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OM NO.1301 SHORT STORY#3[新井辉](录入完结)
轻之国度自录组录入
图源:猪排
录入:狂奔
www.lightnovel.c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转载请保留信息
其之1 玲璃与绫小姐与不可原谅的男人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我在放学途中愤慨不已。
虽说没有直接回家的自己也有关系,不过我的怒气依然一发不可收拾。
得知世界上有那种男人之后,谁还能保持冷静?况且面对那么好的女孩,他竟然做出如此不可原谅的举动!
我也知道天下的男人千百种,倘若其中品行最高尚的人是刻也,那么最差劲的……我想自己应该也知道人下有人。
然而事实依旧让我无法相信,也不想相信。我根本不想承认世界上有那种男人。
“……难道是我的标准太高了?”
为了压抑沸腾高涨的情绪,我稍微冷静之后重新思考,不过还是很难改变先前的感想。
就算是自己的标准太高,我在现实世界里还是认识一名了不起的异性,我想这应该不算强人所难。虽然我也认为要求其他人都像我的男朋友刻也……应该是男朋友……是件相当困难的事。
不过就算这样,天底下还是有太多令我难以置信的男人。因为对方不敢反抗更加胆大妄为……简直是女性公敌。去死吧!不,干脆让他苟活在世上,祸延后代子孙!等一下,这么说来那家伙的妻子与小孩也太可怜了。
不,现在不是同情他们的时候……
“铃璃?”
当我的思路陷入一片混乱时,有个声音让我回到现实。我很快就知道是谁在呼唤我。
八云刻也。我的男朋友……应该……是个身材高大、外貌英俊、成绩优异,天生很有绅士风范的人。虽然跟我同年纪,看起来永远比我成熟,跟他走在一起让我觉得很对不起他。
“是……刻也吧?”
我的身高比刻也矮了大约三○公分。明明同为高一却有如此差距,因此我回应时不只要转头,还必须用力抬头才能看见刻也的脸。
“怎么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刻也如此问道,同时露出担心自己是否会错意的不安表情环顾四周。
“是……啊。”
不过刻也没有会错意。
这里是瓶井户中央公园,平常的我不会经过此处。我家和学校都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上下学途中也不会经过这里。
况且现在这个时间颇为奇妙。天色快暗了,在放学不需要打工的日子,我却穿着制服在这里闲晃,对刻也来说想必很稀奇。
说实话,我不喜欢穿制服。衣服本身的设计虽然不错,看别人穿起来也很好,不过我的身高太矮……胸部又比较大,穿起来显得很不自然。光看身高尺寸是S,胸部却是……等等,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有什么事吗?”
刻也不可思议地发问。他的问题很有道理,我也对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感到奇怪。
“……我想找一本书。因为车站前的书店没有,所以想去别的地方找,一不留神就逛到这附近。”
“原来如此。所以你还没找到想要的书?提起这附近的书店我还满熟的,如果要去图书馆我也可以带路。”
刻也的温柔总是令我吃惊。他明明那么忙碌,却能在偶然相遇的情况下关心我。那个不可原谅的男人要是能学习刻也百分之一的态度就好了。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我得好好回答刻也,消除他的担忧。
“呃……我已经买到了,不用了。”
“是吗?那就好。”
刻也略微露出沉思的表情。虽然持续的时间短暂到旁人难以察觉,但是我对刻也长年以来的观察可是谁也比不上,绝对不会放过类似这种细微的表情变化。
“……怎么了?”
然而我还是猜不出此刻的他在想什么。总觉得刻也似乎对我有什么顾忌。
“不……我在想还没叫你之前的事。”
“嗯。”
“因为你看起来心情很差。不过如果这是因为买不到想要的书,那就有合理的解释。”
这么听来,刻也刚刚主动打招呼并非巧合,而是担忧我身上散发的负面情绪。
“……是啊。”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刻也的温柔,只能暧昧地如此回答。
“我想应该不是我多心吧?”
刻也果然很了解我。
“咦?嗯。只是跟刻也碰面后,我觉得已经不要紧了,嗯。”
说完之后不禁觉得很不好意思,不过刻也的感想似乎和我不太一样。
“我该不会又说错了什么话?如果是那样……”
“不、不是!你想太多了……其实是我刚刚听到离谱的事,一直感到很难释怀……”
“嗯嗯。”
“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都是托了刻也的福。”
“是吗?那就太好了。”
话虽然这么说,刻也却是一脸难色。
“……你还在担心吗?”
“如果你不在意,我再担心好像也是多余。不过我还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让你的心情如此恶劣。”
“原来……是这样。”
我感到有些意外。刻也以前即使有这种想法,通常也是一个人闷在心里。最近的他似乎不像过去那么顽固。
“或许我的问题,会让你再度回忆先前的不愉快。”
刻也满脸歉意地补充,不过我听了却很开心。
“不会。没那回事。”
“真的吗?”
“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虽然不愉快,可是只要有刻也在身边就会觉得比较安心。”
“如果我真的那么可靠就好了。”
刻也露出困惑的表情,用中指推了一下眼镜。如果这是害羞的反应,那还真是可爱。
“……我该从哪里说起才好?”
尽管刻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发问,这件事却是非常复杂,让我不知该从何说起。于是我追溯脑中的记忆。
首先就从之所以会知道那个不可原谅的男人说起。
当时正好是放学后,我和朋友正在聊天——
※
“好无聊,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同班同学美里经常觉得无聊,总是想找些新鲜的事。
今天她的毛病又发作了,嘟着嘴对我抱怨。然而我跟她感兴趣的领域不大相同,所以即使对我发牢骚也没用。
“你之前很迷的那个团体呢?已经过期了吗?”
光是反问就让我费尽心力。
“……之前的团体?你是指西奈与巴克兹吗?”
“嗯,没错。你不是还夸那个戴着水桶吹口琴的家伙很酷?想找其他人一起去听,结果自己先腻了吗?”
“或许吧。不过该怎么说,这就好像感冒只要传染给别人,自己就会痊愈的感觉一样。”
“……你的意思是?”
美里以事不关己的语气回答:
“看到别人比自己还着迷时,就觉得可以不用一起陷下去。我想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听起来好像是自掘坟墓?”
“是吗……嗯,还满接近的。不过那名女孩不是我们学校的人。”
“怎么回事?”
“我在车站前碰到找不到路的女孩子,所以顺便告诉她西奈与巴克兹的表演地点。”
“嗯。”
“没想到她……”
美里轻轻叹口气。
“她怎么了?”
“竟然跟西奈交往了。”
“……啥?”
“而且进展十分迅速。看了演唱隔天两人就几乎在一起了。”
“咦?”
我忍不住发出惊呼。
或许遇到命中注定的对象就会瞬间被对方吸引,不过这种速度也未免太惊人。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该从那种场合淡出了。”
“是吗?”
“不过我并非对西奈的表演厌烦,只是觉得可以趁机抽身。话说回来,铃璃今天想跟我一起去吗?”
“我对那种街头表演……”
“也对,反正铃璃有个打得火热的男朋友。”
“……这两件事没有关联。”
“怎么可能没有关联?西奈可是美少年,而且巴克兹尽管在演奏时戴着水桶,其实本人还满帅的。”
“那又怎么样?”
“就算是陪朋友去,如果目的是要看两名帅哥,被男朋友知道想必会吃醋吧?”
美里笑着开口,可是我却认真地开始思考:
“……真的会吗?”
“你的男朋友应该不会这么小心眼吧。铃璃真是的……”
“不是……我觉得刻也不会多说什么。”
“那不就好了?”
“我一开始就不担心刻也,只是晚上不敢一个人走在外面。”
“你可以拜托男朋友啊。就说晚上不敢一个人回家,请他陪你一起去——”
“……这个嘛。”
我心想如果可以,就不必顾虑这么多了。美里没有多问,只是一个人找到合理解释。
“好吧,总之铃璃没办法去就是了。”
美里似乎放弃找我去的想法,将目光转向坐在我后面的小纯:
“纯呢?有兴趣一起去吗?”
小纯没有回应美里的问题。对此感到诧异的我回过头,发现她正在专心阅读。
那是文库小说——由于外头包著书店送的书套,所以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有点不安的美里再度开口:
“呐,纯?”
“……什么事?”
小纯这才察觉有人和她说话,将书“啪!”阖上望向美里。或许是看到一个段落吧。
小纯就是如此一个我行我素的女孩子。沉默寡言的个性搭配上那头乌黑长发与细长眼睛,因此让人不自觉地心生畏惧。不过我跟美里都知道,只要跟她相处久了,就能理解她是名善良的女生。
“你刚才没听到吗?”
美里以问题代替回答。
“……完全没有。”
纯的回答一如我的预期。
美里将话题拉回一开始的主题:
“我好久没去听西奈与巴克兹的演唱,想找人一起去。”
“……思。”
“我虽然找过铃璃,不过被她拒绝,所以想问一下你的意愿。”
“……喔。”
“你要去吗?”
“……不要。”
尽管绕了一大圈,美里还是得到拒绝的答案。她似乎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只能露出莫可奈何的表情:
“嗯,好吧。纯对音乐或演唱之类的本来就没兴趣吧?”
“……嗯。”
小纯淡淡地加以同意,接着将视线转向放在桌上的书,好像在思考该不该继续阅读。我察觉到她的企图,不免对那本书的内容产生好奇:
“小纯,那是什么书?”
“……就是那个。”
“哪个?”
“……《啊啊!眼镜大人☆》。”
这个书名我听小纯提过好几次,似乎是已经出了许多集的系列作。每次只要一出新刊,小纯都会特地跑到人保町购买。
“这本是新刊吗?”
“……不是。”
“那么为什么重看?”
“……要改编动画,所以复习一下。”
“原来如此。”
我想这部作品大概很受欢迎吧。除了小纯以外,应该还有许多热情的支持者,不然不会改编成动画。
“……铃璃想看吗?”
“咦?为什么问我?”
“……你好像有兴趣。”
“看小纯这么喜欢,我多少有点好奇。只是……”
“……只是?”
小纯以感到不可思议的模样偏着脑袋,但是脖子以下几乎不动。我看了她的反应,不由得有点不安:
“只是这部作品已经出了很多集吧?”
“……目前出到第十集。”
“十集……故事还真长。”
“……嗯,很长。”
我看书的速度不快,真要看完十本恐怕得花一个月以上的时间,因此才会犹豫不决。
“里面在讲些什么?”
看到小纯如此期待,我觉得一下子结束这个话题很过意不去。
“……就如同标题,男主角是戴眼镜的高一男生。是名身材修长、家里有钱的美少年。”
“喔——”
听了小纯的解说,我突然想起刻也。事实上刻也不就是这样?
“……他有个未婚妻。未婚妻很介意自己娇小的身材。”
小纯接下来的话让我的内心一阵刺痛。这不就是在说我吗?
