈舊家〉小孩所受的教育,一般的魔術相關家族根本無法比擬。
她們從小就在特殊環境下受到最良好的教育。雖然一樣都是聖亞瑪潔絲學圜的學生,但說白一點,一般人和舊家出身者的能力根本天差地遠。
這是身為貴族的自負和貴族的責任所創造出的極致。
為槌家的<王權的象徵/UR·GU·LA〉便是其中之一。
即使如此,可能性也不會是百分之百吧?應該只是「比較容易中選」而已。
「妳說理所當然……就算是〈舊家〉的女孩也沒法保證就一定能當上魔女啊?」
人類無法掌握天上星座的想法,頂多能推測如何提高可能性,推演出對策而已。
事實上,之前也有過和魔術界毫無任何關連的普通女孩當上魔女的先例,這在過去的歷史也不少見。但為什麼……?
「就是理所當然。出身〈舊家〉的人會經歷各種『以當上魔女為前提』的修練,每個家族修練的方式雖然不一樣,不過目的都相同。」
「那就從來沒有人落選過嗎?」
應該不可能吧?如果是這樣的話璃柚就不會碰到那種事了……雖然斑保家只是〈舊家〉中最小最小的家族。
「你好像有點誤會了。如果〈舊家〉裡有無法成為魔女的人存在的話,那就代表她不再是〈舊家〉的人,如此而已。」
「什麼……?」
「——那種人沒有活下去的意義。」
一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這傢伙到底在講什麼?
「妳、妳在說什麼……?」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舊家〉的每個女孩都要當上魔女,才會被承認是〈舊家〉的一員,這是我們應盡的義務。沒有達成義務的人就沒有價值,有什麼問題嗎?」
「妳底在說什麼鬼話!」
我壓抑不住自己的憤怒,大聲吼了起來。
我原本還有點對這傢伙改觀了。
雖然〈舊家〉聽起來就像是萬惡的根源,可也有些人實際相處過後才知道其實是好人,例如班長。
我原本以為,和這傢伙也許能夠成為朋友。
但現在的心情就像被背叛一樣。
今鞠看著我的眼神中充滿了困惑。
「我不明白你在氣什麼。我就是啊,如果沒有當上魔女的話,早就被家族遺棄了。」
……我錯了,是我搞不清楚狀況。
是我說了自以為是的話。
今鞠她剛剛不是以〈舊家〉的傲慢在說那些話
「因為我被〈獅子座/Leo〉選上的時間比較晚,差一點就要被父母拋棄了呢,哈哈哈。」
我真是對不起今鞠。
為槌今鞠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班長她之前說過:「為槌家是非常有〈舊家〉氣質的家族」。
對啊,焰悠里她是這麼說的。她是斑保家送給焰家的「獻祭羔羊」,因為〈舊家〉使得她的人生受到相當大的影響。
講那些話的時候,她臉上的表情和平常一樣淡漠,聲音沒有一絲動搖。
也就是說今鞠不過是「陳述事實」而已。
4
今天又聽到了槌子的聲音。
閉上眼睛就會看到一片無止盡的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裡,無時無刻飛濺著暗紅色的火花。
「咕唔……!」
面對無數魔偶的攻擊已是家常便飯。
那火花搞不好是自己口中飛散的血,而槌子的聲音大概是魔偶們揮拳帶出的風息。
從出生開始,就不斷有人告訴自己:「妳是鐵。」
「妳是由砂裡鍛鍊出來的鐵。」
所以該是「熾熱」的。
「將家族的榮耀轉化為高熱!」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這樣鍛鍊妳!」。
這就是所謂的「為槌家的精髓!」。
鐵砂是鐵的原料,是製作刀劍時不可或缺的材料。生在為槌家的每個孩子,都會被家族鍛鍊成一把刀。以槌來達其意——
因此為槌家也有「以槌」、「意槌」這樣的別稱。
小時候,我只想要達成父母的期望。
非常的努力。
一心一意的只為了這個目標努力。
因為想要被稱讚。
更別說為槌家還是備受眾人期待的〈舊家〉守護神。
這是我的動力,也曾是我最自豪的-點。
所以我才有辦法努力到今天。
但我發現了。
一年一年過去,父母看著自己的眼神越來越尖銳。
過了許久後我才發現,那是輕蔑的眼神。
不,我應該早就察覺到了,只是不想承認,所以一直裝作不知道不明白。
小孩子非常敏感,遠比大人以為拥要敏感太多。
也許不會再有人愛我了,想到這裡我就無比恐懼。
一旦對某件事產生怯意,不知道為何-我就被迫明白了先前一直都不明白的事情。
我被迫明白自己「沒有盡到應盡的責任」。
當上魔女,是理所當然的。
在〈舊家〉裡,沒辦法當上魔女的女孩地位比使魔還低。
況且為槌家是〈舊家〉的守護神。
那是父母的驕傲。
也是祖父母、曾祖父母的驕傲。
更是祖先世代相傳的驕傲。
所以不能只是當上普通的魔女。
當上十二魔女是理所當然的。
要是沒有被選上的話,就不再是「鐵」了。
而是毫無價值的「鐵屑」。沒有人會去關注一片渺小的鐵屑。
以前只要家裡有客人,父母就會很驕傲的說我是「未來的十二魔女」,但現在也不再介紹我了。甚至把我當作家族之恥一般,不願意接近我。
最後連客人都開始顧慮,不再和父母提到我。
在〈舊家〉,一個女孩多早當上魔女就代表了她的地位。
為槌家的女兒竟然到現在還不是魔女,這種事情來訪的客人想說也說不出口吧?
我覺得自己非常羞恥。
在我明白這些事情後,便更加拚命的進行鍛鍊。
不然就要被抛棄了,跟路邊的垃圾一樣。
雙親已經不再對我露出笑容,都是我不好。我讓家族蒙羞。全是因為我,才會讓父母被人指指點點。
我每一天都不斷地品嚐那份痛苦。
因為不知何時,訓練用魔偶的攻擊產生了變化,原本是「不會真的打到人」,但現在那些魔偶都是打真的。
不是有人去更動了魔偶的設定,而是懶得再去命令那些魔偶「不要真的打到」。
那時候,她不小心聽到了。
「如果那個沒用的話,也只能從『畜家』領養其他小孩了。」
不小心聽到了雙親的對話。
而且那不是「如果真的不行」或者「以後」的事,而是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
也許明天就會成真。
她感受到父母對自己已經徹底失望。
不是對遲遲沒辦法當上魔女的女兒感到「失望」。
是已經「不再失望」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今鞠至今仍舊不明白,那個時候她的吶喊是為了什麼。
被星座選中的時候,她的第一個反應是「安心」。
她知道自己可以繼續活下去。
也不會被父母拋棄。
她喜極而泣。
雙親又恢復原本溫柔的面貌。對她而言,這是最重要的。
那一年,她六歲。
◇
「六……歲?」
「嗯,我那時候可是超級可愛的唷。」
呃,重點不是那個。
……我根本沒辦法和她開玩笑。聽到她平淡地敘述自己的悲慘過去,我唯有沉默。
那根本不是什麼壯烈這種輕浮的文字可以形容的。
到底是怎麼樣的環境,才會讓年僅六歲的女孩理解到「原來自己可以活下去」。
這就是〈舊家〉的「日常」。
「為什麼……為什麼妳會是那種態度?」
「嗯?」
「不是應該很……痛苦嗎?」
我到底在說什麼?
「啊?」
「妳是那麼的……那麼的……」
別說了。
她怎麼可能不痛苦,快閉嘴。
「?」
但今鞠她只是一臉不明白。
為什麼我會露出那種表情,而我又是為了什麼感到難過,她完全都不知道。
……啊,這像伙。
是啊。
這個女孩她……。
並不難過。
並不痛苦。
她「不知道什麼是痛苦」。
所以才不知道那就是所謂的疼痛。
「是說你之前要拜託我的事到底是什麼?」
接著今鞠她又提起了這件事。態度看起來囂張,但又藏著點溫柔,這正是我熟悉的那個今鞠。
「……不,不用了。」
雪羽,真的很抱歉。班長也是,都特意告訴我了,真的對不起。
我沒辦法叫這個人「告訴我」。
這傢伙在獲得「那個」之前,到底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我不能說自己完全瞭解,但我就是「明白了」。
「抱歉,這麼晚還來打擾妳。」
講完這句話,我便站起身準備離開,除此之外我什麼也辦不到。
「等一下等一下!」
但今翰卻勾住了我的手臂。
「難得你人都來了,怎麼這麼快就要走?不可以這樣啦!」
「那個,可是……」
「好嘛,不然我再給你一片魚板?」
「不是那個問……」
「全、全都給你!好不好?嗯?」
「…………」
「不……不行嗎?」
今鞠緊緊纏著我的手不放,一雙瞳眸緊緊盯著我。
這姿勢看起來簡直……。
「這已經是最優惠的條件囉!我可是把我軍的最高軍事機密都和你分享了!以後這天一定會變成歷史性的紀念日!都可以立個銅像了。」
就像是想盡辦法尋找溫暖的孩子一樣。
我們不就是小孩子嗎?
為什麼?為什麼?
現在今鞠的眼神就像央求朋友和自己一起玩似的。
……我怎麼可能拒絕得了。
「而且我也有事情要拜託你。」
「啊……也對。」
我放棄離開今鞠的宿舍,又坐了下來。她看起來非常滿意我的舉動。
「你答應了嗎?」
「嗯。但至少先完成妳的事吧。我先幫完妳的忙,再請妳幫我另外一個忙……這樣可不可以?」
不這麼做的話就不公平。
不對,本來從一開始就不公平……只是不這麼做,我就沒辦法欺騙自己。
「嗯哼,但是……」
「拜託妳……這是我的請求。」
「請求?」
「嗯,讓我為妳做些什麼吧。」
「…………」
「機會難得唷?我可是出名的大懶人,現在竟然變勤奮了耶!妳也見證了一個歷史紀念日的誕生呢。」
「……歷史紀念日……」
「對啊,以後的學生都會在課本上學到吧?還會想像這到底是什麼樣的紀念日?能讓那個君生產生幹勁的為槌今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啊?他們一定會興致勃勃地討論的。」
……在說什麼啊我,腦子還好嗎?
「不錯!就這麼辦!」
就當作沒有問題好了。
因為今鞠她現在笑得那麼開懷。
「……真的就只有這樣?」
聽完今鞠要我幫的「忙」,我傻眼了。
「嗯,這是我該做的……不對,是我想這麼做想很久了。」
她竟然為了我下廚。
「別客氣,吃吧吃吧。」
我走到餐桌前,今鞠催我快點開動。
坐下之後,我看了一下今鞠端出來的料理。
只見一個碗裡面裝了一些飯,上面還淋了一些湯汁。
……味噌湯?
不對啊?應該說是味噌湯泡飯才對。好像還有一些料在上面……該不會是剛才的魚板?不管怎麼樣,這應該就是那個了。
最上面撒了大把的柴魚片,不用說這就是——
「……這貓飯看起來還真不錯。」
毫無疑問,這是一碗貓飯。
「別客氣,快點吃!」
「喔,嗯。」
雖然我搞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但也沒有理由拒絕。
反正我也不討厭貓飯,即使這碗貓飯的味道再驚人,我也打算吃光它,畢竟這是她的「請求」。
「那我開動了。」
小心翼翼地吃下第一口。
……這是什麼啊?
好好吃。
如果只是好吃,那還不算多驚人。
可是貓飯有這麼好吃嗎?特別是湯頭的味道——那個魚板煮出來的高湯。真是太美味了,跟剛剛吃的魚板根本是不同的東西。
「怎麼樣?」
「這很好吃耶,我說真的。」
今鞠看起來像是終於安心了。
「……但為什麼妳的請求……會是這個?」
「…………」
今鞠沉默了幾秒,回答我。
「……你還記得那隻叫『校長』的貓嗎?」
我驚訝於竟然會從今鞠口中聽到校長的名字。
「當然記得啊。那可是我……」
「對,那是你取的名字。牠在『貓學校』那邊活動,而且還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你開玩笑的說『你是這裡的校長嗎?』,後來便幫牠取了校長這個名字。」
這段小插曲應該只有我和校長知道才對。
「校長牠啊,已經從『貓學校』畢業了。」
「畢業?」
「嗯,在學園通往外面的那條路——『貓學校』裡的貓咪們會一點一滴的接收從學園內洩漏出去的魔力。時間一長,那裡的貓就會變成有靈性的『化貓』。」
「什麼……?」
什麼啊……那、那……?
「……該不會妳就是校長……?」
「不是不是,不是那樣啦。」
今鞠露出苦笑。
「那些貓只要擁有變成『化貓』的能力就會離開『貓學校』。因為要把自己的位置讓給年輕的貓,自己則到其他地方去。」
「妳是說……?」
「牠其實也很想親自和你道謝……可牠好像突然有急事,不得不離開。貓的世界也有屬於牠們的義理和必須遵守的規矩,因此沒辦法等到你去找牠再走。」
所以貓的叫聲總是傳得很遠。
〈獅子座/Leo〉好像聽得懂牠們那種帶著魔力的叫聲。
「說來也慚愧,我是個粗人,以前為了提高實力,一心都放在鍛鍊上,情感方面就掌握的不太好……其實我也不太確定校長牠到底想說的是什麼。」
「那……該不會之前第一次碰到妳的時候……」
「對啊,我有想過,如果模仿牠的行為,也許就能明白校長的想法。」
「…………」
「哈哈,也算有點成果啦。那天不是碰到你了嗎?」
今鞠直直地看著我的眼睛,這麼說。
「聽好囉,接下來是牠想告訴你的話:『謝謝你常常帶好吃的飯給我,雖然我很想和你道謝,可是時間似乎不夠了。為了表達謝意,我留下這個魚板,這可是全新的魚板,沒打開過的喔!希望你會喜歡~~』。」
加在貓飯裡的那個魚板。
真的,真的非常好吃。
……說來有些丟臉。
但聽著校長想傳達給我的話,我忍不住低下了頭。
現在要是把頭抬起來就慘了。
「你還滿意嗎?」
對於今鞠的問題,我只有點頭。
「那牠的謝意有傳達給你了嗎?」
嗯嗯嗯,我不停地點著頭。
「……那就好。」
原來是這樣啊,所以剛才今鞠臉上才會出現那種「安心」的表情。
「我也要和你道謝,感謝你對我的朋友那麼好,謝謝你。」
她說這是她「自己的請求」。
〈獅子座/Leo〉魔女——為槌今鞠,是一個非常溫柔的女孩。
「——〈城之魔女〉?」
吃完貓飯後,我和今鞠開始聊天。
今鞠已經完成了我的「請求」,其實我應該要走了……但是看今鞠那麼開心的樣子,我有點不忍心離開。
所以才趁這個機會問今鞠。
「啊~~那個人聽說最近和〈舊家〉開始有往來……」
「妳知道她?」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常常聽到有人在談論她,但說的內容都是一些不太具體的事。」
「……好吧。」
果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但我相信只要繼續調查〈舊家>,總有一天能抓住她的尾巴。
「你怎麼會問她?」
「……沒有,只是有點事找她而已。抱歉,突然問妳這個怪問題。」
「噢,找人啊?我也是。」
「今鞠妳在找什麼人?」
如果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我真的很想替她做些什麼。
「我在找東卿的妹妹。」
「……咦?」
「你知道嗎?」
「呃、不……好像知道又好像不太知道……?」
果然是這樣?今鞠她也是〈舊家〉的人,目標當然是雪羽啦……。
……和今鞠相處過後,一不小心就會忘記這件事。
我知道這樣想有點怪,但不知為何,我真的覺得今鞠和〈舊家〉那些充滿惡意的事情無緣……可這件事看起來我是幫不上她的忙了。
「啊?算了,是上面跟我說的。原本想說如果我能幫上忙,那就一起找一找……結果忘記讓她們給我看照片……」
「喔。」
「嗯?你是不是覺得我是白癡?」
「不敢不敢,怎麼會呢。」
反而還很感激今鞠的脫線。
「唔……好吧,就放你一馬。」
……如果她知道雪羽就是她要找的人,會發生什麼事啊?
「那件事就先放到一邊,你真的不想報復荷包蛋嗎?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幫你唷。」妳口中那個沒胸部……不對,那個荷包蛋就是東卿的妹妹……。
剛剛雖然沒有解開今鞠的誤會,但我都說我不要報復雪羽了。而且也用其他的方式讓今鞠完成了我的「請求」,怎麼她又開始提這件事?看來她真的看雪羽非常不順眼。
……這下更不能讓她知道雪羽就是東卿的妹妹了。
「唉呀~~妳聽我說我說過很多次了,那只是誤會。」
我還是試著想要解開這個誤會。
「哼哼,讓我來猜猜你到底想怎麼樣報復她吧。」
是不是叫魔女的這種生物都不聽別人講話啊?
「讓我好好想一想……」
今鞠陷入一陣沉思,嘴裡低聲唸著些什麼,接著她說:「是不是想要讓她腳趾撞到衣櫃發出痛苦呻吟,然後在旁邊大聲嘲笑?……你是不是在想這麼邪惡的計畫呀?」
「呃……」
「嗯?不是嗎?那就是在她拿著拆壞的免洗筷吃東西的時候,從旁邊用憐憫的眼神看她?」
「不是啦!妳也未免……」
「還是說你想要擅自幫她的炸雞擠檸檬汁……?你該不會在想這種惡魔般的壞事吧?」
「我說!」
為什麼這個女孩明明就是個千金小姐,卻這麼清楚這些微不足道的不幸啊?其實妳根本是平民老百姓吧?
「別做那種蠢事,趕快重想一個。那種事情真的太過分了……!」
今鞠雙手抓著我胸前的衣服,非常激動的要我放棄。嗚咳,好難受。
「就跟妳說不是那樣!妳幹嘛在那邊一個人亂嗨?」
太近了太近了!妳的臉靠太近了!
唉,就說妳靠太近了啦……。
「——君生!」
就在此時。
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出現了一個似曾相識的人。
那個人還跟雪羽長的很像。
她看著我和今鞠現在的姿勢,說了一句話。
「抱歉打擾你們了!」
喊完便驚慌失措的往回跑。
……咦?
剛剛那是?幻覺?
5
——我再也不要理君生了。
怒氣沖沖的雪羽正快速的衝回宿舍。
一想到剛才那幕她就生氣。
她不顧自己洗澡洗到一半,聽到悠里說的那些話後便急急忙忙跑出去,找遍了所有覺得有可能的地方還是沒看到人,還特地去查了為槌今鞠的個人宿舍,可專程去接他的結果竟然是這樣!
時間已經很晚,宿舍的門禁也早就過了。
等下回宿舍應該會被可怕的舍監罵得狗血淋頭……。
即使這樣,自己還是從宿舍裡跑了出來。
(接、接、接、接!)
真是太火大了!雪羽簡直快被自己氣死。
為什麼自己沒事要去擔心那個臭傢伙啊?
