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没有理解穆的话,朝穆的脸看过去的那个瞬间——
“这种小事怎样都无所谓!总之,我必须遵从自己的使命消灭鹈头瑠的尖兵……”
啊啊,这家伙也是吗?
这家伙也是?
是吗,果然是玩笑啊。
一定是玛雅和池本联合起来在玩我。不,不如说是请让事实就是这样吧。
但是,当我想起向我听取事件过程的警察的脸,我再次确认了玛雅的失踪肯定不是玩笑。
“喂……池本……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听到我和玛雅的对话的……但你开这种玩笑,我可是真的会发火哦?”
用自己也觉得吃惊程度的沉稳声音做出了回答。但是,另一方面,我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指甲陷入皮肤之中,很痛。但我不得不紧紧地握住双手。
就像当我解放力量的一瞬间,就会被面前的亲友狠揍一顿似的。
不管有什么理由,玩笑也分开开也无所谓和不好的玩笑吧。
我一边愤怒地颤抖着……一边在内心深处畏惧着。
因为认识很久了,所以我很清楚。
池本的眼神——也很认真。
“这不是玩笑,你还是接受,然后放弃吧,将马。矶岛已经不会回来了。”
“住口。”
“你如果一直怀有留恋之情,那些家伙说不定会被吸引过来。矶岛也可能会去诱惑你。”
“不是说了住口吗!”
在喊出的瞬间,我打了池本。
但是,他一边闪避着我的拳头,一边用悲伤的眼神看着我说道。
“……哎,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是放心吧,我是不会做让你伤心的事的。”
“闭嘴,给我闭嘴,真的。”
“在矶岛回到你面前之前——我会让一切都结束掉的。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这次我马上就理解了他的话。
我这次就应该不计代价地打倒这家伙,然后把他送去医院才对。不管他是认真的也好发病了也好。把说出“去杀玛雅”的人送到医院里去有什么不对。如果医院不行的话就把他交给警察。
就在我这么下定决心瞥向池本的瞬间——
池本已经转过身去冲出了教室。
“再见,将马。一旦夺回这个世界的和平,我还会再回来的——到那时,你还能跟我做朋友吗?”
“谁会啊!等下!喂!池本!”
我慌慌张张地追赶池本,但遗憾的是他跑步比较快。
渐渐地间距越拉越大,等回过神时池本已经拐过了走廊的转角。
我看着亲友越来越远的背影逐渐消失。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越来越远。
于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到池本。
池本的搜索申请第二天交给了警察。
○ ●
第二天,我满脑混乱地来到了教室。
“……?”
很奇怪。教室里只有不到平时一半的人数。
是因为玛雅和池本接连失踪,学校被警戒而放假了吗?
我想到这里,准备问下旁边的同班同学真壁。
好像在读什么杂志。是《电击hp》之类刊载很多面向青少年的小说的杂志。敢在学校里光明正大地读这种书,这家伙的胆子不小。光岛的书店里没有这种杂志,所以应该是他自己想办法买到的。为了小说这项娱乐,我也没少拜读过他的杂志。
“其实啊,现在,未曾有的危机正逼近这个世界。”
这句话一出,嘈杂的教室就被水滴竹筒似的静寂包围了。
“老师以前封印的暗黑神嘉嘉·莫迪西维斯复活了。老师必须继续去战斗。”
听完这句话,教室里又变得闹哄哄的。
只有一个人,只有我带着绝望的表情继续沉默。
……饶了我吧。
已经够了,请饶了我吧。
我会道歉的。
虽说不知道要向谁道歉,但总之我会道歉的!
我拼命抑制着想要大喊出声的冲动,突然,那个是班级委员长的女孩站了起来。
“老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哦哦,没错。加油啊委员长!
我已经没有反驳这种话的力气了。带着我这份去努力吧!
就在我如此期待的瞬间——
“听好了!今天没有来的大家都是迪德巴特星来的宇宙山贼!请在这里的大家组成防卫队!用我的力量把巨大的圣战士——”
“你在说什么啊!怎么可能会有宇宙山贼这种东西!太没常识了!”
“老师才是,请不要讲暗黑神这种非科学的东西!”
够了!
“够了!”
等回过神来,我已经喊出了内心的声音。
我把双手捶在桌上站了起来,就这样拿着东西离开了教室。
到底出了什么事。
完全搞不懂。
有什么正在发生。
在我的周围,到底发生着什么?
啊啊,这时候我还太天真了。
这种怪异的“什么”还只是我周围发生的事中极小的一部分。
我在这之后,见识到了让自己都厌恶自己短浅见识的事。
只喊出讨厌无济于事的程度。
○ ●
最后离开学校的我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就回到了家里。这个时间父母应该出去打渔了。大概不会责怪我翘课吧。
在回家途中,我注意到路上的人特别多。
能看到似乎是有人打架,警察正在制止。
啊啊,真想说如果我周围的勇者都是真的,请先制止身边的打架吧。
嘴里嘟囔着打开家门——那里并排放着父母的鞋子。
已经回来了吗。那就不得不捏造一下早回家的理由了。老师和班级委员长变成了传说中的勇者什么的,就算是事实也绝对不能当作借口吧。
“哎,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一边组织着应付的话,我打开客厅的门,那里坐着神情怪异的父亲。
有着渔夫体格的父亲睁大原本就很大的眼睛对我说道。
“哦哦,将马……正好。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明明说了身体不舒服,父亲一丁点也没在意我的状况。但是被他认真表情的气势压倒,我勉勉强强正坐在客厅的桌子前。
“怎么了,父亲。”
“其实,有件事我有不得不告诉你。”
“哎……”
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大概不会错吧。
因为父亲的眼神很“认真”。
“其实我们一家是代代侍奉里德川家的忍者一族的末裔。”
“哈啊。”
“认真听着。虽说事出突然,但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实际上在这个岛上,先是从里织田家和里丰臣家开始,有里小早川家还有里沙牟奢允家等等里大名放出来的间谍潜入……所以,我觉得差不多也该传授你光骸流忍术的秘技了。因为明天起我们不得不动手收拾掉这些间谍。”
——忍术是一夜之间就能学会的东西吗?
我虽然这么想,却没有吐槽的力气。这果然是吓人节目什么的吗?
一定是玛雅池本老师委员长和父亲大家合起来,用不知道放在哪的电视台摄影机在拍我。
只能这么解释了。还是说我在做恶梦吗。
“哎呀,你回来啦将马。”
这时,母亲从客厅对面的门进来了。
母亲看着我,微笑着开口道。
“恭喜你,将马。”
又有不好的预感了。
因为这表情跟昨天池本脸上的微笑完全是一个性质。
“我取回了所有的记忆。我是从天界而来的天使,跟人类结婚来隐藏在人世间。但是,在地狱之盖打开的现在,我在伟大的主引导下取回了自己的心。”
“嗯?你在说什么啊孩子他妈。”
父亲听到母亲的话,像陷入混乱般揉着头。
你们不是一伙的啊?
“所以说将马,你也流有我的血。可以成为天使的血亲一族!”
“你在说什么!”
“……对不起,老公。至今为止我都对你隐瞒了。但是,没有天使之血的你是没法在接下来的世界中生存的……真的对不起。”
情况变得很微妙。
果然是吓人节目吗。
“哼!你是里织田家的间谍!可恶,你把我真正的妻子藏在哪里!”
父亲这么喊着,从怀中掏出在船上切鱼用的菜刀。
“回答我!不然的话,我就要用这把名刀光骸丸之锖对付你了!”
“老公!?怎么了!?……难、难道说,你已经被恶魔夺去心神了!?”
母亲这么说着,也从怀中掏出跟父亲一样的菜刀。
“放心吧,这把圣剑只会斩断邪恶的灵魂!你老实让我砍一下就不会受伤了!”
“笑话!”
不管是圣剑还是名刀,在我看来都是同一型号的菜刀。
但是,父亲和母亲用完全不同的姿势互相交错着刀锋。
有那么一瞬。
因为事出突然,现状和两人的话都太没有现实感,我只是——
我只是眺望着圣剑和名刀的反光。
不,应该说是菜刀。
……
……
……
对,只不过是菜刀。
是菜刀。
……
也就是说,很危险吧?
这种状况非常危险吧?
会死人的啊?
你们知不知道啊,父亲、母亲。
不管怎么说,你们……是要在儿子面前厮杀吗?
在总算是恢复自己的我正要喊出住手的瞬间——
父亲手中的刀刃划破了母亲的喉管。
对这太过突然的场景,我果然还是感觉不到任何现实感。
只有喷涌而出的血的鲜红色将我拉回了现实——
回过神时,我在奔跑。
不知在喊着什么的我飞奔出家门,总之离家一步远也好,只是不断地向前奔跑。
没错,要逃走。
我从自己的家人身边逃开了。
这不是什么吓人节目。
也不是开玩笑!
绝对不是什么把戏。
刚才,我眼前感觉到的“死亡”的确是真实的!
不是什么玩笑。
母亲死了!就在刚才,她确实死掉了!
那就只能是做梦了。
我唯一残存的逃避之路就只有做梦了啊畜生!
是梦。
是梦是梦是梦是梦。
是梦吧?对吧?
喂,告诉我啊。
是谁都好,告诉我吧。
……梦,要如何醒过来?
○ ●
在为寻找警察而奔跑的我面前,又有噩梦袭来。
因为我们家就在玛雅住的神社旁边,跟市中心还有些距离。
所以我为了找警察向城里跑去。总之要是到了商店街,手机也就会有信号了。
就在我这么想到的瞬间——
扑入我眼中的是在城中高楼间升起的烟雾。
劈入耳中的是人们的怒吼和悲鸣。
贴在鼻中的是血的气味和汽油泄露的刺鼻臭味。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啊。
等等。给我等下。
这不是梦么?
为什么还没结束啊。
我混乱地继续踏入商店街,一副地狱画卷在眼前展开。
暴动。
从结果看来,除了这个我什么都看不到。
车辆四处冲撞,里面有好多辆都擅自着起了火,或者说已经烧焦了。
人和人在争斗。互相谩骂着。但是,每个人的眼中都写满了希望。就像各自都深信着自己在为什么而战斗一样。
警察局在哪里啊。
但是,就算找到了警察,我又能做什么呢。老爸把母亲杀了。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不,不对,这是做梦。所以没必要说什么。咦,等下,那我为什么要去找警察?
就在我想这想那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名警察。
呃,警察先生,那个——
“你没事吧!这里交给我了,你快逃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警察先生,你为什么把防身的枪拿在手上?再怎么说这也太危险了吧。
“没关系,告诉你,我是银河联邦派遣来的宇宙刑事,这把枪的杀伤能力——咕啊!”
从警察先生背后出现的男人用石头一遍又一遍地敲在他头上。
“什么宇宙!?你是宇宙人的同伴吧!作为地球特搜队的队员,岂能放过你们的阴谋——”
在男人说完话之前,头上流着血的警察用枪指向他——
————砰!
这枪声让混乱中的我完全觉醒了。
但是,但是——小城中的噩梦还远远没有结束。
……干脆放开点会比较轻松吧?我背向踏在倒下男人头上的警察,立刻从那跑开了。
就像是小岛本身就在流血一样。
城里充满了金属的涩味。死亡的味道。死亡的味道。死亡的味道。
“你这恶魔的手下!”“你也是祖嘉星人吧!”“可恶的结社成员!”“独裁国家的狗!”“我怎么可能败给地底人!”“受我来光拳一击吧!”“我正是真正的勇者”“我是勇者”“我是勇者”“我是”“我是”“我才是”“勇者”“勇者”“勇者”“勇者”“勇者”“勇者”“勇者”“勇者”“勇者”“勇者”“勇者”“勇者”“勇者”“勇者”“勇者”“勇者”“勇者”“勇者”……
到处都是脱离现实的对话。
啊啊,太好了。
这果然不是现实。
是梦是梦是梦是梦是梦不是现实是梦是梦全部全部全部是虚构的是骗人的是梦是骗人是梦是骗人的是梦是虚构的是幻觉全部都是骗人的是梦是幻觉是骗人的是虚构的是骗人的是梦是幻觉是幻觉是幻觉是梦是幻觉是骗人的是虚构的。
母亲没有死。
没有死。
没有被刺到。
没有母亲。
没有父亲。
没有任何人。
没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什么都没有。看,什么都没有。我里面什么都没有我外面也什么都没有。
我的
我的
我的我的
我的我的我的
啊啊啊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啊啊啊啊啊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骗人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啊 啊
啊啊 啊 “啊啊啊” 啊啊
啊啊啊 “” 啊 啊 啊啊啊
“啊 啊” 啊
“将马,喂,将马!”
啊啊啊 啊啊 “啊”
“将马!”
啊啊……啊啊啊……。……?
“将马!”
“……真壁……吗……?”
“振作一点。你怎么回事,忽然喊出悲鸣……”
在从恐慌状态返回正常的我面前,出现了窥探我表情的同级生的身影。
“哎呀,你从教室跑出去以后,发生了很多事,学校里面陷入了暴动……我想尽办法逃了出来……”
“什么勇者?”
“哎?”
“你是什么勇者?”
已经习惯了。说是放弃了也行。
反正是做梦。是虚构的。啊啊,真壁是侍奉什么神的勇者大人呢。
对话只听到一半就问问题的我,真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回答得正如我所期待的那样。
“哎……你怎么知道?我确实是被选中的勇者。”
“哦,是吗。”
果然么。
我已经进入了就这么发狂下去也好的情绪中了——但是,接下来真壁说的台词给我了些许不协调感,将我的意识推回了现实。
“呃……对了,我是蛋黄酱王国选中的勇者……不,不对。是内阵会病院的黑服……受麒麟之血的引导……扼杀右手的幻想……呃……咦?等下……等等……”
“?”
“我……我……是什么?是哪个来着?”
真壁像被操纵了似的把手伸向书包中,取出之前提过的那本书。
那是今天早上真壁阅读的,刊载着各种冒险小说的杂志。
真壁一边翻着书页,一边嘴里嘀咕道。
“啊啊……果然是蛋黄酱王国的勇者……吗……打倒……黑龙?”
“给我看下。”
我迅速抢走了他的书,看向真壁正在读的那一页。上面果然写有真壁刚才说出的单词。
——是……怎么回事?
我完全搞不清楚,拼命在脑中整理着。
然后,我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开口询问面前这位在班里对漫画和小说最为详细的陷入混乱的少年。
“喂……真壁。你有没有听过“古代千年纪大陆”这个词?”
那是玛雅最早说出的单词。我很清楚地记得自己只对这个词很冷静地吐了槽。
“哎?……啊啊,我知道……是出现在《纳姆巴吉亚的牢狱》这部少女漫画里的,主人公前世生活的大陆的名字。”
“……!”
正中红心。说起来,我对“纳姆巴吉亚”这个单词有印象。
我又向真壁问了这样那样的事,看来玛雅说的话完全不是自己编出来的。
得到了这份情报也还是什么都搞不懂。
但是,的确是有了找到玛雅的线索。不管是多么琐碎的情报,都不能否定解决这种事态的可能性。
我把书还给真壁,折返到来的方向。
只是,目的地不是自己家。
是这座岛上最为古老的建筑物——光来神社。
也就是玛雅所住的地方——
从梦中醒过来的方法也好。
如果说这是现实的话,让小岛恢复原来样子的方法也好。让母亲苏生的方法也好。什么都行。
只要是线索——为了终结这个不合理的噩梦,我要得到任何线索——
○ ●
登上延续到神社的长长石阶,前方是给人古老时代感的木造建筑。
在小岛正中心的光来神社。
在给人以庄严氛围的神社之后建有两栋近代的建筑物。
是传承小岛土产和历史的小型资料馆,也是神主一家的住宅——也就是玛雅的家。
我不知道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不是岛上发生了什么。是我发生了什么。
我到底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噩梦呢。
没错,好好想一想的话,比起大家变奇怪了,如果是我一个人变奇怪了比较合情合理。
但是,我很正常。
应该很正常。
所以说,这肯定是梦。
只要醒过来的话,还能继续往常的生活。和玛雅一起上学……啊啊,读了。醒来的话,一定要好好向玛雅告白。毕竟在梦中我明白了自己对玛雅的心意。
……没错,是梦。
绝对是梦。
证据就是我还没有感觉到痛楚。
但是,连捏自己脸颊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我都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不,不是害怕。在梦中也有可能会因为错觉感到痛楚……一定没有意义的。”
一边说着自己脑中没法联结好的理论,我从神社旁穿过,按向玛雅家的门铃。
没过多久,玛雅的父亲出现了。他身着以白色为主的神主装束,用没有生机的眼神看着我。
嗯,女儿行踪不明已经过了一周了,这也难怪。
…… 睡着的我如此想到。所以说他才用这幅表情看着我啊。没错,这是梦。
……我明白的。我知道自己太过勉强了。
但是,不这么想的话,我就一步都无法前进了。沾满鲜血的母亲的脸在我面前停下停下停下……别想了!
……可恶。
甩开杂念,我对表情怪异的玛雅的父亲低下了头。
“那个……您好。”
“哦……将马吗。怎么了。”
我说出“想起了玛雅可能会去的地方的线索”这种适当的理由,成功地进入了她的房间。
玛雅的房间整理得很干净,恰如其分地体现了她做事严密的性格。
桌子上贴着好几张可爱的信纸,像是给什么人写过信。
“……女儿不见之后就一直是那样……如果我擅自动她东西,她会生气的……”
“嗯。”
适当地回应着,我向房间中间看去。……绝对不是乱看,实在寻找某本书。
于是,我很快就找到了。
在房间里面的暑假上,并排摆放着用红色丝带绑在一起的漫画。
书脊上写着“纳姆巴吉亚的牢狱”。
没错。这就是……破坏玛雅的心的书。
“那本书怎么了?”
神主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从书架上取出漫画交给我。
我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打开第一本开始阅读。
跟想象中一样,里面有纳姆巴吉亚的古代千年纪大陆,还有很多其他玛雅告诉过我的单词。
果然——那些“勇者”设定的众多数量,不是突然涌出来的,而是从哪里获取的情报。
正一个人认定着自己,忽然从书中掉出了什么。是比书小一圈的信封,上面有玛雅的字。
“给将马”
这么写着。
“哎……?”
看到这封突然出现的信,我一瞬间失去了呼吸。她的父亲似乎也一样,震惊地交替看向信和我的脸。
“这是……”
没有任何迟疑。我马上打开信封,把里面的几页信纸取了出来。
“拜启 给将马
啊,将马?
你在读这封信了吗。因为信上面不能写太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写。拜启这个用法还行吗?哎,用敬语果然很奇怪,我还是用平时的说话方式吧,行吗?可以吧?
将马如果读到了这封信,我应该已经不在岛上了吧?说不定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用魔法就能简简单单地将这个男人吹飞,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无法想象自己可以发动那个魔法。
“喂……等下,你听到我们说的话不就应该明白了吗!?这个小姑娘根本就不是生物啊?”
“……所以?”
“现在它是跟你很熟稔,不过那只是在‘魔法’的性质上被你这个存在感化了而已,只是受到影响了而已!听好了,那家伙只是个人偶!只要稍稍离开你身边又会受到其他人的影响,不过就是这种程度的存在而已!”
对于法务官的辩解,银岛只是平静地微笑着。
“不会离开的。至少在她找到嫁人对象之前。”
回过神来,银岛已经来到了距法务官等人三步之遥的地方。
如果全员一起使用魔法,也许还能击退他。
但是,第一个放出魔法的人一定会被杀掉。有这样预感的他们稀里糊涂地没有一个人放出魔法。
“银岛大叔。”
像是要打破这份均衡似的,银岛背后传来少女的说话声。
“我也……来帮忙。”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会让小鬼成为打架的道具——”
这次少女的声音压住了银岛充满力度的话。
“因为这也是我自己的战斗……!”