“然后故事的内容是?”
比起角色介绍,我对故事更感兴趣。不过小纯似乎不肯善罢甘休。
“……而且胸部很大。”
“唔!”
我的胸口遭到重击。那名作者该不会跟我有仇吧?
“……可是眼镜大人另有意中人。”
“是、是吗?”
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与刻也和我如此相像的男女主角,为什么会有这种发展?
“……对象是同班的美少年。他也有女朋友,不过他不爱这名女朋友。”
我忍不住哑口无言。仔细想想,这个故事真是诡异。
“等等,眼镜大人不是男生吗?”
“……我说过是男生。”
“可是眼镜大人的意中人却是美少年?”
“……是的。美少年用美味料理引他上钩。”
“什么上钩……”
不,诡异之处不是这个,我不禁感到全身无力。原本一直在旁观望的美里终于插话:
“那就是所谓的BL吧?”
“BL?”
“就是Boy’s Love,描写少年之间的爱情故事。最近有很多这类题材的作品。”
“……是吗?”
这种东西以后会出现在电视动画上吗?我很少看动画,不知道世界已经变得如此开放。
“……要看吗?”
小纯边说边将刚才那本书推过来。
“我、我对这种小说……”
也不是完全没兴趣,然而只要把刻也与里面的男主角重叠在一起,我得有种被劈腿的不安错觉。
“……真是可惜。改变想法再告诉我吧。”
小纯好像能理解我的想法,将文库小说收进自己的书桌抽屉。
“嗯,如果我真的想看,应该会自己去买。”
“……是吗?那也好。”
小纯轻轻对我点头,然后拿著书包起身:
“……该回去了。”
美里随着小纯的动作站起来:
“那我们也回家吧。”
“也对。”
我赶紧抓起书包离开座位。
仔细一瞧才发现教室里空无一人。我们三个一不小心聊太久了。
※
“……失策吗?”
与小纯和美里说再见后,我不由得开始后悔。
在小纯表示要借我书时虽然加以婉拒,还是对内容很感兴趣。
就是那本小说。
我跑了附近的书店一趟,不过没有找到。询问过店员之后,对方表示或许还有库存,只是大略知道剧情的我没有勇气请店员帮忙找。
于是我凭着记忆寻找其他家书店。我想既然是即将改编动画的有名作品,应该不难找到才对。任何一家书店都会进货吧。
实际上并非如此。
虽然我找到许多第二集以后的书,可是第一集怎么也找不到。看来我挑的时机很不巧。
早知如此,刚才就直接跟小纯借了。
明天再拜托她也不迟吧……然而我却在自尊心的驱使下,在所知的书店里绕来绕去。
我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在今天看到第一集。
“……呼。”
等我好不容易买到时,已经不知不觉来到平日不会经过的地方。
走了许多路而感到腿酸的我,决定定进这座偶然发现的大型公园小憩片刻。
入口告示牌注明这座公园名为瓶井户中央公园。虽说对这个名字没印象,不过如今的我非常感谢这里。
我买了果汁之后找张长椅坐下,将费尽千辛万苦买到的《啊啊!眼镜大人☆》第一集拿出来。反正要一次看完十本也得花上不少时间,所以我先买了第一集。
“……果然很像。”
小纯的书封被书套挡住,不过我在书店发现时,上面画的眼镜大人的确很像刻也。
我翻开封面后进入扉页,赫然发现眼镜大人与美少年紧紧相拥。
“唔!”
我忍不住再度发出怪声。虽然先前已经大致了解剧情,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直接,让我吓了一大跳。
我阖上小说环顾四周。即使不可能有人对我正在阅读的书籍内容感兴趣……不过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回家以后再看吧……”
我确定不会有人听见我说话之后才喃喃自语。光是扉页就这样,书里或许隐藏更激烈的插画。一想到这里,我就没有勇气在公开场合翻阅。
“小纯真了不起。”
叹了一口气的我念念有词,决定打道回府。
不过在回家之前,我选择绕到别处闲逛。
“嗯?”
这里的气氛不太对劲。我常常会有这种感觉,其中大部分是对我感到兴趣的视线。
因为我的身高还不满一四○公分,只有胸部很大,所以经常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
然而今天的情况没有那么单纯。我站在原地看向四周,寻找让我感觉不对劲的理由。
结果发现没有人盯着我。
“……是那个吗?”
众人视线的焦点是其他女孩。有许多人对着某名站在路旁便利商店里阅读书籍的女生,投以色眯眯的眼光。
我虽然没有想买的东西,察觉此事之后还是忍不住跑进那家便利商店。
我瞪着一名一脸猥亵的男子说道:
“……喂,你挡到路了。”
我的话似乎发挥功效,对方大概也自觉理亏,立刻从杂志架附近逃往饮料区。
“……真受不了。”
我叹了口气。天晓得这些男人的脑袋里到底装些什么。
松了口气的我再次看向那名站着阅读杂志的女生,这才发现原因或许出在她身上。
她的服装非常奇特,不可能不惹人侧目。
这名女孩子的身材高姚,大约有一七○公分。除了个子之外,还散发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存在感。
这想必是因为她的服装。尽管衣服本身也不算罕见。
略嫌脏污的白衣。这样虽然不稀奇,但是她的上半身只穿了那么一件白衣。有点透明白衣底下似乎什么也没穿——至少就我看来是如此。
就算不起色心,对于这种打扮也很难视若无睹。正当我这么想之时,那名女孩子似乎也察觉我的存在。
“嗯?”
“……呃。”
我不知如何回应她的轻松态度。我看得出来她完全不觉得自己的打扮有什么奇怪。
“有事吗?”
她还不知道我瞠目结舌的理由。虽说向她解释好像也没用,不过我还是把自己跑进便利商店的理由告诉她:
“那个……刚刚好像有人用色眯眯的眼神盯着你……”
“咦?啊、是哟……”
女性一脸惊讶地检查自己的服装。
我不明白她的动作代表什么意义,于是问道:
“怎么了吗?”
“嗯——小健说只穿白衣不可以跑出来……我还是出门了。”
“……喔。”
我又不认识小健,不过那个人的建议倒是很中肯。
“谢谢你的帮忙。”
话题不知不觉导往奇怪的方向,这名女孩子的个性果然不太正常。
“不,哪里……因为我也很讨厌那种变态,所以才会自作主张。”
“你说的那种变态,是指小健那种人吗?”
“……我是指刚刚色眯眯盯着你的人。”
“啊、是吗?原来你是指那种人。也就是类似管理员的人吧?”
一直拿些我不认识的人举例,我也很伤脑筋。
“……大概吧。”
“果然,你也不喜欢像管理员那样的人。”
结果对方却是迳自点头。
“不,其实我不太清楚他是谁……”
“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方看着我的脸,莫名其妙冒出这句话。
“嗯?”
“你是谁?”
“……刚好经过的路人。”
“我知道,不过我想谢谢你的帮忙,所以想请问你的名字。该怎么称呼?你觉得这样难以理解吗?”
“……我有点摸不到头绪,不过我叫九条铃璃。”
稍微犹豫了一下,心想既然已经插手了,还是报上姓名。
“铃璃吗?我叫绫。桑畑绫。叫我绫就可以了。”
于是我也得知对方的名字。总觉得这三个字很耳熟,不过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那么我称呼你绫小姐吧。”
“好啊。对了,铃璃现在有空吗?”
“有空?”
为了找那本书花了我不少工夫,不过今天不必打工,所以没什么要紧事。
“如果你有空,想请你去咖啡厅。我请客哟。”
“……咖啡厅吗?”
“嗯。去我家有点不方便……因为里面什么也没有。”
“……这样啊。”
对方的住处大概很狭小吧?这是我的猜测,但是对方的想法与我不大一样。
“铃璃知道哪里有咖啡厅吗?希望离这里不要太远。”
“……其实我很少经过这附近,不太清楚。”
“所以只知道大概?”
“嗯。”
“那我先拿这本书去结帐,你等我一下哟。”
如此说道的绫小姐拿着刚才阅读的书走向柜台。从这个角度看不清楚,不过封面似乎是名泳装女性。
“……好。”
然而比起那本书,还有其他更多让我不得不思索一番的地方。
为何对方要约我去咖啡厅?这点让我不由得再三思考。
抵达咖啡厅的我还是找不出答案。虽然绫小姐的理由是为了向我道谢,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非到咖啡厅不可。
“铃璃讨厌好色的男人吗?”
对方提出一个新的问题。搞不好她这个人就是喜欢发问。
“……很讨厌。”
“为什么?”
“这个嘛……总之就是讨厌。”
“因为讨厌所以讨厌?”
“可以这么说。”
“是喔。原来如此。”
仔细想想,我们的对话也很诡异,对方却只是莫名地迳自点头。
“绫小姐喜欢吗?”
“我?该怎么说。虽说中意的对象有点色,不过或许不怎么喜欢好色的男生。”
“……真是错综复杂啊。”
“小健虽然好色我还是喜欢他,而且希望他更色一点。”
绫小姐非常开心地开口。看来小健就是她中意的对象。
“原来是这样。”
“铃璃小姐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好色吗?”
“……我喜欢的人才不好色。”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想起刻也。
虽说他也不是对这种事毫无兴趣,不过我很难想像刻也色眯眯的模样。
“是个一本正经的人吗?”
“的确是很正经。”
我充满自信地回答。我想无论是谁见到刻也都会有这种想法。
可是对方天外飞来一句:
“那么铃璃不做爱吗?”
“咦?你说什么?怎么这么突然……”
“既然两个人在交往,那不是很自然的事吗?难道我错了?”
绫小姐对自己的问题似乎毫无自觉,语气依然非常开朗。
“……话是没错。”
“铃璃跟对方交往多久了?”
“呃……五年左右吧。”
“五年?铃璃今年几岁了?”
“十五岁。”
“所以是从一○岁开始交往。”
“……算吧。”
“喔——真了不起。”
“……是吗?”
“我觉得很了不起。”
虽然我不懂为什么,不过对方好像感到很佩服。
“这样啊。”
仔细想想,自己的人生有三分之一跟刻也在一起,这样或许真的很了不起。
“对了,铃璃。”
“嗯?”
“如果铃璃的男朋友主动提出要求,你会拒绝吗?”
“那个、我们可以聊点别的吗?”
“为什么?今天的主题不是讨论好色的人吗?我可是为了这个才来咖啡厅的。”
“是这样吗……”
话说回来,什么叫今天的主题?
“所以铃璃的答案是?”
“这个嘛……既然是自己喜欢的人,偶尔为之也没关系……我是这么认为。”
我越说越不好意思,这才回过神来,心想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不过基本上还是不喜欢吧?”
