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走过的路

笔尖轻轻地滑过书页,发出微微坚韧的声音,一张纯白的纸页被文字填满。

周悄悄地观察着旁边的真昼默默地将黑墨水变成文字一字接一字地写在厚厚的书本上。

晚饭后,收拾完房间,两个人一起放松一下,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两人总是黏在一起。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似乎大家都认为周和真昼整天都在亲热。不仅同学们这样想,连阿树都是这么想了,

实际上,他们还是会有各自的事,各做各的事,并不总是一起工作或亲密相处。同处一室,各自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就这样过着平静舒服的时光。

今天也不例外,真昼在周的旁边一个人安静地埋头写着什么。虽然作为恋人很想偷看一下,但窥视书本里的内容是失礼的,但可以确认她正在写一些文字。以前她写过食谱集和美食评价,但这次不是那种笔记本。

一瞥之下,那似乎是一本皮革封面的本子。

「你在写什么呢?」

虽然觉得打扰不太好,但她一直默默写着字的样子让周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真昼立刻抬起头,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然后,当看到周的目光在真昼手边转来转去时,她似乎是恍然大悟一般发出了「啊」的声音。

「这是日记……应该这样说吧。我打算趁着还记得,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记下来。」

「嗯,很认真呢。」

原来她在写日记,想到这个可能性,她手边的那本书的外观看起来的确像是日记本。

与女高中生偏好的可爱或漂亮的外观不同,这个外观给人的感觉更厚重、坚固,似乎真昼也很爱惜它。

虽然严格保护着,没有明显的损坏,但看起来已经使用了相当长的时间。至少不是最近刚开始使用的样子。

「每天都写吗?」周有点好奇。

「不,没有那么频繁,」真昼摇了摇头,「只是在有什么事情发生时,就写一下。嗯,或者说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挺好的嘛,记录下当天发生的事情,回顾的时候就会想起『啊,那时候发生了这件事』这样。」

「好坏参半吧。」真昼微笑地说道。

周自己虽然不写日记,但如果有什么需要记录的事情,就会在手机的日程安排软件中简单地写一下。因为日后回想起来可能会有用。

「嗯,我觉得对整理情感和信息来说挺好的。如果在这里记录下来,想起发生什么事了也很快就能回忆起来。周君知道吗,一些和周君相遇……或者说第一次对话的时候的事情也记在这上面哦」

「啊是那个雨天啊。」

周和真昼第一次有意识地对话是在周递给她雨伞的那一天。

现在回想起来,周当时冷漠而且态度不友好,所以对她来说应该是很糟糕的印象吧。

其实,真昼自己没有怎么说,但那天她是因为受到母亲的冷酷对待,才一个人待在那个公园里。在受伤的状态下,被像那样摆着冷漠脸的周搭话一定不会有好心情。

回想起来,想着自己当时的态度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周有点惭愧,但当事人看着自己的脸笑了出来。

「呵呵,我不否认」真昼偷偷笑道,「不过并没有周君说的那么糟糕。最初是吓了很大一跳,毕竟我在学校对周君的样子就有点了解,也能感觉到递伞的时候没有私心。」

这么说来,那天真昼确实喊出周的名字,并不是一无所知,也是第一次之间的正式对话吧。

「倒不如说周君当时的态度,或许是最合适的」真昼分析着说道,「陌生人突然对你友善,这反而会让人感到害怕吧?」

「嗯,确实是这样。」周苦笑了一声。

「从结果而言,反而让我对你有了基本的信任呢」真昼掩嘴笑道,「我还是能回想起那时周君故意板着脸的表情」

她似乎觉得非常有趣,笑得越来越欢了,这也算是周的黑历史了吧,被真昼捉弄成这样,周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真是的。」周小声地叹了口气,然后装作不知情地用手指轻轻地划了划她的后背,真昼微微颤抖着,但实际上她似乎并不介意。她坐到周的旁边,又在周的大腿上轻轻捶了一下,好像在给予回敬,又自顾自拿起笔想继续写些什么似的,也许也会写下刚才发生的事情。