有力的话语。
在说出这句话的少女周围,的确出现了刚才已经消失不见的魔力漩涡的复活征兆。
“……真没办法……”
虽然看不到魔力的漩涡,银岛瞥了一眼少女的眼睛,说出一句话。
“那……你就用你的魔法,把我的魔杖取过来。”
“!?”
法务官等人没能理解男人所说的话。
但是——少女理解了。
原893号马上理解了银岛所说的话,比谁都快地将魔力注入到自己的魔杖中。
“……!”
法务官等人全体戒备,但少女杖头放出的光芒没有指向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只是穿过了庭院,直击放在走廊房间的某样物品——
一霎那间,银色的棒状物体向银岛正上方飞来。
他唰地握住来回旋转的棒状物的柄,脸上浮现起无畏的笑容。
“这就是——我的魔杖。”
银岛举起长刀,脸带微笑地冲入法务官等人怀中。
比任何人都快的银色闪电四处疾驰。
比声音更快,比狂风更快,
像魔法一样,如魔法一般——
♀
“银岛大叔……我……”
在全部结束之后,银岛和原893号坐在走廊上,等待阿巳蛇组的大家醒过来。
提斯的伤似乎在快速痊愈,它的气息也慢慢平稳下来。
少女长舒一口气,刚才的景象在脑海中复苏了。
在那之后,银岛用长刀把法务官全体的魔杖斩断了。
所有魔法都不能用的他们只好匆匆忙忙地逃掉了。
但是,没有魔杖的话就没法回到魔法之国,连用魔法呼叫来自魔法之国的救援也做不到了。
如果被警察抓住的话,恐怕会当作国籍不明的不法入侵者处理吧。
少女想象着他们跟被剥夺姓名的自己同样立场的结局,心情有些复杂了起来。
但是,现在她有名字了。
银岛夏(银岛萨玛)。
虽然是有些奇怪的名字,但她很喜欢。
比什么人都、比任何名字都——
坐在走廊上,小夏有些伤感地开口说道。
“对不起,银岛大叔。”
“怎么了。”
“结果我……还是没能用魔法做到什么,银岛大叔受伤的时候也是,我什么都没做到……”
银岛对小夏的话平静地摇了摇头。
“你的魔法救了我。”
“哎?”
“在我没法说话之后——还是一直能听到你的声音。”
想起那时边哭边喊的自己,小夏有些害羞地红了脸。
“你不是说过?为了帮助人类而使用的东西就是魔法。”
“那是——从漫画里学来的。”
“就算是这样——我也被你的声音拯救了。你这可是了不得的大魔法呢。”
小夏对他的话一句也回答不上来。
不知为何眼泪溢满了眼眶,她用似乎有些困扰的笑脸看着银岛。
“你出人意料地是个哭包子呢。”
银岛笑着拭去少女的泪水。
♀
听到背后开始传来组员们的哈欠声,银岛站起身来对少女说道。
“呐,从今往后,不要勉强自己为别人使用魔法了。自己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好了。”
“……嗯!谢谢你银岛大叔!我啊,已经决定自己要做的事了!”
“哦哦……什么事?”
“秘密秘密!如果告诉银岛大叔和大姐头的话会被抽嘴巴子的,所以是秘密!”
“……那是啥啊?”
♀
夜晚——丸跋组事务所。
“结果还是没能夺去银岛的性命啊……”
“也罢,重伤是肯定不会错了。趁这个机会一口气——”
由年轻成员构成的丸跋组正在策划捣毁阿巳蛇组——事务所的窗玻璃突然破裂了,有个小小的身影翻了进来。
“怎么了!?”
“这里可是四层啊!?”
组员们一边把手收入怀中,一边集中视线——烟尘中出现了一位少女。
“大家好!我的名字是,魔法少女小夏哟!”
对穿着鲜艳服装的眼镜少女,地痞们也说不上来似的停下了动作。
全员脑中都出现了一个问号,而少女举起手腕,挥舞着手中紧握的魔杖。
“那么大家~以死不了的程度被炸飞吧!”
“啊?”
除了少女以外的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叫出奇妙的多重奏。
与此同时,房间里到处出现了亮光,还有像炮弹一样带着导火索的黑色球体——
大楼中发生了没能炸破建筑物墙壁程度的爆炸。
在这股爆风的背景中,一位骑着自行车的少女飞向空中。就像是《ET》*②中的某一幕一样,以月亮为背景骑着自行车飞行。
只有一点不同,自行车筐里装的是小狗大小的螳螂。
这只不过是她的一个魔法罢了。
魔法之国的政府机关将该研究对象以“魔法少女893号”之名记录在案。
原本只不过是“魔法”构成的存在——就这样在这天得到了自己的存在。
她确实得到了“魔法少女”这个现实。
抒情而不可思议。
别致而充满想象。
少女此刻的身影,正如漫画的主人公一般——
《魔法少女893号》——完
注:
① 《我的太太是魔女》是美国1964年至1972年ABC电视台放映的254集电视剧。女主角的名字是Samantha Stephens。日本2004年有一个翻拍版,人物名称沿用了英文名,叫萨曼莎。
② 《ET》是著名的外星人电影,大家恐怕都对那幕小男孩骑车载着ET飞空的场景记忆犹新吧。
拜启、光之勇者大人
“呀呀,我正是24586代目的卡罗纳普利特勇者……”
“好,去死吧。”
伴随着冷淡的说话声,身着西服的自称“勇者”的头上落下了一块混凝土砖块。
“呜咕……”
发出小动物叫声一样的悲鸣,自称勇者的工薪阶层额头裂开、仰面倒下。
在夜幕的包围下,手拿混凝土砖块的“魔王”平静地小声说道。
“啊啊,美好的夜晚哪……”
“魔王”慢慢地蹲下身子,面对已经不再动弹的“勇者”,一遍又一遍地挥舞着砖块。
拖着完全沉默的工薪阶层,魔王向黑暗的夜幕嘟囔道。
“这附近有没有焚烧炉或者填筑地啊……”
“……算了。明天去问针山先生好了。”
○ ●
10天前 东京都光岛 都立光岛高校
“我,其实是勇者。”
橘黄色的夕阳填满了放学后的教室。
被关系很好的青梅竹马叫来,从窗口向外眺望的两个人。
“啊哎?”
我发出了愚蠢的声音。
“……啊啊,我知道了。又是什么新笑料吧?”
“认真点听我说!”
她生气地粗暴回应了我笑着说出的随声附和。
……我做什么了?
只是很认真地认为她会用“是笑料”来回答,到底做错什么了。
我还以为自己一定会被告白。
本来就是吧?在这种场景下除了告白还能有什么别的事?
虽然至今为止都只是朋友,现在也差不多开始对彼此有强烈的异性意识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对方不向我告白的话,由我来告白也不错。
但是,我的念想被她的一句话完全打破了。
“光之神托战士是协助被召唤至古代圣千年纪大陆的纳姆巴吉亚神的勇者,我正是他的转世!”
中长的黑发在夕阳的反射下散发出艳丽的光泽。但是她的这句话更为生动,只是说出来不带一点现实感。
没错。从别的角度上来说的生动。某种意义上说是有“清香”比较好。
她的名字是矶岛玛雅。是我的青梅竹马……同时也是我喜欢的女孩。
并不是我喜欢电波系少女或执着于塑造性格的狂热系女生。
直到昨天为止,她还很正常。
○ ●
我们居住的光岛是有两千岛民的独立小岛。从福岛县的岩城市往东三百公里。
一个横跨在日本海沟上的孤零零的小点。周围没有其他岛屿,15平方公里的面积容纳了不少人口。
虽然算是东京都下属,但岛上没什么特别的观光景点,外部人定期来访的也大多是研究日本海沟的团体。没有固定的航船,跟本土来往的只有邮局船和商业船。
换句话说,这个岛没有在发展。
我也只是在初中毕业的修学旅行时去过本土,和杂志上比起来,的确给人以城市的氛围。
最近好不容易利用卫星安装了光缆设施,岛上也迎来了互联网之波。顺便一提,我家还没装网。
岛上有都立高中,每个年级大概有三十个学生。一个年级只有一个班级,不过我们一点也不寂寞。可以看电视,其他地方还有那种一个年级只有一个学生的学校;相对的,看到一个年级有几百个学生的学校还会让人头晕目眩呢。
本土的人记忆力都那么好吗?我光是记住班里人的名字就竭尽全力了。
在这之中,我在同级生中最先记住的名字就是——这位矶岛玛雅。
她是岛中央的光来神社神主的女儿,在正月或祭日时会穿着巫女服面对岛民。
家在神社附近的我跟她在上幼儿园之前就很熟,经常在她被狗吓哭时拯救她。
当然,我也有过差点被狗咬死的经历。
回首想起过去,脑中浮现的净是玛雅小时候的哭相。我也哭过不知道多少次,所以对方也跟我看法一致吧。
虽然我这么认为——
在这一瞬间,我没有自信了。
“你是……什么?”
“所以都说了是勇者啊!”
“海格力斯*①?”
虽说认真地回答了,我这时还以为玛雅只是在开玩笑。
问题在于,作为玩笑来说有点太无趣了,玛雅不是会开这种无聊玩笑的人。
“不对。是古代千年纪大陆的。”
“停一下。在这暂停。”
我用手制止住她,玛雅表情茫然地闭上了嘴巴。
“首先,什么是千年纪大陆。还有,什么是古代。难道还有近代千年纪大陆吗?”
我想用这些问题来确认一下玛雅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是,她的回答跟我想象中完全不同。
“——然后呢,纳姆巴吉亚神大人在我做梦时站在枕边说‘行于月之道而灭暗冥,汝,为此苏生’!于是我感触到雷托姆玖的魔力,过去的记忆全部复苏了!”
无视我吗。
不妙啊,而且她的眼神很认真。
等一下。
我说,等一下。
拜托了,等一下。
我听说过这种事。世界是宽广的。我也听说过有很多这种“自称、转生战士大人”的人。
有个人说他是雷姆利亚大陆还是阿托兰缇斯大陆的末裔还是什么转世,还有个人说他好像从宇宙人那里得到了启示。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说实话,如果有人能在我面前用手射出激光的话,即使讨厌我也不得不相信。不过我根本不想看那种东西。
但是,但是啊。
给我等一下。
玛雅总不至于……做这种事吧?
不,不会的。不管怎么说都绝对不会。
如果说她以前从什么地方接受过这种信息我也能理解。不,虽说我不想理解。
但是,我没看出玛雅有那种迹象。她至今为止从来没说过这种话题,不如说作为神主的女儿,竟然还对超常现象和幽灵持否定态度。
昨天也是,还为好不容易给神社装好网络开心的不得了。一边说着“接下来是神社寺庙也IT化的时代!”,一边兴奋地浏览网页。
我无法相信面前的少女说出的话,用抵触的语调说。
“等等玛雅。稍等一下。也就是说……那个什么吧?你特意放学后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也就是说想要知道我是不是也是那个什么战士的转世?
啊~啊,也好。事已至此我就奉陪到底吧。到玛雅说出“抱歉抱歉,我只是在开玩笑!”之前跟她比比耐性。
我还没放弃。
还一直希望她只是在开玩笑。
但是,一方面自己也真的开始担心“说不定她的头撞到什么了”。
心底一角也有“她真的变怪了”的选项,只是将它无视了。
“那我是拥有什么力量的战士大人?能随心所欲地操纵火?能在空中自由飞翔?还是能对人类的灭亡作出预言?……喂,回答点什么啊。”
对面的玛雅暂时陷入了沉默。
我和玛雅的周围被不融洽的静寂包围了。
果然是玩笑吗。
如果是的话,那就没有比我刚才说的台词更让人觉得冷的话了。所以,玛雅突然放弃了也说不定。
不,必须是这样。
我已经受不了了。
玛雅的心会变奇怪什么的。
如果是别的问题的话,我即使牺牲自己也会救玛雅的吧。但是说实话,我不知道如何应对内心的问题。
心理咨询师……这也许是最好的办法。因为我不知道治愈重度妄想癖的方法。……虽说也可以现在开始学习,但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充足的时间……对于现在一无所知的我来说,连这个也判断不了。
然而——在我为这种无聊的事而迷茫的时候,玛雅似乎在为更为严肃的事而烦恼。
正以为她要认输了,玛雅像是下了决心似的开口说道。
“不。不是的。将马只是普通的人类。是没有操纵火或预言之力的人类。”
“……啊,是吗。”
我失望地回答。
不仅因为原以为她终于要认真起来了——也因为被心存喜欢的青梅竹马称为“普通的人类”而失望。
就像是对玛雅来说,有我没我都无所谓一样。
啊~啊,因为这种事失望,我还真的是很喜欢玛雅啊。
……现在的状态是没法不去想这种事。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用怎么样都无所谓的口气说着,玛雅的脸红了,她说。
“……因为喜欢你。”
“哎?”
“我想让将马知道真相。我是光之战士的事跟爸爸妈妈也没有讲……”
我陷入了混乱。
不,没有想要混乱的要素。玛雅刚才说了她喜欢我。
忘记什么勇者的话题吧。那一定是告白时为了掩饰害羞而说的。
我的期待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玛雅无视了我的心情,只是继续说着自己的事。
“我想至少让自己喜欢的人知道。”
玛雅继续像要掩饰害羞般地微笑着,一边拿起书包背在肩上。
“我要离开光岛的真正理由——”
“哎?”
我发出声音是在她已经跑走之后了。
回过神时夕阳已经下沉,教室中黑暗来袭。
连荧光灯也开的微暗教室中只单独留下了一个人,我一脸蠢相地开口道。
“什么啊……说得就像是要离开这个岛似的。”
不是“像是”。不管怎么看都是直接的“出岛”宣言。
但是我却没问那句话的意思。
也没能追出去阻止她。
借口是一下子听了太多,心里还没整理过来吧。
没办法了。明天再详细问她吧。
不管怎样,今天我有必要放下心来。
我能悠闲至此也是因为她的话太没有现实感了。
然后,我很快就为这个选择而感到后悔。
从那之后过了一周。
自目送她跑出教室以来——
我再也没有见过玛雅。
○ ●
向警察发出搜索申请是在玛雅行踪不明三天后的夜晚。
虽说我认为反应得太迟了,但我也没什么资格抱怨。
当她的父母和警察向我询问时,我没有说出最后和她的对话。
——因为玛雅说了“因为我只想让你知道”。所以,如果告诉别人就是对玛雅的背叛。
……我知道的。
这只不过是空话。
我只是讨厌想到她的心变奇怪了。只是讨厌想到我不是在说谎。
她平时就是那样的,我的证言应该很有用吧。但是,在那天放学前的玛雅真的都只是普通的女孩子。如果我说“她突然说自己是勇者……”的话也没人会相信。
我甚至还会被怀疑。这就免了吧。
不过,玛雅不在已经一周了。
对于失去她的存在这个事实,我陷入了无能为力的丧失感。
啊啊,怎么回事。
我果然还是喜欢玛雅。
无论如何都想保护她。想听到她的声音。不,只要她没事就好了。只要能让我亲眼看到她有活力的样子就好了。
除了这些,如果能接受我的告白就更完美了。
事到如今的再确认。终于确认了我是个没用的俗人。
我回想着只有我听到过的玛雅的话,自己考虑着她的去向。
但是,想来想去夜找不到答案。如果相信她的话,那就成了“因为是勇者所以踏上旅途”——
“……到底为了什么啊。最终boss在哪啊。那家伙能用什么保护世界?”
我焦躁地嘟囔着,回想着自己过去接触过的漫画和游戏。
那之中当然也有某一天恋人或者突然现身的美少女对主人公说“我是勇者”或“神之使者”之类的。
“……那站在我这个位置上的家伙们最后都怎么样了……”
仔细想想,似乎大多是“这位主人公其实也是很厉害的勇者”或“虽然是平凡的人类,但通过卷入事件跟少女亲密起来”之类的情况。
那接下来我会被魔王的手下之类的家伙袭击吧。
算了,干脆就被袭击好了。
那样的话,就不是玛雅的脑袋有问题了。
不,已经跟玛雅是认真还是发疯,是勇者还是村人A没有关系了。只要她能回到我面前就可以了。这样就行了。
即使如此期望着……魔王的手下还是没有现身。我也没被袭击。
就像玛雅想等到最好的时机来救我一样——
但是,我太天真了。
确实有一件事真的脱离了现实。
只是它与我的想象完全不同,是一件让人感觉很不愉快的事。
而且,等我明白这一切时,已经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 ●
“又在低落啦,将马。”
玛雅不见七天之后午休。
同级生池本对趴在窗边桌子上的我说。
结果今天也没有找到玛雅的线索,可怕的是,我渐渐开始习惯了没有玛雅的生活。
注意到这个事实的我开始厌恶自己,于是趴在桌上——
“还是忘了矶岛的事吧。嗯?也是为你好。”
啰嗦。你懂什么。
想要喊出声来,但现在的我连这份力气都没有。况且对真的在关心我的人大喊大叫,结果也只会让自己更厌恶自己吧。
池本是我初中时的亲友,每当我陷入低落时就会来安慰我。
所以我只回答了他一句话。
“……别管我了。”
“别这么说啊,你运气很好。”
“?”
“牺牲的人少一点好……矶岛没有把你也卷进去算是幸运了。”
……啊,是这样啊。
她没有说“你也是勇者转世!”,也没有让我卷入勇者过家家之中的确算是一种幸运。
嗯?
咦?
好奇怪啊。我应该没有对池本说过跟勇者有关的话。
那为什么他会知道?
池本微笑着对眼中充满疑惑的我继续说道。
“你一定是被祝福了。”
那份微笑没有一丝隐藏,简直就是天使般的笑容。为什么我会想到这个呢。就是能让我这么想程度的微笑。
“祝福?”
“啊,没错。你被保护了。但是,对已经堕落过一次的矶岛,连我的力量也救不了她了。忘了她是为你好。”
“啊……?”
什么?
完全搞不懂他在说什么。而且,为什么池本会这么开心地笑?他以前跟矶岛的关系应该也很不错才对。
“你在说什么啊池本。你知道玛雅去哪了?你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对于我的疑问,池本仍然没有停止微笑,认真地说道。
“嗯,她被鹈头瑠的祸津神支配了心灵,成了国神净土的尖兵。但是当她察觉到我的存在,就从岛上逃了出去。”
“……剃头留的祸津……?你说什么?”
我完全搞不懂池本在讲什么。比起思考,首先他说的单词我就无法理解。
“鹈头瑠的祸津神。用以前从夏德拉德星云飞来的德尔特玛特拉缇斯星的碎片接触人类的恶意,他持有这种意志。”
“等下,给我等一下。”
有印象。我有印象。
我对这种状况有印象!
“抱歉,你那个剃头留什么的无所谓。你说玛雅为什么要逃走!?”
“嗯……那我在这里只跟你说一声,我是贝格亚西焦艾西维焦法基亚星来的宇宙人,生活于人类之中的存在。”
“你老爸老妈都是日本人好吧!”
不对。
现在不应该对这一点吐槽。但是我实在是不吐不快。
能把话题转移开一点是一点,我想从现在眼前展开的话语漩涡中逃出去。
虽说除眼镜之外就几乎没有什么外形上的特征,但她清楚地记得那“让人讨厌不起来”的特征。
是她在大约一个半月之前,用炸弹炸飞的房子的主人。
“针山……先生……”
这就是自己的罪恶吗。
这就是对我的惩罚吗。
在她心中,绝望的阴影这次终于开始延伸。
对自己的罪恶有所自觉,她最不想见到的人,最不得不补偿自己罪恶的对象——而且还是,最糟糕的时机。
“啊……啊啊……”
她感觉到力气从自己的全身中一下子抽空了。
现实和空想中支撑她的东西全部都崩坏了。给予人希望的“魔法少女”。穿着这身衣服的是位真正的魔法使,但她已经将自己赶向绝望的深渊。
——已经不行了。
她好不容易坚持至此的心,完全破碎了。
——已经完了。
她的膝盖瑟缩地抖动着,就在她要就这样向前倾斜着跪倒之时——
“针山先生”干脆地说出一句。
“太好了……”
“……?”