“没错。如果被讨厌的人用色眯眯的眼神注视,真的很受不了。”
说到这里,我突然怀疑四周的人是不是正在注意自己。不过还是绫小姐的白衣比较醒目。大概是我过度疑神疑鬼,总觉得很在意他人的视线。
“至于我……如果是被无关紧要的人盯着瞧,其实也没什么感觉。”
绫小姐还是一样乐天。
“如果我也能那么想就好了。”
“可是如果是被讨厌的人以好色的眼光看着,就觉得很难忍受。”
“一点也没错。”
“对吧对吧,因为到处都会有人会让铃璃有那种感觉。”
“……或、或许吧。”
“看来铃璃还是不要和管理员碰面比较好。”
管理员——对方又提起这个人。我觉得应该要趁现在问清楚。
“你所谓的管理员……到底是谁?是绫小姐的朋友吗?”
“嗯。他和我住在同一栋大楼,可是个性很龟毛。经常禁止我做这个做那个。”
“既然叫管理员,年纪应该不小吧?”
“不,他比我还小。听说和小健是同班同学,所以年纪和铃璃一样。”
“和我年纪一样……”
对方的答案与我的预期大不相同。
为什么跟我同年纪的人,必须担任管理员的工作?我实在是搞不懂。
“而且啊,管理员除了龟毛之外,还是个闷声色狼。”
“闷声色狼……”
这几个字让我先前对于管理员的诸多疑问一扫而空。我的怒火甚至因此开始沸腾。
这名天真的绫小姐竟然被管理员闷不吭声地偷偷意淫,这件事实在令我难以忍受。
“小健就很直接,做爱时也很大胆。”
“……喔。”
对方将话题又转回那方面,我感觉内心的温度瞬间降低。
“可是管理员不一样。像那种龟毛的人乍看之下会以为他很严肃吧?”
“是啊。”
“结果他却是个闷声色狼。有时候还会发疯似地瞪着我,我还以为自己又有哪里不遵守规矩……担心了好久。后来才知道,他好像只是对我的穿着很在意。”
绫小姐说到这里,抓起自己的白衣领口抖了几下。这么一来我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她里面什么也没穿。我忍不住出声确认:
“绫小姐……请问你的内衣呢?”
“内衣?我有哟。是小健陪我一起去买的。”
“不是有没有的问题……我是说现在为什么没穿……?”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这个嘛……”
绫小姐隔着白衣拍拍自己的身体:
“我有穿内裤。”
“……胸罩呢?”
“好像没穿。”
“什么好像……我觉得你还是穿上比较好。尤其是出门的时候。”
“嗯,小健也是这么说的。对了对了,听说小健喜欢黑色内衣。”
“那么你就穿黑色的吧。”
“可是穿起来不舒服,又很痒。”
“话是没错……”
我自己的胸部也很大,因此必须承受比别人更多的辛苦,对这点也有深刻的体认。
“但是比起被管理员盯着看,我认为你还是穿上内衣比较好。”
“没错,没错。”
对方似乎接纳了,可是立刻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提到那个管理员。”
“他又怎么了。”
“有一次我洗好澡出来刚好遇到他。”
“咦?你该不会……什么都没穿吧?”
“刚洗好澡当然没穿,而且我也习惯裸睡。”
“是吗……”
“啊、对了,有一次刚睡醒也被他撞见。”
“……怎么老是发生这种事。”
我不禁心想,说什么住在同一栋大楼,该不会是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吧?
“是管理员擅自闯进来的。”
只是我好像会错意了。
“他擅自闯进来偷看吗?”
我的怒火再次上升。
真是可恶的家伙!偷瞄身穿白衣在外面走来走去的绫小姐就算了,竟然还直接闯进女孩子的房间……
“嗯,不过最近因为有其他房客,所以他也不敢这么做。以前他经常这样。”
“经常这样?你还好吧?”
“不过管理员是个闷声色狼,只敢偷看而已。”
“光是偷窥就够严重了!”
我气得“砰!”拍打桌子,咖啡厅里的客人不约而同将视线转向我们。
绫小姐还是一副悠闲的样子:
“桌子会坏掉哟?”
“……对不起,我一时激动。”
然而我内心的怒意依旧不可遏抑。
那个管理员应该是抓准绫小姐脱线的个性,所以才会时常闯入房内偷窥她的裸体。我实在无法容忍这种变态。
绫小姐以困扰的表情问道:
“你这么讨厌他吗?”
“……没错。”
我心中的愤怒连自己都感到讶异。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
“绫小姐没有道歉的必要。”
“嗯——可是如果我不提这件事,铃璃就不会生气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那个管理员的变态程度实在不可原谅。他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名字?对不起,我一向记不住别人的名字。”
“是吗?总之你要多提防那个管理员。”
“……提防?”
“最好不要靠近那个人。”
“嗯,我是很少接近他。”
“离他越远越好!天晓得那种人会做出什么事。”
“……嗯,我明白了。”
绫小姐似乎被我的警告吓到,这让我稍微恢复冷静:
“请你一定要这么做。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就太迟了。”
“嗯。不过铃璃……”
“怎么了?”
“管理员虽然是个闷声色狼,但是我觉得他有色无胆。”
“……还是不可掉以轻心。”
“而且听说他有女朋友。”
“女朋友?真的吗?”
“我也觉得很可疑,不过好像是真的。”
“有女朋友的人竟然还做出这种事……”
看来那家伙的变态程度远超过我的想像。
太下流了,有了女朋友还到处偷窥。
换句话说,那个管理员其实很想跟女朋友做爱,只是因为做不到,才会将色欲转移到绫小姐身上。真是个阴沉又恶心的家伙……
“对不起。”
身为受害者的绫小姐依然非常温柔。她似乎很担心怒气冲冲的我。
“我已经说过,这不是绫小姐的错。”
“……因为铃璃不认识对方,我却说了多余的话。”
缩在椅子上的绫小姐好像快要落泪,实在很难相信跟几分钟前是同一个人。
“请不要这么说。”
我如此安慰对方,但也不是无法体会对方的感受。我会如此心情恶劣,确实是因为得知绫小姐的遭遇。
“还是很对不起。”
“我只是有点不高兴。”
我勉强挤出笑容,尽量装出心平气和的样子。把剩下的咖啡一口饮尽,再度露出笑容:
“谢谢你的招待。”
“啊,嗯。”
“然后……真的很抱歉,不过天色越来越暗,我想差不多该回家了。”
我这才端详外面的天色。虽说不到完全没有阳光,不过比起走进店里时确实暗了不少。
“嗯,也对。明明是为了向你道谢,结果却害你不高兴。”
“哪里哪里,我很高兴能认识绫小姐。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出门吧。”
说完后我便站起身,对绫小姐轻轻点头致意。
绫小姐很开心地对我露出微笑回答:
“嗯,我也要请你多指教——”
然而我内心的怒火还在持续沸腾,而且因为勉强压抑之故,燃烧得比先前更加炽热。
自从离开咖啡厅之前,我不断在心中反覆咒骂。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
“……铃璃?”
我的内心似乎被愤怒占据了好一阵子,等我回过神来,才察觉刻也以一副担心的表情凝视着我。
“呃……我不是在生刻也的气。”
“我也希望如此,不过看到你露出那种表情,我担心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什么。”
“……我的样子真的那么恐怖?”
“应该说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气成这样。”
“……唔、希望你忘了刚刚的事。”
刻也的形容让我感到很难过,不过另一方面怒火再度熊熊燃起。我会被刻也看到这种模样,都是那个不可原谅的男人——也就是管理员害的。
“真抱歉,我没想到只是回想之前的事就—让你这么生气。”
“……这不是刻也的错。”
我很希望赶紧控制情绪。如果再次爆发怒火,就和找刻也出气没两样。到时候我一定会后悔莫及。
“总之我们先找个可以坐下来的地方吧。”
刻也似乎察觉出我所散发的气氛,于是如此提议。
“……好。”
刻也选择的场所是眼前的公园——瓶井户中央公园。虽然与我家是反方向,不过只要能跟刻也在一起就无关紧要。
刻也突然对默默跟在身后的我问道:
“喝咖啡好吗?”
“啊?”
“我觉得喝点东西比较好,不过你现在不渴吧?”
刻也在自动贩卖机前停下脚步。包括刚才的问题,他今天的表现令我十分惊讶。我一直认为他是那种不在意这种小事情的人,更无法想像他喝罐装咖啡的模样。
所以我也老实回答:
“我刚喝过咖啡,所以没关系。”
“是吗?那就算了。”
说到这里,刻也停下来陷入思考。
“怎么了?”
“只有我一个人喝感觉很奇怪……你认为呢?”
他以认真的语气喃喃发问,这副模样让我觉得很可爱。平常那么帅气的刻也,竟然也有温柔可爱的一面。
“那我也一起喝好了。只要不是咖啡都可以。”
“是吗?”
刻也稍微想了一下,终于投入硬币、按下按钮。
“喝这个好吗?”
他的选择是运动饮料。虽然味道不算好,至少不必担心热量的问题,所以也不错。
“那么刻也的饮料由我来买。”
接过运动饮料的我向前走,挡在他与贩卖机之间。
“不,我自己买就可以了。”
“既然是要听我发牢骚,那么我希望能请刻也喝饮料。”
“……既然如此,好吧。”
刻也露出不太能够接受的表情。我想他一定对此感到过意不去。
只是我不但不缺钱,而且还有在打工。反倒是刻也离家在外,又得赚取自己的生活费,请他喝个饮料应该没关系吧?
“咖啡好吗?”
我的问题让刻也有点惊讶:
“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你刚刚是这么问我。”
“……唔,原来如此。你说得没错。”
刻也脸上表情虽然有点困扰,还是接过我递给他的咖啡。
“谢谢。”
“不客气。”
听到我的回答,刻也再度朝公园迈出步伐。我一边跟着他的脚步,一边回想绫小姐所说的那个不可原谅的男人。
虽然将两者相提并论有些失礼,不过我真的很难想像这个世界上有刻也这么完美的人,也有像那个管理员一样的变态。
以生物学的角度来看,他们同样都是男人,不过两者的差距也太大了。所谓的一种米养百样人,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就像世界上有爱好和平的人,也有杀人不眨眼的人一样,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一旦知道真有这种不可原谅的家伙,我便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那个女性公敌搞不好就在附近闲逛,虽然与我无关还是不可原谅。当然,要我跑到那家伙住的地方修理对方一顿也不太可能,所以只是没出息地开口抱怨……虽然很没出息,还是无法原谅那个变态。
“你又在想刚才的事了?”
刻也的说话声让我回过神来,我们似乎已经来到公园的入口附近。当我察觉这一点,连忙闪躲阻挡自行车进入公园的障碍物。
“哇啊!”
