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人的心意怎麼可能會在祭典夜晚說出口
第5章 人的心意怎麼可能會在祭典夜晚說出口
庄川真帆
「呼……呼……辛……辛苦妳了,街田同學……」
「嗯,妳也是……真的是辛苦了,庄川同學……」
第二天的上午,我們決定前往度假別墅後方的山裡健行。然而這個決定卻成了我的試煉。我的體力原本就不好,光是登山就讓我累慘了,今天卻也有很多怪人出現……雖然變身成魔光少女的期間,體力和力氣都會提升,離開變身然後又回到原本的場所,實在是很耗費體力……
「話說回來,今天也出現了好多怪人喔……」
「呼……呼……對……對啊……」
因為平地同學一下子牽著我的手,一下子抱住就快走錯路的我,一下子又摘花送給我,實在有太多讓人心跳加速的事情了……
「這種情形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就是……說啊……」
街田同學一副已經受夠的模樣,我跟著點了點頭。我本來還想在這次旅行中增進跟平地同學的關係……到頭來,根本幾乎都在和怪人作戰,第二天也就快結束了……
「既然如此,我有好消息要給妳們。」
當我們兩人雙雙嘆息時,巧克力突然跳了出來。
「『組織』剛才捎來聯繫,剛才兩位打倒的怪人,就是逃出來的最後一隻了。」
呃,是喔……?
「是這樣啾?」
我為了確認真假,看向自己的腳邊,但小啾也是一頭霧水。
「小啾……你有確實打開接收『組織』心電感應魔法的頻道嗎……?和『組織』互通有無是吉祥物妖精的職責之一耶。」
「我……我當然有打開啾!啊,來了啾!現在來了啾!的確是『組織』的聯絡啾!哎呀~看樣子是誤點了!」
「心電感應魔法才沒有誤點這回事……」
見小啾慌張地頻頻點頭,巧克力完全傻眼。
「這樣啊……已經結束了……」
我看著牠們,這才終於湧現實感。
「結果根本就不是『幾乎全滅』的狀態嘛……」
儘管街田同學一臉苦笑,我還是看得出來她也隱約鬆了一口氣。
「關於這一點,今後將會徹底管理並改善,以防再有相同的事情發生……『組織』的訊息是這麼說的。」
「好耶,態度這麼不嚴謹,我覺得根本不會改善~」
她和巧克力的談話態度也有些輕佻。
「好了……雖然礙事的人比想像中還要多很多──」
街田同學說著,表情跟著改變。
「從現在開始真的要一決勝負了。」
她小聲嘟囔的這句話是對我說的呢?還是對她自己說的呢?
「……嗯。」
不管怎麼樣,我還是輕輕點了頭。
我們預計會在明天中午前出發回家……所以今晚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 ◆ ◆
平地護常
「……完成了。」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我輕輕放下手上的針。
「……真是完美的成品。」
對面的大叔含糊地呢喃著。
「真沒想到,有辦法攻略超越最高難易度『鬼』的隱藏項目──『宇宙』的人居然會出現……小哥,你是什麼人……?」
「呵……我只是一個路人啦。」
「這樣啊……時代在變,我本來想說差不多要把攤子收起來了……可是如果世上還有像你這樣的男人,那我似乎是收不得了。下次我會準備一個更難的給你。」
「好,我會期待的。」
說完,我和這位大叔用力握了握手。
「看學長跟大叔這麼熱絡……那只是普通的模切糖吧……?」
「不過那個形狀很複雜喔。」
「而且小常常眉頭都沒皺一下,就切好了喲。」
「畢竟護常的手很巧嘛。」
「原來如此,我現在知道平地技巧高超了……唔嘿嘿嘿嘿……」
在一旁觀望的大家各自說出了這些感想。
現在是旅行的第二天,我們從傍晚開始便來參加祭典。
而且還利用租借服務,所有人身上都穿著浴衣。
我穿著幾乎只有藍色一色的樸素浴衣,阿悠同學則是有著幹練設計的黑色浴衣。
此外……
「哦,是章魚燒。我要去買~」
里崎同學穿著畫有繡球花的淡粉色浴衣。
「姊姊,我們去撈金魚嘛。」
「啊,嗯……」
庄川姊妹穿著畫有清涼金魚的白底浴衣。姊姊的金魚是紅色的和錦金魚,妹妹的則是水藍色的琉金金魚。
「………………」
……嗯?庄川同學悄悄看了我一眼……?
看起來好像想說些什麼……
「……好啊,我們走。」
想是這麼想,但庄川同學到頭來一句話也沒說,跟著真琴學妹往撈金魚的攤位走去。是我多心了嗎……?
先不管這個……她們幾位女生穿浴衣婀娜多姿的樣子,跟在海邊時一樣,吸引了周遭許多視線。其中,特別引人注目的果然還是──
「小常常,要不要去買雞蛋糕?」
穿著典雅藍色浴衣的好乃同學。
「人家很喜歡吃,可是一個人吃有點多。」
不會爭奇鬥豔的牽牛花花樣,配上絕佳的表象模式,襯托著她楚楚動人的氣質。
「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分著……小常常?你有在聽嗎?」
好乃同學稍稍歪著頭,來到我的眼前。
「啊,不好意思……我只是在想,您穿這件浴衣真好看。」
「哎呀……」
好乃同學輕呼一聲,臉頰有些發紅地別過視線。
「真不錯,穿著浴衣再加上這份羞澀!簡直是如虎添翼!您已經能將害羞運用自如了!非常完美!」
就連相較之下算是已經見慣的我,都心頭小鹿亂撞了,我看只要讓她的心上人看見,應該馬上就能攻陷對方吧?
◆ ◆ ◆
街田好乃
我已經說過了,我這不是運用自如,是真的覺得不好意思啦……!
「咳咳!」
我清了清喉嚨,讓心情冷靜下來。
「那麼關於雞蛋糕……」
「啊,對喔。當然可以。」
「那我們去那攤買。」
「沒問題。」
我指著有點遠的攤販,誘導小常常跟我走。
以……偷偷遠離大家的形式。
「我們牽手吧。」
「咦……?」
聽了我的話,小常常瞬間顯現出一絲驚愕。
「……好的。」
不過卻馬上改變表情,點頭同意。
他以為這也是為了提高心動能量吧?其實已經不需要了……但我打算暫時不提這件事。
「走吧……」
即使這樣會對戰戰兢兢握著我的手的小常常產生罪惡感──
◆ ◆ ◆
庄川真琴
「唉,又破掉了……」
正當我順利撈起一隻隻金魚時,身旁的姊姊已經發出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沮喪言詞……嗯。說實話,我約錯攤位了。我猜姊姊應該連一隻都……呃!
「等等,姊姊!」
我看向身旁,卻被映入眼簾的光景嚇得發出大叫。
「嗯?怎麼了?」
「拜託,妳也被水花濺得太嚴重了吧!內衣都快透出來了!」
「唔耶!」
姊姊急忙從束口袋中拿出手帕,開始擦拭浴衣。為什麼她這個人總是要人提醒才會發現呢……而且換穿浴衣的時候,她還問「浴衣都不穿內衣的吧?」,然後就開始脫內衣,幸好我有阻止她……
啊,不過現在這個樣子或許可以試著向平地學長搔首弄姿………………呃,奇怪……?平地學長上哪兒去了……?