(接接接、他們正要接吻……!!)
……雪羽眼中的那一幕,是興奮的今鞠抓著君生胸前的衣服,還有正要哄今鞠的君生。我再也不要理君生了。
哼,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啊~~~~!氣死我了!君生那傢伙~~~~!
雪羽腦袋裡像唸咒文一樣不斷重複那幾句話,每一腳都重重地踩在回宿舍的步道上。
昏黃的路燈照在步道旁的樹林上,映射出一片夢幻美景,但現在的雪羽根本沒心思去欣賞。
走著走著,她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妳……」
雪羽並未回頭,而是面對著前進的方向低聲說。
「嗯,本來只是要追上妳,但一不小心就跑過頭了。」
看起來沒有使用魔術的痕跡。
真是驚人的速度,為槌家的魔女為了配合魔術徹底鍛鍊過自己的體能,導致她們的體能遠遠超過其他魔女。
「追上我?妳找我有事?」
不過雪羽本來個性就比較要強,加上現在正在氣頭上,雖然對今鞠展現出的實力有些驚訝,但語氣還是相當挑釁。
「嗯,看妳的樣子,好像是在擔心君生?」
「什麼?」
「沒必要隱瞞呀。妳對君生是抱著什麼樣的想法,我一看就知道了。」
「什麼?」
「可妳就是忍不住想要欺負君生……就是大家說的那個!呃……那叫什麼破壞衝動的。」
「什麼?」
「聽說這種情況常發生在年輕人身上。為了引起對方的注意力,一不小心就控制不住自己。」
「什麼?」
「這種時候到底該怎麼辦才好?讓他打回來就好啦。就像在河邊打架便會培養出堅定的友情那樣,透過這種古老的儀式傾聽拳頭的聲音。就算不真的動手也無妨,最重要的是直接的正面衝突。」
今鞠一個人在那邊覺得自己說得真是太好了。
「所以我才覺得只要君生稍微報復妳一下,就會帶來一些轉機。」
今鞠露出非常愉快的笑容。
「我真沒想到妳會發現到妳對君生的感情。看來妳終於發現妳喜歡他喜歡的不得了了?」
「妳到底在說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幹嘛一直在那邊啊啊啊的,妳在練肺活量喔?」
「還不都是因為妳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妳到底在說什麼啦!?」
氣死了,明明什麼都不知道還說得那麼長一串。
雖然都沒有說中。
「嗯?是嗎?但其實妳應該很重視君生吧。」
「妳哪隻眼睛看到的?」
「不、不是嗎……?」
現在又一臉挫折,這人到底怎麼一回事!?
「所以妳到底想幹嘛?就為了說那些話特意追過來?」
「是啊。」
今鞠非常乾脆的肯定。
「妳那個叫君生的使魔和我有一些緣分。可以的話,我希望妳這個主人能夠好好對待他。」
「…………」
「算我拜託妳了。」
聞言,雪羽嚇了一跳。平常態度總是那麼囂張的人竟然會為了君生低頭?
這人果然是白癡。
同時心裡那股邪氣也不見了。
她感覺到面前這個魔女是真的在擔心自己和君生。
看起來也不像在說謊,況且她雖然是〈舊家〉的人,不過直覺告訴自己,她本性應該不壞。
反而該說她人不錯嗎?……雖然智商看起來有點低。
「我答應妳就是了。」
現在才來解釋自己對君生的態度只會把事情複雜化,雪羽乾脆直接答應下來。
「他、他是我姊姊替我選的使魔嘛!單憑這一點也不能對他太過分。」
雖然雪羽的語氣聽起來很像是在找藉口,可還是——
「勉強就和妳道個謝吧。勉強喔!為槌今鞠同學。」
「嗯。呃……妳是……」
「啊,我好像還沒好好介紹過自己。我叫雪羽,東雪羽。」
聞言,今鞠瞪大雙眼。
「就是妳嗎?妳就是東雪羽?——也就是說,妳是東卿的妹妹?」
「是那樣……沒錯……」
「就是妳啊……」
原本還算和平的氛圍驟然變得十分緊張,劍拔弩張的氣氛,甚至讓雪羽覺得連皮膚都疼了起來。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雪羽並不是真的猜不到背後的原因。
但她還是開口問了。
「如果妳就是東雪羽的話,那麼身為〈始之學生會〉的〈獅子座/Leo〉,我就必須向妳宣戰。」
周圍就像凍結了一樣。
一瞬間,雪羽臉上閃過了一絲悲傷。
「……是嗎?終究得走到這一步?」
下個瞬間,雪羽又換上她的招牌表情——無所畏懼的自信笑容。
因為以前君生會默默處理掉舊家的攻擊,所以雪羽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舊家的目標,但現在不一樣了,她很明白自己的立場。
「哼,我早就知道了,我可是一開始就這麼打算的。」
「——妳在笑什麼?」
「咦?」
空氣依舊冰冷。
氣溫甚至不停地在下降。
「閉上妳的嘴。妳可不應該那麼悠哉。妳現在該做的是現在、立刻想盡各種辦法離開這裡。」
「……妳在說什麼?」
「集中妳的注意力,全力戒備吧!逃跑並不可恥,逃跑是可以被原諒的,因為妳的對手是我〈獅子座/Leo〉。」
「…………」
「妳該曉得,我可是萬獸之王!」
◇
「怎麼啦?妳怎麼不攻擊呢?」
獅子質問獵人。
「還是說妳根本沒辦法攻擊?」
今鞠這句話是有憑據的。
之前大家在談論《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時,也有提到〈射手座/Sagittarius〉的特性,今鞠所指的就是這個問題的「答案」。
這絕不是什麼牽強的答案,她只是在「陳述事實」。
「〈射手座/Sagittarius〉擅長遠距攻擊。反過來說,就是不擅長近戰。依照現在妳我的距離,妳絕不可能有勝算。」
今鞠的評論一針見血。
如同〈獅子座/Leo〉所言,近戰時〈射手座/Sagittarius〉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那我們重新開始好了,我暫時不動。」
「什……!」
「妳想站多遠就站多遠。」
簡直就像貴族對待平民時的寬容,高高在上的態度。
也就是說她瞧不起雪羽。
「唔……!」
魔術展開<迎戰的號角>,雪羽手中出現射手座的<印記〉。
「少瞧不起人了!」
到底箭是何時射出的?
這問題太愚蠢了。
獵人拿起弓的下個瞬間,不,也許是同一時間。無數的箭矢便在空氣之中組成船隊啟航。
可是。
「妳沒聽到嗎?我叫妳跑遠一點啊。」
那許許多多的箭,卻沒有任何一支能夠傷到〈獅子座/Leo〉。
雪羽的箭是由透明的水分子構成、又以超高速射出,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所以正常而言〈獅子座/Leo〉頂多僅能防守而已。
可獅子卻沒有做出任何防禦的動作,只是直直的站著。
「妳應該很清楚自己的星座才是。〈射手座/Sagittarius〉擅長的是遠距攻擊,並不擅長近戰。」
接著她又進一步說明。
「這麼近的距離,妳的箭根本沒辦法傷到獅子半根汗毛。」
「哼……!」
以結果來論,雪羽不可謂不吃驚。
在這麼近的距離下,普通的箭完全起不了作用。
不過這也在預想之中。
對手不是泛泛之輩,這樣的攻擊不可能傷得到十二魔女,就像之前和〈牡羊座/Aries〉對峙的時候一樣。
「……別開玩笑了,我才不會乖乖聽妳的……」
「噢?」
「為了姊姊我才會戰鬥!我絕不受〈舊家〉的人擺佈!」
「…………」
普通攻擊沒用的話……。
「——〈散星雨/Shooting Star〉——!」
沒錯,只能想辦法突破現狀了!
正面不行就只能往上。
「〈射手座/Sagittarius〉的弱點是近戰。」乍聽之下會讓人以為「距離太近魔術會無法施展」,或者「太近會打不中」,可事實並非如此。
近距離射出的箭就像子彈一樣,比赤手空拳快,難以防禦。
但為什麼會說是「弱點」呢?是因為〈射手座/Sagittarius〉的魔術擁有「距離越遠越強」的性質。
〈射手座/Sagittarius〉的箭射程距離越遠,威力就越強。
如果說〈射手座/Sagittarius〉魔術的威力有十,在距離目標極近的地方發射只會剩下兩三分、最多也只有五分的威力,和目標保持一定的距離以上才能發揮原本的十成威力。
〈射手座/Sagittarius〉就是狙擊手,離敵人越遠便越能發揮實力,可說是戰場上的英雄。
這中間的盲點,就是「上空」。
即使敵人近在眼前,也能夠確保「足夠距離」的空間。
一陣激烈的箭雨掠過獅子眼前。
「妳到底在做什麼?」
對,只是經過了她的「眼前」。
今鞠的剽悍體術和她纖細柔韌的身體形成強烈對比,輕易打飛了所有箭矢。
「……怎麼會。」雪羽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上次和〈牡羊座/Aries〉交手的時候,悠里是用火焰吞噬了她豪雨般的箭雨。
可是〈獅子座/Leo〉為槌今鞠卻連魔術都沒使用,只用她千錘百鍊的肉體告訴雪羽,獅子不會敗給區區小雨。
「我不是要妳保持距離了嗎?〈射手座/Sagittarius〉的魔術是以『距離』來決定速度和威力。就算妳利用上空那片空間,但這種距離想要對付我遠遠不夠。」
「……!」
「妳為什麼不移動?難道是自尊心作祟?」
「……我不是說了?我為了姊姊而戰,她才是我努力至今的理由。我才不屑〈舊家〉的同情呢!」
「……妳是認真的嗎?在這種情況下?」
「妳才是啊。為什麼不攻擊?」
「因為我一出手,就是一擊必殺。」
「什麼?」
「妳應該知道,十二魔女各擁有一種能凌駕於八十八魔女的『能力』。就像〈牡羊座/Aries〉是防禦力,而我最強的能力則是『攻擊力』。」
也就是說〈獅子座/Leo〉擁有在十二魔女裡最強的攻擊力。
而且她這份力量還被為槌家的〈王權的象徵/UR·GU·LA〉提升到最大限度,是獅子磨得尖銳無比的利齒。
「……妳是什麼意思?莫非妳是說妳一發動攻擊,勝負就會底定?而且妳是因為這樣才不攻擊我?」
「就是這樣。」
今鞠話說得自然,但雪羽卻氣到腦血管都快爆炸。
這次雪羽又從正面放出一支箭。
「妳在瞄準哪啊?」
那支箭看起來明顯比普通的箭威力大,但今鞠卻根本不必閃避,因為它飛到毫不相干的方向去了。
可是!!
雪羽的準度精準到箭先射到目標上空也能正中紅心,不可能出現這樣的錯誤。
那支箭過了一陣子後又飛了回來。
「噢,原來是利用圓弧來增加飛行距離嗎……?」
可惜這種天真的想法對今鞠不管用。
就在「箭矢」來到今鞠面前時——
「——〈斑雨/星團重力子〉——!」
飛射回來、變得更加巨大的那支箭碎裂成無數箭矢。
簡直就像散彈槍一樣,宛如橫向降下的暴雨。
即使是這樣的攻擊——
「沒用吶。」
這樣的箭想要攻擊獅子還是「太輕了」。
這隻獅子不單光擁有被星座選上的出色能力。被星座選上後,還受到為槌家的千錘百鍊,是至高無上的「鐵」。
只是下點小雨,對獅子根本不會有任何影響。
「妳〈印記〉用得比我想像的還更熟練嘛。不是最近才得到的嗎?真虧妳使得出這麼多招數。」
可還是沒有用,結果非常明顯。
雪羽覺得自己在今鞠面前是那樣的無力。
「能聽我說了嗎?」
今鞠往雪羽的方向前踏了一步,光是這樣雪羽就顫了一下。
「我不攻擊妳不只是那個緣故。我想妳有點誤會了,我的目的並不是打倒妳。」「咦……?」
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走投無路的雪羽,對今鞠的話感到相當意外。
「妳的目的不是要懲罰〈舊家〉以外的十二魔女嗎?」
「呵,要懲罰妳的話不管什麼時候都有的是辦法,我現在只想問妳一件事。」
勝負已經揭曉,獵人向獅子屈服了。
「……妳、妳想問什麼?」
「那我問啦。東卿她人到底在哪裡……?」
◇
東卿——對〈舊家〉而言,她是犯下大罪的罪人。
她優秀到不憑〈舊家〉血統就當上了十二魔女。
現在正在逃亡中,〈舊家〉至今還無法掌握東卿的下落。
她逃亡後,雖說懲罰她那繼承了〈射手座/Sagittarius〉的妹妹對〈舊家〉而言也很重要,但〈舊家〉又顧忌東卿,因此不想在表面上有太大動作。
〈舊家〉擔心要是這種迂迴的手段被東卿發現的話,以後會難追尋她的蹤跡。
所以才要小心翼翼地把苗頭指向雪羽。
君月秋生是這樣解讀〈舊家〉意圓的。
可是——
焰悠里覺得這個推論雖然大致上看起來沒錯,可卻有點奇怪。
「王者必須永遠君臨百姓之上——」
「草民無知並不是罪。但無知的人,需要由特別的人來指引他們的未來。」
「這個道理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是一樣。無論在什麼地方都不會改變,如果不遵守,世界這個齒輪就會生鏽、無法轉動。」
理所當然地說著這些大道理,這就是所謂的〈舊家〉。
她們堅信世界以〈舊家〉為中心運轉。
因此她們認為「沒有〈舊家〉血緣卻成為十二魔女」的東卿是對〈舊家〉的侮辱,「懲罰」這個結論,也很像傲慢〈舊家〉的作風。
……焰悠里原本是這麼想的,不過有些地方很令人在意。
像〈舊家〉實力這麼龐大的勢力,為什麼會對一個逃亡的人戒備到這個程度?
就算那個人是東卿也有點不太合理。
雖然東卿偉大到被人稱為「傳說」,也擁有〈卿〉這個稱號。
但〈舊家〉可是〈舊家〉。
她們是長年以來站在魔術世界頂點的「貴族」,甚至可說是「王者」。
(該不會對她們而言,懲罰〈射手座/Sagittarius〉根本就不重要吧?)
她忍不住這麼思考。
如果她們針對雪羽發難不是為了「處罰」,而是為了『問出東卿的下落』的話——?萬一事情是這樣,那就代表——
(東卿她掌握了某種特別的東西……?)
〈舊家〉無法大張旗鼓找人,並不是因為「害怕逃亡者發現然後更加警戒」這種沒用的理由。
而是純粹害怕東卿手中的某個東西嗎?
(要是如此,能夠讓〈舊家〉害怕成這樣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在〈始之學生會〉裡面,焰家的地位很低。
那大概是以「焰家的地位無法得知」的情報。
事情很可能是這樣。
即將展開的〈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或許有什麼檯面下的動作。
◇
「姊姊的……下落?」
走投無路的獵人眼中點燃了怒火。
以前曾經聽焰悠里說過,這是〈舊家〉的目的之一。但真的被問到這個問題時,雪羽心中依舊湧起了赤紅的火焰。
「妳們還想……妳們還想對姊姊做什麼?姊姊她……她已經被妳們〈舊家〉害得……」
「這是那一位的吩咐。」
「那一位……?」
「就是我們尊敬的〈處女座/Virgo〉。」
為槌家的地位雖然比焰家要高得多,但今鞠也是今年才入學的,開學到現在也沒多久,和悠里一樣,其實她有很多事也不算很清楚。
即使是這樣。
「我是為槌家的人。為槌家一直和〈舊家〉站在同一陣線。如果那是〈舊家〉的決定,我們就不會去反對。」
「……是嗎?結果妳也只是條〈舊家〉養的狗。」
雪羽發現自己有些失望。
為什麼她會覺得這個叫做為槌今鞠的少女也許……。
「那我也實話實說了,我也對妳很失望。」
「咦?」
雪羽難掩驚訝之色,沒想到對方竟然對自己抱持著同樣的想法。
「什、什麼……?」
「妳可別誤會。我不是在說妳身為魔女的實力。要講實力的話,其實妳並不弱。我剛才也有說,以剛拿到〈印記〉的魔女而言,妳算是挺不錯了。」
(但也「不過爾爾」)
今鞠接下去說道:「可心理狀態就不同,妳差東卿差得太遠了。」
「什、什……!?」
「魔女是每個出生在魔術相關家庭女孩的憧憬。」
接下來她講的,卻是魔術界每個人都知道的「常識」。
「不過地位最高的十二個位置上永遠都有人。就算出現空位,也一定會擺上『已預約』的牌子。那張牌子只有出生於<舊家〉的女孩才有資格領取。」
(這也是魔術界的「常識」,甚至是「法律」)
(那就是——〈魔法〉)
「可是,卻出現了破壞〈魔法〉的人。」
(那是一個和〈舊家〉毫無任何淵源,只是出生在魔術相關家庭的女孩子)
「她辦到了其他人早已放棄的事——或許該說大家連放棄這件事也放棄了。」
(她便是東卿)
「東雪羽,我就直接說了。我原本對妳很期待,因為我好奇東卿的妹妹會是什麼樣的人,但是……」
今鞠的語調裡聽得出氣餒——不。
「沒想到妳竟然只有這種程度。」
是失望。
「不……不要再說了!」
今鞠肆無忌憚的批判,讓雪羽相當憤慨。
「我不知道妳擅自對我抱有什麼樣的期待!但我怎麼可能比的上姊姊呢?別說那種傻話了!」
「…………」
「妳知道姊姊她是多属害的一個人嗎?妳不是也說了?她當上了原本大家都以為只有〈舊家〉人才有資格獲選的十二魔女耶!那是幾十年、幾百年來眾人認定不可能的事情呢!」
心裡的閘門再也抵擋不住一直壓抑在心底的憤怒,雪羽的怒氣像山洪暴發似的傾洩而出。
「雖然她一直都非常優秀,但我根本想不到她竟然會變成那麼厲害的人!像妳們〈舊家〉這種向來站在頂點的人大概不會懂吧!」
這是雪羽的真心話。就像之前〈繼承〉無法順利完成,是因為她一直害怕自己沒辦法接替姊姊,坐上十二魔女這麼重要的位置。
所以這是東雪羽心裡最赤裸裸的想法。
「我只是繼承了而已啊!我怎麼可能跟姊姊一樣厲害?那根本就是痴人說夢!扯什麼心理狀態啊!」
這是她最直接的想法,老實說,會有這種想法也不奇怪。
誰都不能指責她,不,應該說沒辦法指責。
「我要妳們期待了嗎?我要妳們失望了嗎?沒有啊!妳們〈舊家〉總是這麼自我中心!」
可是。
可是雪羽究竟有沒有理解今鞠話裡的意思呢?