就要弯曲的腿停了下来。
“原来你没事啊!真是太好了!”
“哎……”
少女像是没法相信传入自己耳朵的话似的,抬头看向面前的这个男人。
在那张脸上看不到一丝愤怒,只有发自内心感到放心的表情。他就这样看着893号。
“太好了……哎呀,那次爆炸之后,没在房子的残骸里发现你……我女儿和儿子想着你是不是被炸弹炸到了,都十分担心。加美还汪汪地哭了呢……哎呀,不过真的是太好了啊,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嗯。”
不知是不是错觉,能看到他的眼角有些湿润了。他恐怕是真的在担心她吧。
——自己没有接受这份温柔的资格。但是——
“针山先生……对不起……我……”
少女诅咒着自己的浅薄,面对着眼前的男人。
“啊,没关系没关系。房子的话买了保险,家人也没有人受伤……比起这个,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啊……”
说到这里,针山先生止住了话头。
他注意到了少女的穿着和不寻常的氛围。
“请……救救他。”
——现在只能依靠这个人的温柔了。想要利用这份温柔。
“拜托了……救救银岛大叔……救救银岛大叔吧——”
♀
“哎呀,附近就有一所大学附属医院真是太好了。”
在公园附近的大学附属医院。在抢救室入口前,针山先生平静地笑了。
在那之后魔法少女坐上很快到达的急救车,来到了这所医院。
摩天大厦般的巨大医院中,她那身魔法少女的服装异常显眼——不过在重伤病患面前,医生和急救队队员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少女的服装。
于是,医生第一次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时,是之后张口说出“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
似乎再出一点血的话就很危险了,但不知为何,他体内还残留有比想象中更大量的血。
她的魔法没能治愈伤口,但看样子是用念动力止住了伤口,使血没有大量流出。
“呀,总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针山先生果然还是发自心底松了一口气似的说着。
对他来说银岛原本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人,但他还是发自心底地为银岛保住了命而感到高兴。
“对了对了,你的自行车我放到停车场了。给,这是钥匙。”
在893号上了急救车之后,他把自行车搬到自己的RV车上,特意把它一起搬了过来。
“谢……谢谢您!”
用还是有点不自然的笑容面对他的893号。她的罪恶不仅仅是破坏了他们的房子,今天在此又欠下了人情。
少女正想着自己要用一辈子的时间用来偿还,一位医生走了过来,说是让银岛的家人接受询问。
仔细一看,警察也到医院来了。恐怕银岛也是第一次受枪伤吧,具体情况要向阿巳蛇组的各位多面打听。当然了,应该也会向893号详细盘问的吧。
“啊,是、是!我来联系!”
少女慌忙说着,找到医院内的公用电话,给阿巳蛇组的宅邸打了电话。
“喂,哪位?”
听过的声音。是光头仔的大哥,叫做芝里的平头男。
“芝里大哥……是我,小夏。”
她正不知如何解释清楚发生在银岛身上的事时,电话那头传来轻快的回答声。
“哦哦,大小姐啊。正好。”
“哎?”
“刚才大小姐来客人了啊。”
“哎?哎?”
——我,来客人了?
完全想不出是谁。混乱的少女陷入在芝里接下来一句令人震惊的话中。
“好像都打扮得很奇怪,说着要带893号回去什么的,一定是那个把,魔法之国来的人?”
“——”
咣当。
用惊人的气势不由自主地挂了电话。
——为什么——
在一瞬的思考之后,疑问就消失了。
银岛被击倒之后,她把自己全部的魔力都用来治愈他了。
虽说没有治愈成功,但释放出的魔力应该比用炸弹炸飞针山家时魔力要多得多吧。如果说过了一个月还在监视她的话,那发现这种事也不奇怪。
但是,为什么知道了宅邸的位置?
这个疑问也很快就搞清楚了。
——说起来……提斯呢?
她想起原本应该在照看银岛的提斯在她叫急救车的时候就不见了,于是再次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
♀
把刚刚回复了些许的魔力注入进去,魔法少女——骑上了自行车。
第一次骑没有任何辅助轮的自行车。平衡问题利用骑扫帚飞天的要点来掌握。
恐怕她不是在用身体的肌肉,而是用魔法之力在掌握平衡吧。遗憾的是,她的魔力还没回复到能够让扫帚或者自己飞起来的程度,只是像这样调节自行车左右重心就竭尽全力了。而且她的右手还握着魔杖,比起通常的骑车方式更为危险。
接下来就是蹬起脚踏板,跟其他骑车的人动作一致就行了。虽说骑上石子的时候感觉和骑扫帚时完全不同,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停下来。
离开医院的时候她对针山深深地一低头,然后就蹬着脚踏板,一溜烟地骑车前往阿巳蛇组的宅邸。
提斯恐怕是被掳走了吧。
以前从未害怕过那些公差。无论是他们说要送她去地狱的时候,还是在她越狱的时候。
但是,现在她怕得不行。
最后把她带回去的时候,魔法之国的公差对被炸飞的房子和那家人都完全不感兴趣。
而把她归为罪人的最大理由不是破坏了人类世界的一部分。而是“使出能产生破坏程度的强大魔法”这件事本身。
人类的事,他们本来就没放在眼中吧。
是死是活跟他们都没关系,只是从结果上害怕人类世界会对魔法之国产生“影响”吧。
正因为如此——893号才如此恐惧。
和自己这个存在来往了一个月的人们——阿巳蛇组的各位。如果公差们认为他们“跟魔法产生了很深的关系”,结果会怎么样呢。
消除记忆?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没什么。
对她来说最悲惨的结局远比这糟糕。
如果只是消除记忆的话她也就放心了,但是如果要让与她相关的一切人和事都凭空消失的话——
如果剥夺“893号”换来的一切,就像自己的名字一样,让存在本身抹消的话——
她踩着脚踏板,放弃了继续想象。
♀
“很让人吃惊呢。你居然回来了。”
当893号回到宅邸门前时,一位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一脸意外地出来迎接。
虽然对这男人本身没有印象,但她记得那人身后的数位女性。
是她越狱时打到的刑务官们。如此看来,这个西服男也是魔法之国的相关者吧。
“你知道了我们在这的时候,我们还以为你是逃去什么遥远的地方了呢……还是说,现在你描绘的主人公是‘只要对话就什么事都能顺利解决’的性格?”
对这个话中一股厌恶劲儿的男人,少女也立刻感到了憎恶。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讨厌一个人。
男人背后的刑务官们穿着打扮都和在魔法之国时一样。只有男人穿着黑色西服。
“你是……谁?”
对于少女的疑问,男人摆出一副不屑的姿态说着。
“审判的时候我们应该见过一次……不过,啊~啊,穿着这身衣服你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听到这里,她总算想起了对方的声音。
“法务官……”
听到她说出这个比刑务官更高一级的官阶名,男人用无所谓的口气说着。
“希望你至少能把别人的名字记一记呢,但是教你这种人改口也没什么必要。”
他意味深长地说着,像要给少女展示似的整了整西服。
“怎么样?这是在附近店里买的最高级西服。”
“那钱是怎么来的呢……?”
不情愿地使用敬语的893号。
她从他们背后窥探着门内,没有谁要出来的征兆。在确认阿巳蛇组众人的安全之前,她认为还是耐心听他讲的话为好。
“嗯?说什么怪话呢。钱那种东西,用魔法做多少出来都没问题吧。”
“……那衣服也用魔法做出来不就行了。”
对被认为是正确理论的893号的话,法务官只是笑着否定了。
“别说傻话了。这种‘实物’的触感不是很好吗。跟用魔法做成的拟似物体差太远了。没错,正因为是天然物品才有意义的哦。”
不知为何,法务官一点一点引出话头。893号焦躁地握着魔杖,开始提问重要的事。
“……提斯,在哪?”
听到她的问题,法务官向身后一瞥。
视线指向的女性刑务官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从她的衣服袖口中像变魔术一样拿出了提斯。
“……”
被放在地上的提斯看上去十分凄惨。
有好几只脚都被折断了,外壳裂开,露出了肌肉。
翅膀也基本上是破破烂烂的,一只翅膀上有明显的鞋印。
“提斯……!”
应该是完全昏迷过去了吧,它没能回答893号的呼唤。
俯视着立刻跑过去跪下并抱起螳螂的少女,法务官用淡淡的口吻告知缘由。
“我们只是打听了一下你潜伏的地点。因为它不招,就让它吃了点苦头。结果到最后都不肯说,干脆就用魔法窥探了它的心。”
“怎么会……为什么!那么一开始就用魔法读心的话,就不需要做这种事了……!”
“我们跟你不一样,魔力可是很贵重的。”
在对法务官的话感觉到强烈愤怒的同时,893号还感到无法形容的不协调感。
从刚才开始,这个男人似乎就对自己有着超出必要限度的攻击性。果然因为自己是罪人吗。
但是,即便如此感觉还是不对。
话说回来,为什么像法务官这种身份的人要亲自来带我走呢?
她心中涌起诸多疑问,在确认了提斯状况的现在,接下来在意的就只有阿巳蛇组的事了。
“你把这里的大家……怎么样了?”
对她战战兢兢的询问,刑务官们面面相觑,法务官则一副不耐烦的口气说道。
“啊~啊。我让他们都在里面睡着了。作为民户来说人还真是多了点呢。”
893号对于这个回答暂时放下了心。现在大家似乎还没事。
“……放心吧。你是在想我们会消除他们的记忆或存在吧?我说过了,消除记忆和存在要用到想象以上的魔力。消除你的名字时,也费了不少功夫呢。”
他开始乱七八糟地抱怨自己的辛苦,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怀中掏出火柴。
“只不过——为了消除证据,只要把这宅子里的人全部烧死就行了。“
听到他淡淡地说出这句话,893号感到自己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去了。
因为魔法而陷入的沉眠,不经过一定时间和一定的响动是不会醒过来的。
譬如说,由一根火柴引发的火灾就无法——
“住手!”
不由自主地喊出声来,她注意到自己流着不可置信程度的大量冷汗。
“……拜托了,我会乖乖跟你们去地狱或者任何地方的,所以、所以不要对他们出手……!”
法务官对一脸快要哭出来表情的少女的恳求只是摆出一副爽朗的笑脸,摇了摇头。
“啊……没关系。已经没必要把你送去‘地狱’了。”
893号讶异的视线投向说出奇怪的话的法务官。
男人背后的刑务官们果然没有用以前那种混杂着同情的视线看向她——而且,还让人感觉到异常的冷漠。
比起看着罪人,更像是看着坏掉的机器或烂掉的蛋糕一样的眼神。
当不协调感向恐怖变化的那一刻——法务官止住了笑容,告诉了她刑务官们视线中的含义。
“你已经不是囚犯893号了。”
“……?”
“大概两周前,正式囚犯893号已经被登录。现在恐怕已经被送去地狱了吧。罪状是——嗯,其中一条是伪造经历……给已经死去的夫妇制造出有孩子的假象。”
少女完全没能理解法务官所说的意思。
来到这里以后听不懂对方所说的话有很多次,但听不懂同是魔法之国的人的话还是第一次。
“就觉得很奇怪啊。把现实和漫画重度混淆的精神构造……人类世界好像也有这种人,不过你也太异常了。”
似乎在讲她的事。
但是,这和“新的893号”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读了几本书,就把自己和那些主人公一视同仁了。受影响也太快了……所以,研究所的人就开始了单独调查。”
“你在……说什么?”
“我们这边可是要依靠医学和魔法的呢。虽说像人类世界那样用DNA什么的查一下马上就能搞清楚。”
果然还是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不,也许已经有所预想。只是身体在拒绝浮现出的答案——这种不安注满了893号的全身。
是看到她这副样子感到满足了吗,他向背后的一位刑务官做出催促状,让她对事实进行报告。
女性刑务官依然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面朝少女,用等同于宣布死刑的口吻宣告着。
“从结论上来说。囚犯893号……像这样的国民,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于是,囚犯893号暂列为缺号——”
停顿了一瞬间,女人毫不同情也毫不迟疑地说道。
“相对的,将制造了你的魔法使——真正的893号当作罪犯投入监狱。”
“哎……”
少女的心被看不见的什么攥紧了。
“是……什么……意思?”
虽然嘴上这么问,其实已经明白了。
只是不愿接受。
自己从物理角度上来说并不存在的事实。
并且,她同时也明白了。
从刚才起就感觉到法务官不协调的言行举止的含义。
不用魔法制作的西服——那个不是用来炫耀的。只是对少女的讽刺。
“什么什么意思,就是这个意思。被送去地狱的那个魔法使为了自我满足,打着研究的幌子制造了一个孩子,就像你用魔力构成炸弹一样,把魔力转换成了物质——肉、血和骨而已。”
“……啊……”
“那个魔法使盯上了因为事故偶然死去的夫妇——给那对夫妇捏造了其实有过小孩的假事实。”
虽然只是淡淡的话语,其中却隐藏着看不见底的漩涡。
“然后,给了只是用魔法制造的虚伪物质的你以我国的户籍。”
男人补充了刑务官的话,向少女一条一条地列出事实。
“你其实是用复杂的构成魔法制造出来的存在。就像你能比别人更容易获得强力的魔力一样,你对周围环境也更容易受到影响,并以变化的心作为交换。”
“不要……”
“你不过是用魔法拟似构成的存在。就像你之前炸飞人类世界民户时制作的炸弹一样,也就是说,和一瞬间灰飞烟灭的魔法之炎是一样的——”
“不要……”
不想接受的事实。
她像是想从这现实中逃开似的,曲着膝捂着耳朵。
但是,这些话通过法务官的魔法直接传入了少女耳中。
纠缠着真实的现实让她无处可逃。而且——也让她没法变身成妄想中的主人公。
“让你看人类世界的漫画——也全是893号的策略。不是说你,是说现在的893号。”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无法说出口的悲叹,少女在宅邸门前放声大哭。
“你不是什么‘魔法少女’。”
哭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纯粹的绝望。
“你只不过是——‘魔法’而已。”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呜……”
同时发出哭泣声和悲鸣声的少女。
她自己似乎还没觉察到,回复到她体内的魔力现在基本上感觉不到了。
看到她这副样子,法务官隐藏住自己的冷汗,小声念叨道。
“跟研究所预想的一样。她的精神很容易受到影响……只要用语言攻击就能简单地顺利进行。”
刑务官们也互相对视,浮起少女没有注意到的放心笑容。
“要从这个‘魔法’身上夺取魔力,让它陷入绝望是最好的方法……呵呵,原本也有陷入狂乱的可能性,但现在看来它只不过是个爱哭鬼罢了。”
确认了己方已占据优势,法务官也转而露出笑容。
“好了……你不用去地狱了,而是要被送去研究所。谁让我国也没有惩治‘魔法’本身的法律呢。不过相对的,也没有保护‘魔法’的法律。”
他一边说着讽刺的话,一边给刑务官们送去示意的信号。
刑务官的女性们点点头,为了拘束少女而开始行动。
少女绝望地呜咽,螳螂失去了意识,阿巳蛇组的众人也在屋中沉眠。
——已经没有人能救她了。
——特意要我出马还是有意义的嘛。……还买到了不错的衣服。
这么想着,法务官发自心底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
“等等!”
有力的声音响彻宅邸四周。
“你们这群混蛋……对我女儿做了什么?啊啊?这群……畜生!”
在这喊声响到一半的时候,哭倒在地的少女立刻停止了呜咽。
刑务官们脸上露出怎么回事的表情停下了脚步,向喊声的主人看去。
于是——原893号也用深信着什么的眼神回头看去。
于是——少女的愿望实现了。
“银岛……大叔……银岛大叔!”
少女视线的那头毫无疑问正是银岛本人。
男人的腹部还包裹着染血的绷带,腹部以外没受外伤。脸色灰白的他的的确确就站立在此。
“你是干什么的?”
法务官一脸惊异,但银岛全完全没把他放在眼中。
他向少女身边走去,用力抱紧她的肩膀。
“没事吧……”
于是少女的脸微微抽动着,回答说。
“这是我该问的吧,银岛大叔……”
一副高兴至极的哭相,少女也用力地抱紧了银岛的身体。
但是,银岛的衣服上混杂着医院的气味和血的气味,少女再次感到了不安。
“银岛大叔……医院呢?”
“哦,输血以后看到了警察,我心想不妙,就偷偷跑了出来。……然后碰到救了我的眼镜男,说是你给组里打了电话之后,就颜色大变地飞奔了过来……于是马上就乘车赶了过来。”
讲述完他净是让人吃惊的行动, 银岛静静地吸了一口气……对面前的少女说道。
“啊……从围墙那边跑过来时我已经听到大致情况了。”
听到这句话,少女的身体猛地一震。
“银岛大叔,我……我……不是人类……也不是魔法之国的居民……
一边感觉到承认事实的强烈恐惧,一边她对银岛的信任又占了上风。
“我……只不过是……魔法之块……”
“放心吧。我也不过就是个肉块罢了。”
没有等少女说完,银岛就微笑着打断了她。
“不管你是机器人或者别的什么,你有灵魂存在。”
然后,他又面对愣住的法务官等人一字一顿地说着。
“但是……在我看来,这些人都没有灵魂这种东西。一丁点也没。“
不仅仅是少女,法务官和刑务官们在这一瞬间,都对他魄力十足的结论沉默以对。
“你们这群混蛋……不会想着能就这样完好无缺地回到‘魔法之国’吧?”
听到男人的这句话,法务官等人的身体僵硬了。
“放心吧,我是不会把你交给那种渣滓的。”
这句话也充满了力量。
就像是附上了魔法一般,少女被安心的感觉包围了。
“我不是说过么?人类也会用魔法的啊……现在,我就为你证明这一点。”
“你说魔法?哈!别讲蠢话了,像你这样没有魔力的区区人类!而且连根魔杖也不拿!怎么可能会用魔法啊!”
法务官对银岛的话嘲笑般地喊道。
“……然后呢?”
“唔……”
法务官为了改变被压倒的形势而说出的话,银岛没有感到一丝害怕。
“也许我是没有像魔力之类那种搞不懂的东西。”
“什……”
“也许是没有——但是,我有灵魂。”
还没输够血的身体依然泛着青白色,脚步尚且不稳。
“我可是‘怨灵’啊。灵魂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明明是一阵风都能吹倒的状况——法务官等人却不认为自己能赢得了面前这个男人。
“怎么会,人类世界的人可是没有魔力的啊。所以是不可能的。”
“是有的。”
银岛的回答毫不犹豫,他看向寄住在此的魔法少女。
“听好了,小夏。你来这个世界修行——不是为了使用魔法。虽然我不清楚在魔法之国是什么情况……但你特地到了没法使用魔法的地球来,就是为了学习用魔法做不到的事吧。”
“……”
“嗯,接下来就是你的事了……抱歉。说了奇怪的话。”
对于他所说的,少女什么也回答不上来。只是心中有一个想法像漩涡一样来回旋转。
——不对。
——我、我——
——其实既不是公主,也不是为了修行而来。
——我,根本不是什么魔法少女……
♀
就在893号来到阿巳蛇组一个月后,对方突然回来了。
893号挥起魔杖,开始在院子里晒衣服。晾衣杆上挂着大量水分被吸干的衣服,划过美丽的轨道,挂在了晾衣台上。
将所有的晾衣杆都挂好之后,正用自己的手展平衣服上的皱纹——
忽然,背后传来了说话声。
“我、我回来了~893号……”
“……提斯!?”