「真琴。」
空橋學長的聲音從後頭傳來。我回過頭,發現學長的視線正向著人群。我順著視線往前看……有了!是平地學長,他和街田學姊在一起!他們漸漸走遠了……!可惡,看準我有點大意就趁隙……!
「姊姊,姊姊!」
「嗯……?幹嘛……?」
「現在不是一邊擦乾浴衣,一邊含糊回應我的時候了!平地學長要走掉了!」
「唔耶……?」
姊姊這時候總算抬起頭來,然後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呃,在哪……?」
唔……憑姊姊的身高正好看不到嗎……!
「妳看得到那個雞蛋糕攤位吧?」
「嗯。」
「他們兩個好像往那邊去了!快去追!GO!」
「……嗯。」
姊姊看著我指的方向,緩緩點頭。
但她遲遲沒有踏出一步的跡象……呃,妳在發什麼呆啊……?
……啊,該不會是……
「我說姊姊……我覺得事到如今已經不是該害怕的時候了。」
我有些厭煩地開口,只見姊姊的身體發出一陣抖動。
說中了嗎……我猜她會答應跟我來撈金魚,也是為了拖延時間吧……?
這場旅行實際上到今天就結束了。如果要一決勝負,就只有今晚。姊姊可能害怕說出決定性的言語,可是再這樣下去,街田學姊就要搶先一步了啦!
「女人要靠膽量,妳就抱著粉身碎骨的覺悟上吧!」
「我……我知道了……!」
姊姊的迷惘似乎還沒消失,不過在我緊接著煽動的結果,她終於跨出去了。她混入人群……應該是逐漸被淹沒在人群中。
啊,不行了。我看在粉身碎骨之前,她會先直接迷路……沒辦法了,我帶著她走吧……我這麼想著,就要往前踏出一步的時候──
「真琴妳就去做自己該做的事吧。」
里崎學姊快速從後面超越我。
「因為我也知道平地的企圖是什麼。」
里崎學姊小聲留下這句話,就這麼跑去追姊姊了。
平地學長的企圖……換言之,他早就以備不時之需,事先拜託里崎學姊幫忙了……!而且他還把自己當成誘餌,引開街田學姊和姊姊,好讓我跟空橋學長獨處……!
平地學長,這真是一幅完美的構圖!
「……我們暫時兩個人一起逛吧,真琴。」
「啊,豪的!說得也是!」
可是……我現在可不是緊張的時候啊!
我剛才對姊姊那麼說,自己可不能害怕。
沒錯……如果要一決勝負……就只有今晚了。
我要粉身碎骨,對吧!
◆ ◆ ◆
平地護常
「奇怪……?」
當我回過神來,首先環伺四周。
不知不覺間,我的視野當中已經沒有除了好乃同學以外的熟人了。
「您不覺得……我們跟大家走散了嗎……?」
「嗯,好像是吧。」
大概是因為身處陌生的土地,周遭沒有熟人,好乃同學回到本性模式。
「那我們得跟他們會合……」
「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沒有必要每分每秒都所有人一起行動吧?畢竟每個人想做的事也不一樣啊。」
「是這樣嗎……?」
畢竟我幾乎沒有私下集體行動過……
「就是這樣啊。在煙火開始的時候會合就行了吧。」
「原來如此……」
不過既然好乃同學這麼說,那就是這樣吧。
畢竟她基本上是個很有常識的人。
「那不重要啦,其實我想試試看餵人吃東西那招。」
「什麼……?您怎麼突然說這個……?」
但不知道為什麼,一旦說到與人之間的距離,她便會馬上脫離常軌……
「試試看嘛,這是為了心動能量。」
「……唔。」
一拿出這個理由,我也難以拒絕。
「我明白了,我就陪您試試看。」
「謝謝你啦。」
好乃同學嫣然一笑,從袋子裡拿出一個雞蛋糕。她將袋子夾在腋下,右手伸向我的臉頰。然後左手拿著雞蛋糕,隨著臉一起慢慢貼近我……
「來,啊~」
「呃……暫停──────!」
我急忙做出打叉的手勢,迅速滑入自己和好乃同學的臉之間。
「不對,等……嚇死我了……!這樣的確讓人心跳加速……!可是讓我的心跳加速能幹嘛啊……!」
我一邊摸著就各種意義來說都心跳加速的胸口,一邊提出抗議。
「?有什麼地方做錯了嗎?」
但好乃同學本人卻一臉不解。
「我反倒想問您,您是參考了什麼,才會有剛才這種做法啊……!」
「呃,我記得……是酒店公關的做法。」
「您為什麼要參考那種東西啊!」
「我想說要學習一下跟男人相處的適當距離。」
「您拿來參考的範本已經不適當了!」
見好乃同學若無其事地說著,我用盡全力吐嘈。
「真是的……請把雞蛋糕給我。」
我從好乃同學手上接過袋子,然後取出一個雞蛋糕。
接著直接遞到好乃同學面前。
「來,啊──」
「啊~」
好乃同學配合著我的聲音張嘴,我就這麼把雞蛋糕放入她的嘴裡。
「這樣就可以了啦。」
「原涯無止。」
好乃同學一邊咀嚼,一邊點頭。
「嘿嘿,我被小常常餵食了。」
她吞下口中的東西後,開心地笑道。
「……有心跳加速嗎?」
我覺得有些難為情,這句話問得很生硬。
「嗯~這個嘛……好像有點不夠。」
好乃同學調皮地笑著。
「所以接下來我們挽著手吧。」
「……好的。」
實際上怪人真的沒出現,所以可能還跳得不夠快吧。既然這樣,我當然樂意協助……可是應該不會像剛才那樣,又是奇怪的做法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
儘管剛才產生這般憂心,好乃同學這次卻正常到令人錯愕地摟著我的手臂。許多男性為之著迷的美貌現在就擺在我的身旁。
「我們保持這樣走路,說不定心跳會跳得更快。」
「好好好……」
我半放棄地苦笑。我們就這麼挽著手邁開步伐。
「欸……小常常。」
我們順著人潮往前走,這時好乃同學若無其事地叫了我一聲。
「我在,怎麼了?」
要是看見她近在咫尺的臉,我的心臟肯定狂跳,所以我極力不看她,而是一邊掃視周圍的攤位,一邊回答。
「小常常,你現在有喜歡的對象嗎?」
她這完全是閒聊的語氣。
「有啊。聲優市原九重,還有惠斯登電橋的主唱YUKIMA。」
所以我也以輕鬆的語氣回答。
「不是這種的啦。」
我感覺到環抱著手臂的力量似乎多了一點點。
「你有戀愛的對象嗎?」
「哈哈,怎麼可能會有嘛。」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不是說過,我不可能跟人類談戀愛嗎?」
其實這是我們剛認識時談過的話題,難道她已經忘記了嗎?
「我身為生物的等級,大概只比六角恐龍高一點點而已……」
我想好乃同學這次一定也會像當時一樣,一臉受夠地吐嘈我……
「真的嗎?」
……奇怪?
「真的不可能?」
她有些用力地拉扯摟著我的那隻手。
她帶著我離開人群,來到一旁的灌木叢。
雖然祭典的燈光還照得到這裡,卻比通道上昏暗很多。
「絕對嗎?」
咚的一聲。我的背撞上樹幹。
「你不會……談戀愛嗎?」
好乃同學從正面窺探著我的眼睛。
「你不可能會喜歡上我嗎?」
那雙反射遠處亮光、宛如寶石的眼瞳,讓我無法錯開。
映在她眼裡的我,看似驚訝,又呆若木雞,總之非常地愚蠢。
「你無法……談戀愛嗎?」
戀愛。
戀愛是什麼?
