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故乡

　　5故乡

　　东京的城镇规画，是指几百公尺四方的范围。但是熊本县植木町的大小大概只有东京二十三区里面的两个区加起来而已。在那当中还有一些细分的区域。

　　比如说千代田区神田这样的名称，就相对于植木叮舞尾。来人父亲的老家位于舞尾邻近购物中心、医院等的闹区。

　　虽然说是闹区，但稍微走一下就可以看到延伸的农田。可说是文明与自然共存的地方风景。

　　「在那个转角右转。」

　　按照来人的指示弯进去，太郎的美式大车几乎和道路同宽。

　　碰!

　　「可恶!撞到保险杆了。」

　　听到一个钝钝的声音，太郎随后发出惨叫。

　　「在那里，看到了。右边第二栋。」

　　来人指着其中一栋白墙壁的房子，占地虽广入口却很窄。

　　「要开进去可得费一番功夫。进得去吗?」

　　太郎有点不安，伸出头确认转弯处。

　　在几次切换方向盘之后，车子总算开进里面。而他努力开车的同时，有一对看似住在这里的老夫妇从房子里出现。

　　当然这就是来人的祖父母。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来人先下车走过去，小百合奶奶带着满脸笑容迎了上来。

　　「你不是在小仓打电话回来的吗?我还以为你们会更早到呢!」

　　「因为不知道快捷方式，只好沿着容易判断的国道绕了一大圈。」

　　「也对啦，如果坐飞机来还可以请爷爷去接你们。开车来就没办法了。」

　　说着说着，已经移到轮椅上的纯一也过来了。而帮忙纯一的七美与敬介则跟在后面。

　　「我是多生纯一，打扰了。」

　　「奶奶，我一直很受来人的照顾。我叫早濑七美。」

　　「我是熊井敬介。」

　　听了大家的招呼，小百合奶奶赶紧招手。

　　「大老远一趟路终于到了呢!快进来吧!」

　　来人在前头，七美、纯一也依序进入屋内。

　　在最后面的敬介正要进去时，忽然被小百合奶奶叫住了。

　　「你是敬介吧?你是不是有在练柔术?」

　　根本连碰也没有碰触到就被猜中，敬介吃了一惊。

　　「是的。我确实有练柔术。」

　　「看你的脚步很稳呢!来人也在练剑道，你们感情好像不错吧?」

　　「是的，没错。您光看我的脚步就知道，这么说来，奶奶您也有练柔术的经验啰?」

　　「唉呀，好久以前的事了。」

　　小百合奶奶说着笑了起来。虽然她不是很想说，但小百合奶奶其实是继承关口流柔术的家族末裔。

　　从前治理熊本的细川家里，有一个称为别式女的武术集团。当男人上战场打仗时，用武术负责守护内部公主的女仆，这样说就比较容易懂了吧。

　　不过小百合奶奶是柔术达人这件事情，只有来人的父亲昌史知道。依照熊本的风俗，为了突显出一家之主，就连爷爷都不是很清楚。

　　「可是一眼就能看穿是不是有练柔术，您一定相当厉害吧?」

　　「没什么大不了啦，不过就让我这老婆子说句话吧!」

　　说着小百合奶奶把掌心放在敬介的腰上。

　　瞬间，敬介一阵错愕。

　　「脚不要离开地面。」

　　小百合奶奶明明只是把手放在他身上而已，敬介走路时却无法把脚抬起来。

　　「你脚步虽稳，但腹部以上的动作却很多余。个子太大一不小心就会晃动肩膀走路。只要放松肩膀的力气，注意不要摇晃背脊，动作就会比现在还要轻松。」

　　说完小百合奶奶手离开敬介的腰。

　　一放开，挣扎着要动的敬介差点就摔倒了。

　　「谢谢您的指导。」

　　敬介的表情好像被狐仙附身一样。他向小百合奶奶道谢。

　　「好了。大家都进去了，你也好好休息吧!」

　　「是的。」

　　敬介马上就开始注意，行走时不摇晃背脊。

　　另一方面，他们身后也传来太郎惊讶地声音。

　　「好厉害。爷爷您开车好熟练。」

　　「跟开牵引车走在田间小道上相比，这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昌造爷爷把大型厢型车整整齐齐地停进狭小的仓库里。

　　小百合奶奶微笑着走近太郎与昌造爷爷。

　　「爷爷他啊，以前专门在开车的。战时背着枪骑马，战后喝了酒还偷偷开走美军的吉普车呢。」

　　藤原家以前也算是地方上的知名人士。不过昌造则是在经过很长时间的吃喝玩乐后，才肯安分地开牵引车耕种自家田地呢!

　　爷爷的父母，也就是来人的曾祖父母，听说也曾经为了昌造爷爷伤透脑筋!

　　总之，昌造爷爷很喜欢交通工具。手上还有飞机、船只的驾照。当时喝醉抢了美军的吉普车时还是无照驾驶，就当作他是被时代迫使的吧。

　　「小兄弟，你的车真不错呢!不然我也来买一台好了。」

　　昌造对太郎的车很有兴趣，来回看了好几次之后说道。他现在只有农业用的货车跟小型轿车。

　　「得了吧你!都几岁人了，只会出车祸而已。还是你那台货车慢慢开吧。」

　　「妳在胡说什么?人称国道『暴走藤』，我可是宝刀未老呢!」

　　听起来昌造过去也是顶着名号在江湖上闯荡的呢!