注意到声音主人的存在,少女慌忙捡起脚边的螳螂。
“啊~啊……最开始伪装成人类的样子,没有人察觉……但是,因为手里还拿着魔杖,所以……嘿嘿。”
“提斯!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少女对眼神恍惚的提斯叫着,似乎是发自心底地担心它。
螳螂一边觉得少女的态度有什么不对,一边赶快用力站了起来。
“没关系……唉,真是的。逃出去之后我在各种各样的世界中徘徊,被小孩子追过也被狗吃过,伪装成人类去闹市逛,晚上跟螳螂啊蝴蝶姐妹们一起玩,到最后步履蹒跚无论是精力耐性还是金钱都被全部榨干了。”
螳螂讲述着自己根本是自作自受的悲剧,平静地做好了觉悟。
“啊~啊,那时候我丢下你不管,逃了出去,你会恨我也不奇怪。哈哈,与其遭受这样的不幸,还不如借你的手了结一切,所以我才回到了这里。不过那啥,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你还活……”
这句话没能说完。提斯感到自己头上有水滴落下——接下来的一瞬间,它就被893号猛地抱入怀中。
“……对不起。”
“哎?”
“对不起……对不起啊,提斯……都怪我自说自话地把你也带了出来……”
“哎……?”
提斯没能理解自己听到的话,呆了好一会——它咀嚼着这些话的意思,目光讶异地轻声念道。
“你……真的是893号?”
“那……你已经了解了吧?通过自己……了解了自己的一切。”
对于在走廊放松腰部的螳螂的话,893号默默地点了点头。
“自己不是公主的事,也不是来修行的,也不是要跟恶魔进行战斗的事。”
果然,螳螂对无言颔首的893号穷追不放似的喋喋不休。
“自己是越狱犯的事,之前在人类世界所做的事意味着什么,这些你全都了解了?”
伴随着第三次点头,少女眼中流下了泪水。
“哎呀呀,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哭啊,看来是真的嘛。才在人类世界生活了一个月,就搞清楚现实和空想的区别了?哎呀哎呀,还是说从前根本没有的‘一般常识’终于回到了你身体里啊?”
螳螂滔滔不绝地讲着揭人伤疤的话,即便如此,少女只是低着头。
“……似乎真的有在反省啊。”
一旦停下了话头,螳螂和少女之间就被奇妙的沉默支配了。
在少女停止哭泣的那一刻,提斯平静地询问道。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不知道……我不知道……”
魔法少女微微地摇了摇头,开始向魔法生物的对方吐露心声。
“我……做过很多过分的事……对原本是普通螳螂的你施了魔法,让你变成这副样子,还强行让你成为我的伙伴……”
“那个就算了,我也没怪过你。“
“……谢谢,对不起……不过,再怎么道歉也道不完……对之前来这个世界时房子被炸的那家人……那之后我就被‘公差’带回去了,也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少女猛的摇了摇头。
“……不对!不是不知道!我是不想去知道,也没去知道!而我还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都没做到!也什么都没感觉到……!”
少女眼中再次开始溢满泪水。
螳螂依旧无言以对,只是静静地听着对方的话。
“我也知道自己是个无药可救的人……住在这里以后,了解了很多事,我知道我是个无药可救的人。”
“……”
“——但是……我很怕。”
这时,少女脸上一同浮现起悲伤和恐惧的表情。
“即使理解了自己所做的事,我还是……很怕要回到魔法之国,很怕被送去地狱,很怕……很……呜……”
893号已经无法控制自己,泪水像决了堤似的奔涌而出,充分表现出了她此刻的心情。
“很怕很怕事到如今总算要接受惩罚。想要逃,却没法原谅那样的……自己……不过,很、怕……不想、去……地狱……呜呜……总觉得,不想、去……”
少女没法再继续说下去,她小小的呜咽声响彻在宅邸的走廊。
过了一会,在少女的喉咙停止痉挛之时,提斯张开它那长着牙的小嘴说道。
“……那就不要让魔法之国的人知道……别再使用强力魔法了。烘干衣服之类的事倒没什么,但是再像之前那样用魔力构成拟似物体,引发炸弹爆炸,公差们就会探知到了。”
“……”
对于螳螂说的话,少女依然沉默以对。似乎是在对就这样逃避惩罚的行为能否获得原谅感到困惑。
就在似乎要进入永远的沉默之时——少女和昆虫的背后传来淡淡的搭话声。
“喂,小夏。”
“!”
不用回头看都知道。
是银岛。
少女的心强烈地拧紧了。
——被听到了吗?刚才的话……全部?
少女畏惧着这想象会引发的结果,连回头都做不到了。也没法直视银岛的脸和眼睛了。
对于时间和心灵都冻结住的她,银岛果然还是用淡淡的口吻继续说道。
“你之前被酱油溅到送去洗衣店的衣服……刚才送回来了。”
——……?
——没被……听到?
应该不会吧。至今为止都没听到过有人进出背后房间的声音。恐怕他是一开始就在房间里,听到了自己和螳螂说的全部吧。
仔细一看,榻榻米上放着银岛的长刀。看来是和893号刚掉进来的那天一样,在保养刀具吧。
这么说来,他们的对话果然还是全部被他听到了。
不过,她没有勇气确认这件事。
不仅因为少女意识到了自己的罪恶,更是害怕失去在这个家得到的“现实”。
与知道了自己很快就不再是故事的主人公无关,她更怕的是失去。
对于没有回答、头也不回的少女,银岛平静地提议。
“去散步吧。”
“哎……?”
“嗯,你啊,之前看电视的时候说了‘想骑自行车试试’吧?所以就从仓库里把大姐头小时候骑的自行车找了出来……不好好练习的话没法骑的吧?”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正确地说,是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
所泽航空纪念公园。
离他们的宅邸不远,是市内最大的绿地公园。
是日本最早建造的飞机场在被美军一度接受过后归还的遗迹改造的,是在琦玉县都屈指可数的、以宽广面积自诩的巨大公园。
在林木环绕的漫步道正中,扶着小小自行车的魔法少女,和紧随其后的黑社会副头儿。
原本是奇怪到没法更奇怪的组合,但893号现在穿的是普通的小孩服装,除了魔杖之外没有给人特别的不协调感。
即使拿着魔杖,路过的人也觉得是小孩子的玩具,大家没有任何疑问地穿行而过。
周围有很多玩滑板的年轻人,但她们也没有用好奇的视线看过少女。
自行车筐里放着小狗大小的螳螂,但似乎也被认为是玩偶之类的东西。
“那骑上去试试吧。”
夹着洗衣店的袋子,银岛平静地说着。
但是,少女却没能骑上去。她不知道银岛的意图,话虽如此,却也没有询问刚才的事的勇气。
更何况,他一句也没提及提斯的事,她很怕,也很不知所措。
于是少女支吾着问了一个毫无关系的问题。
可是结果却成了知道一切的契机。
“但是,为什么突然要来散步……?银岛大叔至今为止连买东西都没跟我一起去过……”
“嗯?啊。因为一直都在跟丸跋组争斗……不过,最近一个月都没发生什么大事。而且——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
对于少女不安的疑问,银岛稍稍偏移了视线,小声说道。
“我要结婚了。”
“……哎?”
“和大姐头……不,是和惠美……”
一瞬间,893号没能理解其中的意思。不过,在慢慢咀嚼了这句话之后——虽然依旧很难反应过来,少女缓缓地露出了微笑。
“这样啊!恭喜你!银岛大叔!”
虽说内心的不安还没消失,但是知道这时不笑、不开心的话是不行的,所以少女微笑着讲出祝福的话语。
但是——这份笑容被银岛接下来的话完全抹消了。
“你……在魔法之国有家人吗?”
这个问题的意思就是自己的谎言已经被揭穿了。果然,自己不是公主的事他刚才已经全部听到了。
但是,少女的心反而踏实了起来。低头掩饰着自己像是放弃了一切的目光,也不看银岛的脸,她用让人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小声说。
“……果然还是听见了啊。”
“……”
“是想赶我走吗?还是……”
想杀了我呢。在少女心中,最初见面时的场景复苏了。但是不可思议的是,现在回想那时候银岛的目光,她没有当时那么强烈的恐惧了。
那么现在面前的银岛目光又如何呢。
虽然很想确认一下,她却没有看他眼睛的勇气。
“我……不是什么公主。爸爸和妈妈都在生下我后不久就去世了……所以,我没有家人。”
少女略微做好了被打的觉悟,回答了他的质问。她在这样的自己的头顶,再次感觉到了和一个月之前一样的触感。
“哎……”
一点一点抬起头,对方还是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
893号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放在自己头顶的手,银岛平静地说着。
“组长的时间估计不长了……他自己也很清楚吧。惠美……好难叫出口,还是叫大姐头吧……大姐头昨天听他说,自己死后她就没有必要继承了……现在我们组里完全是世袭制,所以事实上这就等于是解散宣言……知道什么是世袭制吗?”
少女静静地点了点头,银岛拿开放在少女头上的手,开始在漫步道上踱步。
“是吗,那就好……和大姐头结婚以后……我想成为一个正经的人。虽然女儿死的时候,我最后还是回到了这条路上来……”
听到这里,光头仔曾讲的话在少女脑海中复苏了。
“银岛大叔……”
“嗯,我啊,曾有个女儿。是去世的姐姐拜托给我的女儿……但是,就因为我的错,女儿不在了。我们卷入了争斗,疾驰中的车子中了弹。……然后,只有跟我在一起的女儿死掉了。”
听到银岛第一次讲起自己的过去,893号除了倾听什么也做不到。就连思考自己此时此刻应该说什么样的话都做不到。
“从那以后,我就离开了组织,离开了城市中心。……不过还是不行。结果我还是除了这样生存,没有别的办法。”
像是在后悔什么似的,银岛眯起了眼睛,静静地吐出一口气。
在冬季的冷空气中,一团白色的气体轻柔地绕着圈。
“而这次……这次,我一定要——组成家庭,和家人一起……”
说到这里,银岛继续向前走着,对少女轻声说出一句话。
“呐,小夏。你也来帮忙吧?”
“哎……?”
这次再怎么咀嚼,也没法理解其中的意思。少女只是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银岛,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我是说,等我和大姐头结婚成为夫妇之后,你能不能当我们的养女。”
“……哎?”
对于银岛突如其来的提案,少女完全丧失了语言能力。
“嗯,户籍之类的东西我们来想办法……大姐头也很喜欢你,不会反对的。”
“为什么……”
“不是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吗?啊~啊,事先说好,我可不是因为一时的同情才这么说。我会对自己的话负责任的。”
银岛挠了挠头,对于仍然是一脸不可思议的893号说道。
“不是说了吗,我和大姐头都很喜欢你。而且——”
移开了视线,稍稍有些害羞地——
“家人的话,多一个也好不是吗。”
893号沉默了片刻。
魔法少女无言地推着自行车,再次开口之时,她的眼睛有些变红了。
“谢谢……谢谢你银岛大叔。”
在她说完这句看上去真的很开心的话之后,少女又伴随着十分悲伤的眼神摇了摇头。
“但是,不行的,银岛大叔。你听到的话就应该知道吧?我——”
“不要一个人……背负罪恶。”
“哎……”
“我——完全接受你犯过的罪。……虽然我不能说不需要弥补。但是——至少我也能为你偿还罪恶帮到一点忙。”
在这句强有力的话之后,他又轻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的话。
“……如果,我有那个资格的话……”
“?”
“啊不,没什么。……也是啊,先找到你用炸弹毁掉屋子的那家人吧。”
听完了这句话,少女这次终于没能忍住泪水。
“银岛大叔。”
“什么?”
少女没有停下翻涌而出的泪水,从自行车筐里抱出提斯。
“这孩子可以一起吗?”
突然被加入话题的提斯惊讶地看着银岛的眼睛——对那犀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螳螂吗,饲……饭费会花掉很多吧。”
从他停下说饲料这个词就能知道,他对提斯的印象不坏。
“提斯是草食主义者,所以没事的!”
“哎,哦,我姑且算是素食主义者吧。有黄瓜和蜂蜜的话可以做成蜜瓜口味,我能靠这个生存下去。”
对移开视线的提斯,银岛依旧面无表情地小声说着。
“是么……能跟菜食主义的螳螂成为朋友,在学校里可以自夸一番了啊,喂。”
学校——893号对这个词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希望。
真的有那么一瞬,一直在烦恼的她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罪恶。
连这仅有的一瞬都不能原谅似的,天罚降临在了她身上。
不过,这惩罚是针对她的呢,还是针对银岛的呢——
伴随着滑板的声音,银岛背后受到轻微的撞击。
“啊,抱歉。”
身穿蓝色针织带帽衫的少年,深深地埋下了藏在帽中的头,缓缓地走下了坡道。
“注意点啊。”
银岛看上去没有生气,只是目送着他的背影。但是——
感觉到背后突然被袭击的不协调感,他用右手摸向后背——用手和背同时确认了那炽热的脉动。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893号发出一声悲鸣,银岛左手夹住的洗衣店袋子掉在了地上。
银岛收回右手,确认了自己手心粘着的深红色液体。
那一瞬间——背后再次传来了滑板的声音。
“呀哈!果然是银岛!我们难道中了大奖了?”
银岛和893号回过头去,是一位站在滑板上的年轻人——戴着跟刚才那位颜色不同的帽子,手里拿着一个小黑块正在接近。
“跟小鬼一起离开了宅子,正如这情报所说的……嘿。呀吼!”
知道了那是手枪的893号——不顾自己的装扮,像要庇护银岛一样挡在他身前。
有那么一瞬,站在滑板上的少年表情显得很困扰,但是他很快就继续用力拿起了手枪。
——没事的,我能保护的了!
虽说是很久没有用过的魔法,但她的身体中还记着发动的方法。
她用覆盖全身的魔力构成在面前张开的空气障壁。
——能保护的了!我能保护银岛大叔——
“障……”
在那一瞬间,有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好高大的背影啊,少女想。
在这种紧迫的关头,少女不知为何还在想这种事。
但是,在看到那人背后被染红之时——
也就是银岛的身体受到子弹的冲击而摇摇晃晃之时——
无力的魔女大声地大声地喊出一声悲鸣。
♀
“不要,不要啊银岛大叔!振作一点,不要死啊!”
在倒下的男人面前,少女的身体微微躬起。
踩着滑板的杀手已经不见踪影,周围只有路边生长的树木郁葱繁茂。
只要翻越一道栅栏就是国道465号线。再沿着路往前走一点就有公园里的贩卖店。
但是这里看不到行人,只有少女的哭泣声响彻公园的一角。
“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会用魔法的,明明知道那样的子弹我能防的住的!为什么,为什么!”
银岛平静地张口回答少女的叫声。
他的重要部位和肺似乎没被伤到,还能说话。
但是很明显,情况还是很危急。
这种状态的银岛,还是缓缓地对哭叫的893号开口说着。
“啊……抱歉哪……我想起女儿死的时候的事,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动了……”
“怎么会……”
“而且,不是约好了……吗?我们组里,没有会把你当作打架道具的人……啊……。不管你会用……多么厉害的魔法……你还只是个……小鬼而已……”
“银岛大叔……”
眼泪从眼镜内侧落下,面前已经一片模糊了。
于是——只有旁边无言以对的提斯看到了银岛微微地笑了。
“啊,这是……惩罚吧……过去曾让很多人受伤的我想要获得跟别人一样的幸福,想要得到你和大姐头的话,就要获得这样的惩罚啊。哈哈……”
银岛的声音还很有力,但正在一点点变弱。
“先别说话了!银岛大叔说过!大男人不要在小孩子面前唠唠叨叨的!所以银岛大叔不安静下来是不行的……”
“哈哈……也是……说的都是些……丢人的丧气话啊……”
带着自虐的笑容,银岛直直地看向少女的脸。
“对不起……我果然没有帮你偿还的资格。”
“没那回事!所以、所以!别、别再说话了!血、血在……”
银岛伸出手,拭去已经说不出话的少女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都是我走上这条道做了些荒唐事……我也做好了以这样的方式死去的觉悟……所以……你没有必要为我……流……泪……”
说到这里,他的话音停止了。
“不要……不要啊……”
魔法少女哭着将魔杖指向银岛。
“893号,你想做什么?”
提斯战战兢兢说出的话没能传入少女的耳中。
“我还没做好觉悟!”
杖尖放出的光芒包围了银岛的身体。
“做好这种觉悟的,只有银岛大叔你自己……我可没有做好让银岛大叔以这种方式死去的觉悟!所以、所以……”
光芒环绕着,光芒环绕着。
温柔的光照亮了四方,一个奇迹般的场景扩大开来。
——不过,仅此而已。
银岛的伤口仅仅被光芒环绕着,但依然没有被治愈,他依然面如土色。
“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别勉强了……”
“不是勉强!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治愈魔法不是只要期望着‘治好吧’就能治好的魔法。不知道基础知识的话是绝对做不到的。”
背后传来提斯的话语,没能阻止她释放出魔力。
但是,银岛恢复精神站起来的奇迹也果然没有发生。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会用治愈魔法——
自问自答的少女想起所有的责任都在于自己。
好恨,好恨自己。
如果自己会用时间转移的魔法,现在马上就回到过去用尽自己所有学会的攻击魔法。然后,现在的自己也——
但是,不存在超越时间的魔法。
如果真的存在,她一定想回到银岛被刺的那一瞬间吧。
封住所有的想法,把自己的全部魔力注入给面前的男人。
但是,徒劳的努力终归只能是徒劳。
“不对啊……这种事情,在我看过的漫画里从没出现过……”
这时她真的意识到了。
如果不知道会守住幸福的事。
这里真的真的是现实的事。
“对了,一定是因为我没穿魔法服……所以使不出力量……”
而现在,连现实都在崩坏中。
她得到的,跟妄想诀别而得到的“现实”,正在她面前发出崩坏的声音。
衣服实际上没有任何效果,但她不得不去相信这一点。
少女轻轻挥舞着魔杖,她的衣服很快就从洗衣店的袋子里飞出,替换在了她身上。
——拜托了,只要现在,只要现在就够了。
——请让我,让我成为真正的故事主人公,让我成为真正的魔法少女——
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对谁祈祷,她只是不断地注入魔力。
但是,结果她只是笔直地走向悲剧主人公的道路。
从银岛背后流向地面的血流个不停,能看出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
“救救他……谁来……谁……”
“啊啊啊,我们也不知道这附近哪有医生,对、对了,谁去叫人来会比较……”
与提斯说话的同时,面前的光芒消失了。并不是她放弃了,纯粹只是因为她的魔力已经耗尽。
她马上站了起来,就这样开始在路上奔跑。
——拜托了,不管、不管是谁——
暂且为了找人而来回奔跑的魔法少女。
如果真的碰到行人,能否相信穿成这样的自己的话,也是个未知数。这一点她自己想得很清楚。
即便如此,她还是奔跑着。
没有办法放弃奇迹,只是暂且寻找行人的身影——
向和贩卖店完全相反的方向奔跑,她终于遇到了奇迹。
她看到像是散步中的行人,大声喊叫着向那人奔去。
“那个,拜托了——”
然后,893号凝固了。
“你是……”
戴着眼镜的男性一副让人讨厌不起来脸。
仔细追究“让人讨厌不起来的脸”这种形容,也就是让任何人都无法讨厌的表情。
“副头儿……不太好吧。组里再怎么资金困难,绑架小鬼这种事……要是组长知道了肯定会被他扫地出门……”
“副头儿……莫非是你的私生子?”
“该怎么跟大姐头解释……”
“那小鬼是怎么回事,录像或资金源的网站照片里有提到么?”
“副头儿原来有这种爱好啊,真……”
最后开口的男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其他人殴倒在地。
她不是笨蛋。这些面目狰狞的男人所说的话,她都理解了。
于是她认为自己大概正处于危险的状况中。
“那个……”
“……我说,你到底是谁啊?”
在副头儿若无其事的询问面前,少女第一次开口说话……
“接招!抒情之锤☆!”