「等等,如果她写下了奇怪的事情,然后拿来取笑我,那对我来说就有点棘手了。」虽然周这样想着却完全没有权利插手,只能默默看着正在愉快地写着日记的真昼。

她并不是每天都写,也不是每次都写满一页,这一点看到的革装书得封面就能看出。从看上去已经有几分老旧的装订来看,她应该已经写了相当长的时间了。

从已经写了三分之二左右的页数来看,估计她已经记录了很多年的东西。这意味着它已经陪着真昼一起成长了。

在注视着她写日记的样子时,周尽量不看内容,真昼好像察觉到了周的视线,问道「你在意吗?」

「不在意...说不在意那一定是谎话吧!」周坦诚地说道。

「而且它们是真昼到目前为止记录下来的回忆和情感吧。包括好的和不好的,我都不想看到。如果是真昼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我也不会勉强去了解。」

周自认为自己有点独占欲,但他并不会因此去束缚对方。为了满足自己的感情而伤害对方并不是他的本意,而且他并不觉得每件事都知道是件好事。有些事情是应该保密的,要不要说出来是真昼自己的选择。周没有权利去决定。

「毕竟有些事情是不希望被别人知道的,我觉得读起来并不好……虽然我们是恋人,但我并不会像狗仔队那样乱打听。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想保密的事情,我也一样。如果因为是恋人就要求知晓一切,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周君有时过于体贴了,这反而让我有点困惑,不知如何是好。」真昼抬起头,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

「……我并不是真昼本人,所以不能知道所有的事情,我觉得不知道也没关系。隐私和私人生活是个人的。」

「嗯嗯,我明白……不过,你对什么都不好奇吗?」

「……我并不想窥视。只要真昼想告诉我的事情,我就满足了。」

周只要知道真昼愿意分享给他的事情就会很满足,所以他一直保持着尊重她意愿的姿态。于是,真昼思量了一下,翻动起了笔记本。

「要告诉你这些事情,有点难啊。」

纸张从她修长的指尖滑过,记录着真昼的生活,字迹比起现在稍微有些歪歪扭扭。有些字暴露在了外面,但随后又立刻被遮盖起来。

「并没有写什么有趣的事情。更像是日志或者报告书一样的记录。有写像日志那样真正日志的时候,大概是中学时代吧。那时候,我还不够成熟,所以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时,就会在日记里写下牢骚话,真的有这样的事情。」

「如果说那样不成熟,那些发脾气的人难道只是婴儿之类的吗?」

「嗯,其实,从发脾气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是那种希望别人能理解自己情绪的小孩一样,是不是有那样的一面?」

「尖锐的批判,但也不算没有道理……我会注意的。」听了真昼的话,周若有所思道。

「为什么周君在这个时候会变得消极呢?」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自己可能也有那样的一面。人经常会有自己没有意识到的一面,所以要通过这样提醒自己,这对过去和未来都很重要。」

周并不是那种容易生气的人,而且他本来也不怎么与人来往,可能他只是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有影响到别人的一面。

在周思索的时候,真昼忽然低下头,像是在憧憬什么,然后翻动了一下日记本说道。

「……像小孩子一样发脾气的周君也是挺不错的吧。」

「哪里不错啦!」周有点哭笑不得。

「只是开玩笑啦。」真昼摇了摇头。

「那个,我只是觉的这样的周君很新鲜,很可爱嘛。」

「怎么看都是独男,一点可爱气质都没有啊……」(译者注:独男是日本文化中一些具备不受异性欢迎气质的男性,在二次元的话大概是大多gal主角的基友。)

周也意识到自己也会发脾气,并且对于想象出来的自己像个孩子一样发脾气的样子感到恶心。如果是个小孩子的话,这样的行为可能还算可爱,但周现在的外表已经很成熟了,不像一个小孩了。