不过突然改变步伐还是让我顿时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朝刻也伸手求援。
“我应该早点提醒你的。”
“……不,是我不应该发呆。”
“是吗——”
刻也再度露出沉思的神情,看来有点在意我刚刚说的话。
“话说回来,那个人真的如此不可原谅?我实在很难想像有人会让你这么生气。”
大概是因为我的反应太过激烈,刻也还没抵达目的地便提起重点。
“……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虽然是为了保持在刻也面前的矜持,不过也多少代表我的心声。
“铃璃平常总是严以律己、宽以待人,所以我才没料到你也会这么强烈批判他人。”
我们终于抵达公园的长椅,他以手示意要我先坐下。
“……也没有那么夸张。”
坐下来的我不禁回想刻也刚才说的话。严以律己,宽以待人与其用来形容我,更适合形容刻也。他或许是不小心将自己的观念套用在我身上。
“对了,那个问题人物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刻也似乎没发现我在想什么,若无其事地坐在我身边。我这才发现刻也已经换上便服,而我还是一身制服。
“呃……”
我对于刚才把气出在刻也身上感到十分后悔。这种小事实在不值得浪费刻也的时间。
“不用客气。我就是为了听你说,才会坐在这里。”
如此说道的刻也露出平静的笑容。由于我一直没开口,他便迳自拉开拉环,喝起刚才买的罐装咖啡。
“我是从一个今天碰到的人那里听来的。”
“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今天才认识。”
“嗯。所以那个问题人物就是这位新朋友的朋友。”
“是啊。我今天认识的新朋友身材高姚,好像模特儿一样。她所住的地方,有个闷……闷声色狼。”
我说到一半才发现这个词不适合在刻也面前说出口。
“……闷声色狼啊。”
刻也似乎对这个词颇有感触,脸上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那家伙会趁女孩于裸睡时闯入房间偷窥。”
“这已经是犯罪行为了。”
“就是说啊……不过那名小姐好像不怎么在意,我还特别提醒她务必要小心。”
“因为那名小姐不怎么当一回事,所以你才会在意她?”
“……没有那么严重,不过这么说也没错。”
刚才因为太过生气所以没有仔细分析,不过稍微恢复冷静之后,我发觉自己的确如同刻也所说的一样。
“虽然我不大清楚详情,不过那名小姐与偷窥者的交情应该不错吧?否则不可能轻易放过对方。”
“……我觉得不是。”
绫小姐喜欢的人是小健,况且那个管理员也有女朋友。
“不然是怎么回事?”
“那名小姐——她名叫绫——是个很乐天的人,所以没什么危机意识。”
“……这样啊。”
刻也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或许像他那么严肃的人,很难理解绫小姐的观念——这是我个人的猜测。
“因此绫小姐才会放任那个叫管理员的家伙乱来。”
“……管理员。”
刻也露出更加难以理解的神情。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身为管理员竟然做出这种犯罪行为,本来就很难让人相信。
“很难相信吧?那个管理员竟然为了偷看绫小姐刚洗好澡的样子,闯入她的房间。”
“……是这样吗?”
刻也有点含糊地喃喃自语。我担心地望着他,看到他的身体似乎开始发抖,想必是对这件事感到相当震惊。
“刻也?”
我想还是转移话题好了。那个管理员的事对刻也来说可能太过震撼。
“……嗯?”
“男人都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如果光是妄想还不到出手的地步,或许很多人都是这样。”
“是……这样啊。”
刻也的答案让我有些难以接受。此外更让我好奇的是刻也是否也在“很多人”之内。
“我觉得你不要随便相信别人说的话比较好。”
刻也可能看出我的内心有所动摇,主动拉回好不容易转移的话题。
“怎么说?”
刻也以痛苦的表情对我提出建议:
“你跟那名绫小姐今天第一次碰面吧?光听片面之词不能代表事实真相。”
“这么说来……也有道理。”
“或许是那名绫小姐搞错了。也可能是因为那名绫小姐本来就讨厌对方,所以才会稍微夸大。总之不能排除种种可能。”
“……嗯。”
刻也的说法也有道理。我当然不认为绫小姐会为了吸引我的注意,随便编出毫无根据的话,不过那不代表她的叙述百分之百正确。一直没能察觉这点的我真是愚蠢。
“抱歉。”
刻也看到我露出失落的表情,似乎认为自己失言。
“不,你不用道歉。”
“我原本是来听你诉苦,结果却变成说教。”
“没那回事,刻也说得很有道理。”
刻也果然很温柔。尽管绫小姐有点夸大地将那个管理员形容成闷声色狼,刻也依然没有先入为主的偏见。跟我这个一生气就失去理性的冲动性格完全不同。
“我自己才要检讨。老是这么冲动,还因此造成刻也的困扰。今天就是最好的教训。”
“我一点也不觉得困扰。”
“……嗯。”
“不过时间拖太晚或许不太好。”
刻也站起身来,看向坐在长椅上的我:
“今天让我送你回家吧。”
当我还在思索刻也话中意思时,他已经主动开口。
“……咦?”
“比起坐在这里继续聊天,我觉得先送你回去比较好。”
“现在还没有这么晚。”
即使如此,我的出现还是占据刻也的时间。如果再让他送我回家,未免太过分了。
刻也不解地发问:
“会给你带来困扰吗?”
“怎么会困扰,我很高兴。只是……”
只是这样太麻烦了——我的话还没说出口,刻也便抢先说道:
“比起争论是否浪费时间,还不如现在让我送你回去。况且我原本就有这个打算。”
刻也以委婉的说法要我不用客气。
“……嗯。”
于是我也不再说些什么,从长椅上起身离开公园。我一如往常跟在他的后面,努力缩短彼此的距离。
能跟刻也走在一起当然开心,只不过现在还有一件更值得高兴的事。
刻也很温柔。在他的感染之下,我的心情也变得温和许多。
虽说把功劳归给闷声色狼管理员会让我很不高兴,但是如果是托刻也的福,让我大方原谅那个人,反倒是一件好事。
刻也很温柔,我的心情也因此变好。我一边思考这件事,一边从侧面窥探刻也的表情。
“……我又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
“不。”
你不但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还说了很多正确的话。
“我只是觉得心情好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请你不要介意。”
我老实地告诉对方。不过说出这种真心话让我很不好意思,我也知道自己满脸通红。
(啊哇哇……)
刻也只是平静地露出微笑。真是一个既冷静又严肃的人。
“那真是太好了。”
对我来说,这样就够了。
“嗯。”
于是我也稍微放慢脚步,跟在成熟的刻也身后。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如往常,但是我觉得已经足够。这种幸福让我心满意足。
完
其之2 健一与键原与实验性质的联谊游戏
键原似乎又有什么鬼点子。
“联谊!联谊啦!”
她一发现我进教室之后,立刻放声大喊。我知道她的座位在距离教室门口最近的位置,但是也没有必要一大早就大叫吧。
“……联谊啊。”
如果无视只会让她放大音量,因此我只好敷衍地复诵一遍。
“没错,就是联谊!”
键原满意地点点头。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将视线转向与我一起上学的千夜子。
千夜子的表情和我一样——真是伤脑筋——总之就是一脸困惑。
“不过你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联谊这件事?”
为了在不让千夜子卷入的前提下结束对话,我主动开口询问。尽管千夜子与键原相识已久,交情更胜我与键原,但是只要被扯入键原的话题里,向来没有什么好下场。
“这是找男朋友最快的捷径。还有其他方法吗?”
“呃……键原的意思是说,你一直找不到男朋友是因为没参加联谊?”
我想应该没那么单纯。
“没错。没想到绢川挺有概念的。”
这种想法未免太过天真。不过我还是不懂她为何要在我们面前提起联谊这件事。
话说回来,我跟千夜子虽然在交往,但是我们并非因为联谊而认识。这点键原应该非常清楚。况且协助千夜子向我告白的不是其他人,就是键原本人。
“我不太懂,难道键原认为只要参加联谊就能找到男朋友吗?”
“是啊?我已经做好今天放学后举办联谊的准备了。”
“你打算今天找到男朋友?”
虽然可能性很低,如果真的成真也没什么不好。键原的个性超级容易爱上别人。但是相对的,也拥有让人很难爱上她的特殊技能(?)。
这种个性让她在班上博得”花痴”的绰号。我虽然觉得键原的外貌并非一无可取,就算要吸引异性也不是难事,但是只要看到她的积极模样,相信很多人都会打退堂鼓。
“也不完全是那个意思。”
键原的说法还是跟以前一样前后矛盾。刚才不是兴冲冲地认为只要联谊就能找到男朋友,所以要在今天举办联谊吗?
“……那么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今天虽然要办联谊,不过不是普通的联谊,而是特殊的联谊。”
“特殊的联谊?”
对于认为联谊本身已经很特殊的我而言,不由得感到无法理解。
“所以才要找绢川讨论。”
“唉……”
终于进入正题,不过这种讨论我实在无心参与。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啥?”
“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参加联谊?”
“不,我听得很清楚,只是不明白您想说什么。”
由于我无法理解她所说的话,所以不自觉地变得客气。
键原难道忘了我正在跟千夜子交往吗?
你没有身为千夜子男朋友的自觉——这句话键原不知道重复说过多少次……
“我不是说这是特殊的联谊吗?”
“请先解释一下究竟哪里特殊。”
“嗯,这么说也是。”
键原这才发现自己没有说明清楚。
“那么就麻烦你先说明一下。”
“好吧。我要说明了,你可要听清楚喔?”
“好好好。”
“‘好’只要说一遍就够了!”
“好。”
听到满意的回答,键原这才用力点头,慎重地开口:
“虽然说是联谊,不过这次就好像是彩排,算是实验性质。”
“……这样啊。”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实验性质的联谊,只是这也让我多少理解键原想表达的意思。
“就是这么回事。千夜子,可以把绢川借我一天吗?”
“咦?什么?”
千夜子似乎还不懂键原的用意。
“你没听到吗?”
“听到了……只不过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千夜子如此反问。说实话,能理解键原的人搞不好才不正常。然而键原以莫可奈何的态度夸张地叹气,接着再度开口:
“如果突然参加联谊,说不定会碰到饥不择食的男生吧?所以先从练习开始,找对异性没有太大兴趣的人进行演练。”
“……因此你才要找健一同学参加?”
“没错!你想一下,绢川对女孩子没什么兴趣吧?所以我觉得他是最适当的人选。”
我觉得键原在无意之间说出很夸张的话。虽然我不否认自己会给别人这种印象,不过用不着特别在千夜子面前提起吧。
“是、是吗……好像是。”
可是千夜子一点也不生气,只是有气无力地垂下肩膀。
“不过键原,我还是不太懂你的意思。你找这些对女人没兴趣的男生练习,好像也没什么帮助吧?”
我只好再度挺身而出。如果放任千夜子与对方对话,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恐怖状况。
“总比什么事都不做来得好!”