對異性懷抱愛情,懷有愛意的心。
我想起從前心血來潮查字典,在上面看到的文句。
那是一種揪心、開心、幸福的東西。
我又想起在某本漫畫上看到的台詞。
──我已經喜歡上空橋學長了!
最後想起真琴學妹從前說過的話。
「如果真的是這樣……」
我會將對方視為一個非常出色的人。
「如果你真的不可能喜歡上我……」
我的目光會無法離開那個人。
「如果你真的不可能喜歡上任何人……」
只要和那個人在一起,就會心跳加速。
「那你不覺得就戀愛層面來說,你把跟你相處的人……」
我的腦袋會變成只想個那個人。
「當成跟娃娃或寵物一樣的存在嗎?」
如果這些事情就是戀愛的定義──
「既然這樣……」
現在這個瞬間,我是否已經墜入情網當中了?
「那你可以……」
眼前的她,就是我的心儀對象。
「跟我接吻對吧?」
我是否已經戀愛了呢?
我認為好乃同學是一名出色的女性。
我的視線無法從這張慢慢靠近我的臉龐上移開。
而且我的心跳無與倫比地快。
我現在也只思考著好乃同學的事。
………………奇怪?
我的腦中剛才好像浮現了某個人的臉。
「……或許吧。」
等我回過神來,我的嘴巴已經幾乎下意識地說出這番話語了。
好乃同學頓了一下後,停止了動作。
「我或許……會談戀愛。」
她就這樣在我們的雙唇碰觸前一秒停下。就在感受得到對方呼吸的距離。
「我或許……」
雞蛋糕的甜甜香氣輕輕騷弄我的鼻子。
「也會談戀愛。」
雖然說出來的話語曖昧不清,我的內心卻有著一半的肯定。
雖然我過去從未思考過。
雖然我一直不去正視這件事。
雖然被我這種人喜歡,也只是徒增對方的困擾。
但……這和我會不會談戀愛卻是兩碼子事。
「我或許會喜歡上您。」
又或者已經喜歡上了。
我不知道。
雖然我不知道……但正因為如此──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意。」
我老實這麼告訴他。
「我不能在這麼模稜兩可的狀態接受這種行為。」
跟一個並非愛戀的對象接吻。
無法接受這種事情的我,是不是有潔癖呢?
「就算這是為了魔光少女,我也做不到。」
我輕輕推開好乃同學的肩膀,她也沒有特別作出抵抗,就這麼後退了幾步。
「對不起……」
我對著空下來的空間鞠躬道歉。
「……這樣啊。」
好乃同學輕輕別開臉。
我是不是傷到她了呢?
站在好乃同學的立場,她的行動應該是基於身為魔光少女的覺悟。現在想想,自從這場祭典開始,好乃同學對心動能量的積極度就提升了。我們明早就會離開這座城鎮。我想她一定是想趁今晚做個了結。
可是……
「啊,那個……對您來說,應該是那樣吧?就算是身為魔光少女的職責,再怎麼樣,要跟我這種人那個也太離譜了對吧!所以我看!還是想想其他會讓心跳加速的方法吧!應該還有很多沒試過的舉動吧!」
沒錯,跟我這種人相比,好乃同學的疙瘩一定比較多。
她跨越過去的傷痛,好不容易有了喜歡的人。
她的初吻除了那個人以外,沒有獻給別人的道理。
「……呵呵!」
好乃同學再次將臉轉過來,輕聲笑了笑。
「其實呢……我對你撒了個謊。」
那是一抹宛如稚子惡作劇成功的笑容。
「心動能量啊……已經不需要了。因為我們已經打倒所有逃走的怪人了。傍晚『組織』有聯絡我們。」
「咦……?」
聽見這句預料之外的言語,我的嘴裡發出錯愕的聲調。
「那麼您為什麼……?」
我的腦袋一片混亂,曖昧的疑問就這麼脫口而出。
「你猜猜──」
我不懂。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不懂這道問題的答案。
不懂她的企圖。
不懂她內心深處的感情。
「你覺得我是為了什麼?」
難道她只是像平常那樣,不懂得衡量跟男孩子相處的距離嗎……
又或者有其他更深遠的考量呢?
「什麼樣的理由才會讓你覺得開心呢?」
我連盤據在心頭的這份心情──
都不知該如何稱呼。
戀愛。
這份心情應該如此稱呼嗎?
◆ ◆ ◆
街田好乃
唉,目前到這個地步大概就是極限了吧。
反正現在先讓他意識到我可以是他的戀愛對象,這樣就算很好了吧。
因為……我發現了一件事。
剛才他回應我的話時,他的心中確實存在著別人。
當時他的腦海一定是想到了那個人吧。
真不甘心……我已經這麼猛烈進攻了,卻連一瞬間都無法讓我的存在塞滿他的腦袋嗎?
不過……我確實往前了。
我也把自己銘刻在他心中了。
所以我不會放棄。
就算現在不行,那也僅止於現在。
總有一天,我會觸動他的心弦。
為此,我會繼續進攻下去。
所以……妳要怎麼應對呢,庄川同學?
◆ ◆ ◆
庄川真帆
我成功找到平地同學和街田同學了。
但卻無法繼續靠近他們。
因為他們挽著手,看起來非常登對。
我想,應該比我還要登對。
可是我也無法離去,就這麼看著他們兩個人。
結果他們……
其實周圍太暗,我看得不是很清楚。
遠遠地看也看不清楚細節。
他們的談話更是完全沒聽見。
可是……他們看起來似乎是接吻了。
主動的人是──街田同學。
但我覺得平地同學也沒有抗拒。
這一切或許都是我的誤會。
就算這樣……就算是誤會。
光是想像,我就一蹶不振了。
我本來已經替自己加油打氣,告訴自己不會輸給她。
我本來已經堅定了決心,告訴自己這次由我主動。
不管街田同學有什麼行動,我都沒有沮喪的意思。
然而……
一想到不是別人,而是平地同學本人會不會根本不希望我採取這些行動──
光是這樣,我就連一步也無法動彈。
◆ ◆ ◆
空橋悠一
「啊,那個……我可以去買一下……蘋果糖葫蘆嗎?」
「嗯,當然可以。」
我們把庄川同學交給里崎,順著人潮在祭典會場閒晃。
「那我離開一下!」
真琴的腳下發出聽起來似乎很難走的木屐「喀喀」聲,就這麼逃也似的小跑步前往糖葫蘆的攤販。
逃也似……我想實際上她想遠離我的心思是真的存在。
「其實我很喜歡祭典攤販賣的蘋果糖葫蘆喔。這種多餘的甜度和廉價的感覺,反而讓人著迷。雖然吃到一半就會膩了。」
真琴回來時,舔了一口拿在手裡的蘋果糖葫蘆,有些害羞地笑著。
「哈哈,我懂。」
我也輕輕笑著回答她。
「啊,空橋學長要不要也吃一口……」
就在真琴要把蘋果糖葫蘆遞到我面前時,她突然回過神來。接著輪流看著我和蘋果糖葫蘆,垂下有些泛紅的臉龐。
「不是……我……什麼都沒說……」
這道彷彿會隨風消逝的聲音,一點也不像總是精神飽滿的她。直到昨天傍晚為止,她都不曾如此。我想應該是我們在試膽時的談話影響到她了吧。
而箇中理由……嗯,我也大概猜到了。
「跟我獨處讓妳覺得很尷尬嗎?」
「不,沒有這回事!」
我在苦笑之中詢問,只見真琴慌慌張張地直搖頭。
「……啊……嗚……」
但又馬上垂下頭了。
「該說是……尷尬嗎?我確實有種就快無法保持自我的感覺。」
她就像放棄掙扎那樣,臉上浮現一抹苦笑。
「啊……嗯。我想這份心情大概就是那個吧……」
真琴默默呢喃著,感覺似乎想讓自己接受這個答案。
「空橋學長。」
她的眼睛筆直貫穿我。
當她擺出這種困惑又畏縮的表情,不禁讓人覺得她果然和姊姊很像……我有些逃避現實地如此想著。
「我喜歡……」
「真琴。」
我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打斷她的話語呢?