「……對啊,妳辦不到。沒錯,妳就是辦不到。」
現在為槌今鞠終於「理解」了。
「我剛剛說的是一般人對東卿的評價。不過〈舊家〉內部的評價卻不是這樣。」
「咦?」
「雖然也有少部分的人認同她的功績,但更多人依舊認為低賤的雜種竟然妄想和我們相提並論。」
簡直像王室血統遭人玷汙一樣。
「那十二個位置上坐的永遠都是〈舊家〉的人,也是〈舊家〉一手打造出現在的魔術界。所以這對〈舊家〉而言是無法忍受的屈辱。我們並不是平白無故就獨占那十二個位置的。」
「……什麼啊?妳想說〈舊家〉也很辛苦嗎?所以妳們對姊姊做出的事情就是對的嗎?是逼不得已的嗎?」
「…………」
「少開玩笑了!妳們就是那樣……!所以我才會——!」
「——我不那麼認為。妳姊姊真的是一個非常偉大的魔女。」
「咦……?」
雪羽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今鞠的話令她意外。
「就是因為我生在〈舊家〉才明白,妳的姊姊到底成就了多麼偉大的事情,還有她的才能有多麼驚人。」
今鞠這麼說。
一直擁有那個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是〈舊家〉子女所以是「理所當然」的。
當上魔女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是某某家所以是「理所當然」的。
當上十二魔女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是貴族人們才會用這麼嚴格的標準檢視。
「竟然有出身低賤的人爬到和自己對等的地位,這對以身為〈舊家〉一員為榮的人來說,就像迎面打了她們一巴掌一樣。難怪她們會自尊心受損、氣到失去理智。可實際上那並不是怒氣,應該說是『恐懼』才對。」
「恐懼……?」
「害怕自己哪一天會被拉下貴族寶座,也害怕祖先們傳承給自己的世界就此崩壞。」
「…………」
「她們是這樣地畏懼妳姊姊的存在。」
——以她一個人的才能就令〈舊家〉為之震盪。
「這若不叫偉大的話,還能叫什麼呢?」
「…………」
「但是妳看看妳。從剛剛就滿口『不可能』、『辦不到』。」
「……唔。」
「妳說妳是為了姊姊在努力,為了姊姊而戰……不對吧?妳並非是為了姊姊才努力的。」
「妳說什……」
「妳啊,只是想要妳姊認同妳罷了——妳是為了妳自己的『自我滿足』而戰。」
——此時,突然起風了。
而雪羽的身體像是變成透明的一樣——。
那陣風直接穿過她的心。
「咦……什麼?」
「想和敬愛的姊姊說:『我真的非常努力喔!』,只是想讓妳姊姊認同妳而已。那才是妳『努力』的真正理由。」
「…………」
今鞠說得非常明白。
十分直接的批判,簡直像巴掌一樣。
雪羽卻連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
「新的〈射手座/Sagittarius〉竟然是妳這種人……」
今鞠的話裡帶著濃濃的感嘆。
「妳剛剛說,君生是妳姊姊替妳選的使魔。」
「那、那又怎……」
「嗯哼,那就不能隨便抛棄了。而且他和我也有點緣分……」
接下來的話就像一把刀,狠狠刺進雪羽心裡。
「——我決定了,君生就由我收下。」
「什麼?」
「不能讓他繼續留在妳身邊。就讓君生來當我〈獅子座/Leo〉的使魔吧。」
「妳在說什麼啊?那也未免……」
「太自私了?的確,在妳看來是這樣沒錯。這一點我同意。如果我以〈舊家〉一員的身分向妳低頭,會讓妳覺得好一點嗎?」
「咦……」
「我很抱歉。」
今鞠眼中的情緒是侮辱。
不再是失望。
因為為槌今鞠也是一個為了「目標」,每天努力不懈的人。
這也是沒有任何人能否定的事實。
「妳們……在幹嘛?」
在這個時候。
「君生你來啦。」
聽到今鞠的話,震驚的雪羽回頭一看。
身後的人是君生。他也是追著雪羽來的。
「剛剛稍微……迷路了一下。途中走錯了一條岔路,不小心跑到別的地方去了……」
君生知道自己想說的其實不是這些,只是他說不出他不小心聽到了剛才兩人的對話。
他聽到了今鞠說了「自我滿足」,雖然其他的語句沒有聽得很清楚,但只有這句話很清晰的傳入他耳中。
而且他還看到了剛才的場面。,
鄙視雪羽的今鞠,和為今鞠的話震撼不已的雪羽,今鞠暴露出她一直以來裝做沒注意到的「心底最深層」的部分。
「君月秋生。」
下一刻,今鞠牽起君生的手。
「走吧。」
「啊、喂?」
今鞠的眼神像是能看穿一切似的。
彷彿看穿雪羽心底似的。
雖然〈射手座/Sagittarius〉也在場,但〈獅子座/Leo〉卻比任何人都還要像個獵人,今鞠的態度讓人忍不住這麼想。
「君生,你不必回那傢伙身邊了,以後你就是我的使魔。」
這恐怕是因為。
現在,在這裡。
現在,這瞬間。
為槌今鞠她要比任何人都明白那些話的意義。
◇
——第二滴,逐漸濃厚。
第三滴 發病——牢獄中發抖的貓
1
——「只是想獲得認同而已」。
其實君生也隱約注意到了這個事實。
雖然雪羽嘴巴上一直說「是為了姊姊」,但她心裡真正的理由應該不是這個。
而他也明白,她大概沒有發現到自己真正的想法。
她一定是利用不斷重複「為了姊姊」這句方便的咒語,想把自己的立場正當化。
為了她那境遇可憐的姊姊。
這其實也沒有錯。
她姊姊的遭遇的確很悲慘,而她又繼承了姊姊的星座,就因如此,她也成了〈舊家〉的目標。
所以她這樣並沒有錯。
但若是光憑這樣,便要其他人「理解她的苦衷」,不得不說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雪羽的身分是十二魔女,當然有必須承擔的責任,這意味著她有資格參加〈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甚至有可能成為下一任〈天帝〉。
站在這個立場的人,只靠同情是沒辦法立足的。
因為我明白〈舊家〉的人們為了那個位置背負了多少責任,又為此付出了多少代價。
這和〈天帝〉寶座是不是世襲制無關。
有些事情是在我了解〈舊家〉的這一部分後才明白的。
抱著那樣輕浮的想法,絕對沒有辦法和其他十二魔女相提並論。
可雪羽還是心存僥倖,覺得自己可以這樣走下去。
如果沒有認真要擔負起十二魔女的重責大任的話。
我也沒什麼資格說雪羽。之前我也和雪羽坦白過,我會答應當她的使魔是為了我自己。因此我才想盡可能地達成她的心願。
雖然這種話說出來就顯得多餘,但我一直都認真地想當好她的使魔。
(不過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那種想法實在是太天真了。
我自己也是。
……雪羽她不會有問題吧?
她現在一定像是被一柄劍直直插進心口般一樣難過。
一把銳利的劍,讓她突然就看見了「現實」。
(我要去看看她)
沒錯,我該去雪羽身邊。
如果她正痛苦著的話。
我是東雪羽的〈使魔>,所以我非去不可。
「——君生,你下定決心了嗎?」
在魔女身上,有某個叫做〈恥密〉的部位。
〈恥密〉就像是魔女的私密部位。
魔女和星座締結契約後,每當要使用魔術時,她們的身體都會籠罩在一種由星辰引發的奇蹟——「魔術式」之下,再經由消費體內的「魔力」來完成。
這是使用魔術時最普通的流程。
「魔力」就像魔女的血液,是流動在身體裡的生命泉源。
不過就像血液一樣,流動的魔力也會發生「沉澱」的現象。
魔力有時會滯留在身體的某個地方,那裡的流動速度會變慢。雖然過一陣子會自然恢復,但嚴重的時候甚至需要治療。
而且像這種「沉澱」的情況,一旦形成就很容易在同一個部位反覆出現。
這就是魔女的〈恥密〉。
〈恥密〉通常是在魔女剛剛和星座締結契約、練習魔術時產生,因為是在魔女還不太熟悉自己能力時產生的,所以也被視為是魔女尚無法獨當一面時留下的證據,是身為魔女的「恥辱」。
每個魔女都不想讓人知道的恥辱。
要說的話,〈恥密〉就像女性胸部或……一樣,對於當上魔女的女性而言,〈恥密〉是不能讓別人知道的祕密部位。
「就、就讓你看看我的〈恥密〉吧……你可要好好看仔細喔。」
「喂,慢著!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可是我面前這個魔女卻要把她的〈恥密〉露給我看。
我被五花大綁在床上。
地點在今鞠的「個人宿舍」寢室,和那宮殿般的外觀不同,她的寢室十分樸素,我就被綁在房間一角的金屬床架上。
而且四肢還被繩子緊緊綑在四邊的床腳上,今鞠綁得很仔細,我完全動彈不得。
「我、我還是第一次要讓人看我那個地方……以前那些想當我使魔的人很早就被我刷掉了,沒有進行過這個步驟……」
大概真的非常害羞吧?今鞠她來來回回的看著我又看牆壁,怎樣都靜不下來。
「可你是特別的,君月秋生。我已經決定了,我要你當我的使魔。」
今鞠她已經慌到手足無措,不知道該看哪才好,甚至還莫名其妙地開始盯著天花板看……不過她應該是認真的。
「雖、雖然很緊張,但你可要感謝我啊。就、就像有機會拜見國寶一樣,你就感激涕零的看吧。」
呃,現在快哭的人好像是妳耶?雖然我真的很想這麼說,但眼下的氣氛實在讓我說不出口。
我現在只想趕快阻止今鞠。
「等等等等等,妳別那麼衝動!也太突然啦!」
〈恥密〉是魔女絕對不會輕易告訴他人的部位,因此這也是魔女和使魔簽訂〈主從契約〉時必要的儀式。
——今鞠的意思是要我和她簽定使魔的〈主從契約〉。
「嗯?你不想嗎?」
「……不是想不想的問題。」
「為什麼?你不是也和那個荷包蛋做過了?」
「和雪羽?啊、嗯……是沒錯……」
的確,既然我的身分是雪羽的使魔,就代表曾經進行過「那個儀式」。
「哼……你還真是從容不迫啊。」
「啥?」
「因為你有過經驗,所以才不想跟沒經驗的人做?」
「……妳在說什麼?」
「你不喜歡沒經驗的女生?討厭不習慣的女生?覺得第一次的女生很麻煩?」
「不不不不不不是那樣好不好!!」
「那你對我溫柔一點不就好了!?」
……呃。問題真的不在那裡,今鞠。
「聽我說!我現在已經有締結契約的魔女了,妳應該知道吧?」
沒錯,「和今鞠締結使魔的契約」就代表我必須「作廢我和雪羽的使魔契約」。
對使魔而言,主人永遠都只會有一個,不可能同時當兩個人的使魔。
「我當然曉得。」
但是今鞠又繼續說道:「所以我才那麼努力啊!不管主人有多惡劣,一旦契約成立,你們的關係就是魔女和使魔。能夠相處融洽當然最好……我本來也覺得,如果荷包蛋有好好反省的話,把你交給她也可以。」
「那為什麼……」
「可她是不行的!」
今鞠帶我離開的時候,那不讓人有任何意見的眼神。
像是憤怒、悲傷等許多複雜的情緒交織而成的堅決意志。
強大又沉靜堅決的眼眸。
被今鞠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就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
她那身為〈舊家〉一員、從小就認為當上十二魔女是「理所當然」的眼神。
「你就好好看吧。我的〈恥密〉是在……這裡!」
今鞠又回到她的正題,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她撩起她的長髮,並把背面轉向我。
「……脖子?」
正確來說應該是後頸。
今鞠這副模樣煽情得讓人忍不住心跳加速,和她平常健康有活力的印象實在差太多了,甚至有些豔麗。
「怎怎怎怎怎、怎麼樣!」
「嗯,呃……」
「怎怎、怎樣嘛?」
為什麼要問兩次?
她的聲音背叛了她,而且似乎因為太過羞恥,她全身顫抖,就像小動物一樣可憐又可愛。
「啊,嗯,那、那個呀。」
「(抖抖抖)」
「……我可以當作沒看到嗎?」
「什麼!?」
聽到我的話,今鞠發出怪聲。
「你是什麼意思!?人家女孩子都鼓起勇氣讓你看了耶!?『當作沒看到』?你把我當成什麼!?」
「我的意思是,又不是說看到就會怎麼樣,只要我忘記不就好了嗎?」
我真的沒有其他意思,只是一直被逼問我也很困擾。
就算「看到了」也不會怎麼樣。
〈恥密〉的部位因人而異,也有人是在臉上或手上這種平常就露在外面的部位。像今鞠的後頸也是,雖然被人盯著看可能會有點羞恥,但也不是個需要一定完全藏起來的地方。
如果被人看到就會怎麼樣的話,那魔女根本就不能出門了。
問題在於「知道」這件事。
「知道」了魔女「不能告訴別人」的部位。
所以告知〈恥密〉的部位才會變成使魔和魔女締結契約時的儀式。因為使魔就像是魔女的分身,這個儀式代表魔女承認了使魔。
「……看來我看上的使魔是個了不得的大情聖哪。雖然魔術界裡女性的地位較高,但果然最後吃虧的還是女生嗎……?」
聽人說話好不好?
「我不會因為這樣一點小困難就放棄的。我都決定要你了!我今天一定要得到你!」
妳開心就好,不過拜託別總是說那種讓人誤會的話啊。
「就算用盡全力我也要——讓你咬我!」
沒錯,這個儀式還沒有完成。
最後一個步驟是由使魔去「咬」魔女的〈恥密〉。
〈恥密〉這個位置本來就是魔力累積的地方,這代表了那裡是魔女全身上下魔力最密集的部位。
藉由「咬」那個部位,使魔會「攝取」到魔女極少量的魔力。
整個儀式完成後,使魔便會成為魔女的所有物。
那就像是魔女給使魔的項圏——「這傢伙是我的使魔」留下代表所有權的印記。
「那我要開始囉。」
今鞠她突然騎坐到我身上,用力抓起我的頭。
(好、好大的力氣……)
她抓我的頭就跟在抓保齡球沒兩樣,說實話,我完全沒有抵抗的餘地。
……可是。
「你力氣怎麼這麼大啊?竟然抵抗到這個地步……君生,你就這麼不想當我的使魔?」
「不是,真的不是想不想的問題……」
「那為什麼?」
「還不就因為……妳把我死死的綑在床上嗎?」
別忘了,我的雙手雙腳都被繩子緊緊地綁在床架的四角,光扯我的頭也動不了。
「噢,你這對策還真聰明。」
喂,妳知道什麼叫迴力鏢嗎?
「——那這樣呢?」
今鞠一邊說,一邊整個人貼到我身上。
……不過是以仰躺的姿勢。
「這樣就可以咬了吧?快點!」
呃……是能咬沒錯啦,就在正前方,想咬的話脖子一伸便能咬到。
可是反過來說——
「喂!為什麼不咬?不准把頭轉旁邊!」
對,這個姿勢的話,我只要轉個頭就能避開。
本來「咬」這個行為只要不是我自己願意,就得要有人固定我的頭並且撬開我的嘴才有可能強迫我做這個動作。即使我頭不轉開也行,只要我不咬就可以了。
這也意味著〈主從契約〉需要雙方同意才能成立。
「混蛋君生!你怎麼有那麼多辦法!?」
先不說我什麼都沒做,妳還是確認一下自己是到底多迅速地在自掘墳墓比較好喔?我看妳挖的洞都有兩人份那麼大了。
「——啊!對了!」
今鞠她終於發現了自己的錯誤。
她只要側著躺就行了。
這樣一來,她就可以把脖子靠在我嘴邊,某種程度上雙手也能夠行動,這樣就能強迫我咬她。
終於發現了啊。
「咕……喔喔喔喔喔!」
「呵呵呵。怎麼啦?怎麼突然著急了起來?君生你的辦法用光了嗎?」
不對!胸部!妳的胸部!
今鞠波濤洶湧的美好胸部正靠在我胸口,天哪怎麼會這麼有彈性?妳前面是裝了兩顆皮球嗎?
「呵呵,我要上囉!」
今鞠故意把脖子挪近我嘴邊,她每動一下胸部就會蹭到我。
「咕啊啊啊啊啊!」

「呵呵呵,感覺好像挺不錯的嘛。」
是,感覺非常好!
糟了,這下真的不妙。
「別、別衝動啊!今鞠!妳應該更珍惜自己一點!」
「你在說什麼?我可是有好好想過才決定要選你當使魔的,我才不會後悔呢!」啊啊啊這天然小惡魔,快點注意到啊!
沒有自覺的色誘反而更勾引人妳知不知道?啊天哪我到底在想啥啦!
「今鞠妳不覺得害羞嗎?」
「當然會害羞啦!我要讓你咬我的〈恥密〉耶!」
嗯,這是當然的,抱歉抱歉。
「雖然你可能是第二次就不緊張了……」
啥?不對,不是那樣。
之前和雪羽的「那個」——絕對算不上是什麼美好回憶。
而且。
……我不是「第二次」。
「開始囉!」
話講著講著,今鞠再次把脖子靠近我嘴邊,一手固定我的頭,另一手打開我的嘴。
「等等!」
「嗯?又怎麼了?你還不死心啊?」
今鞠雖然嘴巴上這麼講,但還是停下來聽我說。
雖然我實在不願意對這麼好的女孩說重話。
是說,太近了太近了!臉別靠那麼近!
「——什麼?」
天啊,所謂的「近在眼前」是這麼一回事嗎?
「呃……那個……」
我也知道對魔女而言,要告訴別人自己的〈恥密〉是非常害羞的事情,也知道這需要很大的勇氣。
但也正因為這樣……。
沒錯,正因如此我才不得不好好拒絕。
就像今鞠有她的「覺悟」,我也有我的「覺悟」。
我並不是抱著半吊子的心情答應雪羽的。
因為我——
「今鞠!對不起!」
——我為了要當雪羽的使魔,已經放棄了原本身為「她」的使魔的身分。
因此,這個契約儀式對我而言是「第三次」。
原本我是「她」的使魔,然後現在是雪羽的使魔。
為了要救出「她」,我做好了心理準備。
所以雖然對今鞠的提議很感謝……。
「我必須要繼續當雪羽的使魔。」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綁著我四肢的繩子一起鬆了開來。
其實這繩子一開始就有切口,只要用力一扯就會斷掉。至於我為什麼會知道,是因為今鞠她準備的時候,一副就是「等一下要綁你囉~~!」的樣子。
剛才繩子被今鞠用力拉扯也沒有斷,是因為用力的方向不對。
今鞠的切法有計算過我會以自己的意志逃脫的時機和我用力的方向,但「平常」的我實在比想像中還要更虛弱,遲遲沒辦法弄斷繩子。
「啊!君生你等一下!」
總之接下來只要逃出去就好!