“嗯……话是没错……”
只是我实在不想奉陪这种无聊的游戏。
“这可是我最后的机会!除了联谊之外,我已经没有其他交到男朋友的方法了,铁定是这样!”
“真的是这样吗?”
虽说靠着联谊找到的男朋友不一定不行,不过我对这种事还是没有什么好印象。
“你当然可以说风凉话。反正绢川已经跟千夜子在一起,所以没兴趣陪我参加联谊这种无聊活动吧?”
“……我可没说。”
不想陪她胡闹这点倒是没错。
“我可是使尽全力!如果你还是我的朋友,至少在我遇到困难时伸出援手吧!”
恼羞成怒了——我一边在内心吐嘈一边感到同情。我想起不久之前把一个有机会的男生介绍给她的失败经验。如果就这样放着她不管,似乎有点过意不去。
“……键原都这么说了,千夜子认为呢?”
毕竟我是千夜子的男朋友,这种事也不能自己决定,还是要问一下千夜子的意见。
“如果健一同学不怕麻烦,就拜托你帮小燕的忙。”
千夜子和键原的友情比我想像的还要深厚。还是说她已经被键原方才激烈的言论吓到,所以完全失去反驳的力气?
“既然千夜子这么说,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总而言之,女朋友已经当面答应,我自然不能放着键原不管。
“很好!”
键原听到我的答案之后喜出望外。看她如此高兴,我也不敢补上“算了,还是不要了。”之类的话。
“……话说回来我也没参加过联谊,你可不要过度期待喔?”
“这种小事我知道。你只要在一旁配合我就好。”
“……配合你?”
“如果其他女孩子带来的男生让我觉得很烦,你就要出面救我。”
“有人主动找上门,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
“我也有选择的权利吧?”
“……也是啦。”
反正我也很清楚键原要是中意对方会有什么反应,应该能够察觉出面解围的时机。
“所以今天放学后你立刻回家一趟,换好衣服再到公园集合。”
键原似乎完全不顾虑我的感受,只是满脸笑容地迳自开口。
听起来好像在要求我今天不可以跟千夜子一起回家,只是如果我跟其他人有约呢?想必不能因此拒绝。
“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千夜子似乎可以体会我的感受。
“……算了,就当作帮键原的忙。”
我同时说服自己。今天放学之后的时间就算是浪费了。
※
“我先把话说清楚,你是千夜子的男朋友,不可以有非分之想。”
当我前往公园赴约时,键原又开始一成不变的警告。
我当然没有那个意思。不过明知不该找我去,还故意约我出来的键原是不是也要检讨一下?我实在很想当面指责她。
“……话说回来。”
尽管是实验性质的联谊,键原的打扮也未免太认真了。
她平常穿的制服裙子已经很短,几乎是一不小心就会走光的程度,不过今天的便服裙子比制服还要更短。也就是说,就算没什么意外也能轻松看到内裤。
而且键原的夹克很长,下摆反而超过裙子。
“干嘛?”
键原倒是显得没什么。
“你的裙子也太夸张了。”
“看得到内裤吗?”
“站着不动就算了,只要稍微走几步路或是坐下就会走光了吧?”
“没关系,我是刻意让人看的。你不就看到了?”
“刻意让人看啊……”
这就是被人看见也没关系的内裤吧。不过这种态度太过直接,让人不知如何评论。难道键原想找那种会被内裤钓到的人当男朋友吗?
“而且像这种穿法……”
键原很开心地拉上夹克的拉链。
“……嗯?”
“感觉好像底下没穿裙子一样,很诱人吧?男生不是都很喜欢女孩子穿不合身的上衣吗?就跟全裸只披一件男生的衬衫是相同的道理,对吧?”
听键原这么一说,似乎还有几分道理,这种打扮或许真的能刺激异性的想像力。我已经知道她夹克下面穿什么所以没差,但是对不知道的人来说,可能会因此感到心动吧。
“键原的想法没错,这样确实有效。就连我也有点动心。”
所以我决定夸奖对方。
“你、你动心个什么劲啊?你可是千夜子的男朋友,怎么能被我的作战计划钓到!”
键原似乎对我的称赞十分不满。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莫可奈何的我只好反问。夸奖她不行,可是不夸奖她想必也没有好下场。
“这个嘛……例如、嗯、要怎么样……”
“例如怎样?”
“例如……例如……”
她重复了好几遍,还是不知所以然。
“例如——假使是没女朋友的男生就会被你吸引——这样吗?”
我忍不住开口帮她解围。这种时候擅出主意想必会勃然大怒,不过如果放着不管,铁定也会生气。
“对、对!就是那样!况且我也不是为了绢川才这么打扮。你可不要以为我的内裤是要给你看的。”
“……我才没有。但是今天只是练习,有必要这么拚命吗?”
“你在胡说什么!没听过演习视同作战吗?”
“嗯,话是没错。不过如果真是那样,找个平常很少接触的男生过来不是比较好……”
“那是两回事。为了避免男伴心生邪念,还是找绢川比较放心。”
“……真是谢谢你。”
老实说,被键原这么说我一点也不高兴,不过姑且不计较这件事。不知为何,键原脸上露出微笑:
“不过……既然连绢川都心动,就代表我今天的打扮很成功啰?”
“或许吧。”
我无法斩钉截铁地加以否定,只好顺着她的意思回答。
“没错吧?的确是那样吧?太好了,我一定要交到男朋友——!”
键原的心情很好,甚至开始蹦蹦跳跳。看起来好像已经交到男朋友似的。
尽管我知道今天的联谊只是演练,但是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赴约的男孩子……会有那种结果也不奇怪。
如果这次真的没有看得上的异性,正式联谊时她一定又硬拉着我过去吧。
“要是有不错的对象出现就好了。”
我在心中暗地为键原祈祷。虽然我很怀疑想用内裤在联谊时吸引异性的键原,能够找到什么好对象……但是让她交到男朋友应该是件好事。
※
“咦?这不是巴克兹吗!”
在联谊的集合地点——车站前面,我遇到一张熟面孔。
在西奈与巴克兹的支持着里很少见的巴克兹支持者,也就是之前碰过面的美里。
“晚安,好久不见。”
美里出现这里似乎并非偶然,因为我看到她对着键原轻轻招手。
“就是说啊。喔喔,不过我真没想到巴克兹也会来,早知如此就把铃璃拉来……真可惜!实在太可惜了!”
美里自顾自地感到后悔。
“对不起,请问……铃璃是谁?”
“啊、上次不是提过吗?就是那个身材很夸张的女孩。”
“啊啊,身高很矮但是……”
但是胸部很大的女孩子——正当我想这么说时,突然察觉到一旁键原的视线,赶紧把话吞回去。
“没错,就是她。”
美里已经听懂我的意思。
“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吧。”
“是啊。不过铃璃已经有一个很棒的男朋友,应该对这种场合没兴趣吧。”
“喔——是这样啊。”
我实在很好奇那名女孩子的交往对象是谁。听说他们在一起很久了,尽管不见得是为了她的身材……但是那个男生的嗜好想必异于常人吧?
“好了,今天要讨论的不是铃璃,还是先介绍一下我的朋友。”
如此说道的美里将旁边一名始终保持沉默的女孩介绍给我认识:
“她叫高城纯,是我的同班同学。很漂亮吧?”
正如同美里所言,高城确实很漂亮。给人的感觉与美里恰好相反。如果美里是太阳,那么她就好像月亮一般神秘。
“……我是纯。”
正当我这么想时,高城突然开口报上自己的名字。
“我叫绢川健一。这位是我的同班同学键原……”
我也打算自我介绍,但是高城只是面无表情盯着我,让我不禁担心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多余的事。
在我忍不住闭上嘴巴时,对方突然问了一句:
“……你很擅长做菜?”
“呃、还可以。我在家负责煮饭。”
“……那很好。”
高城露出满意的笑容。我擅长做菜有这么值得高兴吗?真是搞不懂。
“……你认识戴眼镜的朋友吗?”
对方继续提出莫名其妙的问题。
“认识。”
想起八云同学的脸孔,我也如此回答。
“……那也很好。”
高城露出更满足的表情。
“请问这些问题的意义是?”
“……我的嗜好。”
“原来如此。”
虽然我还是无法理解,不过既然她对那些事有兴趣,感到好奇也是人之常情。
“……戴眼镜的朋友长得很高?”
“还满高的,应该有一八○公分左右。”
“……太好了。”
高城再度开心地笑了。依照这种情况推断,她感兴趣的对象或许是八云同学。只可惜八云同学已经有女朋友……
“纯,巴克兹很困扰喔?”
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美里赶紧介入我们之间。此时我才想起美里意外是个擅于察言观色的女孩子。
“……你感到很困扰?”
不过高城刚好相反,于是我向对方解释:
“也没有……只不过那名戴眼镜的朋友已经有对象,最好不要打他的主意。”
“……那更好。”
对方显得比刚才还要高兴。如果是对八云同学感兴趣,听了我的话应该会失望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巴克兹,我这个朋友的嗜好有些奇怪,请不要放在心上。”
“那么我也不多说什么。”
美里似乎颇能掌握我的想法,所以我也老实顺从美里的意思。
“哈哈哈——”
结果得到的反应却是哈哈大笑。
“怎么了吗?”
“没想到巴克兹这么有趣。为什么你刚才要那样回答?”
“我的答案很奇怪吗?”
“也不是。很帅气,真的很帅气。看来我还是比较中意巴克兹。”
“是吗……”
虽然不太清楚美里想说什么,不过她的确是这样的女孩子。比起外表帅气,美里似乎更加重视异性是否幽默。她上次是怎么形容的?我记得她对这种看似无意义的搞笑方式相当感兴趣。
“……等一下,为什么只有你们和绢川聊得很开心?”
键原与美里的观点果然不一样。看到我们三人开心聊天的模样,她很不满地从旁插嘴。
“啊、抱歉,键原同学。如果其他男生能跟我和纯一起过来就好了。”
美里一下子就看穿键原不满的真正原因。原来如此,在场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男生,这才是键原生气的理由。
“就算没有一起来也无妨。”
“我约的那个人今天要去课后辅导,不过应该来得及。”
“课后辅导?”
键原对美里的说法感到讶异。最近已很少听到课后辅导,大部分都称为补习班。
“喔喔,他来了!”
美里朝着四周张望不久,就发现赶来参加联谊的对象。不过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实在找不到适合加入我们的男生,只有一个背著书包、看似小学生的孩子朝我们挥手。
“……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键原跟我一样感到不解,不过答案昭然若揭。
“抱歉我迟到了。我是美里的弟弟,名叫里士。”
小学生边开口边对我们深深鞠躬,看来是个很有教养的聪明孩子。
“呃……这个小孩难道是联谊的对象?”