如果是平常,我明明會全部聽完,然後再回答的。
「妳還記得我昨天說過的話嗎?」
我昨天為什麼會說出那種話呢?
這些日子,我明明從未告訴任何一個人。
但不管怎麼說──
「現在的我不可能喜歡上別人。」
唯有這個結論不會改變。
「……這是……為什麼?」
真琴沒有笑,也沒有生氣,而是真摯地詢問我。
「為什麼學長你會有這種想法呢?」
我也許是希望她聽了之後一笑置之。
就像她在試膽時說的那句話:這是一件需要如此煩惱的事嗎?
所以我才會對她說出這些話吧。
「學長到底被什麼東西束縛住了?」
束縛……是嗎?
「呵……」
說得這麼妙,害我忍不住發出輕笑。
「其實也不是那麼嚴重的事。」
接下來的這些話,比我想像中還要順利地從自己的嘴裡蹦出來。
「是我國中時的事了。」
這件事沒有人聽過……我甚至沒對護常說過,是我塑造現在這個我的原始體驗。
讓我來看看……她會不會一笑置之吧。
◆ ◆ ◆
庄川真琴
「我曾經喜歡過一個女生。」
空橋學長開始述說,他的口吻非常平淡。
「她是個喜歡看書,不起眼的乖乖牌女生。」
他有些懷念地發出輕笑。
「我之所以喜歡她……是為什麼呢?我已經想不太起來了。事到如今,我連她的長相都有點曖昧模糊。」
又像是在自嘲。
「我甚至連她被霸凌的理由都已經想不起來了。不對……應該說關於這件事,我從頭到尾都不知道。」
他完全以事不關己的口吻闡述著過去。
「後來,當時的我也不知道解決那種狀況的手段,只能在一旁看著。就連她後來轉學的理由是不是和霸凌有關,我都不清楚。」
這是我的直覺……這件事本身或許就是束縛著空橋學長的東西。我隱隱這麼覺得。換言之,學長的口吻就是這麼平淡。
「我只記得我產生兩股強烈的心情。」
因為這件事造成心靈創傷,讓他無法再喜歡別人;或是直到現在他還是對那個女孩子抱有一種感情……我想並非如此。
「我下定決心,絕對不會讓同樣的事情在我面前發生第二次。」
我想……
「然後我希望……我別只想著保全自己,要用盡全力去幫助有難的人。」
束縛住空橋學長的人,就是他自己。
「就是這兩股心情。」
正因為如此,才更難解。
「不過到頭來,我根本沒辦法變成那種人。」
舉例來說,就算空橋學長今天知道那個女孩子過得很幸福,我想他還是無法獲得救贖。畢竟過去那個無力的自己並不會因此消失不見。
「不過我卻遇見了那樣的人。」
舉例來說,就算空橋學長今天拯救了眼前的某個人,我想他還是無法獲得解脫。因為他這一輩子依舊可能持續碰上同樣的事情。
「我覺得只要我待在那傢伙身邊,說不定我也能因此改變。」
我想空橋學長一定始終都在追逐理想的自己。
「可是至少現在的我還是跟那時沒兩樣。」
明知自己無法達成那份理想,他還是一直抬頭仰望著理想。
「所以我對自己的戀愛情事提不起興趣。」
他一定一直都在詛咒自己。
「而且我覺得跟我這種人交往,對方也不會幸福。」
我想,他甚至心知肚明──這份束縛已經不可能解開了。
「學長,你……」
啊啊,實在是……
「真是個大笨蛋耶。」
我是很想一笑置之,但表情卻不聽使喚。
「是啊,我很笨吧?」
看到學長聳聳肩,用玩笑帶過,我的內心就一陣焦躁。
「……學長。」
我也不會形容自己心中的這份感情。
「學長……!」
可是,只有一份必須說些什麼的心情在胸口滿盈。
「請你跟我交往!」
等我回過神來,這句話就已經脫口而出。
「我不是說過了嗎!學長你把事情想得太難了!」
我知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場合。
聽了學長剛才那番話,我知道自己不該如此回應。
「說不定實際交往過後,想法就會改變了啊!」
可是我的嘴已經停不下來了。
「對方不會幸福?學長你為什麼要妄下定論!」
這份名為激動的感情,將話語一個一個搬上舌尖。
「別管那麼多了,請你跟我交往看看嘛!這樣我就會幸福了!」
這是憤怒,是寂寥,也是悲傷。
「跟你交往之後,我會擅自獲得幸福給你看的!」
學長擅自綁住自己,不回應女孩子的心意,我對這樣的他感到憤怒。
「所以……!」
同時──
「所以……請你跟我交往嘛……」
我知道他一定聽不進這些話,因此感到寂寥、悲傷。
「謝謝妳。」
我在人群當中突然大叫,引來了群眾的目光。
「謝謝妳這麼諒解我。」
可是學長彷彿完全不在乎那些視線,平靜地說著。
「謝謝妳,為了我露出這種表情。」
我發誓,我絕對沒有哭。
明明有這麼多感情席捲內心,我卻很神奇地就是沒有想哭的感受。
「我覺得妳大概沒有說錯。」
是啊,我想也是。
空橋學長應該也明白這點小事才對。
他想必也有自覺,這是一個沒有結果的束縛。
「可是……不對。正因為這樣吧……」
接下來這句話,不用他說,我也知道了。
「對不起。」
我的答案非常正確。
空橋學長並不希望解開詛咒。
他不希望有人伸手拯救他。
所以……他才會聽不進任何人說的話。
「說實話,我很後悔把這些事情告訴妳。」
學長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
「我沒想到妳會這麼放在心上。」
這和試膽當晚的笑容不同,是能對任何展露的溫柔微笑。
「妳是個比我想像中還要成熟……而且溫柔的女孩子。」
同時也是看似極具包容力,實則將人推開的笑容。
「對不起。」
我想,學長一定是明白我有聽進他說的每句話,才會露出這種笑容。
明明是這種狀況……他的這份信賴卻讓我感到有些開心。
「……啊哈!」
既然如此,我就採取學長希望的行動吧。
「開玩笑的啦!請學長不要這麼當真嘛~!」
直到剛才為止,我都無法假裝平時那抹輕浮的笑容,現在卻自然而然浮現了。
「其實昨天學長說的那些話,完全正確。我就是想稍微出點鋒頭,所以找有話題性的人玩玩……是個只會跟風的女孩子啦!」
我在嬉鬧之中做出敬禮的動作。
「對一個戀情豐富的女人來說,敗北也是一種勳章喲!」
面對這樣的我,空橋學長不改微笑,只是靜靜地看著。
那道刺痛人的視線……實在很難受。
「哎呀,不過我神經再怎麼大條,這樣還是很尷尬耶。」
為了逃離那道視線,我轉過身子。
「我很擔心姊姊,所以稍微去那邊看看喔!」
之後,我逕自拔腿就跑。
就算我們繼續待在一起,也只會互相傷害吧。
學長大概是有了過去的經驗,所以害怕眼前有人受到傷害。
所以我的存在只會傷到學長。
對我來說……沒錯。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就算我神經再怎麼大條,還是很尷尬。
就算他是我抱著輕佻的態度接近,覺得只要迷倒他,就能炫耀的對象……也一樣。
哈哈,就是說嘛。他本來就是這點程度的對象。
不管是他傷人還是受傷,都不是那麼嚴重的事。
唉……要是我真的能這麼想就好了。
我早就知道自己說的話沒有任何分量了。
知道歸知道,還是無法閉口不言。
我無論如何都想把我自己送進他心中的這份感情是什麼呢?