留下還來不及反應的今鞠,我跑出她的寢室。
2
我抓住機會迅速行動。
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從寢室跑出來,循著原路逃出去。
這種時候還是不要用「從這裡應該可以通往出口吧」這種冒險的想法,乖乖走原路出去比較好。
——可是。
「奇怪?」
不知道為什麼,我找不到出去的路。
是在大得像城堡似的房子裡迷路了嗎?不是的,像這樣一走就會發現,這裡小得很奇怪,只有一般住宅的大小而已。
和外觀看起來完全相反,而且我無論怎麼找都找不到那個站了一堆魔偶的長廊。
這下只能從窗戶……這樣一想,就會發現這裡沒有半扇窗戶。
(這是怎麼回事?)
正當我陷入一片混亂時,聽到——
「君~~生~~!」
身後響起的是鬼追上來的喊叫聲。
這裡是一個完全密閉的空間,被抓住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何況今鞠還能用味道找到我的蹤跡。
「……君生同學你還好嗎?」
此時,我又聽到另一個人的聲音,是班長!她的音量雖小,卻十分具有穿透力。
但我找了一圏都看不到她的身影,她到底在哪?
「我在這裡。」
聲音從我剛才反覆來回的牆壁後面傳出。
「請冷靜一點,不覺得家裡有地方不能通行很奇怪嗎?」
下個瞬間,擋住我去路的牆壁漸漸融化,是班長的火焰魔術!
牆消失後,我看到了班長和那條整齊擺滿魔偶的長廊。
「你應該是被某個錯誤給鎖起來了。這個機關本來只會對為槌同學做出反應,但可能是你和她一起進來的緣故,才會連你都一起關起來。」
「……鎖?」
「不好。」
班長突然一扯我外套的祁子,今鞠已然追了上來。
心神不寧的今鞠沒發現躲在陰暗處的我和班長,說了一聲:「那邊嗎?」就轉去別的房間。我一時間有些困惑,大概是班長用她的火焰暫時把味道消掉的緣故。
我們趁機從那條長廊走向門口。
「那是這間『牢房』的鑰匙。進來這楝宿舍的時候,有經過這條長廊對吧?這條走廊不是水平的,其實有緩緩往下降。但因坡度相當平緩,所以才難以察覺。」
一路上有許多轉角,而且魔偶也多,因此我當時沒注意到,可班長一講之後我才發現這裡是地下,當然不會有窗戶。
不過……。
「……牢房是怎麼回事?」
我很在意這一點。
牢房?地下監牢?這裡不是今鞠她的個人宿舍嗎?為什麼會有這種機關?
「那是因為……」
班長有點遲疑。,
「妳就告訴我吧。」,
心底湧上的疑問讓我這樣要求班長。
一開始就有許多不自然的地方。這間洋房外觀雖豪華,但裡面卻非常寒酸,今鞠應該是個千金小姐,可又沒什麼做派……。
那些疑點的關鍵一定就在這裡。
「……為槌同學她是被『豢養』的。」
班長原本似乎是想選一個比較委婉的說詞,不過無論如何,最後得到的結論都一樣,所以她就直接說了。
「豢……養?」
「是的。」
「被……被誰?」
「〈始之學生會〉。」
班長曾說,為槌家是<舊家〉的守護神。
還說她們是被賦予『戰神』的稱號,總是守護著〈舊家〉,永遠站在最前線的武家名門……。
「……那是為槌家的迷思。」
班長嘴裡,緩緩吐出了今鞠所不知道的——為槌家真正的歷史。
「〈舊家〉雖是魔術界的貴族……可貴族裡面也分等級。有些貴族過著富裕奢豪的生活,也有些貴族的生活幾乎和一般平民沒有兩樣,所謂的貴族本來就是這樣。」
大略解釋了一下後,班長又說了下去。
「而為槌家在貴族裡……要說的話……雖然不好聽,她們是只有在特定的時候才會受人追捧的貧窮貴族。」
「……什麼意思?」
「君生同學,假設發生了戰爭,你覺得站在前線的會是怎麼樣的貴族呢?」
「怎麼樣……?」
「會像童話故事裡一樣,有勇敢的大貴族站在最前面嗎?」
「……怎麼可能。」
「沒錯,實際被當成犧牲者送上戰場的,一定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人。為了要把這種行為正當化,才會隨便選一些勉強算是貴族的家族……」
「為槌家……就是那種家族嗎?」
「她們是『類似那樣的存在』。不過為槌家在那種狀態下卻堅持了下來,甚至從某個時期開始演變成必出十二魔女的家族。由於種種原因,為槌家是〈舊家〉的守護神、是偉大的『戰神』這種誤會才得以成立。」
「…………」
「所以〈舊家〉改變了利用為槌家的方式。為槌家的魔女雖然實力高超,但想法卻很單純,她們便放任為槌家的誤會,一直利用她們……」
……實際上,〈舊家〉內部對為槌家的稱呼不是「戰神」,而是「戰塵」。
「你知道最早的時候,獅子座其實並不叫獅子座嗎?……獅子座本來叫〈天上的大狗/UR·GU·LA〉。」
「〈天上的大狗/UR·GU·LA〉?」
那是……!?
「是的,本來根本就不叫萬獸之王,只是白長了巨大身軀的狗。」
「那其他人都認同為槌家是〈王權的象徵/UR·GU·LA〉又是……?」
「後來稱呼演變成接近獅子座,大概只是個偶然吧。」
「…………」
所以這棟「個人宿舍」,地面的豪華洋館只是個幌子。
其實地下卻是「牢房」,一旦發生了什麼事,馬上就能把今鞠關在裡面。
被「豢養」或許就是這個意思。
外觀豪華,內部卻相當寒酸。這正是為槌家的真實寫照。
……〈舊家〉就是想嘲笑為槌家因為這一點小事沾沾自喜的模樣。
「今鞠明明說這是〈舊家〉認同自己的證據……」
我認同〈舊家〉的存在感很龐大。
但我還是……。
「混帳……!」
又是這樣嗎?
又是〈舊家〉嗎?
「〈舊家〉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沸騰的憤怒火焰灼燒著我的喉嚨。
「……君生同學……」
問班長這種問題又能怎麼樣呢?只是讓她困擾而已。
不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班長……魔術界的根本是魔女沒錯吧?」
「是的。」
「而十二魔女在所有魔女裡擁有最高的地位?」
「是的。」
這樣的話——!
「繼承了〈舊家〉歷史的十二魔女——〈始之學生會〉就等於〈舊家〉的中樞?」
「可以這麼說。」
班長同意。
「雖然不全是那樣,〈舊家〉的構成並沒有那麼單純。但魔術界最重視的是在位的現役魔女,而且她們也都是未來〈舊家〉真正的掌權者。」
「那如果想辦法搞定她們,未來是不是就有改變的可能?」
「可能性非常高。」
……是嗎?那麼一來。
「我想要拯救今鞠——!」
相當自以為是的話脫口而出。
我必須這麼說。
用自己的嘴說出來,才能更真切地刻劃這瞬間我的「決心」。
想達成這個目標是離不開雪羽的。
我只是一個使魔,能做的事情相當有限。
但雪羽就不同了,她是十二魔女。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班長苦笑似的搖著頭。
「你已經踏出第一步了。我能夠站在這裡和你說話就是最好的證據,不是嗎?」
「班長……」
「我非常期待你和東同學能夠成為撼動〈舊家〉的存在,我相信你們一定辦得到。」
動搖〈舊家〉的存在——。
「班長。」
「請說。」
我終於明白了之前班長想表達的意思。
「班長妳之前被〈始之學生會〉除名的時候……我問妳如果雪羽她加入〈終之學生會〉的話妳也會跟進嗎?那時妳的回答是:『照現在的情況來看,我想那是時間的問題』。妳該不會想說……」
「……那就要看東同學的意思了。」
班長推了我一把,像是催促我趕快回到主人身邊一樣。
「就讓我成為守護你們的『盾』,那也是我出現在這裡的理由。」
◇
「哎呀呀,這不是有利有利?妳特地跑到我宿舍裡有什麼事?」
焰悠里目送君生離去,為槌今鞠追著君生而來。
這兩個人在長廊的中間碰上了。
〈牡羊座/Aries〉和〈獅子座/Leo〉都是十二魔女之一。
〈獅子座/Leo〉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因為她是實力一流的魔女,更是經過千錘百鍊的「鐵」,所以她明白站在自己面前的想要阻止自己前進。
「……我可以把妳現在的行為看做是對〈始之學生會〉的反抗嗎?」
因此才問了這個問題。
她知道〈牡羊座/Aries〉已經被〈始之學生會〉除名,可這是另外一個問題。
如此一來,這瞬間開始,她面前的〈牡羊座/Aries〉就是敵人。
「是的。」
回答她的是簡短堅定的兩個字。
「不計任何後果?」
「是的。」
還是一樣的回答,看來她的意志非常堅決。
〈獅子座/Leo〉的十二魔女——為槌今鞠雖然常常被人嘲笑是「笨蛋」,不過她絕對不是蠢貨,故她並沒有追問班長這麼做的理由。
「那就叫妳的使魔來吧。讓來會會妳們。」
今鞠是自尊心非常高的人。
雖然自己沒有使魔,可那是她自己的原因。如果對方有使魔的話,那就應該讓她帶上使魔。對今鞠來說,這才是「公平」。
剛剛和〈射手座/Sagittarius〉那一戰是因為對方有她的目的,而且精神狀態非常亢奮,所以才和她一對一決勝負。
「沒有那個必要。」
但班長拒絕了今鞠的提議。
「別客氣啊?有使魔妳才有辦法和我一較高低。」
「我說沒有那個必要。」
〈牡羊座/Aries〉魔女焰悠里的使魔是〈天龍座/Dragon〉魔女斑保璃柚。璃柚和星座的聯繫非常的微弱。
因此璃柚她平常都「隱瞞自己是魔女」。經由這種「隱匿」,一點一滴累積自己的力量。不這麼做,她可能早就不是魔女了。
然而這樣的她,前幾天卻因為雪羽的請求,在使用《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的時候施展了魔術。所以現在的璃柚是沒辦法使用魔術的。
就算叫她來也幫不上忙。
「……〈牡羊座/Aries〉,我的意思是不想讓妳丟臉。」
今鞠受不了的聳了聳肩。
今鞠並不清楚璃柚的情況,只是隱約記得悠里似乎有使魔。
她僅僅是出於自己的驕傲才提議要悠里叫使魔過來。
「妳聽不懂嗎?我的意思是對付妳這種程度的人,根本沒有使魔出場的必要!」
可是班長卻故意這麼回答。
班長絕不是輕視今鞠,更不是瞧不起她。
其中一個理由是不想讓璃柚發現這件事。
而另一個理由是——
她會站在這裡,是因為她有不願退讓的理由。
「那我就不再多說了!〈牡羊座/Aries〉啊!我會記得曾經有一隻勇敢的羊妄想阻止獅子的!」
接受了對方的挑釁,獅子如此說道。
「我會感謝妳,〈獅子座/Leo〉。但妳也要知道,侮辱那隻羊的後果並非只會被灼傷,而是被火焰吞噬!」
3
——戰況一觸即發。
可雙方遲遲沒有出手。
「——妳不攻擊?」
先開口詢問的是悠里。
「因為我一出手就是一擊必殺。」
今鞠簡潔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悠里有點受不了這答案。不過另一方面,她也有點佩服今鞠那幾乎稱得上傻氣的直率性格。
「那有什麼問題嗎?就像妳有妳自傲的『一擊』,我也有我可靠的最強魔術,就不必客氣了。」
「呵呵……」

「還是說妳瞧不起我?覺得沒有和我動手的必要?」
「唔,我可沒這樣講……」
對於悠里的指責,今鞠咕噥了兩句。
「好吧。那我就來領教妳那所謂的最強魔術好了!」
蓄勢待發的獅子發動攻擊所需的時間非常短。
而那受到家族鍛鍊的鋼鐵即將吞噬面前的羊羔。
接近然後揮拳,動作一氣呵成毫無停滯。
「——《蒼炎/Mesarthim》——!」
……不過,獅子的對手並不是毫無抵抗力的可憐綿羊。
那隻羊帶著兇惡的武器,靠一己之力便能將來打獵的獵人趕跑。
〈菲里克索斯之塔〉,這是《蒼炎/Mesarthim》的基本型態。
將自己包覆住的巨塔高聳入雲,堅固的屏障不容任何人打破。
「這就是〈牡羊座/Aries〉著名的『絕對防禦』嗎?看來強度要比傳聞中更高一點。」
火焰彈開了今鞠那可以一擊打碎「鐵」魔偶的重拳。
縱使羊十分溫馴,但絕不能認為牠好欺負。因為牠可是黃道十二宮最初的——〈牡羊座/Aries〉。
「竟然用『強度』來形容火焰,還真是奇妙的形容呢。」
悠里臉上出現一抹苦笑。
這個形容是今鞠赤手空拳攻擊過後最直接的感想,也不完全算錯。
會發生「反彈」這樣奇妙的現象,是因為今鞠和悠里的魔術相互碰撞的結果。
以前今鞠說過,十二星座各自擁有一個凌駕於八十八星座的最強特質。
〈獅子座/Leo〉是最強的攻擊力,〈牡羊座/Aries〉則是最強的防禦力。
兩者相碰的結果可以想見。
所以用「強度」來形容也不完全算錯。
這也代表了最強的攻擊力沒有突破最強的防禦力。
「呵,看來妳自滿的『一擊』好像不太管用。妳該怎麼辦呢?」
演變成持久戰的話,會對〈牡羊座/Aries〉比較有利。
〈牡羊座/Aries〉的《蒼炎/Mesarthim》不會間斷。
一旦點燃,這種火焰就會以施術者為燃料不停燃燒。
幾乎等於是「纏繞在她身上」,也可以說是一種「裝備」。
雖然曾經被君生破解過,但這種防禦可說是每當攻擊就必須伴隨某些動作魔女的剋星。
「這樣一來就沒辦法靠近妳,更別說攻擊了。」
可是今鞠看起來一點也不慌張,反而很冷靜。
「這一點妳也一樣,雖然〈牡羊座/Aries〉是『防禦』最強的星座,但我也聽說〈牡羊座/Aries〉的『攻擊』十分弱。這個魔術頂多只能保護妳而已,有什麼用嗎?」
的確就像今鞠所言,所以〈牡羊座/Aries〉的《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才會變成以使魔為主的攻擊型態。
可現在沒有使魔的〈牡羊座/Aries〉……。
「我或許沒辦法赢得了妳,但妳也赢不了我。」
的確如此,「絕對防禦」這個魔術只是「不會輸」,並不代表「獲勝」。
但是對悠里來說,這樣就夠了。
能夠纏住今鞠越久,君生就越可能找到雪羽,這便是悠里的目的。
「我懂了,妳的目的是拖延時間嗎?那個〈牡羊座/Aries〉……。」
「…………」
悠里也知道遲早會被發現。既然被發現了,就沒必要繼續隱瞞下去。
今鞠緩緩開口。「那麼就讓我破壞妳的『絕對防禦』吧。只要突破眼前『不分勝負』的狀態,就能一決勝負了。」
語畢,今鞠笑了笑。
「妳辦得到嗎?」
「當然。很可惜,剛剛那並不是我的『全力一擊』。」
〈獅子座/Leo〉是以自己的拳頭為武器。
那是為了配合〈獅子座/Leo〉的〈印記〉形狀。
「——我的〈印記〉!化為『手甲』出現吧!」
〈印記〉裝備到今鞠的右手後,看起來就像全副武裝的騎士一樣。
重疊了好幾層厚重的鐵板,外觀有如重騎兵的鎧甲,但整體構造卻又以「機動性」為前提,不會影響任何手部動作。
彷彿窺見冶煉技術之終極奧祕的神匠,才打造得出來的集大成之作。
那樣高超精妙的技巧,人力絕不能及。
而且那個手甲還有一個很奇怪的地方,在手腕附近有一個類似武士頭盔的構造——臉部用卡榫固定、可以上下開合的部分。
「就讓妳聽聽,何謂獅子的咆哮!」
悠里察覺到四周開始震動,好比大地正在和跟今鞠共鳴一樣。
「--《獅子王/Regulus》——!」
大地為之劇烈顫動。
「勇敢的羊啊!見識一下萬獸之王張口的瞬間吧!」
此時悠里才發現一件事。
——動彈不得。
完全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
那是無盡的恐懼。
獅子真不愧是萬獸之王。
她害怕得不停顫抖。
就在那瞬間——
那個覆蓋著手甲、像頭盔的部分張開了嘴,狠狠地撕咬了起來。獅子的晚宴開始了,牠準備將周遭吞噬殆盡。
「嗯哼。」
維持著施展「一擊」的姿勢,今鞠發出了一聲嘆息。
當擁有最強攻擊力的〈獅子座/Leo〉和擁有最強防禦力的〈牡羊座/Aries〉正面對決,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呢?
答案就在你我眼前。
「嗚……唔……!」
倒下的是〈牡羊座/Aries〉。
《蒼炎/Mesarthim》和《獅子王/Regulus》這兩個魔術力量相差無幾,可終究有所差距,最後是由〈獅子座/Leo〉獲得勝利。
既然在雙方的星座特性不相上下,那麼能夠將星座的能力發揮出多少,就和魔女本身的實力有關。
焰悠里是一出生就被星座選為魔女的少女。
相較之下,為槌今鞠當上魔女的時候已經六歲了,雖然不一定先成為魔女的人就一定比較優秀,但恐怕在才能方面是焰悠里較佳。
那麼決定勝負的,就是日積月累的努力。
生在為槌家,今鞠從小就「配合魔術鍛鍊體能」,因此實力稍微勝過悠里。
因為剛才那陣交鋒產生了「反作用力」。
兩種最強的魔術互相衝擊,產生的能量非比尋常,而產生的反作用力當然會波及到施術者本人,這個時候,是否鍛鍊過身體就會帶來非常不同的結果。
因為為槌今鞠的身體能力足以承受反作用力後還繼續使出魔術,所以她才能打破焰悠里的『絕對防禦』。
「〈牡羊座/Aries〉——我向妳致敬。」
高傲的獅子並未忘記面對勇者應有的禮儀。
◇
「雪羽!」
我終於來到雪羽身邊。
雪羽她還在剛剛〈射手座/Sagittarius〉和〈獅子座/Leo〉激戰的地方,那個通往女生宿舍、有路燈照耀的步道。她似乎一直待在原地。
「……雪羽?」
我又叫了一聲,因為坐在地上的雪羽沒有任何反應。
「雪羽!」
我再繼續叫了許多次,她才恍然回神。
「啊、咦……?君生……?」
「嗨!」
「咦?奇怪?你不是被〈獅子座/Leo〉帶走了嗎?奇怪……」
「…………」
……她一定覺得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覺得「就算這樣,也是沒有辦法的」。
「我說啊,雪羽。」
所以我要和她說,我心裡最真實的想法。
「如果要放棄的話,就趁現在。」
「什麼……?」
雪羽瞪大了雙眼看著我。
「我不太清楚妳姊姊和〈舊家〉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懂妳和妳姊有多要好。我雖然看上去像很清楚妳的背景,實際上對妳卻一無所知。」
我緩慢而堅定地敘述著自己的想法。
「但我知道妳一直都很努力,也知道妳很好強。如果說我完全理解那就太傲慢了,不過我確定我還是挺了解妳的個性。」
「…………」
「所以啊,雪羽。我覺得妳逃避也沒有關係。」
「逃……避?」
我說的這些她大概連想都沒想過,她傻傻地重複了一次。
「對啊,只要妳捨棄從妳姊姊那裡得到的東西、拋棄妳的堅持,妳就可以逃走。現在一定還來得及。」
恐怕沒有任何人告訴過這女孩,她還有這個選項吧?