少女一边流着冷汗一边露出笑容,将手中杖朝高处的天井指去。
自己冲破房顶而入时的大洞。从洞中露出脸来窥视的太阳,暖洋洋地照在少女身上。
像是沐浴阳光而生长的植物一样,少女手中握着的魔法之杖前端有光芒在膨胀——没多久,它就成为了一件凶器。
被涂成黑色的铁块上用特大号的白色文字刻着“666t(*吨)”。
无论实际上到底有没有重到那程度,但假若少女就那样高高举起并重重挥下的话,肯定会让心理脆弱的人昏厥过去,就是这样大小的铁锤。
将杖夹在腋下,把变出的铁锤高高举向天井的小个少女。
“嘿!记忆消散☆”
893号十分装模作样地喊着,同时挥下了铁制凶器。
至今为止自己来到人类世界时所做的不端行为都是如此了结的。
误闯神经病家里时,在居民家中引起骚动招来了警察时,或是向不肯收留自己的人泄愤时。
让人昏倒之后,便可以使用魔法篡改他们的记忆。一般情况下篡改记忆是非常困难的,但在人昏倒时下实行就比较轻松。
正确的讲,她还不清楚在这种状况下把一个人弄昏后该怎样,现在少女只考虑如何从坏人面前逃开就竭尽全力了。
于是,那无法收回的一击向着副头儿的脑门砸去——原本应是这样。
副头儿表情微变,把手伸向伴随魔力而来的高速铁锤,以空手入白刃的要领,在自己的额头前阻住了凶器的前行。
“哎……?”
不仅是阻挡住,他对能量的运动方向掌握的很好,从少女手中简简单单地夺过了铁锤。
咚嘶哩,随着沉重的声响,铁锤冲向榻榻米。
显而易见的凶器。
周围长着凶恶面孔的男人们理解了这东西绝非是玩具的事实,都一脸紧张的表情,用像要刺穿893号将其示众一样的视线盯着她看。
“这下看来真的不妙了……”
在已经开始展开翅膀的提斯面前,少女的面颊流下一行汗水,她低语道。
“要……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哎?”
提斯发出疑惑的声音,但它的话已经无法传入893号的耳朵里了。
不能接受逃走这种事的她,已经切换为喜剧调(comedy touch)的魔女了。
比起从这场合逃走宁可与恶魔战斗的魔法少女们的故事里,主人公应有的行动在她心中回响。
——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自己是魔法少女。
魔法世界的公主殿下。
为了保护人类世界,来到地球修行。
——所以说——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少女用杖发出从种种故事中组合而成的强力魔法。
“全部……全部……”
“那、那是……”
没听到战栗着的提斯的话,893号将某一物品具现化了。
像是保龄球一样的黑色球体,上有冒出激烈火花的绳子。
“炸飞你们!”
在退治蟑螂时和越狱时拿出过,以前的动画里会出现的典型炸弹。
“喂……喂……?”
滞留在门口的长相凶恶男们,一瞬间被喷出火花的导火索摄去心神。
“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的……”
在确认这炸弹到底是真是假之前,他们就已经看到了。
在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少女创造出新物质的异常“奇迹”。
只是铁锤的话还有可能是估计错误,但大家都能确认刚才的爆弹是从虚空中变出来的。
被称为副头儿的男子看到这状况,在一瞬间皱起了眉头。
不过,在看到导火索的瞬间他又恢复了冷静的眼神,身体很快做出了下一步反应。
“啪哩……”
为保护自己身体不受爆风伤害而张开障壁的893号,见识到眼前男人的瞬间爆发力后身体僵直了。
男人只是动了动,房间中央就卷起了旋风。
副头儿抄起放在榻榻米上的长刀,保持坐高,只有脚大步迈出。
接下来的瞬间,他的上半身跟着他的身体开始移动,身体的加速压过了手的加速,最终用比手中拿着的刃物更快的速度发出尖锐的风笛声,并向上鼓胀。
“啊……?”
少女将魔力灌入杖的瞬间,银色刀刃贴上了她纤细的头颈。
就在一眨眼间,导火索被笔直的水平横斩切断了。
然后刀刃毫不停顿,恰恰止于少女的脖颈处。
“啊……啊……”
魔法少女的脸颊上流下恐怖与绝望的汗水。
顺便一提,提斯已经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所以她明白这里没有任何人能救她了。
“小姑娘……火药可不是小孩子的玩具噢。”
杖中已经充满魔力了。
她哪怕还能保留有一点点清醒,发动魔法炸飞面前这男人应该还是能做到的吧。
不过现在的她连这一点动作都做不到了。
面前男人的目光、刀和呼吸已经把她的动作、思想和神经封住了。
——会被杀掉。
自己是故事的主人公。
所以说,自己绝对不会死。
继续把现实和漫画混为一谈的少女,心中无意识地认为。
不过,就在这一瞬间,她确实感觉到了“死亡”。
她的内心稍微返回了一部分“现实”。
在这最糟糕的瞬间。
——不要啊。
男人左手将刀抵在她的颈部,右手慢慢靠近893号的头附近。
——我还不想死。
看到靠近自己的手,少女意识到自己已到末路。
——我还不想死啊。
会被掐住脖子勒死吧,或者,从颈部撕开衣服被凌辱而死吧。
心中埋藏着与外观不合的想法,因为恐惧而微微振颤的893号。
不过,接近的手却没有停下。
杀手的手掌,正在为夺取自己的生命而靠近。
“啊呜……”
少女没有叫出声来,眼眶中涌起了泪水。
男人的手在迫近。
眼前的景象失去了颜色。
与自己慌乱的呼吸声相配合,世界的形状也变得十分歪曲。
眼前看到的情况全都搞不懂了,就在这时——男人的手,到达了她的身体。
“冷静下来。”
“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男人的手触碰到的,并不是少女的脖颈。
波噗,伴随着这样的拟声词,男人的手轻放在少女的头顶。
“……呼咕……哎……呜?”
眼泪卡在喉咙中,少女不知道闭了多久的睫毛静静地抬了起来。
893号眼中失去的世界又回来了。
歪斜的视野渐渐恢复整齐,变黑的反色调也取回了原来的色彩。
看着面前男人的脸,虽然还是毫无变化的锐利眼神,但刚才发出的锋锐光芒已经消失了。
她发现刀刃已从颈边拿开,周围“死亡”的气息淡薄了。
少女就那样缓缓地顶着膝盖,面无表情地向男人看去。
男人默然背向她,拾起横倒在地的长刀,用流畅的动作收刀入鞘。
可怕面孔的男人们,远远围观着这样的他,用诚惶诚恐的声音问道。
“副、副头儿……怎怎怎么回事,那个小鬼……?”
对这理所当然的疑问,副头儿眉头一跳,淡淡地回答道。
“畜牲……没想到丸跋组那群混蛋竟然派这种小鬼送来炸弹……。啧,不知道是不是以为我会疏忽大意,他们还真敢做啊。”
——哎?
893号没有明白“炸弹”的意思,茫然若失。喉咙的痉挛还没停,她无法开口,只有继续听男人讲话。
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帮自己,她确认现在已是必死的状况,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在提斯已经逃走的现在,周围没有人知道自己是魔法少女这件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但接下来会变得如何还不知道。
就在她再次对命运开始感到不安时,副头儿迅速地朝这边转过身来。
“呀!”
对脱口而出的893号,副头儿微微摇了摇头,轻轻念着。
“啊啊,不用说了。已经不必再说了。”
“那个,那、那个……”
“虽然我不知道你组里的人告诉了你什么……像你这样的小孩,是没必要当作秘密武器滥用的。”
还没来得及明白对方的话,对话就继续进行下去了。
“小姑娘。你的名字是?”
893号对如何回答突如其来的质问踌躇不已。倒不是还陷在恐惧之中,只是想起了自己没有名字这件事。
“我……我……没有……名字。”
“啊啊?”
“呀……!被……被消除了所以……名字……一点也……”
对不了解这件事的人来说是意义不明的回答。回答得这么笨拙可能会被杀掉。少女涌起这样的思绪,眼眶中又充满了泪水。
不过,男人的反应与少女的想象完全不同。
“这样啊……你就算抛弃自己的姓名,也要保护组织啊……”
“?”
“但是,你已经没有必要回到那样的组织去了。”
“哎?”
不明白话里的意思,魔法少女抱着必死之心揣测对手的意图。
目光所至的男人,表情第一次缓和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少女好像看到男人笑了。
“放心吧——这里没有人会让你卷入争斗。我向你保证。”
说完这句话,他背后吓人面孔的男人们面面相觑。
“副头儿,你到底打算干嘛?”
“不知道。不过,也不能放着不管吧。”
男人们对转过头去回答的他纠缠不休。
“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个,刚才……变戏法一样的,炸弹……”
“管他的啊。这种小事现在就不要计较了。”
“但是大哥……”
“大男人不要在小孩子面前唠唠叨叨的。”
被副头儿尖锐的话刺中,男人们再也无话可说了。
男人的话让893号身子吓得一颤——看到她的样子,副头儿慌忙地温柔说道。
“哦,抱歉。不是对你发火。”
副头儿静静地微笑着,再次把手放在少女的头顶说道。
“那么,你的名字——晚饭的时候再考虑吧。”
“哎? 哎? ——哎?”
就这样,拒入地狱的越狱魔法少女——作为阿巳蛇组的客人,被安置在组里的公馆。
在完全没有顾及当事人想法的情况下。
♀
阿巳蛇组是在市区边缘扩张的小型组织。
周围全是田地,跟同样在市内的市区氛围完全不同,本来的话这里根本不像会有混混聚集的宅邸。
虽然很久以前似乎是个大组织,但回过头来在自己势力范围以外的地方已经盖了车站,城市发展只将自己周围这一片置之不管。
组长代代都是讨厌争斗的人,而且别的组织对他们没什么油水的势力范围也没兴趣。
根据数年前的法律修订,“保护费”这种收入来源已经没了。现在他们表面上做网络生意,私下让附近的混混赌博勉强维持生计,已经成了一阵风都能吹倒的小组织了。
本来,这跟其他组织进行小竞争,没有大争斗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但是——
今年夏天,这种状况改变了。
发生了一位组员被房间里潜伏的男人用斧头砍伤的事件。
虽然斧男很快就被抓住了,但很快就发现那男人是药物中毒,而且似乎是市区那边的丸跋组散播的药物。
知道有人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擅自散播药物,副头儿银岛表达了不满。那时,丸跋组设置了陷阱,虽然副头儿报了仇——从那之后两者之间的争斗就没停过。现在阿巳蛇组的状况是组长卧病在床,众人以副头儿银岛为中心苦苦支撑。
“结果只要有一方出手,就只能以某一方走上末路作为结束啊。而且这种小组织之间的纷争,也不会有大组织出面作中介或调停。在这附近。”
光头仔讲述着组织现状。
魔法少女用认真的表情倾听着这杀气腾腾的内容。
自少女穿破房顶而入已过了四天——结果893号最终成了阿巳蛇组的食客。
“话说回来啊,小夏你来的还真不是时候……如果你有人类的户籍,就能寄住在任何地方了。”
“嗯嗯。没关系,马萨。我已经决定在这里进行公主的修行了!”
组员们已经知道她不是人类了。
最开始证明自己是“魔法少女”花了她整整一天的时间。
普通魔法会让人觉得是魔术,但用了大型魔法又可能会让魔法之国的人感应到她的所在。
虽说让他们看到提斯的话就方便许多了,但提斯在刚开始骚乱的时候就逃掉了,后来再也没回来。
骑着扫帚在空中飞行,竖起防护罩弹飞扔来的石子,如此这般他们才相信了——不过,组员们也相信了她“作为魔法之国的公主,来这里是为了到人类世界进行修行”的妄想。
组员们对于魔法这种唐突的存在都很受震动,不过在副头儿银岛和被称作“大姐头”的组长女儿的努力下,他们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于是——根据某位大爱《我的太太是魔女》*①的组员建议,她的名字被定为“萨曼莎(サマンサ)”,不过大姐头说了。
“萨曼莎这个名字显得太老气,不如叫短一点吧?”
因为这句话,893号从此被称作了“萨玛(サマー)”。经过四天的现在,这个称呼已经从“萨玛”派发展到“サマー=夏(Summer,发音相同)”派再到“小夏”派。
第2天证明了自己跟丸跋组没有关系——第三天竭尽全力说服组里“请让我留下来”。
本来应该早点出发去别的地方——但是893号——小夏却硬是希望留在阿巳蛇组的宅邸里。
“在最先到的地方都不顺的话,修行也就失格了!”
少女执着于只存在于妄想中的事实。因为深信着自己,她的眼瞳中没有欺骗的神色。
于是,在第四天白天——
银岛拯救了陷入恐惧中的自己,她对这样的银岛怀有一种崇拜之情,无论如何也要尽力为大家使用力量。
她深信不疑,这是自己被赋予的使命。
从光头仔那听到争斗事件的那一瞬间,她就条件反射般地开了口。
“那我来做吧!”
“啊?”
在大屋走廊上沐浴着阳光,两眼闪闪发光的魔法少女。服装还是华丽的魔法少女服,再加上旁边的光头仔,没有比这更不协调的场景了。
不过少女一丁点儿也不在意,心直口快地说道。
“我要用魔法收拾那群坏人!”
对于她自信满满的口号,光头仔既不高兴也没冷淡,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回答道。
“虽然很想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你这话要是让副头儿或者大姐头听到,一定会抽你嘴巴子的,小心点啊。”
“哎……为什么?你们不都知道我能用魔法了吗?所以就用魔法‘嘭’的一下!”
就在四天前还把银岛他们判断成“坏人”,而且还忘了自己报仇不成反被击败的事实,魔法少女大声喊出自己的不满。
光头仔对于这样的少女,露出些许困扰的笑容,慢慢地说道。
“在世间人看来,我们都是些无可救药的人吧……不过,要是把你这样的小孩子也卷入我们的逻辑里,我们也无颜面对苍天了。”
看着依旧满脸不服的魔法少女,光头仔搪塞道。
“哎,不过在老窝里收留小孩这种事,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的。副头儿他啊,对小鬼果然还是太姑息了。”
“?”
“副头儿他本来是东京区更大组织的干部。是个干劲十足的武斗派,因为那股执拗劲被人赋予‘怨灵’的称号,当时他拿着手枪和长刀冲入某组织,不断放出决定性的一击,不知有多少人的血溅回他身上……抱歉,这些话好像不该对女孩子讲。”
光头仔露出难为情的脸色,像是突然想起一样对少女说道。
“怎么说呢,副头儿他啊,在二十岁左右的时候好像有个小孩。”
“哎?”
“唉,不是副头儿自己的小孩,据说是死掉的姐姐留下的孩子……不过到最后那孩子也死了。”
“……”
接下来他说的话可以想象。
“如果那孩子活下来的话,刚好跟小夏差不多大。所以说,对大哥来说情况也很复杂……啊,抱歉。这种话也不该乱讲的。忘了我说的吧。”
光头仔一脸过意不去地止住了话头,站起身,就这么离开了走廊。
被留在身后的少女转身躺在了走廊上,考虑着刚才听到的话。
——明明用魔法什么都做得到。是不是因为我还没获得他们的信用啊。
少女考虑着这些事,自己也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不协调感,她静静地睡着了。
♀
数日后。
被称作大姐头的女性给893号买了衣服。
一个礼拜都穿着同一件衣服,虽说用魔法洗衣服的时候借了便服穿——但今天她收到的是,像893号这样年龄的少女应该穿的普通小孩服装。
“你穿那一身出门会太显眼的吧?”
大姐头——惠美是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和服美人。形象以黑色和紫色为基调,同样身着和服,跟旅馆里的女老板之类的人物相比,无论是气质还是外观都完全不同。
虽然第一眼看上去她的眼神很严厉,但她却是个能够理性听取组员意见的女中豪杰。
平时气势胜过男儿的惠美脸上浮现起温柔的微笑,拿出了衣服。
但是,魔法少女却没能坦率地接过。
因为她从光头仔和其他组员那里听说过阿巳蛇组岌岌可危的经营状况。
“那、那个……组里的人都在为钱困扰,只给我这个,我不能收的。”
“好了,小孩子就不要介意这些了。”
“但、但是……啊,对了!用我的魔法——”
“就算你说要用魔法变出钱来,我也不会收的哦。如果你做了那种事,我就马上把你赶出去,做好觉悟啊。”
“啊呜……”
因为自己的发言被看穿了,893号默默地沉下了脸色。如果是还在魔法之国的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的吧。
但是,现在她已经渐渐开始明白了。
虽然无法用语言表达,她也觉得自己的思想有种不协调感。
“谢、谢谢。”
少女接过衣服,小声念道。
——收下衣服真的好吗。
——还什么都没做过,只不过是个食客的我,这样真的……
在她心中还有这样的小小纠结,但惠美却用满脸笑容拍了拍893号的肩。
“别客气。……对了,小夏。”
“是、是。”
“把我们组里很穷什么的抖露给你的废物,到底是哪一位呢……?”
在她笑笑的目光中,少女感到了比刚开始掉进这里时还要强烈数倍的恐惧。
♀
又过了十天。
很在意惠美说的话,893号在和室的大厅里询问副头儿。
“银岛大叔……我,果然只是个小孩子吧。”
“怎么了,平白无故突然这么说?”
893号对着正在给神龛换水的银岛讲述了十天前的谈话。
“……”
银岛沉默了一会,手对着神龛敲了重重的两下,吐出长长的一口气转过头来。
“嗯,想着用魔法变出钱就能让我高兴,不是小鬼是什么。”
自己现在的主人是银岛。在她心目中是如此认定的。
而这样的银岛否定了魔法,让893号有点悲伤。
像是要安慰少女似的,目光依旧犀利的银岛用温柔的声音说着。
“大姐头是为你着想才这么说的。把你当成小鬼和珍惜关心你只有丝毫之差而已。”
银岛说惠美的事时,脸色和声音都变得更和善了。
虽然觉得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被称作“怨灵”的男人,893号还是没有向银岛打听他的过去。并不是谁阻止了她,只是自己不知不觉地认为那是不可随便触及的部分。
于是,她向光头仔询问银岛变得和善的理由。
“银岛大叔……是不是喜欢惠美姐?”
“差不多吧。”
毫不隐瞒。
期待着难为情的话的893号一边感到了些许失落,一边又对这干脆的回答感到敬意。
“可别拿大姐头开玩笑啊。”
“那惠美姐喜欢银岛大叔吗?”
“谁知道呢……”
对着含糊的回答,893号安静地说道。
“啊,那,用我的——”
——用我的魔法,让他们相恋!
如果是之前一点的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喊出这句话吧。
但是,她没再出声。
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她把自己的声音压回了喉咙深处。
似乎是觉察到了她那副样子,银岛平静地说。
“想用魔法帮人结缘还有存钱之类的,果然还是个小孩吧。”
“啊……”
——又被看穿了。
能如此简单地看透自己的内心,893号不由得怀疑大家是不是都是魔法使。
很快这疑问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呐……银岛大叔。我,是不是没有用?”
“嗯?说什么呢。虽说一开始什么都不会做,最近不是有在帮忙打扫和洗衣服吗。大姐头也很高兴啊。”
“但是……我可是魔法使啊。明明还能做更厉害的事……!我还什么都没做过呢。除了用魔法做不到的事,一件都没……”
“除了用魔法做不到的事吗。”
银岛平静地眯起眼睛,靠在柱子上望向天井。
“那个没关系。因为即使是我们,也能用魔法。”
“?”