事到如今才自覺真正的意義……我未免也太蠢了吧。
「……我好喜歡你,空橋學長。」
儘管知道對方聽不見,我最後還是試著將這份心情訴諸言語。
我的眼裡直到最後──還是沒有淚水流出。
◆ ◆ ◆
平地護常
「煙火差多要開始了,我們去跟大家會合吧。」
我們走回人群的同時,好乃同學以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語氣說著。
她的表情也不見任何動搖。
「啊,好……」
另一方面,我卻明顯介懷著剛才的事。
就連發出的聲音都比我自己想像中的還要不爭氣。
「……嗯?」
正當我想走入人潮當中,一幅令人介意的光景映入視野的一隅。
乍看之下,那個人的表情非常稀鬆平常。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卻有種莫名的異樣感……此時我原本接不上線的腦袋,突然莫名開始快速轉動。
「不好意思,我稍微離開一下!請您先去跟大家會合吧!」
「咦?」
我拋下一臉驚愕的好乃同學,往前奔跑。
對方以緩慢的速度往人群少的地方移動,要追上她應該不難。
「真琴學妹!」
我追到沒有人的神社境內,一邊呼喊對方的名字,一邊將手搭上她的肩。
「噢,是平地學長。」
真琴學妹依舊以稀鬆平常的樣子回頭看我。
「瞧學長臉色這麼可怕,發生什麼事了嗎?」
真琴學妹嘻嘻笑著。
如此近距離一看,異樣感更顯強烈。
「……您……怎麼了嗎?」
當我問完這句話,真琴學妹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平地學長你明明基本上是個遲鈍的人,有時候卻很敏銳呢。」
真琴學妹的笑容裡參雜著一絲苦澀。
「其實呢……」
但那一絲苦澀也立刻消散,變成一抹美麗的笑臉。
「我被甩了~」
她的表情和聲音沒有一絲陰霾。
「哎呀~難得有平地學長幫我,真的很抱歉!」
可是……
「不過呢,說實話,我一開始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了~」
「……真琴學妹……」
「果真是個讓眾多女性心碎的鐵面帥哥,他的戰績又多一筆了!」
「真琴學妹。」
「可是正因為艱難,才有挑戰的價值嘛。換來這個結果,我反而滿足……」
「真琴學妹!」
我發出稍顯凶悍的聲音,嚇得真琴學妹抖動雙肩。
「……您不必逞強。」
我以再也看不下去的心情說出這句話。
「至少在我面前,請您不要勉強自己。」
因為她給人的感覺,就像心甘情願傷害自己一樣。
「就算在我這種路人甲的面前逞強,也沒什麼意義吧?」
我帶點玩笑的口吻說完,真琴學妹的表情瞬間扭曲。
「學長……你真的在奇怪的地方敏銳得很多餘耶……」
但她還是想盡辦法變回苦笑……在我眼裡看來是這樣。
「……我一開始,真的是抱著隨便的態度。」
此刻她的口吻極為平穩。
「應該說直到剛才為止,我的態度都沒有變過。我的心態隨便到只想著:要是我能拿下號稱無人攻克的空橋學長,那應該很厲害吧?」
我靜靜地聽著她說出這些話。
「可是……原來我在不知不覺間,已經一點一點變了。」
真琴學妹錯開我的視線。
「如果空橋學長繼續維持他的完美形象就好了。這麼一來,我就只會覺得像在玩遊戲。我就可以繼續把他當成純粹的憧憬。」
那雙彷彿看著遠方的眼眸,正往上對著夜空。
「可是空橋學長其實不是那種存在……這可能是廢話,但他是個也有弱點的人類……我知道這件事之後,就沒辦法好好在他面前表現。我變得很想輔助他脆弱的部分,強烈地這麼想……」
我靜靜盯著她的側臉。
「原來……這就是戀愛啊。」
真琴學妹依舊看著天空,然後露出微笑。
「居然在被甩的瞬間察覺,我真的很蠢。」
接著她的眼裡泛出淚珠。
「奇怪……?」
真琴學妹似乎沒料到自己會哭,用力擦著自己的眼角。
「啊哈……為什麼事到如今……我真是……全部都慢了一拍耶……」
然而淚水就像潰堤了一樣不斷流出,沒有停歇的感覺。
「要是我可以早點察覺自己的心情……」
真琴學妹一邊哭,一邊笑說。
「不對,結果一樣……」
她自嘲似的笑著。
「不管怎樣,他還是聽不進我說的話……」
又或者,那是一種自責的笑。
「畢竟空橋學長又沒有求別人救他……」
真琴學妹在責怪什麼呢?
「而且他……是心甘情願……逼迫自己孤高……」
又為了什麼感到傷心呢?
「就算……這樣……我還是……」
她有什麼希望呢?
「其……其實我……很想待在他的身邊……!我……好想……幫助他……!」
雖然還很模糊,但我覺得自己似乎逐漸看清答案了。
「就算我已經知道……他聽不進我的話……!就算這樣……!我明明知道了……!可是我不知道原來別人聽不進自己說話會這麼不甘心……!會這麼傷心……!我……我從來不知道這種心情……!」
真琴學妹在嗚咽之中吐露自己的真心,我看著她,慢慢開口。
◆ ◆ ◆
庄川真琴
「真琴學妹,您真是個出色的女性。」
聽了平地學長這句話,我的嘴角不禁扭曲。
「哈哈……這是在諷刺我嗎?諷刺我這個才剛被甩的女人。」
我想我看著學長的眼神一定像在瞪人吧。
「不,我打從心底這麼覺得。」
可是學長的神色卻不見一絲畏懼。
看起來並沒有撤回前言的意思。
「因為您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阿悠同學覺得傷心吧?」
「咦……?」
聽見這句連想也沒想過的話語,我的嘴裡不禁發出呆滯的聲音。
「您並不是因為自己沒能成為他的女朋友才覺得不甘心,而是對無法成為他的支柱覺得不甘心吧?無法成為他的助力,讓您覺得很傷心對吧?」
「才……才不……」
這句否定的話語,我沒能完整說出口。
是因為……我自己真的是這麼想嗎?