「逃避」是任何人都可以選的路。
〈舊家〉和東卿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
結果雖然不清楚是什麼樣的情況,總之東卿將〈射手座/Sagittarius〉託付給了妹妹雪羽。
雪羽她那時候應該「繼承」了許多各式各樣的東西。
譬如說使命、感情、將來、道理………甚至是未來的前途。
實在太多太多了。
我不知道東卿有什麼打算。
但雪羽卻因此把自己逼進死胡同裡。因為她實在太認真了。會覺得一切都是自己的責任。
她是那麼那麼地喜歡姊姊。
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選擇。
即使如此……
即使她的才能優秀得足以繼承〈十二魔女〉的位置,可不代表她的心靈也同樣堅強。十二魔女是特別的,站在那個位置上的人也必須是「特別」的。
……那時候,雪羽有這樣的覺悟嗎?
她迷迷糊糊的就成為新任〈射手座/Sagittarius〉,為了最愛的姊姊她必須努力,她大概是這麼想的吧。
但光靠「努力」沒有用。
那個世界只憑「努力」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如果這個少女——要是東雪羽她其實只希望當一個「普通」女孩,普通地度過一生,我覺得也沒關係。
「特別」是無法勉強的。
我想「特別」一定是擁有堅定「決心」的人才會被赋予的「資格」。
「可、可是……君生,你會當我的使魔不是有其他理由?」
「……嗯。」
「那……沒關係了嗎?」
怎麼可能沒關係。
那個理由非常重要,就算代價是我的生命,我也要實現。
我有那份「決心」。
「……總會有辦法的。」
告訴雪羽又能怎麼辦?
難道要對眼前這個女孩說:「都是妳害我的計畫無法實現!」嗎?
然後再逼她繼續戰鬥?
接下來呢?到底會演變成什麼情況?
「妳就不要在意我的事了。妳啊……只要想妳最應該想的事情就好。」
「我……最應該想的事情……?」
「對啊,就是妳自己。」
「我……自己?」
「嗯,妳,妳之前不是說過?和我那個……約、約會的時候。」
『我要贏得那場戰爭,讓她們知道我才是下一任天帝。要讓〈舊家〉那些旁若無人的傢伙好看!這就是我的目的!』
「妳要好好想想,當時妳是用什麼心情講那些話的。」
聽到那些話時,我以為雪羽想改革現在的魔術界。
可或許那只是她一時的氣話而已。
因最愛的姊姊受到傷害產生的憤怒。
無法原諒〈舊家〉的心情。
就算是那樣也是情有可原。
如果雪羽選擇「逃避」這條路的話,應該會有人出來指責她吧?說她不負責任,要她少開玩笑了。一定會有瘋狗出來叫,搞不好還會被咬。
但是至少,我絕對不會責備她。
我會好好保護她,直到她徹底逃出暴風圈為止。
這天我握上她的手——身為她的〈使魔〉,我認為,那是我應盡的責任。
◇
「還……還沒完呢!」
悠里又站了起來,擋在即將離去的今鞠身前。
悠里把她的〈印記〉當作拐杖,整個人站都站不穩。
「我沒有欺負弱者的興趣。」
今鞠直接了當地說出冷酷的事實。
〈牡羊座/Aries〉和〈獅子座/Leo〉已經分出了高下。.
但悠里還是不打算讓今鞠離開,今鞠忍不住問了。
「是為了東雪羽嗎?那傢伙根本不值得妳為了她這麼做。」
悠里仍舊站在那裡,打算多撐一秒是一秒。
「我、我的……家……」
「唔?」
——焰悠里是「獻給焰家」的魔女。
她一出生就擁有卓越的才能,可是卻出生在斑保家——焰家的畜家,勉強在〈舊家〉裡有小小的一席之地。
有價值的羊必然會被獻給焰家。
〈舊家〉是從魔術世界的黎明期就存在,擁有悠長歷史的許多家族,但焰家卻不是這樣。
「你應該知道我的家族總被揶揄是『暴發戶』……」
焰悠里自嘲的說,焰家的確給人那種感覺。
焰家加入〈舊家〉的歷史不長,不過在〈舊家〉裡的地位卻不低。
這代表焰家相當有能。
原本焰家在一般世界裡的身分是非常成功的實業家,在某一天突然加入了魔術世界。
焰家成長的速度快得驚人,迅速地掌握權力,很快地就爬到現在的地位。人類貪得無厭的第一目標通常是金錢,接著是權力,最後則是名譽。而在名譽之後,吸引人類的還有「神祕」。
焰家的手腕真的非常厲害,所以「暴發戶」這個印象才會深植人心。其他歷史悠久的家族老愛嘲諷沒有歷史的焰家。
「嗯,當然知道。而且大家還這麼說:『焰家不但是暴發戶,還永不知足。那些人貪婪得像豬一樣,那群豬在吃光整個魔術界以前應該都填不飽肚子吧?』。」
「……一點也沒錯。」
這話相當諷刺,但悠里卻不否定。
因為她也認為那是事實。
獲得焰悠里這個「一出生就是十二魔女」的寶貴材料,焰家的野心肯定不安分了起來。長久以來統治魔術界的天帝引退,現在正是世代交替的時候。
很自然地,焰家會想擁立自己家的魔女坐上天帝的寶座。
而焰家選定的旗子就是本名斑保悠里的〈牡羊座/Aries〉十二魔女——焰悠里。
不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焰家爬上目前的地位速度可說是一步登天,但卻遲遲無法再進一步。
她們的目標是——〈舊家〉的第一家族。
在〈舊家〉中擁有絕對地位的帝王之家。
天帝實質上是世襲的,下一任天帝寶座將會落入〈處女座/Virgo〉的手裡,這在她出生時就決定好了。
不管其他人有多大的勢力,有多少人反對,全都無法動搖。
現在卻碰到了千載難逢的好時機。
〈天秤座/Libra〉的離叛——〈終之學生會〉的誕生。
風向為之一變。
悠里曾經和君生說過。她稱周遭那些人是「非得讓我獲勝不可的人」。
那些人是收養悠里的焰家,也是既得利益者。
焰家的目的是要廢掉〈始之學生會〉的學生會長〈處女座/Virgo〉,讓悠里當上下任天帝。
而且這計畫也實行了。
那便是過去以雪羽為目標的「〈射手座<Sagittarius>印記〉回收事件」。
對於這個計畫,悠里本人一點興趣也沒有,可她卻有個致命的弱點捏在焰家手裡。
就是她的妹妹。
在她被焰家收養時,被迫分開的雙胞胎妹妹,〈天龍座/Dragon〉魔女斑保璃柚,璃柚和星座的聯繫非常虛弱,隨時都可能切斷。
為了要拯救親愛的妹妹,悠里只能成為天帝。
沒有其他選擇的餘地。
那時她差點就可以成功從雪羽身上奪取〈印記〉,〈兩個印記〉的力量超乎想像的強大。如果不是有君生在,悠里可能已經成功篡位了。
「就像你說的,焰家永不知足,貪婪得什麼都想據為己有。我並不像妳有『為家族而戰』這種想法。」
所以悠里不是為了家族而戰。
而是為了妹妹。
後來雪羽對她許下承諾。
「這樣我要當上天帝的理由又多了一個啦。」雪羽說。
「……東同學可能還不理解她自己說的話真正意思……」
因此她決定了。
和璃柚一起做出了決定。
「我不會讓妳做出任何危害到我們『未來天帝』的舉動!」
這真是太諷刺了。
悠里很不喜歡焰家的想法,她會在〈舊家〉裡顯得如此特異,是由於她的背景使然。
「哼,東雪羽有恩於妳嗎?」
不是這樣。對焰悠里來說,東雪羽不是她的「恩人」,反而因為自己犯過錯的緣故,對她存著一份「歉意」。
她的「恩人」是另外一個人。
可悠里並沒有訴諸於口。
她很重視那份情感。
受到那人幫助時感受到的溫情非常溫暖,是悠里從未感受過的。
「對於雪羽來說,那個使魔是必要的!我不會讓妳去攪局!」
悠里的身體再度被《蒼炎/Mesarthim》所覆蓋。
這一次,比剛才的魔術還要厚實好幾倍,由許多層火焰構成。
「不管幾次結果都一樣。」
結果應該會像今鞠所言。
羊羔已經被獅子吞噬。獅子是萬獸之王,勝負從一開始就很明顯。
很快地,今鞠的宣言就成為事實。
「——《獅子王/Regulus》——!」
羊羔的堡壘再次被獅子有力的下顎粉碎。雖然厚度增加了,可是並不能彌補現階段的力量之差。
悠里就這樣用力地撞上牆壁,昏倒在地。
「這是……」
但是!
獅子卻停下了腳步。
在陷入沉睡的羊羔面前,獅子不得不停下行軍的步伐。
因為火焰不是只有一道。
一道、兩道、三道!那些火焰就像長廊上擺放的魔偶一樣,無數火焰阻止了獅子前進的腳步。
羊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赢不了獅子。
所以她「增加了數量」。
羊的目的是拖延時間,一道不夠的話,就用兩道,還不夠就繼續增加。
故意引得獅子破壞自己的絕招,是為了隱瞞真正的目的,也讓人誤以為悠里使出的火焰就只有環繞在她身邊的那些。
火焰是會隨著時間延燒的。
炎帝〈牡羊座/Aries〉的蒼藍士兵隨著時間逐漸征服鄰國,敵人只能眼睜睜看蒼藍色的領土越來越廣大、堡壘越來越堅實。
這個魔術名叫《阿塔瑪斯的行軍》。
「……要突破還真不容易。」
能讓今鞠說出這句話,悠里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失去意識的悠里臉上帶著一抹微笑。〈牡羊座/Aries〉魔女——焰悠里確實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
「你在說什麼啊?君生。」
這段時間讓人覺得很漫長。
但實際上應該只過了幾秒鐘。
「時間」在我和雪羽之間流過後,剛才還低著頭的少女,現在臉上已經找不著一絲軟弱。
「逃避?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別忘了我可是為了奮戰才會來到這裡!」
雪羽已經變回我所認識的那個雪羽。
她堅強地這麼表態。
……人們常講「時間是殘酷的」。
我覺得這句話再正確也不過了。
剛才那段時間剝奪了我面前這個少女唯一一次逃避的機會。
「……妳決定了嗎?」
所以我反問雪羽。
這一定是犯規的,最後的最後我還是想再給雪羽一次機會,真正的最後一次機會。「你很煩吶!」
「……我知道了。」
既然雪羽妳已經下定「決心」。
那我就可以說了。
東雪羽,我早就知道妳會這麼講。
「啊~~真是的,如果妳逃跑的話我還比較輕鬆呢。」
「別開玩笑了。你可是我的使魔,我會把你用到最後一分一毫,你就好好感謝我吧!」
「是是是。」
無論是誰,心裡都會有脆弱的部分。
也會有一直故意視而不見、不管不顧的問題。
可我覺得人心也有它堅強的一面,只要能發揮那一面,便能戰勝問題、繼續面對未來。
「……那個。」
「嗯?」
「……謝謝你。」
「妳說什麼?」
「什麼都沒有啦!只、只是覺得該講一下……你被〈獅子座/Leo〉抓住的時候沒辦法救你……對不起。」
我都故意裝作沒聽見了,雪羽還刻意再強調一遍。
「這、這只是身為主人的責任喔!只是那樣而已喔!別太得意忘形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
碰到這種主人真是……。
為槌今鞠,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獅子座/Leo>的魔女啊。
〈射手座/Sagittarius〉的十二魔女和她的使魔要去救妳了。
4
「噢。」
我們回到今鞠的宿舍後,正好和從地下上來的今鞠在玄關碰個正著。
為槌今鞠的個人宿舍外面是開滿五彩花朵的美麗庭園,庭園中央還有一座噴水池。
今鞠一看到雪羽就開口。
「事到如今,妳還在這裡做什麼?像妳這種人根本沒有資格走進我的視線。」
今鞠毫不隱藏她的情緒,有些煩躁的喝駡雪羽。
「我想要再比一次。」
雪羽看著今鞠的眼睛回答。
「妳要再來一次?」
「對,因為我和妳之間有很大一段『距離』……不覺得這樣對〈射手座/Sagittarius〉太有利了嗎?」
雪羽臉上又浮現了無所畏懼的笑容。
「哼……」
看著這樣的雪羽,今鞠似乎有點動容。
可是——
「妳是來送剛才的謝禮嗎?但是啊,只有一張嘴的獵人,就算現在打起勇氣走進狩獵場,難道不會馬上後悔嗎?」
今鞠的話十分尖銳。
因為她是表裡如一的人,無論對誰都非常直接了當。
「妳有在狩獵場上戰到最後的『決心』嗎?」
所以雪羽也認真地回答。
「試試看吧?〈獅子座/Leo〉,妳有那資格的。」
「有何不可?不過萬一到時候被獅子吃掉喪命,〈射手座/Sagittarius〉,妳就別抱怨啊。」
開始了,〈射手座/Sagittarius〉和〈獅子座/Leo〉第二次的對決。
我們是兩個人。
魔女和使魔,兩個人一組。
對方只有一個人,但是足夠以一擋二。
她雖然是魔女,卻又具備使魔的身體能力。
「雪羽——!」
「君生——!」
因此,現在的我們要和她抗衡,就只能活用魔女和使魔一起戰鬥的優勢了。
「——《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
我們兩人同時唸出這句咒語。
兩人看著彼此,臉上帶了點苦笑。
「其實之前會失敗,都是我的關係。」
我向雪羽坦白。
「……是喔?」
雪羽應該隱約有感覺到,她對我的告白並不驚訝。
「不過這次一定沒問題!」
因為今鞠告訴了我解決辦法,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配合魔術的方法?」
聽到我的問題時,今鞠有些困惑。
「嗯,你的請求就這麼簡單?」
「妳能教我嗎?」
「當然,雖然在技術上需要一段時間的練習,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夠辦到,但我可以告訴你基本的理論,這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最重要的?」
「那就是不要『想著去配合』。」
「什麼?」
「反而要用『乖乖給我用』、『乖乖聽話』這種強勢的想法比較有效,如此一來,一切都會得到好結果。」
「那是指……」
「沒錯,自己使出全力,對方也只好跟著使出全力,就算用一些話去刺激對方也沒問題。」
今鞠笑了起來,激將法她才剛用過。
「這樣一來,不知不覺間就能夠完美配合。」
這就是所謂的粗暴治療法。但我也覺得這很符合今鞠的風格。
所以這次一定不會有問題。
我的那聲「沒問題!」和雪羽完美重合。
好像不想讓我搶先說一樣。
「我剛剛啊,輸給〈獅子座/Leo〉了。輸得體無完膚,體無完膚耶!我竟然用到這個詞,看我輸得有多悽慘。」
我知道她敗給了今鞠。看她們兩個剛剛的樣子就知道誰輸誰贏。可是雪羽到底想表達什麼?
「那傢伙叫我『離遠一點』,要和我用對等的條件來比……不對,她說的條件對我比較有利。」
「…………」
「那傢伙就算讓我也有赢的自信。聽到她的話我就氣到失去理智……被小看也是應該,我還太幼稚了。一切都不夠強,連她的一根小指頭都比不上。」
「雪羽……」
妳到底想說什麼?
她好像一邊說一邊在想。把她自己的想法努力傳達給我。
「因此我要用你來『填補』。」
這是雪羽的結論。
「我的缺點和我不夠成熟的地方就由你來填補,由身為使魔的你來填補。這樣我才勉強能和她站在同樣的高度上,這就是我現在的水準。」
「…………」
「這一次我會拉開足夠的距離,足以讓〈射手座/Sagittarius〉發揮全力的距離。不過即使這樣也頂多和她『對等』而已,一定沒辦法對她產生實質傷害。」
「…………」
「所、所以……」
「妳有想到辦法了嗎?」
「……有。輸了以後,我才明白自己的《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到底有什麼意義。只要條件和步驟不要出錯,應該可以成功攻擊……不管怎麼樣,這是我現在唯一的選擇。」
「嗯。」
「所以……拜託你了,君生。」
這就是雪羽得出的結論。
「真拿妳沒辦法,但是妳可別扯我後腿啊。」
「咦?」
「依妳的要求,我會去填補妳不足的部分,不過妳可別漏氣囉。」
「什、你……」
抱歉,雪羽。我不得不這麼說。
但現在的妳有點不像那個東雪羽了。
懂得反省是好事,反省後下次改進會帶來良性成長。
可是妳剛剛說的那些話……。
「怎麼啦?不是要拜託我嗎?快回答呀?」
這麼謙遜的態度根本就不像妳,雪羽。
所以我故意撥撩她,用傲慢的態度。
雪羽的反應是——
「……少得意忘形了你!」
她犀利的回瞪我。
「我會更徹底地『使用』你的,少說那些廢話,快點乖乖讓我用!」
這樣才對。
果然,我的主人就應該要這樣。
「是是,妳請便。」.