没人想看到这样的人发脾气吧。或许真昼只是想看到周像个孩子一样的情绪表达,而并不是为了肯定周不成熟的行为。

「那个,周君不用担心这个吧,你可是从来没对别人发过脾气的人啊,因为周君是一直是个很喜欢自我检讨的人,即使是别人的错,也会反思自己的过错。」

「啊……」周点了点头。

「无论对方有多大错,肯定是不会像周那样反省自己的过错吧?」

真昼的话是正确的,周是那种会认为自己有罪的人,即使对方是绝对错的。周也并不经常是认为这是“别人百分百的错”的情况。

「虽然没有完美的事情,但是对方是十之八九的错在我的时候也是有的吧?」

「虽然是这样啊。」

「我也是这样的人,所以我不会对周君的做法说什么,但我会比周君更理智地分析,面对悔恨的念头。我并不想被内心的自责所困扰。」

真昼可以做到这种理智的割舍,这也是她的与众不同之处。

「那时的我确实缺乏处理情感的技巧,也没有什么可爱之处。与现在这个我没多大关系吧。我的表现比现在差得多。看来真的是太稚嫩了啊。」

「可爱啊,你说什么都很可爱了吧?」

「我到底哪里可爱了?」

「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很可爱啊,你倒是有时还要刻意而为之。」

真昼的可爱气质是她无意识的行为所体现出来的,除此之外,当她被某人煽动时也会做出出格的行为,这是周所知道的。

周对真昼平时那些故意呈现可爱气质的言行感到很惊讶,但如果剔除这些,她就只是个表现得很自然的普通人而已。

「对不起啊。」

「………周君说得对,实际上我确实不太可爱。」

「如果现在的我,看到那个时候的真昼,一定会觉得她非常可爱。」

「你是被爱情冲昏头脑了吗?」

「就算不是冲昏头脑,我也觉得你非常可爱啊,像小刺猬一样。」

真昼以一副无意识地模样保护自己的心灵,不让别人靠近,这使周感觉她就像是长满了刺的刺猬。

虽然“天使大人”是她为了保护自己而采取的生存策略,周并没有要评价她究竟应该怎样。但看到现在的真昼变得放松而甜蜜,周不禁开始怀疑她是否还是同一个人。

并不是揶揄她,反而觉得她非常可爱,才会笑容满面地说出「现在的你不再戴着面具了啊」。她不再需要戴上那个假面,或许才是准确的说法。她不再需要在周面前伪装。因为周接受了真正的她,所以真昼能够展示出自己柔软的一面。这种信任、这种爱比什么都让周开心。

「……在周君面前确实不需要戴上假面什么的。」

「其实一开始也没有戴得太多啦。」

「周----君----,你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哦~」

「对不起,大小姐,我知错了。」

「……作为惩罚,你摸摸我的头?」

「是,大小姐。」

真昼期待地伸出头,差点笑出声来,周抚摸着她看起来很柔软的头发。那受过精心护理的亚麻色丝线非常顺滑,只需稍稍滑动指尖,就能顺利地穿过,还带着一种说不清晰的清爽而甜美的香气。

周梳理着真昼从肩上滑落下来的头发,用心地用指尖穿过发丝,她的表情由不满逐渐变成了幸福。

「这样可以吗,大小姐?」

「可以呢~」

真昼舒适地闭上了眼睛,露出了一副洋溢着满足的表情,看到这样的真昼,不禁让人想象起她长着尾巴,高高摇摆着的样子。

「更像猫,还是更像狗呢?」

「你说什么啊?」真昼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什么。」

如果再说得太多,她可能会再次生气,所以周把话咽了回去,并专注地摸着撒娇的真昼的头。

她用喉咙发出声音,同时轻轻地靠在周的手上。

那只手中,还放着一本日记本。

「之后会写下刚才的事吗?大小姐?」

「………结束之后,我会清清楚楚地记上周君把我当成小动物看待。」

看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呢,周懊悔道。

写下来是已经决定好的事情,真昼打开日记本,轻轻地扫过待填写的地方。

「我想要创造更多的回忆。无聊的时候用来排解……………但是啊,果然是如果只有这些,但身边没有周君的话,还是无法满足的吧。」

她合上了日记本,靠在周身上,静静地闭上了双眼,继续享受着周的抚摸。

译者:本话标题翻译与预告不同,因为我觉得这样翻译更加贴合文章内容,所以就稍微做了修改。

还有一点说明,门协,全称叫门协优太,在对话中真昼通常用姓来称呼,即门协,而旁白用名来称呼,即优太。其实是指同一个人,提前说一下怕某些不经常看的小伙伴们忘了。

在真昼与门协的对话中,我不太清楚怎么把握称谓应该怎么翻译,译为门协君感觉稍显亲密,而门协先生又感觉不太妥当,最后决定还是以门协君和真昼小姐作为译文。

那么,下面就是正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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