「老實跟您說,我實在搞不太懂戀愛到底是什麼東西。所以關於失戀的痛苦,我只能用想像的來體會。但是……我自認我明白那絕非輕微的痛楚。」
沒錯……很痛。
我的胸口,非常痛。
「可是您……發現了阿悠同學脆弱的部分,比起失戀的痛苦,更對自己無計可施感到痛苦不是嗎?」
我憑直覺就知道這句話並沒有錯了。
「至少我聽起來是這樣。」
雖然我也沒神通廣大到了解哪一邊比較痛……不過或許我真的把兩種感情混在一起了,混淆了失戀的打擊和無法成為空橋學長的支柱的悲傷。
「您的這種心情讓我覺得很偉大。」
回過神來,我已經開始側耳傾聽平地學長的話語了。
「可是同時……我也有個感想。」
學長筆直看著我說:
「阿悠同學或許真的也有脆弱的部分。」
我也筆直看著他聆聽。
「我也覺得他總是劃了一條線與人相處……或許真的該有個人去幫助那樣的他。」
學長的聲音非常真摯。
「可是……」
下一秒,平地學長的視線左右猶疑,似乎正思索著言語。
「難道這件事非得成為他的戀人才能做嗎?」
學長的言語彷彿緩緩渲染開來一般,就這麼滲入我的腦袋。
「難道這件事非得一個人去做嗎?」
慢慢地,我逐漸明白箇中含義了。
「我跟您一樣……如果他覺得為難,那我想幫助他;如果他需要支柱,那我也想成為他的支柱。而且我想,有這種想法的人不只我們兩個。」
平地學長溫柔地微笑道:
「像這樣,大家一起一點一點幫助他不就好了嗎?」
他的微笑忽然變得有些淘氣。
「如果阿悠同學連這樣都要拒絕我們,那我們就付出更微小的幫助,小到他都不會發現的程度。」
不知不覺間,我的臉淚已經停歇。
「您覺得像這樣如何?」
不知不覺間,我胸口的疼痛已經稍微得到緩和。
這樣啊……我一直以為既然我都發現了,那就必須幫助他。
覺得或許只有我可以幫助他。
可是我沒有必要這麼想。
這種想法實在太高傲了。
不只空橋學長是如此。我也一樣。我不是只受到一個人的幫助……有爸爸、媽媽、姊姊、朋友……有許多人一點一滴幫助我走到今天。
這麼理所當然的道理,我為什麼會忘記呢?
這就是所謂的「戀愛是盲目的」嗎?
「……啊哈!」
一想到這裡,我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我想我已經像平常那樣笑了。
我覺得我此刻終於懂了。
姊姊和街田學姊會喜歡上他的理由。
「原來事情這麼簡單啊。」
◆ ◆ ◆
平地護常
「什麼……?您說簡單是指……?」
我聽不太懂真琴學妹話中的含義,歪著頭詢問。
「呵呵,沒事。」
但她卻只是露出調皮的笑容說道。
那抹笑容……我想已經比剛才多出些許開朗了。
「好了。」
真琴學妹大大地伸了懶腰後,舉步離開神社境內。
「我們差不多該去跟大家會合了吧?」
她是不是已經看開了呢……?
希望我這種人說的話有多少幫助到她……
「啊,學長,可以請你先等一下嗎?」
我原本想跟上真琴學妹的腳步,卻被這句話留在原地。
「咦……?但不是要去會合……?」
「所以呀。大家都各自行動,這樣效率豈不是太差了嗎?我負責去把大家叫過來,請學長待在這裡當標誌。」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明白了。那就麻煩您了。」
「好~!」
真琴學妹留下富有朝氣的回應,就這麼消失在人流當中。
而我則是暫時目送著她。
「……戀愛啊……」
我小聲呢喃。
真琴學妹比起自己被甩,更替阿悠同學的心著想而傷心難過。
重視別人大於自己。
如果這就是戀愛的條件……那麼好乃同學對我來說,大概也能算數。
可是──
在我的心中,這樣的存在卻不止好乃同學一個人……
◆ ◆ ◆
庄川真帆
「抱歉抱歉,讓妳久等了,朝雲同學。炸好的剛好都賣光了。不過多虧他賣光,我買到剛炸好的喔!」
里崎同學單手拿著裝有炸雞的杯子回到我身邊。
「呃……妳怎麼啦?肚子痛嗎?」
她在看到我的臉之後,隨即擔心地問道。
里崎同學把我帶到可以看見平地同學他們的地方後,說要在煙火施放前填飽肚子,就這麼離開了。所以我想她並沒有看見剛才那幅光景。
好痛……光是回想起他們兩人交疊在一起的身影,我的心就好痛。
「沒……沒事!什麼事都沒有!」
為了矇混過關,我逼著自己強顏歡笑。
「……是喔。不過如果妳有困擾,要馬上跟我說喔。」
我大概沒有順利掩飾過去,不過里崎同學也只是說出這句話,沒有繼續追問。
「嗯……謝謝妳。」
感謝她這麼體貼我。
「啊,找到了!姊姊!里崎學姊!」
這時候,我聽見真琴的聲音從右側傳來。
「總算找到妳們了。我發現一個絕佳的煙火觀賞景點,請跟我走吧。」
真琴從人群中鑽出來,她的臉上帶著笑意……可是……
「就在那邊的河岸,人已經開始變多了,所以我們快走吧。」
「好喔。」
當里崎同學朝真琴手指的方向前進,真琴的身體卻悄悄貼近我。
「姊姊,妳往神社那邊……」
「真琴,妳怎麼了嗎?」
我打斷她的話,開口詢問。
因為真琴的笑容……雖然只有一點,卻和平常不太一樣。
當我問完,真琴隨即露出不知所措的面容。
「……平地學長也好,妳也好,你們真是……」
平地同學……?不對,我雖然很在意,但現在是真琴的事情要優先。
「嗯,我是有事。以我個人來說,算是一件大事。」
我完全搞不懂原由始末。我想真琴也沒有告訴我的意思。
但看到她的表情,我卻隱隱了解了。
她一定發生了什麼難過的事。
可是她現在正積極地跨越那份痛苦。
「真琴。」
我稍微挺起胸膛,將真琴的頭摟在懷裡。
「妳很努力了。」
接著輕輕拍著她的頭。
小時候我常常這麼做……可是自從她追過我的身高後,這是第一次吧?
「……嗯。」
雖然只有一點點,真琴也把頭低了下去。
「好了!先別管我了!」
下一秒,她猛力抬起頭來,離開我的懷抱。
「姊姊妳才是怎麼了吧?妳的表情很難看喔。」
真琴以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看著我。
「……奇怪?」
然後眨了眨眼,彷彿撞見了什麼意外的事物。
「我的表情……很難看嗎?」
我跟著露出笑臉的真琴一同輕笑。
「因為我是姊姊啊。」
我明明是姊姊,總不能永遠讓妹妹看見自己窩囊的模樣嘛。
「這樣啊。」
妹妹明明這麼努力了,我身為姊姊,怎麼能什麼都沒做就放棄嘛。
「妳要加油喔,姊姊。」
妹妹都要我加油了,我身為姊姊當然要努力……對吧?
「否則我可能會跟妳搶平地學長喔。」
「唔耶!」
她怎麼突然說這個!