糟糕,我可能不小心偷笑了。
「哼,我當然會。那在我詠唱咒語的時候,就拜託你啦!」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咒語?」
「嗯,『咒語』。」
「等一下,妳說妳要『詠唱咒語』?」
我忍不住反問。
會這麼驚訝,是因為我從來沒看過雪羽唸咒語。
雪羽詠唱咒語的速度,快到讓她擁有《高速言語》的美名,就算知道這對十二魔女而言不過是基本,但我還是覺得她的對話<dialog>速度很快。
魔女向自己的契約星座送出魔術請求、到收到魔術式為止多少會有一段「空白」,詠唱咒語是為了縮短這段「空白」。
但是雪羽本來就不會產生這種「空白」,自然不需要唸咒語。
「沒錯,我要『詠唱咒語』。」
這代表雪羽接下來要使用的魔術相當龐大,讓雪羽必須「詠唱」。
「的確就如同焰同學所說,《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的效果會因為星座特性產生改變。要『完全發揮』〈射手座/Sagittarius〉的力量,《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是必須的……你辦得到嗎?君生?」
現在換雪羽挑釁地看著我,用試探般的眼神。
「啥?妳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問我辦不辦得到?開什麼玩笑,這句話根本是多餘的嘛!」
聽到我的回答,雪羽唇角微微揚起。
那是只對全心信任的夥伴展露的笑容。
「那就拜託你了!我的使魔先生。」
說完雪羽便拿起她的〈印記〉,拉開弓弦。
我的身體又感覺到向後扯的拉力。
「……準備好囉!君生!」
「嗯嗯,真拿妳沒辦法。把我射出去之後妳就趕快後退!雖然不知道妳需要多少距離……」
「我就是那樣打算的。」
雪羽有些感嘆的繼續說。
「……我需要的距離頗長,沒辦法好好看著你……」
「然後?」
「沒什麼啦!看我的——!」
《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射手座/Sagittarius〉。
隨著雪羽的指尖離開弓弦,我「發射」了出去,朝著目標〈獅子座/Leo〉。
「唔喔喔喔喔喔——--好可——ㄆ……!」
——竟然是這樣啊,這傢伙太厲害了。
第一次或許雪羽沒有控制力道,一切又太突然、我也搞不清楚狀況。如果一開始就知道會「飛」,其實還是可以做好心理準備的。
我以驚人的高速在空中飛翔,彷彿一直有強大的順風在推我,或許我的速度已經逼近音速也說不定。
《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射手座/Sagittarius〉是能在一瞬間把自己的使魔送到敵陣中心的魔術。
即使距離相隔遙遠也能立刻抵達。而且如果不擅長近戰的〈射手座/Sagittarius〉不小心被敵人逼近了的話——
這個魔術的效果就是在主人拉開距離時,將使魔飛射至敵人前方。
不過也像一開始雪羽否定的,光把使魔這麼大一個人射出去也沒多大攻擊力。這個魔術正確施展的情況下,使魔不只是飛射出去而已,也能夠隨心所欲的活動。換句話說,可以採行「利用飛行狀態的攻擊」。
也就是一支擁有自我意志的「箭矢」。
「抱歉啊,今鞠。謝謝妳的邀請,可是我真的沒辦法當妳的使魔。」
「……是嗎?」
「所以至少……至少讓我把妳從〈舊家〉中解放出來!」
「你被主人毒害了嗎?君生。我不明白所謂要把我從〈舊家〉解放是什麼意思。」
對獵人來說,「箭矢」是什麼呢?
是解決獵物的「刀刃」。
那麼對〈射手座/Sagittarius〉而言,《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就是「射出了一把最為信賴的刀」!
「哼,為了打醒你,我就來當你的對手吧丨.」
「目標」和「箭矢」,今鞠和我展開激烈的衝突!
5
「你怎麼不攻撃?」
我有個問題想先問……。
「今鞠,妳為什麼要為家族跟〈舊家〉那麼盡心盡力?」
「那還用說?這是我生在為槌家的使命啊。」
她這個想法非常堅定,而在想法背後的是……。
「……不,應該說這是我可以活下來的理由。」
今鞠的語氣相當悔恨。
妳知道嗎?今鞠。妳只是……妳只是被利用了而已。
我真的很想替今鞠做點什麼。
我想要改變今鞠的想法,不管這有多麼的傲慢。
在傲慢的世界裡形成的東西,只能用更驕傲的東西去改變。
就算會揭開醜陋的現實,我也必須這麼做……。
我回頭看向雪羽,她已經順利地離得遠遠的了。
射出「箭矢」後,接下來就是確保足夠的距離,遠離該處讓自己做好萬全的準備。
這就是〈射手座/Sagittarius〉的戰鬥方式。
雪羽頭也不回地離去,代表她信任使魔<我>。
所以我必須對得起她的信任。
「魔術展開<迎戰的號角>!」
〈射手座/Sagittarius〉的《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是讓使魔能以「箭矢」狀態攻擊的魔術,換句話說,所有的攻擊都靠使魔本身的能力。
對手是十二魔女。
不這麼做,根本無法絆住今鞠的腳步。
「接招吧!今鞠!」
我的魔術並不需要和星座對話。
因為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和我這個男人對話的星座。
魔女在使用魔術時會在空中劃下自己的星座,而我在空中劃下的是——不屬於八十八星座的軌跡<奇蹟>。
那是被封印、關閉、並且遺棄的——星座之墓。
下個瞬間,我身上出現了無數的鎖鍊。
形狀、顏色、種類都千奇百怪,看起來頗不像樣的眾多鎖鍊。
可這些鎖鍊有一個共通點,每條都像許久以前就被遺忘了似的,非常的黯淡。
「那是什麼啊——?」
我這奇怪的模樣,讓身經百戰的〈獅子座/Leo〉魔女有些吃驚。
無法理解,只有這句話能形容我現在的模樣。
「不好意思,十二魔女實在是太過強大了,所以我要開一下外掛啦。」
我拔出腰間的短劍,那是我身為使魔的裝備。
那把短劍外觀裝飾得非常華麗,但也只是好看而已。過多的裝飾反而影響了實用性,沒開鋒的刀刃根本切不斷任何東西。
——這把刀一點用處都沒有,玩具刀還比它輕。
但這把短劍正因為「無法當作武器使用」才能發揮出它真正的價值。
「——《魔術切斷/saber》——!」
無數鎖鍊中的其中一條纏繞上「基礎」的短劍。
接著,短劍突然化做一把萬用劍。
下一刻就是我和今鞠的正面交鋒。
「——《獅子王/Regulus》——!」
我利用飛行狀態發出一擊,今鞠用拳頭接下。
不對,更正確一點來說,應該是「互砍」了一下。
今鞠確實地看穿了我接近音速的攻擊軌跡。
(破壞……!)
並不是「沒效」,而是「被破壞了」。
對班長的〈牡羊座/Aries〉火焰是「沒效」,而《魔術切斷/saber》碰上〈獅子座/Leo〉則是直接被破壞。
長劍被破壞,碎成無數碎片四散而去。我的裝備再度變回短劍。
這是純粹的暴力。
這就是擁有八十八魔女最強攻擊力的〈獅子座/Leo〉魔術——!
「這是、魔術……?」
或者是……?
「你一個男人竟然……使用魔術……?」
今鞠吃驚得目瞪口呆,讓她少了幾分戒備。我必須把握這微小的機會!
可是,「箭矢」的軌道是直線的,無法任意改變軌道。我就維持著被彈開的姿勢經過今鞠。
該不會這就是飛行狀態的極限了?
「唔、喂……不是這樣的吧……」
我嚇得喊出聲來。
但事情並沒有變成那樣。
我的身體飛越了今鞠,在半空中像是碰到一陣反方向的風,我急遽的反轉。
再一次的,我朝今鞠飛射而去。
「引誘彈……?」
在戰場上有以數量取勝的步兵,也有速度驚人的騎兵,另外還有以「距離」為武器的弓兵。
也是戰場英豪全心信賴的一支箭。
這才是〈使魔〉。
這才是《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
那麼我就是『魔彈』,施術者放出的使魔會不斷的追擊目標。
不停地、一次又一次,直到「魔女的咒語詠唱完畢」為止!
……雪羽這魔術真是不錯。
「還早呢,今鞠!只是打碎《魔術切斷/saber》而已,妳可別太安心啊!」
「別笑死人了,你的魔術不會有效,不管來幾次結果都一樣!」
今鞠抹去心中的疑惑,又變回那個沉著冷靜的一流騎士。
「啊!太厲害了。十二魔女……妳實在太強了!」
我激動得大喊。
「妳為了獲得這麼強大的力量,到底付出了多麼痛苦的代價……妳覺得可以嗎?〈舊家〉這樣對待妳。」
「那有什麼問題?」
「把……妳……」
我說不出口,要是說出真相,今鞠究竟承不承受得住?
她的人生會變成什麼樣子?
(氣死我了……!)
第二次的正面衝突——
「——《武裝切斷/knight》——!」
我使出了結束上次那場混亂的〈禁咒〉。
「一分為二」——將對手的「裝備」強制卸除的魔術。
班長的《蒼炎/Mesarthim》是不斷施放的魔術,那麼就像是「裝備」一樣。這個道理也許能用在〈獅子座/Leo〉的《獅子王/Regulus》上。
但是不能冀望「也許」這種稀薄的可能性……。
「咕喔……!」
一點用都沒有。
而且當時是因為班長的精神狀況,在得知背後黑手的企圖後變得相當脆弱,我那孤注一擲的策略才得以成功。
這就是十二魔女的強悍。
更何況獅子是輕拍兩下就能輕易殺傷人類的最強生物,魔術的威力完全不一樣。
因此這個結果一點都不意外。
第二個〈禁咒〉又被「破壞」了。
而我再次遠離今鞠而去。
「放棄吧!你根本不可能打敗我,甚至不可能阻止我!」
「那種事我早就知道!可是啊,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不行還是非做不可!」
「為什麼?」
「……因為妳笑得很開心的樣子。」
「什麼?」
「妳總是自信滿滿,妳的笑容看起來真的很愉快。」
「她」曾這麼告訴我。
「她」說,如果想和誰當朋友的話,就要先觀察對方的笑容,看對方是為什麼而笑。
所以妳不要再笑了,拜託妳別笑了。
別為了〈舊家〉……別為了〈舊家〉笑得那麼開心、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拜託妳別笑了。
我僅剩的〈禁咒〉是《存在切斷/thief》,但這個魔術完全沒有攻擊力,而且應該在我拔出短劍時就已經發動。果然今鞠也不受影響嗎……?
……也就是說,我不得不那麼做了!
要改變現在的情況,只有解放新的〈禁咒〉。
我把短劍插入身上無數鎖鍊的其中之一。
這把短劍是「基礎」,鎖鍊則是替換的「刀刃」。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傳來。
這種痛比火燒更炙熱、比刀傷更劇烈、比死亡更冰冷。
……什麼嘛,不就是一點小痛。
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比起肉體的疼痛,她的……她的笑容一定更難受。
緊接著,通往宇宙武器庫的門打開了。
「——喲!我又來了。」
我充滿挑釁意味的聲音,迴盪在這讓人失去方向感的黑暗空間裡。
我故意把態度裝得很強硬,因為在這裡絕不能露出半分軟弱。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回答我的是不像人類發出來的哄笑聲,要用聲音來表現的話,便是這種感覺。
如果心智不夠堅定立刻就會被打敗,那陣笑聲非常不祥,而且讓人相當不愉快。
這裡是武器庫,收藏了許多武器。
假如武器也有個性,一定也和人一樣,人人不同。開朗的、沉穩的、認真的、溫和的,大家都有獨特的個性。
其中也會有性格粗暴凶狠,讓人不知該怎麼應對才好的武器。
如果說個性是由武器的性質來決定的話,那這裡就只有「那種」傢伙。
「又是你啊!人類的小毛頭!」
因為在這裡的武器通通都是〈禁咒〉。
太過危險而被封印的妖術——基於各種理由從歷史裡被抹煞掉的魔術。那些魔術被赋予武器的「形狀」,關在這個武器庫裡。
消逝在時間的洪流中,再也不會有人造訪的武器庫。
……這裡是魔術的墳場。
「你又來給我們送祭品啦!」、「供品!」、「愚蠢也要有個限度!你是來自找死路的嗎?」、「祭壇!」、「親手替自己蓋祭壇的人哪!」
「……吵死了。」
克制著心裡的恐懼,我表現出一副受不了的樣子。壓抑住心裡湧現的軟弱,要露出比在場任何人都囂張的態度。
「少在那邊說廢話!還不快點給我你們的〈力量〉!」
沒錯,就要這麼說,用最傲慢的態度。
「那就奉獻你的『生』吧!讓你的『生』變得不再有價值——!」
這個武器庫內全是被拋棄的武器。
武器只是在裡面生灰塵。
祂們晦哮著自己還能夠戰鬥,可卻沒有人理會。
所以祂們才會——。
「啊,會給的。你們這些亡者。」
為了獲得新的生命,祂們貪婪地吞噬迷途的人類。
「喀喀……你心底正笑我們滑稽吧?」、「但是真正滑稽的人到底是誰呢?」
遠遠地傳來這些話。
不小心闖進武器庫的人即將離開時,聽到的是——
「嘿,變成和我們一樣被遺忘的東西吧——××的支配者啊————--」
「唔……!」
眼球傳來灼燒似的疼痛,被蓋上「無價值」的烙印。
刻劃在以後會被〈禁咒〉奪走的部位。
……這次是「右眼」嗎?
「什麼……?君生,你到底在做什麼……?」
「沒什麼!看好啦,〈獅子座/Leo〉。妳能打碎這個嗎?」
「劍變成……『盾』……?」
今鞠發出驚叫,我手上出現了一面『盾』。
這是一面圓盾,纏繞在短劍上的鎖鏈將劍刃的部分化做盾面,又將劍柄變成盾背面的把手。
「你還真是了不起的男人。沒有我為槌家的〈王權的象徵/UR·GU·LA〉,竟然也能修練成『魔武士』嗎?你比我還更像『那個』嘛。」
對於今鞠的話,我只有苦笑。這根本沒什麼了不起的。
完全沒辦法和今鞠日積月累的努力相提並論。
「……我是男的魔術師,是〈舊家〉不能容忍的存在。」
「的確是那樣沒錯。不過既然我曾決定要讓你當我的使魔,我就會負責到底。」
「負責?」
「嗯。」
今鞠的神情變得更加深沉。
「——負起責任,擊潰你的魔術!」
真傷腦筋啊,這傢伙說的話怎麼總是能夠打動我。
但也因為這樣,我要盡我所能——
「接招吧!今鞠!」
這次是盾與拳頭——我們第三次交鋒。
「君生,真的很可惜。」
該說這是必然的嗎?
這面『盾』也被今鞠打碎了。
「你竟然認為這麼點強度就能抵擋我的魔術?我日夜努力鑽研的拳頭可不是那種半調子的東西,你不該選『盾』來和我對抗。」
要選的話,也該選比〈牡羊座/Aries〉火焰更強大的「盾」。
「嗯,我也麼認為。」
「什麼?」
「妳的魔術絕對不是半調子,如果有人這樣嘲笑妳,我一定不會原諒他,絕不。不過這個選擇是正確的,我的魔術就需要這樣。」
為槌今鞠,我一直都很相信妳。
相信妳的「強大」。
「相信妳一定會一撃『破壞』我的盾!」
下一瞬間,粉碎的「盾」開始重組。
「盾」用驚人的速度開始再生,但卻不是變回原本的模樣。
受到剛剛的「一擊」,「盾」的強度變得比剛才承受的「力量」更強,強度的提升也反應在外觀上,「盾」變得更加巨大且厚實。
「這魔術叫《無限防衛》,它是『防衛』的刀刃。這面盾要被破壞才能發揮出它真正的實力。」
〈獅子座/Leo〉的攻擊力在十二魔女裡排名第一。
對付這樣的對手,拿出多堅硬的盾都不管用。
並非她是〈獅子座/Leo〉,我才這樣覺得。
是因為我知道她過去的每一天都多努力,才會如此認為。
所以要抵擋她的「一擊」需要的是——
「由於妳的『一擊』是最強的,因此這個『變得比承受的攻擊更加堅硬』的魔術正是妳的剋星。」
她沒辦法再打碎這面盾。
因為這面盾能夠和的最強「一擊」互相抗衡。
(唔……天啊……!)
但這個魔術的風險也很驚人。
「盾」再生時消耗的魔力極大,和名字相反,《無限防衛》絕對不是可以無限次使用的魔法。
忍住過度消耗的暈眩感,我再次舉起了盾。
「真不愧是我的使魔。」
這樣的情況應該對今鞠相當不利,但她卻顯得相當愉快,再次露出了她那美好的笑容。
「可是啊,只要我能使出『比剛剛的一擊更強的攻擊』不就好了嗎?」
我震驚於今鞠的發言,看著她再次握緊拳頭。
「你以為那就是我的極限?」
「盾」再次被破壞。
絕對無法破壞的盾再一次被粉碎了。
「……對嘛。」
我知道的,我早該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但還是忍不住為之一震。
可正合我意!
這次一定會是真正的『最強』!
面對我這樣的弱小傢伙,今鞠她一定不會使出真正的全力一擊。因此我才想引出她真正的實力。
只要這次再生成功,她便無法再破壞這面「盾」。
「——《無限防衛》——!」
甦醒吧!如同挺身守護受到戰火波及村莊的祭司,為了身後那些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無論幾次都會再站起來!
「啊……嗚……!」
……我還以為會被吸乾,一瞬間,魔力瘋狂地湧出我的身體。
但總算是再生成功了。我刻意保存了一半的魔力,一切都在計畫之中。
現在拿在我手上的,是真正「最強的盾」。
由王者鍛鍊出來的,世界上最強的盾!
「怎麼可能……!」
我和今鞠再度交手,今鞠發出吶喊。
這次的盾反彈了今鞠的「一擊」。
「這種……事……」
今鞠的反應並不是驚訝,而是困惑。
太好了,這面盾終於能夠抵擋今鞠的攻勢。
一次、兩次、三次!今鞠拚了命的攻擊。
今鞠無法破壞這面盾牌,獅子無力的咆哮聲響起。
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魔術會被當作〈禁咒〉封印,因為這個魔術能夠創造出「任何人都無法破壞」的物質。
◇
雪羽心想,事到如今竟然還要別人提醒,才明白自己說過的話裡真正的意義。
那句每天都不斷對自己重複的話。
『我要獲得那場戰鬥的勝利,成為下一任天帝!』
她曾對君生這麼說。
當君生問她,為什麼她非獲得〈印記〉不可的時候。
「那場戰鬥」指的是〈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
她知道〈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的真相。虛有戰爭之名,實際上卻只是讓世襲制合理化的「藉口」而已。
然而,不滿這種情況的背叛者出現了,她已經和〈終之學生會〉有過接觸。
那時雪羽對〈終之學生會〉派來的人這麼表示——
「就算我加入妳們,我想成為天帝的目標也不會改變。讓我加入可能會給妳們自己找麻煩,妳們想清楚了嗎?」
〈終之學生會〉代表——〈天秤座/Libra〉的回答相當自信:「沒有問題。」
不知道她的意思是「有辦法妳就試試看!」,或者是「本就該由最有實力的人擔任天帝」。
可是雪羽對於那句話——或者該說那種環境,覺得有些不太自然。
雖然她也明白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辦法,但她就是感到有哪裡不太對,對於「為了打倒〈舊家〉而登上〈舊家〉準備的舞台」這件事。
雖然〈終之學生會〉是由和〈始之學生會〉不合的人所創立的,不過〈舊家〉終究是〈舊家〉。
不管她們的志向有多麼崇高,可和自己追求的目標終究有所不同。
加入她們是否正確?
與其說加入,還不如說是搭順風車。
如此一來,就算最後在〈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獲勝,這樣還能說自己達到目的了嗎?
(不對)
自己不是和君生說了?說要讓〈舊家〉那些旁若無人的傢伙好看!