893号没能理解银岛的话,不由自主地询问“对她来说”这超出常识的内容。
重重叠叠的几何学的图案和庄严的文字列。这些东西经过复杂的组合排列,成为令人畏惧的肃穆的魔法阵。
少女被这用暗绿色描绘出的魔法阵做成的墙壁包围着,面无表情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去。
“是~”
一边像是还没睡醒一样地说着,少女默默地站了起来。
这是位仍然保留着一份稚气的少女,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吧。参照她来看,周围的状况很明显充斥着异常的氛围。
她的周围只配备着最低限度的生活设施,一张床。作为房间同外部唯一联系渠道的门,也像墙壁一样有着如同皮影画一样发出红色光芒的魔法阵在流畅地旋转。
接下来,当少女站在这扇门前的同时,魔法阵的光芒褪色了,门随着橡胶摩擦般的声音大开。
现身于门外的是统一身着黑色法衣的男男女女。
而在他们正中央的一位年轻女子,向少女送出庄重的说话声。
“……囚犯893号。”
“是~”
少女浮现起毫无紧张感的笑容回答道。
被称作囚犯的少女着装一点都不像是监狱里应有的样子。
穿着分布大块三原色、像是剧团巡回演出时会穿的衣服,戴着时尚的边框眼镜,镜片后面还有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
包括年龄在内,围绕着她的全部氛围都在明显否定着她是囚犯的这个事实。
更何况在她的表情里连一点罪恶感和紧张感都看不到。不过说她是被冤枉的,她的态度好像又有点过于轻松。
但毕竟是监狱这种很异常的地方,在还不知道是哪个国家哪种文化的情况下——
——给出这个回答的生物忽然从刑务官们身后露出脸来。
“啊~啊,终于要和你告别了呢。不管是我还是你都不大可能想起被议会‘消去’的你的名字,就用代号893再好好叫你一次吧,就是那个什么,‘永别了’呢。”
那是一只小狗般大小,用轻快语调吐出诀别之词的绿色螳螂。
会说人话的巨大螳螂给人以可怕的印象,不光是因为它会说话,还有就是在场的人没有一人有所动摇。
不过,只有被监禁的少女因为螳螂的话露出了纯真的笑容。
♀
这里,大概就是魔法之国。
从少女的打扮来看——除了没有手拿魔杖,简直就可以说是日本漫画和动画里常见的“魔法少女”。
在本当以异常为常识的世界观中,只有一件事,是真的很异常——
——那就是魔法少女是囚犯的事。
♀
不知道为什么长着眼皮的螳螂眨着大眼,继续说道。
“擅自跑去人类世界,确实已经是第七回了吧!?也不顾亲切的公差们的辛苦……”
“为什么?我做了什么坏事了吗?我只是为人们使用了自己的力量而已。”
“……突然从天而降,强行住到别人家,喊着要退治蟑螂于是连家都一起炸上了天。这次连后续工作都没法做了。也正因为如此,你才成为这拥有长达1500年历史的国家里的第893号罪人。1500年里只有893人!你知道这对你来说是多么严重的事吗?我觉得你还是好好反省比较好噢?好好想想我说的话,行吗?”
少女露出些许不高兴的表情,正要开口说话就被刑务官冰冷的声音给堵住了。
“讲话时慎重点。”
“好~~”
看着下面鼓起腮帮子的犯人,估计是刑务官长的女性用别人听不到的音量叹了口气。
虽说是犯人不过态度却很小孩子气,女性刑务官一瞬间有些犹豫。
——真的就是这孩子吗?
——这孩子就是这个国家有史以来拥有最纯粹最强力魔法的——凶恶罪犯?
比起最强魔力云云,刑务官反而对后者更觉得怀疑。
像是要甩掉这样的疑问一般,刑务官向面前的少女问起罪来。
“……893号。你未经许可打开了通往人类世界的大门,潜伏在日本国埼玉县所泽市,潜伏之后又将针山真吉一家人的住房用魔法破坏了……我没有说错吧?”
“那个……我没有恶意的哦?”
“我没问你有没有恶意。关键在于你擅自在人类世界使‘魔力’具现化这件事。这会在你前往的世界里造成直接的危害,最差的情况会使……”
“……”
刑务官的话语融入了感情,不是完全出于事务的口吻。但少女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只是淡淡地听着自己的罪状。
“——有没有于心不安呢,你的身体已经被地狱预订了。”
地狱。
这个国家里所说的地狱其实并不是鬼或恶魔阔步横行的地方。
那恐怕是这个国家住民最讨厌的土地,是传说会得到比死更让人恐惧的幻想的地方。
这块土地会吸取住民的魔力,夺去他们的全部气力。大概只会给予他们生存最低限度的活力吧。因为魔力被吸走,连逃出去的力气也拿不出。
这个国家的“罪人”大多都会被送往那里。
犯了人类世界称为偷盗或伤害的罪行,多数会用魔法消除其记忆强制劳动,不会成为“罪人”的。国家为维护世界的治安,消耗了大量魔力。结果就使犯杀人罪或反叛国家罪等的“罪人”的数量也大大减少。
即使如此少女还是被判定为罪人,可见她的罪行足以匹敌杀人罪了。
——把这样小的孩子,送到那个“地狱”去……
虽然表面上无动于衷,但刑务官的内心已经为少女而卷入了悲哀的漩涡。
手拿魔杖——为行使魔法而进行增幅的杖,她冷静地向少女宣判了罪行。
“——已决定将你送往‘地狱’。做好觉悟了吗?”
对在这个国家已等同于死刑宣言的沉重话语,少女却只在一瞬间眨了眨眼——她仍然露出纯真无邪的笑脸,向刑务官开口说道。
“不要。”
“哎……?”
讨厌被送往地狱。这是当然会有的感情,可是当它与笑脸一起出现时,就给人以极度不协调的感觉。
周围的其他刑务官,还有那只懂人话的螳螂,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少女。
于是,一霎那间。
“人家才不要去地狱那种地方呢?”
打破了自己造成的静寂,少女用非常响亮的声音叫道。
“因为人家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啊!”
虽然还没到无所畏惧的程度,但少女用绝对自信的口气如此宣言。
——什么都没有……
刑务官在心中罗列起眼前少女的所作所为。实际上不用看她的外表,只是将文件里记载的文字彻底罗列出来——仅此而已就可以很肯定地说明她的罪行了。
破坏器物,伤害,妨碍魔法管理官执行公务……全都是她用魔法做的。
而且在为补偿罪行而执行的劳动中,她数次逃跑。
逃走之后必然要去人类世界。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意图,但必然限定在日本这个岛国。
有了术法语言都能相通,为什么她每次都一定要去同一个国家。有人如此疑问,但少女脑内用术法张开的魔法障壁使人无法读取她的内心。
她能够防备经验丰富的魔法使的读心术,这种才能让国家机关产生兴趣的同时也感到畏惧。
虽然有强行对她的记忆和精神进行篡改,但她的魔力和才能恐怕是无法消除的。
不过已经做到了极限了。
如果只是去人类世界的话那还好,但少女的古怪行为渐渐升级——终于,用魔法做成的炸弹将民户给炸飞了。
政府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决定将少女作为罪人送往地狱。
——恐怕这也是一次实验吧。为了测试少女的魔力。
刑务官看到少女的脸后就想到了。不管怎么看眼前的少女跟“凶恶罪犯”这种行为不端的人都扯不上关系。
不过,她所想的事很快就成了错误。
少女在已经被她说得面面相觑的人面前,再次说道。
“我只是稍微有点失败哦?不过没有关系的啦!因为人家是公主嘛!在人类世界的修行会做得很出色的!还有还有,人家在恶魔手中保护了人类世界哦!”
——“公主”?
——“人类世界的修行”?
——“恶魔”?
——“保护”?
从少女口中吐出的种种单词。
刑务官们却对这些单词的意思完全不理解。
这里并没有去人类世界修行的传统,恶魔什么的也只是古代符咒师们想象的产物。因为禁止与人类世界进行交流所以不会有要保护的理由,更何况——
“你在说什么啊?你只是一般市民。不是什么公主。况且这个国家根本就没有过王政的历史——”
说到这里,终于注意到少女周围的异常。
眼前的少女正一边微笑,一边构成身体周围的魔力漩涡。
“……!不要反抗了!没有魔杖的你根本就没法用‘魔法’——”
“魔杖?不对呦。”
像是在嘲笑紧张的刑务官们,少女伸出了她的手。
“这才是魔法之杖——叫做皮利奥利姆哦?我刚才给它起的名字呢!”
接下来的瞬间,她身体周围的漩涡里“没有温度的空气”开始收束——像是收起的网一样将刑务官拿着的魔杖夺了过来。
“!?”
——把他人手中的魔杖用魔力……!?
一般来说,这个国家被称为“魔法使”的人们手中都握有用来增幅魔力的装置“杖”,从而构成普通的魔法。
所以要向紧密握于手中的杖输送魔力是需要相当的集中力的。但是眼前这位少女向不在自己手中的、别人的杖输入了魔力。
而且还保持着纯真的微笑——
在看到那无比纯粹的笑脸的一瞬间,刑务官的身体凝固住了,后悔了也理解了。
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位单纯只是魔力很强的少女——
不如说是怪物比较恰当。
于是——在这与魔法之国不相称的存在“监狱”里,果然还是响起了与童话不相称的爆炸声。
就这样,凶恶罪犯以魔法少女的姿态,轻松地逃向了外面。
外面——换言之,没有魔法的、人类居住的世界。
♀
“她因为拥有优秀的才能,所以误以为自己是个特别的存在……不,实际上她的确很特别。必须记住她很危险。”
男子在传达893号越狱事件的刑务官面前小声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除了用大理石铺成以外就没什么装饰的小房间。坐在桌前的是刚才和893号接触过的刑务官的上司——法务官。
作为“魔法之国”司法的最高长官法务官,在看了893号相关的报告书后,比刚才更为用力地叹了一口气。
“在我的任期之间出现的第一位‘罪人’结果竟然越狱了。事情成了这样,不要说什么审判了,说不定会被送去研究所。”
“……在那种地方的话,恐怕她会遭到比‘进地狱’更悲惨的待遇吧。”
做报告的刑务官这次的话语里没有同情的语调了。看到那个“魔法少女”异常的力量之后,人人都产生了说不定她是研究所里造出来的东西这样的想法。
“法务官大人。那个893号……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是抽象的问题啊。”
长有白发的法务官试着回答了部下的私人问题。
“893号原本的名字已经被消去了。她的双亲生下她后就行踪不明,她十岁以前都是在孤儿院里长大,之后年幼的她就开始一个人生活——”
说到这里,法务官将数本书籍和录像放在了桌子上。
“因为我们禁止和人类世界进行交流,她就这样偷来了日用品技术。虽然是用狡猾的方法弄来的,不过却让人不得不佩服她的手段……总之这些东西是在她房间发现的。”
刑务官从这些资料中取了一本来看,还没来得及确认内容法务官就开口道。
“漫画和动画。而且全都是同一主题。不是我们国家的东西,是人类世界做的。并且还只限定于日本这个国家的。”
♀
“好痛好痛好痛!快点放手啊!不要抓着我的肚子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要出来了要出来了啊!”
螳螂向抓住自己腹部不放手的人发出抗议的呐喊。
不过这呐喊随着风的呼啸声消散无踪了。
周围并没有在刮风。
而是魔法少女——893号与她手里抓着的螳螂正在如风一般移动。
893号用魔法做成的炸弹爆炸的时候,她趁机用夺来的魔法之杖抓走了前同伴螳螂,用空间转移的魔法逃走了。
于是现在——
她正在自由下落。
在人类世界的广阔天空中,少女与虫只是在不停下落,下落。
使用了空间转移魔法,“召回”与并行的人类世界的接点,强行破坏掉障壁后到达了目的地——遥远的遥远的岛国的上空。
头朝下坠落的893号。
空气的阻力压向自己身体冲击的同时,自己的体液好像都以强烈的趋势流到一边去了。
不过少女向她右手中的杖注入力量的话,她的周围就会生成透明的障壁,空气阻力便会消失。
当注意到风声变弱之后,只知道发抖的无脊椎生物高声吼道。
“真——是的!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你老是这个样子!别人的事连颗灰尘大小的都不管,总是忙着干自己想干的事!”
“啊!看到了看到了,提斯!哎呀,似乎是棒球场哦!太好啦,我想这次大概能好好降落在之前那个地方的旁边吧~”
“听好了!说起来你越狱根本就没有连我也一起带走的必要!这是绑架人质!你这凶恶罪犯!”
对扇动双镰以示抗议的昆虫,893号只是向地面直直地望过去,回答说。
“哎~?可是去人类世界的魔法少女,不带着魔法生物是不行的哟?啰啰嗦嗦又很可爱的,会说人类的语言哦?”
“那是当然了,在咱们的国家——”
“新主人是个好人就好了~”
“所以说听我说!首先,主人是什么?”
魔法少女用纯真的笑容回答提斯的疑问。
“魔法少女是一定要把冲破房间掉进去的人家叫作主人的。”
“什么地方的规则啊!还有刚才起就很在意了,那个‘魔法少女’的单词是什么啊!”
魔法少女毫不犹豫地回答螳螂最根本的疑问。
“魔法少女就是魔法之国的公主,到人类世界修行,与恶魔界的人战斗——也就是我的事情哦。”
“闭嘴!什么公主!不管是修行还是什么,你在学校里的课都忘光了吗!你能用的魔法只有变身跟火焰跟物质构成,什么治愈魔法和大地魔法不是一丁点也使不出来吗!“
“终于到了哦,提斯。“
魔法少女倒栽葱的继续下落,一边还像谈笑时一样晃着脑袋。
“魔法少女不用些厉害的魔法是不行的。会没法出‘剧场版’的哦?”
少女只会说些怎么想也意义不明的东西,节足动物放弃了话题的继续进行。
“……至少希望能平安无事的落地……”
想起自己正像被卷入了大号喷气机的涡轮里一样旋转下落——镰足虫静静地将自己的双镰合十。
♀
“人类世界所说的‘魔法之国’——好像是在想象中把我们的形象美化了啊。”
法务官把啪啦啪啦翻完的漫画朝桌子上扔去,絮叨道。
“这是个对魔法过度误解的世界。”
一边浮现起自虐般的笑容,刑务官看了看人类世界——日本这个国家创造出的漫画小说还有动画录像,继续说道。
“我有可能言之尚早,但893号恐怕是妄想癖吧。”
“妄想癖?”
“虽然不知道她最早是通过什么渠道弄到手的……893号多次入手了这些日本产的漫画和动画。反复地反复地反复地反复地读着同一本书,持续将一知半解的东西目不转睛地描摹下来——”
说到这里他暂停了一会,像是要寻求直立在桌前的刑务官的认可一样说到。
“分不清漫画与现实区别的‘真正的’魔法少女……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呢。对吧?”
♀
“说起来……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跑到日本来啊?”
就快要接近地面上的城市了,提斯提出起它理所当然的疑问。
少女对自己强行带来的伙伴投以安详的微笑,一边回答。
“提斯你啊。”
“嗯?”
“明明是只螳螂却有眼皮,好奇怪啊?“
“就算想要委婉地回避话题,也该直接用这种时候该说的话!你太差劲了!你太差劲了呀!”
就在提斯为抗议而高呼时,地面继续加速度迫近。
于是——
冲破了某民户的房屋,少女再次降临在人类世界之中。
“魔法少女”确实降临了。
♀
“她就这样把自己和作品里的主人公等同了,也就是说当遇到麻烦的时候就使用自己的魔法。”
整理好桌子上摊开的资料,法务官再次发出大声的叹息。
“在魔法学校里念动力和具现化这些是最优秀的等级。但与之相反,治愈还有精神操作——可能也言之尚早,这类朴素的魔法她的成绩都是最差的。”
“可能是听不进去课吧……不是抱有什么‘魔法不够华丽可是不行的’这样的信念吗……”
男人听着部下的报告,默默地摇了摇头。
“如果相反的话说不定还能抓住她。……为我们准备好的手册上都只写着对付比自己魔力弱的或者和自己同等级人物的办法。实际上,像她这样的存在是没有前例的。”
“嗯……”
刑务官小声回答着上司,提出接下来的疑问。
“那么,关于今后她的事……”
“别管了。”
“啊?”
“总有一天,她自然会被人类世界所排斥的吧。她对那边的常识理解得很脱线,完全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只需要监视她就行了,又在特定地点魔力暴走的话就把她的身体回收。”
像是自己难于应付的宠物逃跑后被别人捡走了一样,男人浮现起混杂着失落和放心的表情。
“很快将会迎接她的地方是研究所吗……那才真正是能称得上‘地狱’的地方啊。”
♀
几乎就在法务官如此说到的同一瞬间——
893号确实来到了地狱。
如同在地狱里一样,她第一次意识到了“死”这种东西。
随着冲击的声音,铺着瓦片的屋顶与天井破了个大洞。
于是少女随着四起的烟尘咕噜咕噜地滚了好几圈。
“呀嘿——!从魔法之国远道而来!魔法少女……那个……没有名字来着……总而言之,爱与和平的战士某某小魔女拜上呦☆”
解开缓冲用的障壁,893号以让听者汗颜的方式报上了姓名。
不过——站在面前的既不是因为美少女突然来访而陷入混乱的少年,也不是因为自己家被破坏掉而不知所措的少女。
倒不如说,眼前的这位男性根本就不是一般人。
“……你,干什么?”
在感受到那冰冷视线的同时,893号的耳边传来他冷静的质问声。
“……哎?”
冲破屋顶的浓烟消散以后,一个男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榻榻米的床,拉门,隔扇画。在典型的和室中,男人一声不响地稳坐床上。
看到他的样子,893号在一瞬间凝固了。
“……在房顶上跟猫玩……也不太可能啊。”
像是与眼前这破坏掉自己房间的天井,打扮奇特的少女无关一样——男人的口吻保持着平静。
但让893号行动停滞的,并不是这种琐碎小事。
重要的是男人手中拿着的东西。
有着简单的木柄,伸展形态很优美的棒状物。
棒状物的一面薄而利,绽放着若有东西落在上面就会一分为二的光芒。
——总之就是与日本刀很类似的一把长刀。
另外,在正襟危坐的男人右侧放着几把手枪和子弹。
长刀并非模型刀,恐怕旁边的枪也不会是什么模型玩具之类的吧。
“那个……”
“我说,你是怎么回事?……有没有在听啊……听得懂么?嗯……话说回来小姑娘,是日本人么?”
男人称不上温柔,倒也算没有杀气和怒气的话语。在这种状况下还能保持如此冷静,反倒显得893号很不协调。
男人看起来35岁左右吧,跟893号有着父女般的年龄差距。
比手中长刀更锐利的眼神。
乍看他的整张脸,那道长长的刀伤给了对峙中的少女无形的压力。
“我说,不觉得情况有点不妙么?”
落下时被摔出去的螳螂躲在893号的背后说。
它小心翼翼的不想被眼前的男人注意到,甚至张开翅膀准备随时逃掉。
在落地的过程中,螳螂的语言中枢已经切换成了日语。893号则从越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这么做了,不管是眼前这男人的话还是同伴的碎碎念她都应该听得明明白白的。
不过她没有马上回答。
——看,看到过。我看到过啊!
她用自己从收集的漫画中获得的情报分析着面前的男人。
——这个人是——“黑社会”的人!恐怖的人!坏人!
少女的心在刑务官告知她去地狱的时候都波澜不惊,现在却萌生了些许的恐惧。
她看的是很现实——根本就比实际的现实还要沉重的人类世界漫画。
除了描写魔法少女的作品她也读了不少,这其中也有描写眼前这种人类的作品——。
读过侠义漫画之类的话也许还会转变印象,可是她接触的全都是些幼稚的少年少女向作品。
这些作品里都把眼前这种男人描述的恐怖骇人。
也就是“反派角色”这样的存在。
就像是要证明她所想的事一样,屋外传来了不少人的脚步声。
“副头儿!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推开拉门的男人里有光头有平头还有爆炸头,穿戴有立领的套装还有爬虫类皮革的腰带,精美的手饰以及领带别针,比眼前这被称为“副头儿”的男人还要吓人数倍。
“呼……”
令人畏惧的存在,“反派角色”现在就在自己的面前。对不管在现实中还是空想世界中都让人害怕的他们,分不清现实与空想区别的她已有充足的理由感到心乱如麻了。
“怎……么,大哥,这家伙究竟是……”
看着面无表情的少女,这些副头儿的同伙们默然了片刻,接着便开始各猜各的。
这是至今从未体验过的紧张。不是恐惧的紧张,而是做出了某种觉悟的的紧张感。
——要做……要做,做得到,我做得到。
回避着失败,习惯与自己能力以下的对手决胜负的少年现在开始就要开一把形势不利的赌局。
用游戏的语言来说,就是向来只玩简单模式(Easy Mode)的人突然间要开始玩困难模式(Hard Mode)一样。
——做得到,我做得到。跟这炸药说再见。
就在少年握紧了斧头的瞬间——
游戏的难易度又上升了。
门铃声。
简单至极的“叮咚叮咚”电子音响了起来——
“我来了,芝里大哥。”
“您要的酒我拿来了啊。”
很多男人——虽然不像光头和平头那样显眼,但也能让人一眼看出是黑社会的男人们,不容分说的一窝蜂涌了进来。
“喂喂,快进来快进来。”
“这酒是从副头儿那拿来的。”
“真是的……副头儿还真是个老好人啊!”