键原似乎不想承认眼前的事实,就算是演练好了,找小学生来参加联谊未免太过夸张。键原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铁青着一张脸对着美里发问。
“嗯,我觉得这样很有趣。找小学生联谊不是很帅气吗?”
美里的行动完全是以有不有趣来决定。就算是跟她不太熟的我也看得出来,我想键原应该也能理解。
“……很有趣。的确,嗯。”
键原知道再抱怨也无济于事,不过她的内心铁定很难释怀,脸色也很难看。
“其实我还有一个弟弟,他的名字叫士郎。”
美里似乎乐此不疲。
“那又怎么样?”
“我叫美里,他叫里士,另一个弟弟叫士郎。好像文字接龙一样不是很有意思吗?”
“……说得也是。”
键原的脸上没有半点笑容,我知道她快要爆炸了。
“呃……那么高城找的人呢?”
我为了转移话题,对着陷入沉默的高城如此问道。
“……来电通知因为工作晚到。”
她以暧昧不清的方式回答,不过键原的反应倒是很迅速:
“工作?所以高城找的人是社会人士?”
“……社会人士。”
高城轻轻点头同意键原的推测。键原的心情似乎因此变好:
“那个人是很适合穿西装的上班族吗?”
“……很适合穿西装的上班族。”
“工作很忙吗?”
“……非常拚命。”
“这么努力啊。”
键原先前的不满顿时消失无踪,还露出开心的表情东张西望。我见状后虽然松了一口气,不过仔细想想,这次参加联谊的组合真是诡异。
女高中生三名,搭配小学生、高中生、社会人士。女生那边很正常,但是男生这边的组成分子也未免太丰富……
“抱歉抱歉,等很久了吗?”
当我正在思索这个问题时,一位大叔突然笑着朝我们的方向打招呼。对方看起来是个人很好的四十多岁男子。
我以为他在跟别人说话,但是看到高城张开嘴巴,才知道男子要找的人是我们。
“……没有。”
“是吗、是吗?所以全部的人都到齐了?那我就是最后一个啰?哎呀——!”
那位大叔自问自答之后一个人笑了起来。
“等一下……”
我可以感觉键原的心情顿时落到谷底。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人是谁?”
键原的口气与其说是疑问,更接近抱怨。
高城平静地回答:
“……爸爸。”
“爸爸?”
“没错没错,我是纯的父亲。听说有联谊游戏所以过来参加!我叫长作,所以你是南春男啰?”(注:南春男的日文发音同三波春夫。三波春夫是日本知名的歌手。长作是搞笑团体“レツゴ-三匹”的成员,模仿三波春夫是他们的拿手表演)
“……啥?”
键原以死鱼般的眼神瞪着高城的父亲。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美里忍不住大笑,看来她很喜欢这位大叔开的玩笑。
“没想到还有这招!纯,对不起,我真是太小看你了。帅!太帅了!完全败给你了!”
美里笑个不停,还不停拍打高城的背。
“……是吗?”
“我可是一点也不觉得有趣!”
键原的反应与两人完全不同,脸上满是不平。这也不能怪她,最后一个男生竟然是高城的父亲……刻意为了今天的活动露内裤的键原太可怜了。
“呃,真的很抱歉。我的女儿正如你所见,不太擅长跟他人来往,所以连个异性的朋友都没有。”
高城的父亲见状,满怀歉意地向键原说明。
“……有一个。”
女儿立刻吐嘈父亲,不过父亲面不改色地接着女儿的话说下去:
“对,只有一个,可是对方拒绝参加联谊,所以我也没办法。你应该能够体会在这种情况下,女儿不得不拜托父亲的痛苦吧!”
“……我不懂。”
大叔的拚命解释没有打动键原。
“你不能体会吗……那还真是遗憾。”
“谁知道啊。我不懂美里到底在笑什么,更搞不懂高城为什么要找爸爸来参加联谊。况且我也没兴趣了解!”
“……是吗?真是太遗憾了。”
高城的父亲垂头丧气地念念有词,四周陷入一片寂静。这里明明是车站前面,往来的路人也因为键原的怒吼而讶异地闭上嘴巴打量我们。
我觉得就此陷入僵局也不是办法,于是试着问道: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
可是没有人回答我。这么一来联谊游戏大概也进行不下去。
※
最后是我和键原一起离开。
在高城的父亲赞助之下,大伙一起去了类似KTV的地方,但是键原的脸色始终很难看。高城也几乎保持沉默,只有她的父亲兴致勃勃,因此场面显得很尴尬。
不到三十分钟美里便受不了这种状况,今天的活动于是宣告结束。
“……我就知道会这样。”
即使联谊结束,我还是听了键原的抱怨半个多小时。算了,遭遇这种状况也没办法说要回家。不过明明不怎么想来的我,却被其他更无心参加的人摆了一道,而且还要听她抱怨,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其实我打从一开始就觉得很勉强。”
在键原稍微恢复冷静前,我只能耐心听她抱怨。
“也对,想要透过联谊找男朋友,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不,今天的问题不在那里。我觉得美里与高城根本无意要找男朋友。”
“……是啊。”
“之后还是拜托有联谊经验的女生帮你介绍吧。”
“……是啊。”
这才发现我安慰键原的时间,比她抱怨的时间还久。仔细一看键原的眼神有点恍惚,似乎根本没在听我说的话。
“…………”
我试着不说话。
“……是啊。”
结果她还是重复这个回答,看样子完全没在听。这副模样让我忍不住开始同情她。
仔细想想,键原今天的大胆穿着证明她真的奋力一搏,结果得到的回报却是如此,的确非常悲惨。
于是我试着询问:
“键原想去哪里逛逛吗?”
“……去哪里逛逛?”
她似乎稍微有点兴趣,以恍神的表情反问。
“虽然联谊游戏已经结束,今天就当我陪键原出来玩吧。”
“我才不用你陪。”
键原嘟着嘴巴抱怨。表情看起来很不屑,但是总比刚才那副快断气的样子好多了。
“你想找其他人也可以,不过这么突然应该约不到人吧?”
“绢川真是不会说话。”
“所以今天只好将就一下。”
“……好吧。”
键原转头瞪着我,稍微想了一下才点头同意。
“你想去哪里?”
“哪里都好。不过我现在更想做一件事。”
“想做什么事?”
希望不要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主意。不过既然是键原的要求,想必不可能多简单。
“我想喝酒。”
“……那是违法的。”
我立刻加以反驳。看来刚才的心理建设完全没用。
“你不是说要陪我吗?”
“……可是我们都还未成年。”
况且店家要是知道我们还是高中生,才不会把酒卖给我们。
“绢川没喝过酒吗?”
“……呃、喝过一点。”
不过那次是受现场气氛影响,结果非常难堪。
“我一次都没喝过,所以很想尝试。”
“可是……”
“什么嘛!你刚刚说要陪我都是骗人的?”
“不,如果能够帮得上键原,我当然愿意奉陪……但是违法不太好吧?如果我们因此被警察找去辅导甚至停学,不知道千夜子会有何感想。”
“……唔。”
听到好友的名字,键原才稍微冷静下来。
“那去绢川家喝如何?”
“我家?”
这样的确不太可能被抓到……不过这么做真的好吗?
“如果决定这么做,先想办法弄到酒吧。话说回来,绢川家附近的便利商店有卖吧?”
我还没表示意见,键原就擅自决定。
“买是有卖……”
然而我也不打算阻止她。看她的样子,今天不喝到酒一定不肯回家,而且让她待在家里喝,至少不会打扰到别人。
“那我先去买酒。至于绢川……”
键原的精神突然变得很好。
“我?”
“先回家收拾等我过去。”
“……好吧。”
我一边回答,一边觉得键原的心情已经恢复了。
※
其实家里一点都不乱。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住。大家都以为我住在家里,其实并非如此。
所以根本没有收拾的必要。
“……原来如此。”
看了家中的景象,我不禁想起往事——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及大家为什么争着要离开这里的原因。
在那件事之后,只有键原来过这里,仔细想想真是奇妙。不过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绢川——!”
正当我在考虑要不要用吸尘器清理一下时,键原已经回来了。她舍弃玄关的电铃不用,反而放声叫喊。这么晚了不怕吵到邻居吗?
“进来吧,我已经打扫好了。”
“喔、动作很快嘛。来,接着。”
键原将手中的塑胶袋交给我,里面应该就是她从便利商店取得的战利品。看得到有啤酒以及洋芋片。
“快喝吧,绢川!”
键原没过多久就变得很激动。
以第一次喝酒的人来说,喝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相对地,我一直没办法和她一样尽情畅饮。
之前因为西奈喝得酪酊大醉,害我被佳奈同学打了一巴掌。这次我一直摆脱不了相同的不好预感。
“绢川,你有听到我说快喝吗?”
键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瞪着我。所谓喝醉应该就是这个模样。满脸通红、眼睛满是血丝,我觉得她该适可而止了。
“嗯嗯,我有在喝,有在喝。”
现在阻止她好像太迟了。如果放手让她喝到倒头大睡应该比较好——我这种想法会不会太过分了?
“那就好。这是我特地买来的酒,你可要心怀感激地喝喔?”
“……是是是。”
其实键原买的酒也没多高级。我虽然对酒不是很熟,不过这些都只是便利商店卖的普通啤酒,或者是什么发泡酒(注:麦芽含量较低,价格较便宜的啤酒)。
“话说回来,键原。”
我暂时将酒的话题放在一边。如果连我都喝到烂醉,不知道等一下会发生什么事。
“干嘛?”
“打从刚才就一直看得到你的内裤。”
现在提起好像也于事无补。那么短的裙子,只要坐下就可以轻易从前方看见里面。
“想看就看吧。”
“……啥?”
“我之前不是说过,反正你也知道我根本不想遮,你就不能假装没看到地看吗?”
“……这种要求真困难。”
“既然穿成这样,如果没被人看见就回家也太惨了。你难道无法理解这种少女心吗?”
“我想天底下应该没几个人能理解这种奇怪的心情喔?”
“总之!”
“……嗯。”
“总之你想看就看!”
“……如果我不想看呢?”
“绢川不想看吗?”
在键原的瞪视之下,犹豫不决的我最后还是老实回答:
“如果说完全不想……也是骗人的。”
“那就看啊。只是不要一直盯着,偶尔瞄一下就好。”
“……好吧。”
当我还在思考键原那句话的意思时,她又继续喝起啤酒。
“噗哈——”
仔细一瞧,地上已经出现四个啤酒空罐。至于我连第一罐也没喝完。
“……喝这么多,你还好吧?”
“放心,放心。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就是今晚睡在这里,你没意见吧?”
“……呃、那是无妨。”
反正有空的房间,只是这么一来今天无法回去幽灵大楼,其他房客可能会担心。
“话说回来,绢川。”
我应该担心的不只是幽灵大楼。
“嗯?”