「呵呵,開玩笑的啦。至少現在還是玩笑……嘻。」
嗚嗚,明明我才是姊姊,卻被妹妹耍著玩……
「平地學長就在那邊那個神社的境內。」
我看向真琴手指的方向後,背部突然被拍打了一下。
「加油喔……姊姊。」
「……嗯。」
那隻手、那句話,都給了我力量。
「我會加油。」
我下定決心,向前邁步。
◆ ◆ ◆
平地護常
「奇怪……?只有……庄川同學您,是嗎?」
我在神社境內一味等待,當我看到庄川同學一個人現身,不解地歪著頭。
「嗯,只有我喔。」
她的音量應該和平常差不多。
但在我聽來,那道聲音卻穿透周遭的喧囂,清楚傳進我耳裡。
「呃……其他人呢?」
「我想是不會來了。」
「咦……?」
雖然是個清楚的回答,我卻聽不懂話中的意思。
「平地同學,我跟你說……」
她所說的話,還有表情給人的印象,都跟平常的庄川同學不同。
「我啊……」
她沒了平時的怯弱,那份堅毅就像以魔光少女的身分戰鬥時的樣子。就像在面對強敵之前,會先集中精神那樣的堅定。
「我會往前走喔。」
庄川同學往我這邊跨出一步。
「這次一定……」
一步。
「會由我主動。」
又一步。
「所以……」
就這樣,我們的距離幾乎趨於零。
「如果你願意選擇我,那我會很開心。」
這是為了心動能量所採取的行動……?不對,應該已經沒有必要了。
庄川同學不知道這件事嗎?
那我得告訴她……可是,我在她面前提起魔光少女好嗎?
我想著想著,思緒全亂成一團。
這時候,庄川同學將手伸向我的臉。
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低下頭,幾乎下意識接受她這一連串動作了。
庄川同學的手碰到我的臉頰了。
她的手幾乎沒有施力。
可是我卻好像被什麼難以抵抗的東西牽引,逐漸低下頭。
「平地同學。」
庄川同學仰望著我。
光是意識到這件事,我的心跳就無限高漲。
彷彿快被吸入那雙夜幕色的眼眸中。
「我……」
彷彿快被拉進那張緩緩開闔的唇辮。
庄川同學的雙唇慢慢靠近我。
不對,是我正在靠近它嗎?
我不知道。
「喜歡……」
在我視野中的庄川同學慢慢地、慢慢地擴大。
到最後,我的眼裡只映著庄川同學一個人。
──砰!砰砰砰!
煙火開始施放了──我的腦袋一隅有了這樣的認知。
但這樣的思緒卻有種事不關己的感覺。
我就像嚴重發燒的人一樣,腦袋一片空白。
對眼前的光景沒有真實感受。
或者我早就不知不覺睡著,這是夢境當中嗎?
或許是吧。否則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
既然是夢……那應該無妨吧?
就算做自己想做的事,也無所謂吧?
想做的事?我想要做什麼呢?
我不知道。
我想接受她嗎?還是想拒絕她?
我不知道。
話說回來,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不知道。
我對這個狀況有什麼想法?
我不知道。
……不知道?真的嗎?
我重視庄川同學勝過自己。
這點毫無疑問。
但我對好乃同學也是一樣。
她們兩個人對我來說,都是重要而且特別的人。
可是……我對她們兩人的心意,似乎不完全相同。
那麼,她們之間的不同是什麼?
很意外地,現在我們的構圖就跟剛才我和好乃同學一樣。
那時候我的腦中浮現的是……
……原來如此。
我明白了,是這麼一回事啊?
真琴學妹,看樣子我是個比妳還要愚蠢的人。
這麼長一段時間,我居然沒有自覺。
「我喜歡──」
「……請您先等一下。」
在雙唇交疊之前,我們的氣息撫弄著雙方的唇辮。
而我說出的這句話,讓庄川同學停止了動作。
◆ ◆ ◆
庄川真帆
被平地同學出聲阻止後,我便後退了。
「……你果然不喜歡嗎?」
為了避免眼淚掉下來,我一邊縮緊腹部的肌肉,一邊努力讓自己露出微笑。
「不……不是的。」
平地同學把手放在自己的嘴巴前,似乎有些困惑。
「不是這樣的。」
他的這句話與其說是說給我聽的,更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一樣。
「看樣子是我搞錯了。」
他的眼睛堅定地看著我。
「我很抱歉,庄川同學。」
沒想到他會突然道歉,現在換我一頭霧水了。
「其實我私底下把您……」
私底下……?
「把您當成我的女兒了。」
「……唔耶!」
什麼意思!
「不對……應該要說『我硬逼自己這麼想』比較貼切。」
見我在驚訝之餘,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平地同學自嘲般地笑著說。
「我想我大概是為了敷衍自己,認為自己不可能會有那種情感……覺得就算真的有,那也不能怎麼樣。我下意識這麼想。」
他的表情變得非常認真。
「庄川同學。」
聽見他叫我的名字,我的心臟發出偌大的鼓動。
「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造成您的困擾。」
我想一定是因為平地同學的決心和緊張也傳到我身上了。
「即使如此……還是請您聽我說。」
「……嗯。」
我大大深呼吸後,緩緩點頭。
「把你的想法……告訴我吧。」
我也做好覺悟,不管他說什麼,我都會勇於面對。
「我……我希望最能幫上您的忙的存在,就只有我一個人。」
「嗯。」
「我希望能讓您笑得最燦爛的存在,就只有我一個人。」
「嗯。」
「我希望自己可以在最近的距離守護您。」
「嗯。」
「我希望自己能在您的身旁,一輩子看著您最燦爛的笑容。」
「嗯。」
每當平地同學說出一句話,我的心跳就越來越激烈。
「我……」
平地同學含糊其詞並短暫別開視線後,再次筆直地看著我。
「其實我……」
然後──
「愛戀著您。」
說出這句話。
「我喜歡您。」
他表達出來的那份感情──
「我……愛著您。只愛您一個人。」
瞬間填滿了我的胸口。
「……嗯。」
我明明有很多話想告訴他,卻只說得出這句話:
「我跟你說……」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說些什麼。
「啊……啊!對不起!我對您說這種話,果然也只是困擾吧?」
平地同學突然慌慌張張地開始擺動雙手。
他是怎麼啦……?當我這麼想,並下意識抬起手摸臉,這才發現原來我哭了。
「啊……哈!」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這樣實在很滑稽,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誤會了。」
我一邊笑,一邊用手指抹去淚水。
「我跟你說,平地同學。現在可以麻煩你聽我說嗎?」
「咦……?呃,好,當然可以。」
平地同學首肯後,我又深呼吸了一次。這次是小小的。
「其實我……」
我本想說出剛才想好的那番話,卻在一次停頓後,搖了搖頭更改。
「我也……」
因為我覺得這麼說比較適合。
「我也喜歡你。」
這句話比我想像的還要順利說出口了。
「我愛著你。」
我終於說出始終說不出口的話了。
我覺得有點難為情,不過卻有更多舒坦。
「咦……?」
只見平地同學發出一道呆滯的聲音。
「意思是,呃……如果我說錯了,那真的非常抱歉……」
他又是一陣困惑,並在視線游移後──
「您說的『你』是指我……而『喜歡』、『愛』……則是指那個……庄川同學您……對我的感覺是嗎……?」
他交互指著我和他自己,戰戰兢兢地詢問。
「嗯,對啊。」
我明明說得這麼清楚了……一想到這點,我又忍不住輕笑。
「這……該怎麼說呢……就是……」
平地同學的臉龐開始慢慢泛紅。
「我很開心……非常開心。」
「……嗯。」
不過我臉紅的程度應該也不輸他就是了。
「那麼……請問您……」
平地同學畏畏縮縮地對我伸出手。
「可以請您跟我交往嗎?」
看著他的手,我不禁眨了眨眼。
因為我還以為我們已經……
不過也對……因為街田同學的關係,我們之間的關係實際上已經歸零了吧。
而且當時是一段源自「誤會」的關係。
「……好!我很樂意!」
所以這次我要以自己的意志清楚回答,並握住他的手。
「那個……既……既然這樣……」
我已經無法像剛才那樣坦蕩說出接下來要啟齒的話,不禁有些忸怩。
真琴施在我身上的魔法似乎已經失效。
所以……接下來真的要靠我自己的勇氣了。
「可以繼續……剛才的事嗎……?」
我這麼問道。
「……咦!啊……好!」
平地同學一時之間還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不過他馬上就察覺我的意思,臉更是越來越紅了。
「啊……不是,不該說好……那個……就是……」
平地同學驚慌失措地揮動雙手。
「……好,我很樂意。」
但過了一會兒後,他便清楚地點了點頭。
「那麼……」
「嗯……」
我們再次……靠近對方的臉。
我們雙方的距離很快就來到零。
──砰!