于是男人们就那样坐在地板上,把从床一直到门口的通路都塞满了,开始了他们的欢宴。
——增多了。
这个简单的事实以足够的威力将斧少年第一次的觉悟打的粉碎。
于是——对于少年来说,更加漫长的一天继续进行。
☆
全员都抽着烟,这些黑社会的小型酒席开始了。
房间里充满了白色烟雾,连床下都一股烟油子味道。
少年拼命压制着想要咳嗽的冲动,全神贯注的观察男人们的情况。
“对了,那个小鬼怎么样了?”
“简单的要命,只是切了他的眼皮就开始汪汪叫着哭了。本来还想就那样一脚踢他个屁股墩呢……”
“啊,前阵子在哀川翔*③的录相里看到的套装,我从网上买了回来——”
“在咱们组里穿鳄鱼*④什么的可不行哦……知道不?副头儿的皮带都不是真皮的。”
“要是被他听到了你就活不长了……”
“车站前面的居酒屋跑路了,听说了吗?”
“最近的保护费很难收啊。”
随着醉酒,黑社会们的话题也渐渐牛头不对马嘴起来。
听不懂这些人话里的单词,少年握着斧头,只有脚在微微的颤动。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不过反过来说,这也可以说是个机会。等他们都醉倒了,自己就可以游刃有余的从床下面走出去,逃出这个危险的地方。
为了这样,直到最后也不能被发现是绝对前提。
——断绝气息,我,绝对不能被人注意到啊。不存在,我要变得不存在。
不现实的愿望在他脑中反复回旋,少年拼命的克服着自己的恐惧。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要从这个地方突围出去。
巨大的恐惧一半是来源于面前的这些对手,另一半则来自自己脚下的死亡通行证。
占据了床下一部分空间的瓦楞纸板箱里面塞满了男人们说的炸药——甘油炸药。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对炸药的恐惧渐渐减弱了。
——不用着急,没有火的话炸药是不会爆炸的。
刚才想着总之一定要赶紧逃得越远越好,不过现在想想比起不会着火的炸药,眼前的这些家伙才是现在要面对的危机。
炸药这种非日常物品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使得他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
只不过——这是他自作主张的加上了非日常。
——要冷静……我就一直这样隐藏气息躲在这就行。
——然后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了。
——我会平安无事的逃出这个房间。
正在跟自己讲些乐观的话时,他在黑暗中感觉到一点不协调。
——哎?
床的下面,自己脚边的那处黑暗,好像出现了一小点亮光。
——亮光?
少年一边想着怎么可能一边默默的转过头,视线渐渐的向自己脚下移去。
接着,当他正视着那一小点亮光的正体时——他开始完全痛恨起自己的命运。
再接着,那份痛恨马上就发挥了作用。
红色的光点,冒出了一小股烟——
很快就在装着炸药的纸箱附近势头良好的发展了起来。
那是火种。
小小的小小的,火种。
被空调的风吹过来的,不到长5厘米的烟头。
到底是谁抽的,少年没有去猜想,已经没有意义了。
对他来说重要的是——
这个烟头的前端,还残留着红色的火星。
——怎么会。
可以感觉到自己内心的鼓动。这样下去的,先爆掉的会是自己的心脏。
——为什么……!这样的……!
一边想着该怎么做,少年感觉到自己的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不过是个烟头罢了!箱子哪会那么容易烧起来!想办法把脚伸过去灭了火就——
这么想着,少年开始在黑暗中轻轻的移动着他的脚——小心翼翼的。
——瓦楞纸箱跟地板间!
看起来那个地方空调的风能吹过去。所以说烟头才被弄到了那里。
在红色火种之前先看到的东西是——夹在床和箱子的角落里的,由灰色的棉布组成的掸灰掸子。
————!
等到注意到时已经迟了,烟头已经被吹到了其中的一条棉布上。
连数秒的间隙都不到,那火种就进化为了火焰。
就在冒出烟的瞬间,红色的光芒已经开始扩散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好了!不好了啊!
更多的烟冒出来的话,说不定黑社会的某一个人可以过来阻止。
不过那同时也意味着自己会被发现。
如果不被发现的话,就会被炸死了。
黑社会们会不会死光还不知道,不过至少自己是没有活的可能了。
他要脱险,就要在不被注意到的情况下,消灭掉开始向纸箱转移的火苗。
已经没有时间了。
纸箱的一角已经开始变成茶色了。再有数十秒还没想出办法来的话,自己就一定会迎来终结。
——在这种破地方——怎么能死在这种破地方啊!好好想想!好好想想!用脚把它踩灭……不,用力踩的话倒是能灭掉,不过发出的声音会被他们注意到!
只能浇水了。
他立即得到这样的解答,可是当然,手边不会有这样的东西。
不过——他注意到了。
只有一种办法可以解决。
只不过这样做的话就要有相当的觉悟,风险也很大。恐怕就算逃出这个地方,也很可能产生新的麻烦。
但是,已经没有彷徨的时间了。
——我要——我要,活下去!
刚才被打碎的“觉悟”之火焰,再次燃烧于他的心中。
——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在被恐惧追逐而逃亡时诞生的虚伪的觉悟。不过这觉悟并没有错。
他从出生起第一次觉察到自己承受着痛苦。自己挑战未知舞台的觉悟,自己决定了承担痛苦——风险的觉悟。
从做好觉悟到接着逃走,结局是只要失败一次他就完蛋了。
不过比起这个结局,少年现在已经开始准备做自己从未做过的事。
——我、我、我——我还不想死!
虽然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可能没有比这更难看的理由了,不过他确实是由于恐惧的本能而想要逃走的——
床下的斧头小幅的挥动,向自己的脚用力砍去。
钝刃给予的剧痛在他的脚上,背部,脑髓里游走。
不过,现在还不能发出惨叫。
他向自己的脚用了很大的力——所以从伤口里喷出了大量的血。
随着脉搏的鼓动,全身上下都被强烈的痛感袭击了。明明负伤的只是脚而已,却好像有着身体整个都受了伤的错觉。
但是,他没有发出惨叫。
这都是为了从恐惧身边逃开——
忍耐着一时的痛苦,少年把冒出血的脚慢慢向纸箱靠去。
这名叫血的大量液体,终于将燃烧着的火焰扑灭了。
不过——
他忘了一件事。
唧唔唔唔唔唔唔
即使是血液——蒸发时的声音与水没有什么区别。
不管是音质——还是音量。
——……啊。
“……什么啊?刚才的声音。”
“好像是从床下面传来的啊。”
——要结束了。
黑社会们的动作都停止了,全员向床的下方看过来。
——已经,要结束了。
黑社会仍然坐着保持他们的视线。就算那样好像也还看不到少年。不过窥进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如果结束了的话,那不就和最初一样了吗。
少年的身体里力量在膨胀。就像失去了一切开始自暴自弃的人拥有的力量——他最初买了斧头潜入这件房子时的力量涌了上来。
——但是,但是不要啊,我,还不想死。
不过,与最初不同的是——现在他的目的是竭尽全力的执著于求生。
——不要死。我还不能死。
“嗯?床下面怎么了……?”
——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大幅甩出斧头与平头男向床下看来,几乎是同时。
嚓喀哩。
“啊!”
“啊?”
少年与平头的声音同时响起。
从床下飞出的少年的斧头砍在了平头男的脸上。
“咕啊!”
“啊,大哥!?”
“芝里大哥!?”
——已经回不了头了。
像从仰天倒下的平头两腿中钻出来的一样,少年从床下飞蹿出来。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拼命的挥舞着斧头向玄关跑去。
房间里的男人们被突然蹦出来的斧男吓了一跳,都为了躲避斧刃而蹲了下来。
飞跃过这些男人的少年,一口气奔向了玄关,从里面打开了大门跑了出去。
外面已经开始变黑了,不过日落才刚刚开始。
不过不能对求助抱希望。现在手拿滴着血的斧头,就算求助了人家也只会跑掉。
其实扔掉斧头就行了,不过他现在正欠考虑的想着“要是追过来的话就用这个跟他们打!”。
斧头也没丢掉,他就这样在暮色中一溜烟的逃走了。
“你等着!跑到哪去了!”
听到了怒吼声。
朝后面回头看去——脸上正滴滴答答的流着血的男人,正拿着日本刀四处探寻。
因为血影响了视线,好像还没注意到这边的样子。
——太好了。
就在这样想的那一刻——
平头穿好了鞋子的同伙们发现了自己,一起朝这边追了过来。
☆
“畜牲……在哪里……”
满身是血的平头男垂下拿着日本刀的手,在日暮的街头走动着。
说巧不巧目击到这一幕的人是——
从窗户里向外看去的,在旁边蓝色屋顶的公寓里住着的少年——一二三梦羽,唯独他一个罢了。
☆
从那之后到底过了多久啊。
我到底逃了多远啊。
但是,没有用。
等注意到的时候,他发觉自己跑来跑去跑到的小路,还是红蓝房顶的公寓相夹的这一条。
已经,逃不掉了。
没有跑走的力气了。
即使如此,他的脚却没有屈服。
想要活下去。怎样的丑态都行,现在只想从侵袭自己的恐惧之中逃开。
他如果不想办法躲起来的话,最终将在这公寓用地前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
没有回到红色房顶的勇气。他最后向蓝色房顶的公寓里跑去,藏在了建筑物里的一个液化煤气罐后面。
就算是他们恐怕也很难想到我会回到这么近的地方吧。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
从道路那边传来的谈话声,将他引向了恐惧的世界。
“找着了没!?”
“还没,不过看来一定是跑回这边了……”
——为什么!?为什么在这边!?
“看,果然就在这附近!”
“那个混蛋,好像不知怎么受了伤。”
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少年才想起来。
他在刚才砍了自己的脚的事情。
同时他也注意了到自己脚上的剧痛。
如果没听到脚的事还罢了。这种伤还能坚持逃到现在已经可以说是奇迹般的距离了。
不过这奇迹也已经结束了。
因为自己的血迹而被追到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讨厌啊。我还不想死。
就像小孩子在撒娇一样,他仰头朝夜空看去,不停的不停的念叨着。
——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谁都行,神也好恶魔也好,谁都好快来救救我啊。
这样想着,少年就像被欺负的孩子一样流着眼泪。
谁都行,谁来救救我——如果叫不来帮助的话——
他朝四周望去,来回巡视的瞬间——在自己寄身的公寓的某间房的一扇窗户看到了青白色的光芒。
就好像那间房里正盛放着蓝色的火焰一样——
他没有考虑那到底是什么的时间了,现在听到了从道路那边传来的平头的声音。
“……找到没?”
“啊,大哥!你没事吧!”
“别管我了。比起这个那家伙在哪?”
虽然口气很冷静,但感觉的到这是超越了愤怒的冰冷的杀气。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少年就浑身紧缩同时明白了这个事实。
用斧头和他打起来的话,绝对会被那个男人杀掉。
“看来就藏在这边。”
“……给我找。”
——已经结束了。
就在他快被恐惧压垮的那个瞬间——
咕噢噢噢啊啊噢噢啊啊噢啊啊啊噢啊啊噢啊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像是人兽合体一样的惨叫。
“怎么了……?”
黑社会们听到了这声惨叫,都停下脚步向周围扫视。
又过了数秒——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一次响起了响彻四周的那仿佛在倾诉苦痛般的咆哮声,从公寓的一扇门那又传来了响亮的破碎的声音。
接下来——一个身上着火的男人手拿斧头朝公寓用地那边奔了出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拿着斧头的男人——杀人魔像要排除挡路的人一样,朝站在门口的黑社会们挥舞着斧头。
不过在斧头挥下的瞬间,平头男朝前跨出一步,钻过男人斧头的空子,手中的日本刀一闪而过。
在路灯下,银色的光辉深深地切入了男人的右脚。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杀人魔失去平衡倒下的瞬间,平头抽起日本刀,刀锋向斧男的肩头推过去,男人就那样朝柏油路上倒下去。
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斧男刺穿了暗夜的疾呼在周围回响着。
听到了这声音的另一个斧男,在液化煤气罐的阴影中注视着这宛若噩梦般的景象。
很久,很久——
☆
接下来的事很残酷。
倒下的斧男被装在袋子里,五六个男人一起朝袋子踢去。谁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时有骨折的声音传入少年的耳中。
过了一会私刑结束,平头男面无表情的弯下腰,朝脸肿成怪物一样的杀人魔说着。
“混蛋……刚才藏在我的床下面……我们说的话你全都听到了吧?啊啊?杀人魔先生。”
在已经只能发出小虫一样声音的男人面前,平头用难以自抑的眼神瞪着他说。
“跟约好的一样——快死的那一方就任人摆布。……在那之前可先别死啊,你这蛆虫。”
他这么说着,光头忽然插了一句话。
“大哥,这家伙可能听到了你妹妹的事情。”
“……是啊,那么……快死的那一方任人摆布的第一步——从拔掉他的舌头开始……”
一边这样念着,平头猛地站了起来,也不擦自己脸上的血就转过身去,只说了一句话“带走”。
剩下的男人也不回话,就那样拖着杀人魔走掉了。
接下来只剩下假的斧男和——残留在公寓入口处的一大滩血。
☆
这是不是梦啊。
我静静的思考着刚才发生的事。
不,果然不是梦。我的脚到现在还在疼,不管怎样看这都是现实。
也就是说,刚才那异常的情景都是假的。
怎么办才好,我已经无法回到正常生活中了。
就在这样想的时候——我的耳朵里传来了不知什么地方的说话声。
从液化煤气罐的阴影中窥去——在那里的竟然是赤神瑠流和一二三梦羽。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不期而遇。
但是,我已经没有杀掉他的力气了。
我还活着。
现在,像这样活着。
只是这样就足够了。我的人生已经很充实了。
啊啊,这是多么充实的感觉啊。
就在我考虑这些的同时——那两个讨厌的人开始对话。
“露露,你刚才的问题……”
“哎……?”
“我喜欢露露。啊啊,喜欢你。”
“穆……”
这算什么。在血滩面前谈情说爱啊。
这两个人脑子里装的什么啊。
“经过今天的事我终于了解了,我,果然还是喜欢露露……那个,这样,总算是告白了吧,果然……”
说点更有气氛的话啊,难得在这星空下面呢。
“谢谢你……穆……对不起。”
到底想说哪边。
“我也——最喜欢穆了!”
接下来两个人抱在了一起。
啊啊,真无聊。果然是跟想象一样无聊的两个人。好不容易遇到这种特殊的情景,也不说点更有气氛的话。
我虽然这么想着,不知哪里还是咕咚地响了一下。
是啊,那两个人这下真的成为恋人了。
也就是说,我也有了被甩掉的充分理由了。今天的失败,也不存在了。
就这样做吧。我的心中说就这样做吧。
从明天起重新做人。
今天熬出头了。大部分都做得不错。
也是啊,从明天起就迈向新的人生吧,首先是——
这把斧头,该怎么办才好。
眺望着美丽夺人的星空,我发着呆,只是不停考虑着这样无聊的事。
斧头闪耀着粗钝的光芒,照亮了我优雅的笑脸。
注:
①:多摩川(たまかわ/TAMAKAWA)是日本著名的河流。《NANA》里八子他们一起欣赏的烟火大会,便是多摩川的一个传统。它涓涓流过707室窗外,河水清澈透底。而说到海豹,则是在2002年发生的热门话题事件。有一只原本应该栖息在北海道以北的北白令海的长须小海豹闯入了横滨的多摩川,人们都非常喜爱它,媒体也大幅报道,造成了一种轰动的海豹效应……因为它是最早在多摩川发现的,所以人们给他起了一个小多摩(TAMACHAN)(就是多摩酱) 的名字。小多摩(多摩ちゃん)这个词甚至成为了日本2002年度流行语大赏。音乐大师菅野洋子也曾为NT撰稿写了一篇关于迷途小海豹的伤感短文,个人觉得她这篇文结尾很有感觉。不知道多摩酱近况如何呢?
②:日本的黑社会组织严密,这里说的副头儿(若頭:小混混头领的意思)就是组里的二把手(一把手是组长,名誉总裁一般都是挂名的不太管事),也可以理解为二帮主……具体的分级可以参考下山口组,随手搜了一份转贴——http://bbs.icxo.com/viewthread.php?tid=86712。
③:哀川翔,极具代表性的日本著名演员。出演了超过百部的电影和录相,演技非常生动。尤其是他主演的《无赖》《组织暴力》《随心所欲》《修罗行》《修罗之 路》《恶》等等跟黑社会有关题材的作品更是使他的铁血硬汉形象深入人心。他的官网是http://www.aikawa-show.net/。 而所谓录相(Vシネマ)(《针》这里原文简称为Vシネ),则是英语video(ビデオ)和cinema(映画)的合成词。是指不在电影院放映而只发售 DVD的电影。录相是东映在1989年为对付低迷的市场而想出来的对策,演员里有名的代表人物是哀川翔和竹内力。
④:鳄鱼是世界著名的时装品牌,得名于法国著名职业网球运动员拉科斯特(Lacoste)。其服装以高品质和高品位的设计而享有盛名。现任总裁拉科斯特的 儿子也讲过一个“打赌”的故事说明鳄鱼这个牌子的另一种由来。“20世纪二三十年代时,我父亲何内•拉科斯特是法国国家网球队队员,也是法国队著名的“四 剑客”之一。1925年,他跟随法国队参加在美国举行的戴维斯杯网球公开赛。有一天,他在费城的一个商店前被一只精美的用鳄鱼皮做的箱子所吸引,就笑着对队长说:“如果我打赢了,你就送给我一个。”最终,父亲战胜了对手并赢得了这个皮箱。此后,人们便送给他一个绰号———“鳄鱼”。1927年,父亲的朋友 罗贝尔•乔治给他设计了一只嘴巴大张的鳄鱼徽章。此后父亲就将它别在西装上衣的显眼处,这也成了何内•拉科斯特的标志。”
《都市传说》——完
魔法少女893号
魔法少女。
抒情而不可思议。
别致而充满想象。
只不过是空想产物的“她”,真实存在于这个城市。
比起幻想,更不如说是妄想的“魔法少女”,此刻的确降临在了现代的日本。
然后——
“啊呜……”
已出鞘的锋利长刀在流着眼泪的魔法少女喉咙下闪烁着光芒。
魔法少女的右手握着漫画里才有的黑色爆弹。
而跟她对峙的杀手一样的男人眼中,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一看这男人的眼神就知道他不是什么有正规收入的人。
抒情而不可思议。
别致而充满想象。
妄想中与鲜血和硝烟无缘的魔法少女,为何此刻会与黑社会的人相对呢?
想找到答案,我们就要回溯到30分钟前的舞台。
在舞台上上演的是——
——魔法少女的,越狱剧。
♀
魔法少女是真实存在的。
童话中魔法之国的——监狱之中。
“893号,出来。”
庄严的说话声向四疊半大小的空间传来。
虽然是个小女孩的声音,但在周围墙壁的反射回响中变成了说不清的沉重压力,向少女袭去。
被称作“893号”的少女缓缓撑起横卧在房间一角的身体,向四周环视。
露露没有理解穆的话,朝穆的脸看过去的那个瞬间——
咕噢噢噢啊啊噢噢啊啊噢啊啊啊噢啊啊噢啊
奇怪的叫声在房间之中回响——从床的下面,拿着斧头的男人浑身是火的奔了出来。
因为伏特加浸入,火便一点一点转移到夹在床和地板间的缝隙里、潜藏的身体上。
“哎!?”