而且還說過「所以我怎麼可能在這種地方止步不前呢?」這樣的大話。
這代表了我要把長久以來由貴族——〈舊家〉支配的「魔術界」徹底改變。
我只是一個出生在「普通魔術家族」的女孩,由我來做這件事不就代表著「革命」?
◇
今鞠明顯地開始體力不支。
「……不可能打不破。」
她已經累得氣喘連連,脫口而出的卻是這句話。
「辦不到的話,就是因為現在的我及不上剛才的我。」
今鞠不甘心地皺眉。
她的眼中寫滿了「我不想輸」。
也是在這個時候,我發現了自己的錯誤。
「……一直在超越自己,一步|步。今天的我會超越昨天的我,明天的我又會超越今天的我……」
這段自言自語是她對自己的鼓舞。
也是她本身的〈力量〉。
沒辦法破壞這面盾?怎麼可能。
「只要超越自己就行了吧?這種事情!我每天每天都在做啊!」
獅子的咆哮撼動著大地,大地發出了轟然巨響,緊接著是越來越劇烈的震動。
「別小看王者——我可是萬獸之王——!!」
我手上那面「不久之前還是最強的盾」被「現在最強的拳頭」粉碎了。
「…………」
真是敗給她。
突破自己的極限,又接著突破極限的極限…碰到這種對手算我運氣不好。
「唔……嗚……我可不能在這倒下,這會讓為槌家的名譽蒙羞,對不起<舊家〉……」
今鞠非常的頑固,雖然肩上背負著冷酷沉重的壓力,但她卻連一聲抱怨也沒有,這就是〈舊家〉的忠臣。
……也是被笑稱為狗的魔女。
但她也到了極限。
還差……最後一擊,腦袋裡浮現這樣的想法。
我也快不行了,第三次重組《無限防衛》的時候就很勉強,身上再也榨不出一滴魔力。

我可不是電影裡的主角,這種時候還有辦法輕鬆的「再來一次」。沒辦法再使用魔術了。
現在還能保持清醒就已是奇蹟。
(但是,就剩……一次)
再一次,再擋下一次就可以,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能辦到的話,雪羽就一定能夠阻止今鞠。
《無限防衛》已無法再重組,沒有什麼其他的辦法了嗎?
什麼都行,只要再一次……無論如何,只要擋下她……!
「……我說啊,今鞠。妳一直都是……這樣的吧……?」
「嗯……?」
混帳,連聲音都啞掉了。
「一直這樣……守護著家族的榮耀……妳這人……。」
「這些本來就是我應盡的責任。有什麼問題嗎……?」
「…………」
啊,我找到了,能夠和今鞠的拳頭一較高下的東西……。
今鞠一直以來,不都是這麼做的?.
「那……又有……誰來……保護啊……?」
「……?什麼……?」
「妳的……家、〈舊家〉會……保護……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
混帳……混帳!混帳啊!王八蛋!
我怎麼能放棄,怎麼可以在這裡放棄!
不是還有自己的身體嗎!?我也是一直一直努力不懈的啊!
今鞠,我也有……我也有絕不能退讓的理由,才讓我努力到今天!
「你是認真的嗎?雖然我不清楚你的實力如何,但我的拳頭可是連你的『盾』都打碎了,更何況你赤手空拳……」
「雖然這是妳每天锻鍊的成果……但我可也沒偷懶啊……!有辦法妳就打倒我!用妳那什麼『榮耀』!」
「…………」
我明白,這種話沒有意義。
「那個」是她的一切,所以我說不出口。
但是,但是!
「我怎麼能就這樣認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和〈獅子座/Leo〉的對決結果揭曉。
最後今鞠沒揮出拳頭,而是選擇擋下了我的攻擊。
接著,她這麼說。
「君生,我終於懂了你想表達的事。」
意思是「對不起我比較笨,現在才明白」,另外還有感謝。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但是。
「別用你的同情心奪走我的一切!」
……不行嗎?還是失敗了嗎——!
◇
「——已經夠了,君生。真虧你能撐到現在。」
發出聲音的,是放在使魔制服口袋裡的手機。
雖然接起來的是今鞠,但君生在意識朦朧中依舊聽到雪羽的聲音。
君生笑了。因為雪羽的聲音不再迷惘。
她終於理解了自己曾說過的話。
君生確信了,他的魔女明白了她真正該做的事情是什麼。
現在的雪羽意志無比堅定。
「獵人終於要發揮本領了嗎?」
今鞠察覺到雪羽的改變,開始有所防備。
「太愚蠢了,狙擊手就該趁隙攻擊才對,這絕對不算卑鄙。怎麼會有人告訴目標『我要攻擊!』啊?這下讓我有所警覺了。」
可雪羽卻刻意這麼做。
「我沒有要眨低妳我這一戰的意思,如果讓妳不愉快我很抱歉。但有件事,無論如何我都想問妳。」
「有事要問我?」
「我問妳,驕傲的為槌今鞠!妳從來都沒想過要自己成為『王』嗎?」
「『王』?」
「〈天帝〉啊!妳沒想過要自己當天帝嗎?」
「——沒有。」
今鞠立刻回答。
「我已經是王了。是萬獸之王,是〈獅子座/Leo〉的十二魔女。只要這份榮耀屬於我,我對其他的王位就沒有興趣。」
今鞠的回答非常強勢。
「真是個好回答,我很中意妳,〈獅子座/Leo〉。那麼就由我來守護妳吧!」
「……什麼?」
今鞠一瞬間愣住了。
這人在說什麼傻話?
「妳?保護我?比我還弱的……妳?」
「沒錯,我是比妳弱,這我承認。」
雪羽坦白的回答。
「現在也是,如果不靠君生的力量,我大概也沒辦法和妳抗衡。要是妳有使魔的話……我光想就覺得害怕。」
「都知道妳還……?」
今鞠還是無法理解雪羽到底在講什麼。
「我可沒說要用外力保護妳。」
「所以?」
「我要守護的,是妳的尊嚴!」
「——!」
雪羽趁虛而入,她的吶喊讓〈獅子座/Leo〉停下了動作。
這句話的確說到「獅子」的心坎裡,正中紅心。
「我要守護的不是〈舊家〉給妳的榮耀,誰要守護〈舊家〉那些踐踏妳自尊的人給妳的東西!我現在告訴妳!我要守護的是為槌今鞠,妳自己本身的尊嚴!」
「我、自己本身的……?」
「〈獅子座/Leo〉魔女,為槌今鞠,比任何人都強大、高尚、驕傲的魔女!」
雪羽大喊。
「我要另外創造一個不是〈始之學生會〉,也不是〈終之學生會〉的第三勢力!請妳加入我們!」
「第三……勢力?」
「沒錯!妳就保護我吧!用妳的強悍保護我這個下任天帝!!」
今鞠忍不住笑出聲音。
「哈哈……」
除了苦笑,她不知道還能有什麼其他反應。
守護我的尊嚴?不是身為〈舊家〉的尊嚴,而是為槌今鞠的尊嚴?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如果有人能做到的話,那她又有什麼好奢求的呢?
「少說夢話了!」
但是今鞠也不能就這樣低頭。
「妳堅持要那麼做的話,那就打敗我吧!」
所以她放話。
「用武力打敗我!打敗〈舊家〉的戰神,為槌今鞠!」
為槌今鞠是〈舊家〉的戰神,也是〈舊家〉的狗。
「然後再把我拉到妳的旗下!」
「——我明白了。」
說完,雪羽掛斷了電話。
為了詠唱咒語,雪羽她選擇的地方是一個距離戰場十分遙遠的廣場,非常湊巧的是,那裡也是君生他們第一次嘗試《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的地方。
雪羽的詠唱也來到最後一段。
「Slave ——吾乃奴隸<Slave>,無名且困於孤寂。
Archer ——吾之身分,僅有吾手中之弓<Archer>可證。
Gospel ——此弓足以射穿神之真理< Gospel>。
Infinity ——將箭矢化做無限大<Infinity>。
Taciturn ——一言不發之沉默<Taciturn>,正確無比之貫穿。
Armiger ——而騎士之侍從<Armiger>啊。汝哪,僅有汝。
Rebellion ——僅有汝發誓縱使吾謀反<Rebellion>,汝亦不離不棄。
Immotal ——並曰此誓不滅<Immortal>、不死<Immortal>、不朽< Immortal>。
Utmost ——吾亦將輸誠……自此至遠之地<Utmost>。
Shooting ——射出<Shooting>此報答汝之誓約箭矢。
吾之名乃汝告知——吾為SAGITTARIUS<射手座>!」
一個偉大的「神祕」完成了。
如同〈獅子座/Leo〉擁有八十八魔女最強的「攻擊力」。
如同〈牡羊座/Aries〉擁有八十八魔女最強的「防禦力」。
〈射手座/Sagittarius〉也有一個最強的特性。
——那就是「射程」。
〈射手座/Sagittarius〉擁有八十八魔女最長的「有效攻擊距離」。
而且距離對手越遠攻擊威力就越大,精準度也正確無比。
〈射手座/Sagittarius〉的十二魔女擁有一雙赝眼,能望千里之遙。
所以她的魔術是狙擊槍。
就算目標遠在肉眼看不清的地方,也能一擊即中。
但光這樣還不夠,如果對手只是普通魔女也就罷了,可若對手同為十二魔女的話,僅僅「在對手沒辦法發現的遠處攻擊」根本打不到對手。

這樣頂多是和十二魔女站在同一條水平線上而已,沒辦法取勝。
想取勝,需要的就不是狙擊槍,而是——加農砲。
這便是〈射手座/Sagittarius〉的《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
那是將最信任的「箭矢」射出後,才能擺出陣勢,將施術者本身變成加農砲的大魔術。雪羽現在一步也不能動,完全動彈不得。
剛剛打那通電話時,光開口說話就耗盡了她的餘力,現在她連舌尖都沒辦法動。
她心懷敬意,朝那遙遠的目標拉開弓,「箭矢」即將射出。
——「砲擊/Artillery」。
〈獅子座/Leo〉的十二魔女——為槌今鞠的感想只有一句話。
「漂亮!」
今鞠笑了起來。
到底是誰說〈射手座/Sagittarius〉很弱的?
〈射手座/Sagittarius〉的炮擊迅速抵達今鞠面前。
那是由不計其數的水箭一起構成的巨大冰塊。
兩人的全力「一擊」激烈衝突。
「無論是誰,都無法馴養獅子!」
〈獅子座/Leo〉就是〈獅子座/Leo〉,就和她說的一樣,狙擊還另當別論,正面交鋒的話〈獅子座/Leo〉絕對不會輸給其他任何星座。
雖然體力所剩無幾,但她使出的最後一擊,讓冰塊全都產生了裂痕。
——這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呢?
〈射手座/Sagittarius〉也放出了她最信任的「箭矢」,因為有人不顧一切地替她爭取了時間,她才能成功施展自己最強大的魔術。
對於使魔的努力,主人必須要有所回報。
所以不管產生多少裂痕、受到多少損傷,那巨大的冰塊「絕對不會碎裂」。
這不是孤身戰鬥的魔女能夠匹敵的。
這就是《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的本質。
今鞠甚至想,就算她有萬全的準備,搞不好也沒辦法勝過這一擊。
〈射手座/Sagittarius〉是獵人崇拜的神明。
被〈射手座/Sagittarius〉盯上的獵物,基本上無處可逃。
◇
「……妳曾對我那麼說過,東雪羽。」
雪羽看著倒在地上的今鞠。
雪羽現在明白了,〈射手座/Sagittarius〉會接近目標只有一個情況,那就是決定勝負的時候。
「我的確是擅自把期待強加到妳身上。我雖然沒有直接見過東卿,可每次聽到關於她的事情就覺得相當興奮……」
因為東卿她突破了一些「理所當然」的事情。
她輕易超越了一直以來束縛今鞠的家族、〈舊家〉等強大的存在。
「哦,是這樣……」
今鞠凝視著天空。
「原來我覺得……很爽快啊。」
現在今鞠終於明白,自己絕對沒辦法成為那種人。自己無法捨棄祖先代代流傳下來的一切。
……所以。
「我給妳添了很多麻煩……妳可以打我沒關係。」
「妳才知道喔?但我們這樣就扯平了。」
迎來了一陣寂靜,那是一種令人愉快的寂靜。
那種寂靜會讓每個精疲力竭的人不由自主地揚起嘴角。
事情至此,才更容易大意。
就算是獵人之神,在箭矢射中目標後——。
◇
——第三滴,「這樣就結束了」。
◇
「咦……?」
一瞬間,沒有人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雪羽伸出手,想把今鞠拉起來……。
就在今鞠要握上那隻手時——不知道什麼原因,今鞠伸出的手突然朝雪羽攻擊。
指尖立起,像是要用指甲抓刮什麼一樣。
「什、什……?」
今鞠比任何人都要震驚於自己的行動。
「妳這人啊。還打不夠嗎?」
「不是!我沒有那個打算——!」
話說到一半,今鞠突然注意到了什麼。她仔細看著自己的指甲,指甲染上漆黑的顔色,黑得就像染上了濃黑的墨汁。
緊接著今鞠立刻望向影子,她自己的影子。
影子裡有一張臉。
「什……!」
我和雪羽同為眼前所見震驚。
影子裡浮現出半張臉……那是我們都很熟悉的臉。
「焰……同學?」
雪羽不確定的問。
「……不對。」
今鞠否認。
沒錯,因為班長直到剛剛為止都在我旁邊。在她們兩個分出勝負前,班長才撐著擁軟的身體從地下爬出來。
那個人,那個和班長一模一樣的人究竟是?
「在場有三個十二魔女,竟然還有人能無聲無息地潛入……能躲在影子裡的人應該只有那傢伙!」
今鞠沙啞地說。好像一直在壓制著自己不斷想要攻擊雪羽的身體。
只有身為暗殺者的魔女<那傢伙>!
「〈天蠍座/Scorpius〉……!」
混濁的目光。只有這句話能形容「那個人」,而這一句話也足夠了。
那女孩臉和班長生得-樣,身材也和班長相同,外表看起來完全一模一樣,但是那個叫〈天蝎座/Scorpius〉的傢伙,那雙眼晴是模仿不來的。
〈天蝎座/Scorpius〉據說是〈始之學生會〉的一員。
她是個能夠輕易模仿他人外貌、擅長暗殺的魔女。
「嗚嘻、嗚嘻、嗚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那傢伙全身顫抖地發出奇怪的聲音。不,應該是大笑。
那笑聲不像是要讓聽到的人感到恐懼、為之發狂,反而比較類似過度緊張時不小心發出的聲音,看起來非常可疑。
「果然『這指甲』是妳做的好事嗎……?〈天蝎座/Scorpius〉。」
今鞠說話的時候,〈天蝎座/Scorpius〉的眼晴也骨碌碌地轉,總之眼神不會停留在同一個地方,就像是害怕跟別人對上眼似的。
「嗯,嗯,嗯,嗯。」
被喚做〈天蝎座/Scorpius〉的少女不停地點頭,眼眶開始浮現淚水。
「對、對,是我的『反英雄』。」
——那是〈天蝎座/Scorpius〉的魔術,也被稱做「英雄終結者」。
〈天蝎座/Scorpius〉的特徵就是使毒。包含血液毒、神經毒、腐蝕毒、致癌毒……等等各種毒物。
但不管是哪種毒,要傷害到十二魔女都很困難。
無論〈天蠍座/Scorpius〉對毒物的運用有多純熟,不過就像〈射手座/Sagittarius〉一樣,光從遠處攻擊也無法取勝。
可如果是這種毒的話……。
「『反英雄』——這種毒竟然連十二魔女都會中招……!」
這麼有價值的毒,本來並不容易入手。
原本天蠍座就是神明的刺客。
因為一句傲慢的話引來眾神憤怒的英雄俄里翁——為了懲罰他,眾神派了一隻蠍子去刺殺他。
蠍子成功完成任務,眾神為了獎賞牠,讓牠變成夜空中的星座。
所以獵戶座到今天還是非常害怕天蠍座,只要有天蠍座在,獵戶座就不會出現在夜空中。
獵戶座和天蠍座的主體都是三連星。
獵戶座的三連星叫做「參宿」,天蠍座的三連星叫做「商宿」,中國古代有兩句詩和這有關:「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就是獵戶座和天蠍座永遠都不會見面的實證。
但是如果這兩個星座一而再、再而三的碰面,會發生什麼事呢?
「妳……在我體內下了『反英雄』……?」
那會讓俄里翁的「恐懼」毒素,在體內發揮凶暴的毒性。
把今鞠當成天蠍座、雪羽當成獵戶座,然後再設計這兩個人碰面的話,今鞠體內的毒素就會漸漸成長。
為了殺死英雄而在其他英雄體內培育的毒素,對十二魔女也會有效。
因為那是由十二魔女的血液和魔力餵養出來的毒素。
「是、嗎……那麼……我會……?」
「沒錯,就是那樣。妳終於發現了?」
好比神話故事般,天蠍座會襲擊獵戶座,和今鞠自己的意志無關。
「混……!」
「妳已經逃不掉了,〈獅子座/Leo〉,一切都會像神話一樣。」
說著,〈天蝎座/Scorpius〉伸手掩了掩嘴,像要阻止自己不由自主地大笑似的。
「總之妳只要把毒『放進去』就好,接下來我就能隨意調整毒素的濃度。」
如此一來,十二魔女的生殺大權就掌握在她手上,還能讓對方乖乖聽自己的話。如此一來——!
「要從〈射手座/Sagittarius〉口中問出東卿的下落,簡直是易如反掌。」
目的竟然是東卿!?
既然如此,為什麼連今鞠都……?
如果這毒真那麼方便,培養在自己體內不是更好?
而且今鞠明明就是她們〈始之學生會〉的一員,為什麼要把今鞠比擬成天蠍座呢?混帳,沒時間慢慢想了。雪羽已經被今鞠逼得破綻百出,要趕快阻止今鞠!
(不能動了……?)