“为什么绢川一直不跟千夜子做爱?”
“……你在胡说什么。”
“其实你讨厌千夜子吗?”
“没那回事。”
“那你喜欢她吗?”
“……喜欢。”
“为什么停顿了一下,有问题。”
键原在这个方面总是特别敏锐。
“突然被问起这种事,任何人都会感到困惑吧。”
“是吗?这么一来不是更奇怪?既然有那么可爱、听话,胸部又大的女朋友,竟然不跟她做爱……难道绢川是同性恋?”
“我觉得自己不是同性恋。”
“那是为什么!”
“就算问我为什么……”
我突然想到,面对酩酊大醉的人或许不用太过认真。
“因为没有经验,所以会害怕吗?”
键原似乎误解我的沉默。以前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我想不是那样。”
害怕不害怕另当别论,说是因为没经验可就大错特错。既然键原对我抱持这种误会,我实在无法理解她想表达什么。
“要不要跟我练习一下?”
这和她问的问题完全无关,真不懂为什么会有这种结论——我不禁暗自抱怨。
“我说你可以先跟我练习。”
“什么练习……”
看来我没有误解键原的意思。
“就是做爱。”
说到这里键原突然脱起上衣。由于她喝得烂醉,笨手笨脚脱衣服的样子有点好笑,不过现在不是冷眼旁观的时候。
“等、等一下!键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为了要让千夜子与绢川的关系有所进展,所以我就牺牲一下,让绢川跟我练习做爱。”
看样子她虽然喝醉,倒也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奇怪的人是绢川吧?如果你还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也可以。”
“……唔。”
键原意外地冷静。只是她为什么突然有这种举动?应该没有醉到意识不清吧?
“总之先看一下胸部?”
键原果然不太正常。她边说边脱去上衣,让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不看!拜托你别脱了!”
我连忙阻止她,可是她却从沙发上摔下来,接着倒在地上大吵大闹: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必做。今天不是为了安慰你才喝酒吗?”
“话是没错……可是看绢川跟千夜子毫无进展,我就很不高兴。”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所以才说要做爱。就算不是真的做,有点经验也能让你鼓起勇气。”
“我不需要那种勇气。”
就算依照键原的方法,也不可能让我和千夜子顺利发生关系。
“……可是我需要。”
键原似乎另有想法。
“你的意思是……”
“之前绢川不是也说过?平常的我看起来不错,但是一到紧要关头会变得很奇怪,就是因为这样才交不到男朋友。”
“……嗯。”
“所以我想只要做过一次,应该就不会……大惊小怪了。”
“因此才想举办联谊?”
“是啊,没错。所以我才会想出这个办法。唉,结果还是行不通。我现在知道了,就算是实验性质的联谊我也交不到男朋友。”
“今天只是运气不好。想办联谊以后随时都可以。”
“我觉得自己没救了。就算再办联谊,我也一定会因为太过紧张而失败……”
本人既然这么说,再随便加以安慰反而显得没诚意。
“我可以理会你的担心。”
说出这句话已经是我的极限。
“……果然是这样。”
键原说到一半便全身无力。
她会如此丧气也很正常。一直烦恼这种事的她,把这次联谊游戏当成最后的手段,然而结果却是如此。
键原向我倾诉内心苦恼,我却找不出安慰她的话。
“……不好意思,键原。”
我不知道是否需要道歉,但是总觉得不这样做过意不去。
“…………”
键原一句话也没说。
已经对我彻底放弃了吧——我不由得感到不安,不过这也不能责怪对方。
键原要的不是道歉,而是能够帮助她的好方法。
只可惜我也不知道那个答案。我对此很有自觉,心中不禁再度重复那句话。
——我不适合谈恋爱。
因此就算键原问我如何交到男朋友,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能看着她独自苦恼。
无计可施。因为我没有谈过恋爱。所以,所以……
“对不起,键原。”
我只能重复刚才的话。
“…………”
键原跟刚才一样沉默不语,没有反应。
“等等……”
我突然察觉不对劲。
键原不是对我感到生气或不满。
也不是彻底放弃我。
更不是因为太过沮丧说不出话来。
“呼噜——”
她只是因为喝醉睡着了。
※
“总之就是这样……”
最坏的情况就是让键原在这里过夜——话虽如此,不让她回家好像会更麻烦。不过要我她背回家也太强人所难了。
“呼噜——”
而且她在还没告诉我住址之前就睡死了。刚才我还很同情她,早知道会这样,别理她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看着倒在地上的键原,我突然想起之前也有过类似的事,只不过那次的对象是日奈。
“希望她会在路上醒来……”
我一边回想上次背日奈回去的情景,一边把键原背出绢川家。就这样放着不管,她大概会睡上一整夜,帮她回家就算是我的谢罪。
“……唔。”
当我正要走出玄关,却突然停住脚步。有个令我大吃一惊的人站在门口。
千夜子向我打招呼:
“晚、晚安,健一同学。”
“晚安……怎么了吗?”
我诧异地问道。不过很快又觉得好笑,正常情况应该是千夜子问我才对。
“因为担心所以过来看看。”
只不过千夜子没有多问。
“担心……啊。”
或许千夜子担心的不是键原诡异的行动,不然她就不会特地跑来我家。
“我觉得健一同学好像会因为联谊遇到不少麻烦事……所以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已经累得回家了。我突然跑来一定让你很伤脑筋吧?”
明明是这种情况,千夜子依然顾虑我和键原。
“不,一点也不伤脑筋,反而松了一口气。”
因此我想解除千夜子的忧虑。
“那就好……对了,小燕是怎么了?”
“唉,说来话长……总之联谊不是很顺利,所以她就自暴自弃猛灌酒……”
“然后就睡着了?”
“是啊。”
千夜子果然已经和键原认识很久了。
“然后你打算背小燕回家吗?”
“嗯。她一下子就喝得烂醉,还说今天不想回去。”
我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找藉口,所以不禁加快说话速度。
“让我来吧?”
但是千夜子似乎没有责备我的意思。
“让你来?你要背她吗?”
“嗯。我觉得健一同学好像累了。”
“不,这可是男人的工作。”
我完全没想过把键原交给千夜产,所以吓了一跳。
“我没问题喔?其实我还满有力气的。”
“真的不用了。你只要带我去键原家,顺便在途中陪我聊天就可以了。”
如此说道的我背着键原走出去。在这里争论也没用,而且这种工作也不能交给女孩子。
千夜子闻言脸上浮现有点遗憾的表情:
“这对我来说太简单了。”
不过她马上露出微笑。我不禁再度体认——
千夜子就是这么一个女孩子。而这样的女孩子如今正在爱着我。
然而我虽然与这样的女孩子交往,却连一个吻都无法付出。而且真正的理由并非键原所猜测的那样。
同时也不全然是因为幽灵大楼房客的缘故。对我而言、千夜子虽然与那些人不同,依然是个特别的对象。
“怎么了?”
当我思索这些事之时,千夜子再度关心发问,并以不安的模样望着我。
“如果累了就换我来背吧?”
看来她还没有放弃。我再次想起千夜子不服输的个性。
“我觉得千夜子很可爱。”
我如此回答对方。这不是假话,而是我此刻的内心感受。
“……健一同学好狡猾,人家明明是在担心你。”
千夜子满脸通红,简直比喝醉的键原还夸张。
看着这样的千夜子,我不禁心想:
正因为她是这种女孩,我才会到现在还无法和她接吻——
完
其之3 狭雾与罪人与独处的夜晚
狭雾到底在说什么?
铃璃学姊虽然没有开口,但是整张脸、甚至整个人的动作都表现出这个疑问。
啊啊,这就是“把想法写在脸上”吧——我以事不关己的态度在心中感叹,但是脑内又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这个问题太过突然。
我也不是没有事先提醒对方——应该吧。
我已经慎重地先说一句:“有个很私人的事想要请教学姊,可以吗?”学姊还是没料到我会问这种问题。
或许学姊以为我想更深入了解她和哥哥到底进展到什么程度。
不过我想知道的是铃璃学姊非常隐私的私事。
“学姊在国中二年级时每个礼拜自慰几次?”
我趁对方发呆之时,再次重复刚才的问题。学姊搞不好以为自己听错也说不定。
“…………”
不过她应该没有听错。
虽然学姊还是沉默不语,但是表情渐渐出现变化。她毫不掩饰内心的尴尬与不快,脸颊也变得通红。我猜她是想起什么经验。
何况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为什么还会怀疑是听错呢?
这个时候我就觉得自己的外貌很吃亏。不,一般情况下长得漂亮或许比较有利,但是我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一般人都认为外表与内心应该是一致的。不过哥哥和母亲就算了,我认为自己并非那么纯真的人。如果有人以为我一定穿着白色的贴身衣物,那可是天大的误解。
虽然自己带给老师好印象是事实,但是尊敬师长与否和个人想法以及嗜好是两回事。我明明分得很清楚,但是很多人会因为我提及这类话题而感到震惊,实在让我很伤脑筋。
大家都说第一印象很重要,不过如果是点头之交就算了,没想到铃璃学姊也对我有所错觉。人类真是头脑简单的生物。
我的美貌完全来自母亲的遗传,但是内心不是。不过外人经常会有这种错觉。
“总、总之我觉得这种话题不适合边走边讨论……”
面对还在思考前一个问题的我,铃璃学姊下了如此结论。
她说得没错,不过这里几乎没有别人,只要不大声嚷嚷应该无妨。虽然我也不是无法理解铃璃学姊担心被他人听见的心情。
“如果去咖啡厅会遇见其他客人,而且也会有店员。”
“话、话是没错……不过话说回来,狭雾平常会做……做那种事吗?”
学姊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虽说把话题移到我身上不是我的本意,不过对我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是啊,从前一阵子才开始。不过最近每天都会这么做,这就是所谓的觉醒吗?所以我有点担心是否过头了。”
我尽量以开朗的口气诚实回答。我想既然是自己先提起的话题,这样解释也比较合理。
“原来如此……”
学姐似乎还是不太能够接受。我知道她不太喜欢讨论关于身高与胸部的问题,没想到比我想像中还要保守。
“所以学姊又是如何?”