　　「什么『暴走藤』，少出来丢人现眼了。藤花就是因为低垂着头才美丽的。」

　　熊本腔是一种听起来咄咄逼人的方言，连太郎这个暴走族都无法比得上这两人的鬼力。

　　太郎跟在互相斗嘴的昌造与小百合身后进入屋内。来人在里面跟大家说明房间的设计。

　　熊本是制作杨榻米的原材料!润草的产地，所以这里的一叠，比其它县市要来的大。最近或许有配合关东或关西一带规格制作也说不定。不过几十年前就盖好的藤原家，塌塌米很明显的就是比较大。

　　「这间六叠的房间，在东京应该有八叠左右吧?」

　　七美张开手在房里绕了一圈。

　　「因为这是熊本的六叠呀!里面还有一间十叠的房间，男生就一起睡那间吧!小美可以睡这间六叠的。」

　　「这么大一间我一个人用吗?」

　　「其它只有奶奶拿来当仓库的三叠房，爷爷的书房四叠房，还有他们两人拿来当寝室的六叠房了。我们可以用的只剩这两间。」

　　几个男生睡一间十叠房都还嫌大了，要叫一个女孩子睡一间熊本的六叠房，是需要勇气的。这是古老的日式房屋，总觉得关上灯就会有什么东西跑出来。

　　墙板上有关节，拉门的缝里还会传来风声。再加上七美最怕的虫子，刚刚还飞进来在天花板附近绕圈圈呢!

　　「啊!有蟑螂！」

　　「看我的!」

　　来人一叫，小百合奶奶动作迅速地挥动苍蝇拍。随着嗡嗡声，蟑螂被附有网子的蓝色塑料棒一挥打到墙壁上。

　　看着奶奶这一击打落下来的东西。第一次来到熊本的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是蟑螂吗?」

　　「是甲虫吧?」

　　看着这跟在东京的厨房看到的东西明显不同的生物，一行人全倒抽了口气。

　　油亮的翅膀，看起来强韧又坚固，长长的触角在被苍蝇拍打烂身体之后，还奋力地动着。在在显现出牠超强的生命力。

　　来人不当一回事地笑着。

　　「其它的昆虫也都是像这样的吗?」

　　七美怯怯地问着。

　　「蝉又大又吵，蜘蛛大概有手掌大吧。」

　　七美听了来人说的话看看自己的手掌，觉得好像有点头晕。

　　「然后还有这个。」

　　来人突然用力打了自己的左手臂两下。简直就像是在自虐。

　　「你在做什么，来人?」

　　还搞不清楚状况的纯一一问，来人伸出左手臂给大家看。

　　「是蚊子。只打一下是打不死的。」

　　那里有一只蚊子黏在大量的血迹里。牠吸的血可也不能小看。

　　「被熊本的蚊子叮到超痒的。」

　　来人说着开始抓被叮到的左手。

　　「来人，我也跟大家睡同一间房间就好了。」

　　对着七美哀求的目光，来人大力地摇摇头。

　　「那不行啦，分开睡会比较好睡吧!」

　　「可、可是……」

　　被来人直接回绝，七美一脸要哭出来的样于。

　　此时小百合奶奶和蔼地出声了。

　　「一个人会怕的话，要不要跟我睡?」

　　「奶奶，麻烦您了。」

　　对于小百合奶奶的提议，七美满心欢喜。

　　刚刚到里面去烧洗澡水的爷爷，发现放在外面地上的轮椅，眼睛为之一亮。

　　「这是电动的吗?」

　　「是的，用这个杆子控制。」

　　纯一坐在和式椅上舒服地靠着椅背。这椅子是奶奶特地准备的。

　　「可以动一下吗?」

　　爷爷的血液又开始沸腾了。

　　「请。」

　　爷爷四处摸了摸之后开始移动，大家都没想到他这么热衷。

　　「哈哈!这个按钮是高低速呀!只有两段吗?」

　　「嗯，不过低速几乎没有在用，因为可以用握杆来调整速度。」

　　「阻样啊，速度能到多快呢?」

　　「大概时速五公里左右。跟人走路差不多吧!可是要过多线道马路时，中途如果灯号要变了，就很恐怖。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弄快一点。」

　　「好，那就来改良一下吧?」

　　「嗯，」

　　「把低速改到跟高速差不多的速度吧?」

　　爷爷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不好啦爷爷!电动轮椅也有法定速度耶。」

　　来人赶忙阻止，如果放任不管真不知道爷爷会做出什么事。

　　「我管他什么法律!」

　　奶奶不理爷爷对大家微笑着。

　　「好啦!洗澡水已经好了可以去洗了。」

　　仔细一想，从东京出发到现在都还没洗澡呢!来人跟其它男生也就算了，七美一定很难受吧。

　　「小美，妳先去洗吧!」

　　来人先叫小美去洗。

　　「那我就不客气啰!」

　　七美开始准备，来人等人则是移动到十叠的房间去。他们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李准备要洗澡。

　　但那也很快就弄完了，来人他们还有时间。

　　「要不要玩UNO?」

　　纯一提议，太郎跟敬介也附和。

　　「真怀念，好像国中的修学旅行。」

　　「我比较喜欢玩抽鬼牌。」

　　感觉简直就像是修学旅行。来人看到这情景，再次觉得幸好大家一起来了。

　　「这种时候为什么老是爱玩扑克牌呢?」

　　大家相视而笑，突然听到七美的尖叫声。

　　「呀啊啊！」

　　「怎么了!」

　　「小美!」

　　太郎很快的跑出去，敬介背着纯一。来人也一起跑来。

　　于是——

　　「呀啊!」

　　又听到七美的叫声，太郎被很用力地从浴室里踢出来。

　　「太，太厉害了!第一次见到。」

　　「什么?」

　　「这只螳螂。」

　　太郎已经弄湿的手上捉着一只跟原子笔一样大的螳螂。

　　来人从太郎手上接过来，轻轻地打开窗户放了出去。

　　「回房间去吧。」

　　来人咳了一声催促着大家进到十叠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