「怎麼會……是因為已經開始再現神話的過程……?在『反英雄』成功施展後就沒有任何人能妨礙嗎……?」
其他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襲擊的天蠍座」和「受襲的獵戶座」。
班長的話讓我從頭皮涼到腳底。
在場還能行動的只有雪羽和今鞠。
可雪羽由於剛才的戰鬥,已經相當疲累了。而且她是因為已經分出了勝負才會跑到今鞠身邊,她明明是擅長遠戰的弓兵啊。
在這麼近的距離下,肯定是今鞠比較有利。
一切都在〈天蝎座/Scorpius〉的掌握之中。
「……?」
但現在的狀況有些奇妙。
今鞠一直打不到雪羽。雖然雪羽是真的拚了命的在跑,不過距離這麼近,對手還是今鞠……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她在抵……抗?」
仔細一看,今鞠的動作相當不協調。原本非常流暢、毫無死角的〈王權的象徵/UR·GU·LA〉現在變得十分粗魯,還多出了許多多餘的動作。
沒錯,今鞠一定正在抵抗。雖然無法停下攻擊,但還是想辦法避開雪羽……。
「可是……就算這麼做,遲早也會……」
今鞠這麼拚命,雪羽也只是勉強逃過而已。縱使應該還能再撐一陣子,但長時間下來也不是辦法。
「不……不對。君生同學,你快看……!」
班長驚呼的同時,雪羽也被今鞠抓住了。
今鞠銳利的手刀揚起……但隨後卻蹣跚倒地。
「今鞠……?」
驚呆的雪羽回神後立刻跑到今鞠身邊。
「……這是怎麼回事?班長。」
「『反英雄』是神話的重現。和獵戶座一樣……被當成天蠍座的人,也會步上天蠍座的後塵。」
「步上後塵……?」
「——會變成像星座的天蠍座一樣,『昇到天上』。」
「什……!」
「其實是因為『反英雄』的毒性會在體內擴散,所以〈天蝎座/Scorpius〉才會讓為槌同學模擬天蠍座。就算是〈天蝎座/Scorpius〉,也沒辦法控制在自己體內擴散的毒。」
因此〈天蝎座/Scorpius〉才會選擇犧牲他人……
那今鞠她是故意的……?
故意做出沒必要的動作,想儘快讓體內的毒性發揮。
「妳為什麼——!?」
雪羽大概聽到了我和班長的對話,但在她開口前,怒吼聲已先從我火燒似的喉嚨內冒了出來。
「為什麼啊?這傢伙……今鞠她……她為了妳們〈舊家〉那麼努力!」
為什麼要選擇這種犧牲今鞠的做法?〈天蝎座/Scorpius〉的答案非常簡潔。
「因為她太笨了。」
「啥……?」
「你看嘛~~〈獅子座/Leo〉總是做一堆沒意義的事情。雖然是挺努力的,但其實都在給我們添麻煩啊?」
「…………」
我氣得說不出半句話。
「都說了不能讓東卿知道,要她小心行動,可她根本沒在聽。戰鬥方式也太過顯眼,說白一點就是她很礙事。不配當〈始之學生會〉的一份子。」
結果連今鞠都是她們下手的目標。
為了要從雪羽口中問出東卿的下落,這些傢伙到底把今鞠當成什麼了!
「……是嗎?礙事嗎?」
躺在雪羽懷裡,今鞠喃喃地說出這兩句話。
「那麼我……對妳們來說早就沒有用了啊……」
今鞠的聲音微弱到幾乎聽不見。
「噗噗!現在才發現喔?真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耶—一開始還以為妳想對〈射手座/Sagittarius〉做什麼才會接近她的使魔。結果呢?貓?貓的心情是什麼鬼啊?」
〈天蠍座/Scorpius〉大笑。
「笨哪,真是太笨了。就算妳聽得到貓叫聲,但貓這種動物本來就只是魔術用的道具而已,竟然說牠……畢業了?哈!真是夠蠢的。」
「……笑……啊。」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自己忍不住開了口。
「妳笑屁啊妳!」
「咦……?」
我大吼的時候,〈天蝎座/Scorpius〉嚇得一抖。
「所以……?所以就要犧牲今鞠……?妳這傢伙……妳這傢伙……!」
「幹、幹什麼?不知道,人家不知道啦!因因因因為又不是只有人家,其他人也……」「我叫妳少開玩笑了——!!」
我衝上前去——揮出的拳頭卻撲了個空。今鞠倒下,神話的重現失敗了,不知何時,身體已經重獲自由。
但〈天蝎座/Scorpius〉的十二魔女,就像融化在影子裡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喂!妳給我出來!」
我對著影子大吼大叫,今鞠虛弱地制止了我。
「沒用的。那傢伙可以在影子裡自由移動……要抓住她非常困難。」
「今鞠……!」
今鞠的臉色蒼白,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今鞠!妳沒事吧?我馬上帶妳去保健室……!」
「…………」
可是今鞠卻搖頭拒絕。
沒有用的,今鞠她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對眼前絕望的情況,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麼好。
此時又傳來〈天蝎座/Scorpius〉的聲音,這次是遠遠地從院子裡果樹的間隙中傳來。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為了〈獅子座/Leo〉生氣呢?」
這句話很近,聽起來彷彿像在身旁似的。
「你該不會想要救〈獅子座/Leo〉吧?是嗎?〈射手座/Sagittarius〉也是?」
聲音忽遠忽近、忽近忽遠,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在哪裡。
「那我們交換條件好了,告訴我東卿人在哪裡。」〈天蝎座/Scorpius〉如是說。
「妳說什麼?」我忍不住回罵。
「告訴我,我就會想辦法救〈獅子座/Leo〉喔。」
「……誰能保證妳會履行約定呢?」
「〈獅子座/Leo〉本來就是附帶的……要是我們的目的能夠達成,應該也不太重要吧……不如說另外那邊失敗的後果比較可怕……」
「…………」
雖然勉強算是有道理……。
我看著雪羽僵硬的表情。
雪羽應該也不想對今鞠見死不救。但如果供出姊姊的下落,又會讓姊姊遭遇危險,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
「……別答應她。」
說這話的是今鞠,她的聲音裡已經沒有一絲生氣。
「沒有必要為了我,捨棄妳重要的東西。」
「妳……!」
雪羽震驚了。
接著今鞠對〈天蝎座/Scorpius〉說。
「東卿的下落……嗎?吶,妳不覺得有點太急躁了?那個〈處女座/Virgo〉竟然……簡直像在〈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開始之前,無論如何都要找到她似的。」
「喔?妳發現啦?是啊,〈處女座/Virgo〉不知道為什麼急得很……」
「……沒用的。」
「什麼?」
「〈射手座/Sagittarius〉和她的使魔……還有〈牡羊座/Aries〉,東雪羽周圍的人都很強,不管妳們有什麼企圖,她們都不會讓妳們輕易得逞……」
「……『很強』?」
對今鞠的發言,〈天蝎座/Scorpius〉表現出毫不掩飾的驚訝。
「妳說她們『很強』?那個<irpffi°〉會說別人『很強』?」
「嗯,我說了」
「…………」
「別鬧了。連我這笨蛋都明白。這次的〈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不會那麼簡單就結束……〈天秤座/Libra〉的背叛?〈終之學生會〉?關鍵都不是那些,而是會颳起更加、更加強大的暴風。」
……今鞠最後的話已經虛弱到幾乎聽不見。
她道出了一般人難以坦白的事實。
「……到時候,我要……東雪羽是我要侍奉的……」
話還來不及說完,為槌今鞠便——閉上了雙眼。
「……不是吧……?」
明明是自己發出的聲音,感覺卻相當遙遠。
從更遠的遠方傳來一聲「嘖」,那是〈天蝎座/Scorpius〉在咋舌。
「怎麼會……?」
雪羽悲痛欲絕的哭聲響起。
「我、我根本就不知道姊姊人在哪裡啊……!」
終章
「喂,雪羽。妳說要組成第三勢力是認真的嗎?」
「是的。」
對於我的問題,雪羽堅定的回答。
「對不起啊,我擅自決定……也沒跟你們討論。」
「呃……沒關係……」
我搖了搖頭。
雖然是經歷一番苦戰後才得到的答案,但雪羽依舊一副很抱歉的樣子。
此時,像是要支持雪羽的抉擇般,班長開口了。
「東同學,妳別在意,其實我一直在等妳這麼說。」
「咦?」
「我一直希望東同學能改變這個魔術界。」
「也太誇張了啦。」
「一點也不誇張,如果是妳的話一定辦得到。非〈舊家〉出身的人,才足以擔得起這個重責大任。」
即使雪羽口裡說班長太誇張,但雪羽看起來也挺開心的,這也代表了她的決心有多強大。
果然,之前班長說到一半的就是這件事情。
她已經預料到事情會有這樣的發展,而且非常期待。
我心底也一直在期待著這一天,從雪羽說她要當上下任天帝的時候開始。
因為我知道,雪羽她想做的事情將會大大的改變這個世界。
所以我們決定獨立出來。
以〈射手座/Sagittarius〉的十二魔女東雪羽為首,還有她的使魔——我,君月秋生、〈牡羊座/Aries〉的焰悠里,以及她的使魔〈天龍座/Dragon〉的斑保璃柚。
最後一位是——。
「〈獅子座/Leo〉的為槌今鞠!」
這裡是保健室,雪羽問躺在床上的少女:「妳說了吧?說要侍奉我。那是一時昏了頭嗎?」
「……不,我說了。我的確是說了。」
今鞠的聲音聽起來仍舊無力,不過意識卻很清醒。
「可是妳這君主也未免太亂來了?讓人不敢置信!」
「哼!既然我都敢邀請妳,這點小事就不算什麼,畢竟是我自己要當老大的。」
沒錯,今鞠能夠得救,都是因為雪羽她「承擔」了接近一半的毒。
也就是說,承擔了一半死亡的風險。
今鞠的肉體經過千錘百鍊,只要有人替她分擔一半的毒,她就能戰勝必死的命運。
縱使還有點虛弱,不過我相信,今鞠很快就能完全恢復。
「但是換成妳……」
那種毒可是『反英雄』——「英雄終結者」。
幫助了今鞠的代價——。
「害妳無法使用魔術……」
是的,身為魔女的雪羽死了——她失去了使用魔術的能力。
只是,正確說來並不是失去,而是處於一種「麻痺狀態」。原本『反英雄』裡的其中一個魔術效用好像就是「封印對手的魔術」,在雪羽分擔了今鞠體內的毒、讓毒素變弱了之後,這個效果便彰顯了出來。
所以只要契機出現,應該還有機會恢復。
但沒人知道到底該怎麼做,也沒人知道究竟什麼時候才會復原。
「也沒什麼問題啊?又不是說會被取消〈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的參加資格,這段期間只要妳好好保護我不就行了嗎?」
雪羽笑著對今鞠說。
「我可是很期待喔!親愛的〈獅子座/Leo〉十二魔女。」
「…………」
「什麼啊?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沒有。反正我對她們已經沒有用了,也欠了妳人情。如果妳願意收留我的話,我求之不得。」
聽到今鞠的話後,雪羽立刻開罵。
「我邀請妳,是因為我需要妳!我需要〈獅子座/Leo〉十二魔女的力量,可不是出於同情才把妳撿回來,也不是收留無家可歸的人!如果妳這樣想,那妳就不是我需要的人才!」
雪羽的話就像打了今鞠一巴掌一樣,把今鞠給打醒了。
「……很笨也沒關係嗎?」
「我會連同妳的蠢一起好好使喚妳的,今鞠。」
當號稱不落鐵壁的城池被攻陷時,如果那座城池有表情的話——--應該就和今鞠現在的表情一模一樣吧。
就這樣,〈獅子座/Leo〉的十二魔女為槌今鞠加入了雪羽的陣營。
「對了,我有個提議。」
「說啊?」
為了不要妨礙她們說話,我站在床的另一側。此時今鞠拉起我的手。「我很中意這傢伙。如果妳覺得我是戰力的話,就讓君生當我的使魔。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妳的!」
「什什什……!」
聽到這句話,雪羽整個人都驚慌失措了起來。
「如果他是妳的使魔,那我也不會動他。可現在妳是君主,我是僕從。動刀動槍的事交給我們吧!妳在後面等著就好。」
「那、那可不行!」
「有什麼不行?」
今鞠瞪大了眼睛看著雪羽,她覺得自己的提議明明就很完美。
「我也能使用《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雖然妳的《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非常厲害,但我的也絕對不弱唷?」
「不、不是在懷疑妳的實力啦……」
「……還是說,因為他是東卿指定的使魔所以不行?」
「對、對對對!就是那樣!」
雪羽迅速且用力地朝今鞠伸出食指。
「……怎麼看起來像聽今鞠講了才想起來似的……」
班長小聲嘟囔。
「什什什什什!」
雪羽滿臉通紅,班長卻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班長看起來怎麼像在鬧彆扭啊?
「真的不行嗎……?那就沒辦法了。」
今鞠失望的嘆了口氣。
「……以後再繼續問好了!」
她好像沒打算放棄的樣子。
但這樣一來事情總算落幕——還沒有呢。
「雪羽,有件事情我想要聽妳解釋。」
「……嗯。」
雪羽知道我想問的是什麼。
「真的很抱歉,一直沒好好跟你們說。就是覺得很難說出口……但我一直想要和大家好好講清楚。雖然〈舊家〉認為我知道姊姊的去向,但我真的不知道姊姊人在哪裡。」
果然是這樣。
「不只是行蹤,在那天姊姊『不見了』之後的事情,我什麼都不知道……」
也許是想起了那時的事,雪羽突然沉默了下來。
按照雪羽的話,東卿一直受到〈舊家〉逼迫,有一天突然來找雪羽,留下〈射手座/Sagittarius〉後就離開了。
「那是……『渡星的奇蹟』嗎?」
今鞠低聲道。魔女是由星座選出來的,本來應該無法以個人意志讓渡給另外一個人。
如果能辦到這點,那應該所有的魔女都會一直由〈舊家〉的人擔任。這樣就能保護她們的「血統」,也不會再出現和今鞠相同遭遇的孩子。
連〈舊家〉都無法掌控星座的選擇,可是……。
東卿卻將〈射手座/Sagittarius〉交到雪羽手上。
這個現象被稱為「渡星的奇蹟」。
「讓渡星座」,原本不可能發生的奇蹟——。
因為她們是姊妹所以用「繼承」來形容,但有些人也認為,其實應該不是東卿傳給雪羽的,這只是某種偶然。
我認為不管是不是「繼承」,此時此刻,雪羽是〈射手座/Sagittarius〉這個事實就代表,至少她的才能足以擔任十二魔女。
而東卿在那之後就徹底消失了。
僅在妹妹心裡留下許多回憶。
「關於東卿的事……」
接著,班長開口了。
〈始之學生會〉似乎很急著想掌握東卿的行蹤——她想說說自己對這件事的看法。
「姊姊她……?」
「東卿她應該掌握了「某種」足以撼動〈舊家〉地位的東西……那個東西重要到讓她們覺得『處罰〈射手座/Sagittarius〉』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班長的口吻一如既往的敏銳沉著。
「的確,這樣一來就能想通很多事情……」
雪羽如此表示,我和今鞠也都同意。
「東同學,妳知道那是什麼嗎?」
「我不知道……」
她的表情透露出她心中的想法——為什麼自己對姊姊的事情什麼都不瞭解呢?
「……這樣啊。不好意思,問了一個笨問題。」
東卿是個充滿謎團的人,就連她為什麼會指定我當雪羽的使魔也很奇怪。我們所知的非常少。
不過,至少目前一切暫時都告一個段落了。
現在應該高興啊,大家平安無事,我們也踏出了新的一步。
「君生。」
「嗯?」
「那個……飲、飲料!還不快去買飲料,真是不機伶啊你。」
此時,雪羽卻突然對我這麼說。
「啊,我去買好了。只有我什麼忙都沒幫上,這點小事就……」
璃柚一邊說一邊站了起來,可雪羽阻止了她。
「不、不用啦,璃柚。應該要讓君生去。」
「咦?啊、啊……」
璃柚好像明白了什麼。
……雖然搞不清楚,但總之我去就行了吧!沒問題。
「是是是。那妳們要喝什麼?」
我走出教室,雪羽卻跟了上來。
「怎麼了?」
「沒、沒有啊。只是想說人這麼多,一個人應該不好拿而已。」
「?」
……我終於察覺雪羽為什麼會這麼做了。也知道璃柚她為什麼一臉了然。
——雪羽她想要我摸她的頭。
我覺得這次她真的非常努力。
所以我覺得只要是她的希望,我都應該盡力達成。
不過,雪羽恐怕已經注意到了。
「那個」正是她渴望被姊姊認同的象徵。
「想要被認同」這種想法本身絕對不是壞事,有很多事情都是靠這種心情才能努力下去的。
可一旦背負了〈十二魔女〉的「責任」,就不能只是純粹「想要被認同」而已。
她還得為自己的責任負責。
況且現在支持雪羽的人有班長、璃柚、今鞠……人數可能不多,但她已經有了需要照顧的人。
另有目的的我就另當別論。
雪羽這次應該學到這些事了。
「……唉。」
「嗯?」
「經過這次的事情才知道,我有多麼軟弱。」
雪羽突然說出這種話。
「我之前把事情想得太簡單。雖然之前嘲笑今鞠,但我要比她還笨得多。笨死了,簡直就是小孩子。」
「…………」
「不過在經過這次的事情之後……我覺得好像明白了些什麼。」
「……這樣呀。」
「今後我也會一直背負著那些『什麼』……」
「……對啊。」
「可是,那只是我在逞強而已。」
說著,雪羽突然往前跳了一大步。

她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圓弧,落在我前方有點距離的地方。
「這樣勉強自己,一定會遭遇到許多挫折,我沒有那麼堅強。」
她就這樣背對著我,頭也不回地開口。
「所以啊……可以稍微……撒嬌一下吧?偶爾……偶爾就好。」
雪羽她很慢很慢地,挺起胸膛往前走。
「該怎麼做,我都告訴你了喔……」
她的背影是那麼的堅決,但也和她自己說的一樣,像個小孩子。
那背影是如此的惹人憐愛。
我一邊感嘆著要我來真的好嗎?一邊想著一下子……一就下子而已。
我追上她的背影。
——因為我已經知道,我們該做的事情究竟是什麼了。
後記
開始寫本書以後,每當沒有靈感時,我就會仰望星空。
心理偷偷期待著星星會不會告訴我什麼好想法。
不過因為我是男的,所以果然無法得到星星的幫助。
我茫然地看著像是客機的飛行物穿過夜空。.
「巨無霸噴射機……寫寫巨無霸君生和噴射機雪羽這種進化版怎麼樣呢……?」
本書就是作者在半夜嘟囔著這些莫名其妙的瘋話中完成的。
大家好久不見了,我是朱門優。
能夠在第二集和大家見面,我真的鬆了一大口氣。
這都是因為有支持本書的各位,真的非常感謝大家。
本書的由來是因為與富士見書房合作時,和責任編輯一起從我提交的幾個企劃裡面選出來的。
那時候給編輯看的企劃真的是五花八門,什麼類型都有。裡面也有一些明顯不適合輕小說的題材……。
從那些企劃裡面,選出了當時暫名「外掛星座」的本書,我就開始創作了。
就像那個名字一樣,預計以後會發現「外掛」的星座,而君生則會以發現者的身分,在歷史上留名(假定)。
來說說第二集吧。
非常感謝責編的H原氏這一集讓我很自由的創作。
你告訴我的一些金句我會好好銘記在心的。
可是我不小心寫得太開心爆字數,真的很對不起。
這次也非常感謝ななかまい小姐的漂亮插圖。
謝謝妳把難搞的雪羽畫得這麼這麼可愛。之前拿到草圖的時候,都快要對雪羽一見鍾情了。
最後,在此對參與本書製作的各位獻上最誠摯的謝意。
朱門優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