我在聽見一道規模較大的煙火炸開聲後,閉上了眼睛。
接著經過一小段間隔。
我感覺到嘴唇傳來一份柔軟的觸感。
◆ ◆ ◆
街田好乃
「唉……這麼一來,我也算是正式被甩了吧?」
我別開那兩個人交疊的身影,自嘲地笑著。
「那麼我們同是被甩的人,要不要現在組成同盟呢?」
「哈哈,或許也不錯。」
我沒有回頭,就這麼回答從背後傳來的聲音。
「話說回來,真琴,妳也被甩了嗎?」
「就是說啊。所以我正在考慮要不要把目標換成平地學長。」
真琴半開玩笑地說著。
「對了,真琴妳怎麼會在這裡?」
「我在找學姊妳呀。空橋學長和里崎學姊已經在河岸邊看煙火了……要過去會合嗎?」
「這個嘛……等一下再過去好了。」
真琴的語氣裡參雜著對我的體貼。
「話又說回來了,真虧妳找得到我在這裡耶。」
這裡是遠離人行道的灌木叢,而且還是個有點高度的高台。
如果不是預測到正確的位置,應該不會跑來這種地方吧?
「因為姊姊來一決勝負了……我想街田學姊應該會想見證結果。所以我找遍了所有看得見神社境內的位置。」
「這樣啊,那我還真是讓妳費了不少心思啊。」
「哪裡哪裡……請學姊不用顧慮我,慢慢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我始終面向前方。
我很感謝她的體貼。
因為我不想讓任何看到這張……流著淚水的臉。
◆ ◆ ◆
里崎翔子
「哦,朝雲同學他們也終於來了。」
我在人群中發現朝雲同學跟平地的身影,輕輕嘆了口氣。
「他們未免也太慢了吧?」
煙火馬上就要結束了耶。
「奇怪……?話說回來……」
他們兩人朝著這邊走來,我總覺得樣子有點不同。
「那兩個人好像……感情變得很好?」
他們手牽著手,視線頻繁交會,感覺就像陷入兩人世界那樣。
是故意秀給空橋看的……?就算這樣,也太過火了吧……弄成這副德性,他們兩個看起來就像一對真正的情侶耶……
空橋也是,從剛才開始就沒有反應……我抱著這種想法,戰戰兢兢地看向側邊。
「是啊,妳說得對。」
呃……我可以把他這句話當成是在回應我那句「感情很好」嗎……?
就算是好了……他為什麼看起來這麼開心……?
……不會吧?
我想應該是不至於……
難道其實空橋並沒有愛上平地……!
………………拜託。
只要回想起這兩個人之前的互動,就知道不可能有這種事。
既然如此……我能想像的可能性就只有一個。
空橋喜歡戴綠帽的玩法!
只有這個可能了!
不過平地居然有辦法看穿這個癖好……真有一套,這就是愛的力量!
◆ ◆ ◆
平地護常
「平地……我見識到你的愛了。」
「咦……?」
看見阿悠同學和里崎同學後,我們算是成功跟大家會合了……可是當我們一抵達現場,里崎同學就搭著我的肩,在我耳邊小聲說出這番話。
愛……她指的是我和庄川同學吧。
「原來您都看穿了……真是丟臉。」
我邊害羞,邊搔著臉頰。雖然我們牽著手,但沒想到她會只看了一眼,就看穿我們開始交往了……真有一套,時下女孩代表不是當假的。
「這沒什麼好害羞的啦。對吧,朝雲同學?」
「唔耶?嗚……嗯……也對。」
庄川同學也對里崎同學說的話有頭緒吧。
儘管一瞬間發出難為情的聲音,還是靦腆地點了點頭。
「護常。」
接著換阿悠同學叫住我。
「你要好好珍惜人家喔。」
看來他也察覺我們的關係了。
這是位在學校地位頂端的人的共通能力嗎……我不經意地想著。
「好的。」
然後筆直看著他,堅定地點頭。
阿悠同學看了,似乎總算放心,表情不再緊繃。
看來我在不知不覺間讓他擔心了……
「對不起!我們來遲了!」
我因為這道聲音回過頭,只見真琴學妹一邊大大地揮著手,一邊往這裡走來。而好乃同學也在她的身旁。
對了……我得向好乃同學確認剛才那件事才行。
「……哎呀,結果沒想到我們是最後一名。真是失策。」
儘管真琴學妹見到阿悠同學有一瞬間語塞,她臉上的笑容看起來還是跟平常沒兩樣。她應該是不想讓阿悠同學擔心吧。真是個堅強又溫柔的人。
「那個……好乃同學。」
看她那個樣子,我也獲得了勇氣,於是小聲呼喚好乃同學。
「關於剛才那件事……」
「噢,那個啊?那是我開的一點小玩笑啦。」
「咦……?」
她的回應出乎意料地乾脆,我不禁發出錯愕的語音。
「不過……你也有了自覺,知道自己還是會談戀愛了嘛。」
好乃同學也看穿我和庄川同學的關係了嗎……應該說……
「難道您是為了讓我有所自覺,才做那種事……?」
仔細想想,如果沒有那件事,我應該會在很久以後才察覺自己的心意。不對,我甚至有可能永遠不會發現,始終把庄川同學當成「女兒」。
「我才沒那麼好心呢。」
好乃同學輕輕勾起嘴角的微笑,然後背對我抬頭仰望天空。
「煙火就快結束了呢。」
這是為什麼呢?
我的直覺告訴我,絕對不能窺探她的表情。
「……是啊,就快結束了。」
所以我只回她這句話……幾分鐘後,慢慢遠離好乃同學。
同時,我也抬頭仰望天空。
──砰!砰砰砰砰砰!
煙火展現出最後的高潮,大量煙火照亮了整個夜空。
「平地同學。」
混雜在煙火聲之中的,庄川同學的話語聲。
接著她輕輕靠到我身邊。
「我們明年也像這樣一起看煙火吧。」
「嗯,當然好。」
我毫不猶疑地點頭回應抬頭望著我的庄川同學。
「不過再怎麼說,您也都太心急了。」
我露出一抹笑容。
「畢竟暑假也還沒結束……而且秋天、冬天、春天都有很多活動啊。我們全都一起過吧。今年一起,明年一起,後年也一起。」
「嗯!」
庄川同學也滿臉笑容地回應我。
──砰……
最後一顆煙火在空中綻放,周遭只留下一絲餘韻。
這樣煙火就放完了。
不過我們接下來才要開始。
不管是這個夏天。
還是……我們之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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