“哇啊啊!?怎么了怎么了!?”
露露和穆同时惊叫起来——然后,露露看到了仿佛受到很大惊吓的穆的脸。
——杀人魔——果然是杀人魔啊。那……穆,穆为什么不让我从这个房间……?
就在她如此考虑的时候,拿着斧头的男人朝这边逼了过来。
“唔哇啊啊啊啊啊!”
与此同时,穆手中拿着的灭火器气势凶猛地喷出泡沫。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气势猛烈的灭火器喷出的泡沫直射在脸上,斧男用手挡住眼睛,所以斧头猛然甩了出去。
斧头伴随着响亮的声音,从露露和穆的身旁飞过猛地撞在玄关的门上,把它弄坏了。
身上到处是火的男人,放弃了露露和穆这“猎物”,朝外面的道路拼命地跑去。
留下来的只有——在这里完全陷入沉默的露露,还有回过神来奋力用灭火器救火的穆两个人。
“到底怎么了……”
露露精神恍惚地向穆询问。
“发生了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啊……?”
总算将火灭掉的穆,正要说点什么而开口的瞬间——
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穿了暗夜的激烈的大声呼叫,在露露和穆的房间周围回响着。
那实在是太过凄惨的叫声,使得两个人都一时动不了了。
从那之后到底过了多少分钟啊。穆抓住露露的手拉她起来,在玄关窥探了一下外面的状况。
接下来,他在那里看到的东西是——
“这是……什么……”
在离他们房间十几米外,公寓用地的入口处,被外面的灯照着的东西是——
在进入公寓时没有的,巨大的巨大的一滩水。
周围好像什么也不存在了,只有蝉和青蛙的叫声从远处的什么地方持续传来。
两个人全神戒备小心谨慎地朝水滩那边靠近——然后发现。
这水滩是发黑的红色——
“啊啊,啊啊,真的是啊,真的是啊。”
确认了这个事实的同时,穆像自言自语一样说着。
“我看到的东西是真的啊……这、这、这种事,就算告诉你,你也不会相信的,所以我才没有说的啊——所以才没有说的啊……!看到了,我,看到了啊!”
穆的膝盖猛烈的抖动着。用平时露露没见过的表情,将他自己看到的东西小声说了出来——
听了这个,露露便全都明白了。
“看到了……我!看到了啊!”
“在家的外面————有个拿着染血的日本刀的男人——他那可怕的面孔……就像是要杀掉谁一样来回地走来走去……!”
注:
①:都市传说一词起源于美国,即urban legends。日本流传的怪谈有许多是借鉴美国的,斧男的故事就是。斧男跟厕所里的花子,消失的搭车人等怪谈一样,在日本家喻户晓。另外说说FOAF。F.O.A.F.即friend of a friend,朋友的朋友,通俗点说就是我们经常在跟别人讲一件事时会这么说,“这是我从朋友那听/看/etc.的”,于是传承下去就变成“这是我从朋友 的朋友...那...”的无限循环,传到最后都不知道最早讲出这件事的人是否存在,问起这故事谁讲的,都一概回答朋友讲的,这就多半是都市传说了。再说说 日本著名的怪谈集或说民间故事集《耳袋》,它相当于我们中国的《聊斋志异》,共十卷,每卷100个故事,著于江户时代后期。这里面讲述的很多故事都非常有 意思,有兴趣的人可以读一读。关于都市传说的详细介绍如果有兴趣的话,你可以玩玩《流行り神》这个游戏,即《流行神》,ps2和psp上都有,官网在此:www.hayarigami.com。 今年(2007年)的11月就要发售续篇2了,平台是ps2。此游戏对都市传说相当执念,专有名词的解释也蛮详细。
②:瑠流(るる)和露露(ルル),梦羽(むう)和穆(ムー)的发音是一样的。
③:雷撃王者是捏造的杂志名,与上面提到的著名杂志Jump系和Magazine系不同。
④:说到这个雪祭,就是著名的札幌雪祭。雪像!美食!人群!是地处日本北部的城市札幌的特色之一。每年大概在2月举行,展出各式各样华丽和创造力爆发的雪像。作为日本的名产,ACG人物当然也不能少,此传统历来是力与美兼备——小宇宙的爆发!顺带一提,2002年53届的超大雪像叫[名侦探柯南 中国•历史之旅],刻画了柯南小五郎小兰与万里长城兵马俑和睦相处的感人画面,细节栩栩如生。死神出现,长城和兵马俑的某位游客不得不被和谐啊,真的,没 问题么?嗯,其实人家原本的主旨是纪念日中邦交正常化30周年。跑题了,总之每年都有一些官方的非官方的ACG人物出现在会场上,看到自己的作品被做成洁 白纯净的雪像,陪孩子欢笑,供游人欣赏,一定是很有满足感的。至于阿姆斯特朗大炮...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供人欢笑...的吧——如果你也追《银魂》的 话。这里有一些大雪像的历史记录:http://www.stv.ne.jp/event/snowfest/past/index.html。
⑤:疊,日本用来计算房屋面积的单位,一疊就相当于一块榻榻米,一块榻榻米=0.5坪(90x180cm)。
B side 斧男的喜剧
“前几日,发生在埼玉的连续杀人事件有了新消息,从验尸报告里终于得到了关于凶器的情报。凶器被判定为斧头或柴刀之类的大型刀具,搜查当局正……”
无视了这条广播,我从自己的房间走了出去。
轰动全社会的连续杀人犯。好像这家伙也是用斧头的。
——怎么说呢,就是偶然吧。
我今天……才刚在家居中心买了这把锋利的斧头啊。
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杀掉什么人。
对,是“什么人”。
谁都可以。
如果成为我的同路人的话。
哎呀,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可爱的小女生不错啊。而且,如果对象是男人说不定会被反击,结果反而被杀掉呢……
反正已经到了最后了,就华丽地为所欲为吧。
就让我来做出自己还活着的证明吧。
即使那是怎样的恶名也罢——
啊啊,已经到头了。
要到头了呀。
我的人生在今天就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刚刚结束的。
不,也可能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切都是梦幻罢了。
被她甩了。
只是这样。
正确的说,是我预定成为女朋友的女孩。
等我拿出了勇气去告白的时候,她已经有了男朋友。
而且还听说是连接吻等等都没做过的这种交情的男人。听说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
那算什么。
别开玩笑了。
我,我会输给那种不明不白的家伙?
啊啊,自己都觉得很意外呢。
只是被已经不合我意的女孩甩掉,就绝望到这种程度什么的。
我到现在为止还没失败过呢。
从幼儿园到中学,不管是成绩还是运动一直都是最好的。
……公立的就是了。
不过那不是不得已吗!如果去了私立学校,周围人的水准就擅自变得高起来了,到时候要是失败了怎么办啊!
所以说,高校也是接受了所有不会落第的地方,而根本没去私立高中参加考试。
这样做的话,就不会失败地解决了。
恋人的话也是这样。
学年里有一个有着稍微有点轻浮的奇怪名字的女生。内在如何不清楚,但外表看起来是中等以上水平,老实说,我对她一见钟情。
这可能是出生以来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我可是做好了这种觉悟才告白的啊!
但是那结果却是“有个恋人未满的朋友在”这样的回答!更过分的是,她还甜甜笑着,一副高兴的不得了的样子。
说到恋人未满的时候,她的脸还稍微变红了起来!
这种无聊的事情,会是我人生的第一次失败?失落感?败北?
怎么可能啊。
怎么能让事情变成那样啊。
“结束了。”
我的身体如此说到。
我的头、手、脚、舌头、眼睛、脑浆、脊髓、肋骨、心脏、胃,一切的一切都在嘲笑着我,不,是感到愤怒了。
对我很失望。我的身体对自己失望了。
“你已经没救了,这种无聊的事情竟会是你人生里第一次品味失败!”
我的灵魂也如此高呼着。
好奇怪啊。充其量不过是被个女人甩了而已。
但是,没有办法。
结束了。已经结束了。
可恶,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全是他们的错。给予我这种愚蠢失败的瑠流与——那个恋人未满的梦羽的错。
杀了你们。
反正还要杀很多人。就先杀他们吧。
被她甩了后,瑠流还断言我厚脸皮。
于是我就去电器屋买了东西,准备去梦羽家转一圈。
这是一次埋伏。
埋伏起来,用这把斧头杀了他们两个。
得到他们二人的鲜血,再由我拉起最后的烟花之幕。
让它成为传说。
啊啊,污点什么的都无所谓了,要让我的名字作为传说流传下去。
要杀掉几个人才好谁知道啊。暂且只要比斯大林的大肃清杀的人多就可以在历史上留名了吧。
这次我不会失败。
做掉你们,做掉你们。杀掉在我心中种下愚蠢失败的两个人,之前的失败就会全部消失了。
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到了公寓前。
我向班里人编了些恰当的谎话,知道了这里是那家伙的公寓。
……但是,是哪一边?
红色房顶和蓝色房顶,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公寓有两座。
可恶,哪边都没有看板和门牌。不过确实听说他是一个人住在这里……
就在那时,我注意到公寓里有间房的窗户是打开的。
那扇窗户里面,露出一小块地方贴着最近刚刚崭露头角的偶像——箕原琪玛丽的海报。
感觉不到别的房间里有住人……看来就是这里没错了。
看来暂时回不去了。
哼哼,这样的话,就藏在床的下面埋伏起来。
我确信这房间就是那家伙的,就从打开的窗户里小心的潜了进去。
在红色房顶的公寓,面对道路的一间房里——
☆
——可恶,床下面也放着很多东西,没有比这儿更难藏的地方了。
拿着斧头的疯狂少年藏起来十分钟后——
正在少年想要踢开脚边的某个箱子时,从房间入口处那边传来了喀锵喀锵开锁的声音。
——来了!
少年藏好身体,摒住呼吸,并让神经紧张起来好观察房间里的情况。
从床下只能看到房间的一部分,这里除了荧光灯正下方的桌子和自己藏身的床以外,就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家具了。
十疊大小的房间很大,入口处配置着通往有些狭窄的餐厅兼厨房,卫生间和浴室的门。
没有高中生的房间该有的杂乱,房间里除了那张海报以外,实际上可以说是了无情趣。
不过,少年没有感到特别的疑问。也没有那个闲暇。
虽然已经做好了觉悟,不过一旦这个瞬间越来越近,种种思绪便纷乱起来。
——为什么总觉得我好像在做很严重的蠢事?
——如果真的在这里杀了他们两个人,那才真的是所谓的堕落吧?
这样想的话脑袋里只会越来越乱,少年马上就把它们都否定了。
如果早点烦恼的话再做什么也不迟。不过他都已经手持斧头藏在床下了。
已经晚了。做什么都已经晚了。
少年的脑海中正浮想起今后的逃亡生活和家人的脸——那些全都封存于斧之刃中。
只有在床下隐藏着的钝斧刃发出的光芒映照在他的眼瞳中。
——是啊。我要做。已经没法回头了。
这不是堕落,也不是胜负。
我没有疯。
这不是沦落。我只是正飞身前往没有二次受挫的人生。
在他如此决定的瞬间,玄关的门打开了——
“哼。今天也真他妈的热。”
“有点想要随手杀掉谁的心情呢,大哥。”
——哎?
这是少年今天第二次的失败。
☆
“妈的,那小鬼还真难对付。”
“辛苦您了,大哥!”
从玄关处露出脸来的是两个让人过目不忘的男人。
一个是身材魁梧的男人,在像用量角器测算过一样的平头上戴着副太阳镜,全身裹着黑色套装。
在他身后像学徒一样跟着走进来的男人则是像卡车前端强行拟人化的光头,脸上一条刀伤斜切而过,耳朵只剩一只,穿着一身紫色套装,给人一种说不上合适也说不上不协调的感觉。
这么说虽然有点早——现身于这个房间里的人都是些会让人觉得“这个也是啊”程度的,典型的脸上带疤的人。
“不光是门牙,连臼齿都掉光了。”
“那个年龄就要满口假牙还真是悲惨呢。”
“不是哦。在那之前也要下巴张的开才行,暂时得过着吃流食的生活吧。”
“哈哈哈。”
——这算什么。
床下的少年,忽然不能理解自己置身的处境了。
在陷入混乱的他面前,两个恶棍大大咧咧地走进了房间。
“其实本来想把他丢进多摩川里喂海豹*①来着。”
“没事没事,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副头儿*②就行了。”
“不用废话这么多。喂,把电视和空调打开。”
“是!”
光头仔急急忙忙地走过去,传来了打开电视的声音。与此同时,在自己藏身的床上传来沉重的冲击。
平头男在自己的正上方坐了下来。
两个人看着电视,把上衣脱掉坐在房间里 。
从床下面看不到他们的脸,不过因为光头仔坐在地板上,所以可以看到他胸部以下的位置。
平头男的脚就在面前,这已经到了只要呼吸稍微粗一点就会被听到而发现的程度了。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斧少年还没能从混乱中脱离。
莫非是穆借了高利贷,这些人是来收账的吗?
不过从这些人的态度和拿着钥匙的事实来看,他的推测是错的。
原本可以推断出更简单的结论,不过斧少年却好像站在没发觉的边儿上。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啊。
——弄错房间这种事怎么可能!
进入房间之前已经确认过了。首先,这里是那些流氓的房间的话,就不会有那张偶像的海报。
就像与斧少年正在考虑的事情心灵感应了一样,光头仔向上司问道。
“这么说来大哥,这之前就很在意了……这海报是大哥的爱好吗?”
——问得好啊秃子。我都有点想任命你为我的内心代理人了。
“怎么会是什么爱好啊。你小瞧我?”
“对,对不起!那,那是……”
面对慌忙低头的光头仔,平头稍稍考虑了片刻,慢慢地说出了一句话。
“这家伙啊……是我妹妹。”
“妹妹!?”
——妹妹!?
听到平头说的话,斧少年在床下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就算他这么说,墙上贴的那张海报确实还是同一位女性的。就是叫做箕原琪玛丽的新人偶像没错。
“啊……演艺圈从很久以前就是她的梦想啊……但我就是这个样子的一个废物。因为会给她添麻烦,所以断了关系。”
“大哥……”
“不过呢,我心里还无法跟她断绝关系。所以至少在这里贴张她的海报来解闷。”
——怎么会。
听到平头这么说,斧少年的手微微颤动起来。
——就这种屁理由,贴什么海报啊!不是害得我搞错房间了吗!
就在他爆发出违反常情的怒气同时,他也终于确认了事实。
自己弄错了房间的事实。
——怎么会这样。被那种模棱两可的理由甩掉,现在又因为这种模棱两可的理由搞错房间吗!
由于混乱,一度平息的怒火现在再次在斧少年的心中熊熊燃烧。
——该死,这样的话就从这些人开始杀!我可是拿着斧头的!而且就一直藏在这里等他们睡着了以后再出去杀掉的话——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不守法纪的男人们打开的电视机里开始播报傍晚的新闻。
“以斧头作为凶器的连续杀人事件——”
是另外一个频道在播放斧少年刚才听到的新闻内容。虽然语气不太一样,不过内容基本没什么变化。
“真是不安定的社会啊,大哥。”
“就是说啊。”
——你们也好意思讲。
虽然很想这样吐槽,不过在这里发出声音的话就很不利了。想点办法抓住时机的话,一两个空手的人——
斧少年正在分析他的计划的状况,平头男低声说道。
“副头儿也觉得这件事让人火大啊。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擅自动手。如果被我遇到的话……”
咚嚓。
听到了讨厌的声音,在床的旁边——斧少年眼睛的正前方,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濒死的那一方就任人摆布。”
“大哥,不要再房间里挥片刀啊!”
听到小弟的话,平头忽然在把立在床边日本刀的刀刃抽了出来——
“这是我的房间。想在哪插刀还不是——”
嚓啦。
一霎那间,日本刀的刀身贯穿了薄薄的床板,插在了床上。
就在斧少年面前几厘米的刀身,映照出少年恐惧的双目。
“我的自由吗。”
——这是公寓房东的东西才不是你的你的你的东东东西#$%^&*&^%……
在他心中涌动的,由恐惧造成的最后的话语。
——要死了。
在这时他才第一次明确的感受到了“死”这个词。
他一边说着已经结束了,结果还是单方面考虑着杀掉别人的事——而到了现在,在眼前突现的明确的死,让他的心里填满了对死的畏惧。
——糟了。糟了啊。
——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心里缓慢而强烈的振颤着,而身体也差点跟着颤了起来。
现在自己上面坐着手拿日本刀的平头男。稍微有奇怪的响动的话,到时候自己的人生就只有走向完结这一条路了。
完完全全的绝望。
从绝望开始蚕食着少年的心起,他就为自己的行为从心底感到了后悔。
比起自己的生命,那种小失败算什么事啊。
在现在直面“生命的危机”之前都没有认识到自己生命的价值的少年,在阴暗狭小的空间里,一个劲儿地诅咒着自己的境遇。
不过少年还不知道。
真正的恐怖和绝望,正存在于自己的脚下——
☆
“说起来大哥。”
“怎么了?”
“这之前的那个,跟市内那群混蛋过激派的愚连队起冲突时,大哥回收的那个……在哪里放着啊?”
“啊啊,叶子(ハッパ)么?”
——叶子?
是毒品之类的东西吧。大麻的叶子。可能是。
斧少年还擅自想要得出个结论来,平头他们的对话可没给他这机会。
横向藏在床下的少年,肩膀正被经床垫传来的冲击不停梆梆梆的敲打着。
“那东西的话,放在床下。”
——!?
不妙了啊。
斧少年背后流出冷汗,用力握紧手中的斧头。
恐怕是刚才自己嫌麻烦踢开的那个箱子吧。如果光头为了确认而低下头看过来的话,那时自己的存在就曝光了。
如果那样的话——跟拿着日本刀的对手用斧头能赢吗?恐怕不太可能。
——啊,脚——如果暴露的话就把坐着的家伙的脚砍掉。趁那时逃跑或者结束他俩的性命都行。
问题是那样做的话,在这么狭窄的床下挥斧,能砍下让对方没法行动的伤吗?
对于突袭的危机,斧少年发现连自己的脚也开始哆哆嗦嗦起来。
——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做不到做不到做不到。
恐惧的波浪再一次向斧少年涌来。
如果现在往床下看去,他大概会动也动不了,发出悲惨的叫声吧。
但是,光头却没有朝床下看,而是睁大眼睛嚎道。
“什……么,没问题吧?夏天把这东西放在那种地方!”
“没事的啦。不是已经都放了这么多天了么。”
“不,不是,可是,说不定会爆炸啊,就那样放在自己的房间里……”
“那也不能放在组里那边啊。”
——……爆炸?
在谈话中听到让人不安的部分后,斧少年明白了自己弄错了。其实ハッパ并不是在说毒品——
——ハッパ……はっぱ(発破:炸药的意思,跟叶子的读音一样。)。也就是说——
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他从自己的脚旁的那东西上感到了更加恐怖的冲击。
——甘油炸药!?
在自己现在的处境中又增加了一项危机。
虽然对炸药的规模和威力等都还不清楚,不过从光头的反应来看不会是摔炮那种程度的东西。
少年手握着斧头,感觉到自己卷入的世界已经改变了形貌。
自己卷入了填满了“死”的世界,有着冰冷的沉重感。
他藏身的床下这狭小的空间已经成为自己的棺材,他陷入这样的错觉。
——必须要逃走。
为了从这种恐惧中逃开,就必须先克服别的恐惧。
他用力握住斧头,为了排除对面前这两个人的恐惧,从房间里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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