不过就此打住未免太过失礼,于是我依旧试着问道。如果学姊还是不肯说,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我……从来没有那种经验。”
没想到这个问题对学姊来说如此严肃。随口发问的我似乎要反省一下。因为不知道怎么结束这个话题,反而让我有点焦躁。
“看来我还是太夸张了。”
早知道就不问学姊的个人经验,而是问一般状况就好了。例如“学姊的朋友怎么样?”之类的。
“我不知道男生的状况,只是女生应该不会每天做吧。”
“嗯,我也这么觉得。”
这种答案反而让我觉得也有女生会这么做。
“我不觉得做那种事有什么不好,不过还是要稍微克制一点。”
“我懂了。”
学姊似乎很担心我。我觉得这个机会不错,顺势结束这个话题。
※
与学姊道别的我没有回家,而是在外面闲晃。
为了要准备入学考试退出篮球社,但是与其无所事事,不如留在社团里比较好。
因为精力旺盛无处发泄,所以才会对自慰产生兴趣——我想这也是原因之一。昨天我甚至还用别人的男朋友当成性幻想对象。
现在回想起来,不知为何抚摸自己的身体会感觉那么舒服。这么一来我可能会因此上瘾,会询问铃璃学姊也是出自这个不安。
“那个人是……”
在不知不觉之间,我来到“别人的男朋友”的出没范围。如果这是潜意识的举动,感觉起来还满危险的。
“你好,大海学姊。”
不过我撞见的不是那位“男朋友”,而是“别人”。
大海千夜子学姊。她跟我不同,似乎已先回过家一趟。身上没有穿着制服,而是换上一袭绿色衬衫,给人很清爽的感觉。
“啊,狭雾小姐你好。”
向我打招呼的大海学姊眼睛闪闪发亮。只要是男人,被这种目光注视都会怦然心动吧。
“学姊要出门吗?”
我没有露出特别的反应,只是若无其事地闲聊。
“啊,是的。我要到车站前面买书。”
“……对了,绢川学长呢?”
我以有点感到不可思议的态度试着发问。虽说交往中的男女朋友也不是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总觉得大海学姊单独出现很奇怪。
“喔喔,健一同学开始打工了。”
“原来是去打工。”
竟然跟我哥做一样的事。算了,只要大海同学没意见,我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我觉得一般的男女朋友,应该会尽量设法增加相处时间。
还是说这两个人该做的事都做过了,目前正处于倦怠期,所以不怎么火热……不过看起来好像也不是那样。
“与其说是打工,更像去认识的人店里帮忙。”
不过大海学姊似乎完全没察觉此刻的我在想什么,只是继续谈论打工的话题。
“帮忙……认识的人?”
我觉得绢川学长这个人很神奇。之前在晚上看到他跟一名键原学姊单独走在一起,现在又放着女朋友不管跑去打工。难道大海学姊一点也不担心吗?不过光是从对方的表情判断,我看不出她有一丝忧虑。
“是啊。那是一间很棒的咖啡厅。”
大海学姊的解释使我越来越怀疑。不过这种没有根据的猜测对绢川学长有点失礼。
“大海学姊去过那间咖啡厅吗?”
为了解除心中的疑惑,我想确定对方是否意识到这个问题。
“没有耶?”
“你对男朋友在什么样的地方工作不感兴趣吗?”
“这个嘛……当然有兴趣,可是那只是帮忙,不算什么正式工作。我觉得自己出现在那种地方也不太好。”
“原来如此。”
虽然有点失礼,但是我不禁开始认为大海学姊是个很容易利用的女孩子。
也许实际情形不是这样,然而就算绢川学长哪天劈腿,大海学姊也不会察觉吧。
“狭雾小姐也是来买东西吗?”
即使面对满是疑惑的我,大海学姊依然没有忘记关心我。
“不,我只是在闲晃。”
“现在有空吗?不是很快就要入学考试了?”
“嗯,没错。不过父亲说女人不需要学历,叫我不必考太好的高中。”
“狭雾小姐接受这种说法吗?”
“嗯。反正我高中毕业就要结婚,进入升学高中也没有意义。”
“狭雾小姐该不会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吧?不然的话怎么会这么快订婚?”
“嗯,其实也还没确定。不过父亲是经营律师事务所,已经看准一个不错的年轻人准备让他入赘。”
“……真是难以想像。”
大海学姊不由得一脸困惑。
对我来说,这件事早在父亲跟哥哥开始不合时就已经决定,然而对外人来说或许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既然正好遇上,干脆听一下大海学姊对我先前的疑惑有什么看法。
“很抱歉突然变换话题,可以问学姊一件私事吗?”
“咦?啊,请问。”
“大海学姊在国中二年级时,每个礼拜自慰几次呢?”
根据之前询问铃璃学姊的经验,大海学姊应该也会出现类似的反应。
“…………”
对方不发一语望着我,似乎在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于是我只好再问一遍:
“大海学姊在国中二年级时,每个礼拜自慰几次呢?”
“……自、自慰吗?”
大海学姊跟铃璃学姊还是不太一样。至少大海学姊说了铃璃学姊不肯说出口的两个字。
“是的。大海学姊不用说自己的经验也没关系,只要让我知道正常的次数就行了。”
这才想到一开始这么问就好了。比起大海学姊的次数,我更想知道正常的范围。
“……我没做过所以不知道。”
结果大海学姊还是以个人经验回答我。
“那么你的朋友呢?”
“我没有和朋友聊过这方面的事。”
大海学姊的回答也不是没有道理。同样身为女性的我也觉得她很可爱,有种不该玷污这股纯真的想法。就算她的朋友跟我有一样的烦恼,也不会找她讨论吧。
“那么……绢川学长呢?你们还没发生关系吗?”
我稍微转了一下话题。因为有男朋友所以不需要自慰——这是我个人的解释。
“是、是啊。”
“你们刚开始交往吗?”
我觉得不是这样,不过为了小心起见还是确认一下。
“不,已经交往四个月了。”
“四个月……”
这算很久了吧?也许是我多虑,难道绢川学长对女人没兴趣?他跟哥哥的感情特别好,该不会是……?
“因为我好像是那种人。”
大海学姊完全没发现我的顾虑,自顾自地加以解释。
“哪种人?”
“四周的朋友都不敢对我提起这方面的话题……难道我散发出和这种事无关的气氛吗?朋友不跟我讨论,健一同学也不主动。”
“……我大概可以理解。”
那不代表学姊没有魅力,而是她太过孩子气。虽说对于喜欢这种类型的人来说是极品,但是普通人反而会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果然是那样。”
“啊、抱歉,我没有批评学姊的意思。我认为可能是大家都觉得学姊很可爱,所以不好意思提出那种话题。” .
“太可爱……吗?狭雾小姐才是吧?因为太漂亮所以身旁的人都不跟你讨论那些事。”
大海学姊这句话真是犀利,直接了当反驳我的话。
“嗯,所以我才会找大海学姊讨论刚刚的问题。学姊说得没错。”
“……是啊。”
大海学姊似乎觉得有点失礼,态度突然变得软弱。
无论如何,关于自慰的话题由我提起,应该感到抱歉的人是我才对。算了,这个女孩子的性格就是这样。
“不过有男朋友的人应该不用自慰。”
于是我将话题拉回来。
“因、因人而异吧。”
“我没有男朋友所以不太懂,只是稍微想像一下喔?”
“……嗯。”
“交往以后很自然会发生关系吧?”
“是、是啊。”
“既然如此,事先知道对方要怎么做自己才会舒服,不是比较好吗?”
“或、或许是吧?”
“如果对方本来就很厉害也罢,若是与自己同年龄,搞不好同是第一次也说不定?”
“嗯……是啊……”
“所以要是两人的第一次不顺利,不能适时引导对方该怎么做,说不定会让男朋友失去自信。男生对这种事不是都很在意吗?”
“……好像是这样。”
大海学姊低声回答,接着陷入沉思。
“不过我想绢川学长应该没问题。”
也就是说大海学姊说不定不必担心。
“咦?”
“绢川学长的手指很漂亮。”
“……手指很漂亮?”
“不只形状,还包括动作。好像每个关节都可以自由控制,移动起来很流畅,停止时也很干净俐落。”
如此说道的我回想起绢川学长的手指动作。其实昨晚我还边想边做……
“我、我是没有特别注意……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如此。”
大海学姊正在拚命追溯自己的记忆,似乎没有察觉我脑中浮现的邪恶画面,真是好险、好险。
“这只是我自己的想像,我总觉得绢川学长做什么事都很厉害。”
“一点也没错。健一同学的厨艺很好,虽然每天中午都是我帮他做便当,但是完全赢不了他。”
“他的成绩也很好吗?”
“这个嘛,虽然看起来没在念书,不过考试的结果都不错。”
“我就知道,他果然是这种人。”
“应该吧。”
“所以或许不必担心刚才的问题。”
“……咦?”
大海学姊好像忘记我们原本的讨论话题。
“既然绢川学长的床上功夫很好,大海学姊就没有预习的必要。”
“预、预习吗……”
对方脸上浮现很伤脑筋的表情,这让我更加确定自己的推论。
虽然我跟绢川学长没说过几次话,很多看法都是出于自己的推测,不过从与大海学姊的对话判断,自己的想法不至于相差太远。
“嗯,很抱歉突然问学姊这个问题。”
我对此感到十分满意。虽说就算绢川学长和我的推测一样,也没有什么好处。
“哪、哪里。帮不上什么忙,我才要说声抱歉。”
大海学姊直到最后都没发现我在想什么,只是很不好意思地不停点头。
“不,我得到很多参考资料,非常谢谢学姊。”
总感觉应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只是这么一来就会彼此不停鞠躬,还是直接在此与学姊道别好了。
“那么改天见了。”
“嗯,有机会再见面吧。”
大海学姊如同最初的预定,走向车站前面购物。
“预、预习吗……”
我好像听到她如此自言自语,不过我已经决定打道回府。
※
接下来我又过了一段好像不太健康的日子。
就算自慰是不健康的行为,我也不能因此去交一个男朋友。
而且我的立场比较尴尬,毕竟之后还得与父亲律师事务所的人结婚。
老实说,我对同年龄的男孩子没有什么兴趣。虽然不是在批评大海学姊,不过我根本不想理会单纯受到外貌吸引的家伙。
“……绢川学长那样就不错。”
我一边漫步在校内的走廊上一边思考,并且低声说出结论。
这是我实际的感想,那个人的气质确实与众不同。
身边感觉跟他类似的人,大概只有“Mont Saint Michel”的辻堂师傅吧。不过辻堂师傅的年纪与我相差太多,不可能当成恋爱对象。
话说回来,绢川学长已经有大海学姊这名女朋友,把他视为恋爱对象好像也不对……算了,反正又不是交往就一定得结婚,这样或许比较没有压力。
“对了,大海学姊也说还没跟对方发生关系……”
我不禁怀疑绢川学长是否有问题。如果是大海学姊散发一股不会轻易逾矩的气氛,绢川学长自己是否也一样……
“八云同学,比赛快开始了。”
现在的我好像没时间思考这些问题。
班上同学的提醒,让我想起某件事。
今天是球类竞赛的日子,我必须参加女篮比赛。
“啊,不好意思。”
所以我想至少接下来的几分钟会过得比较健康。果然还是活动一下身体比较好。
不过光是这样好像不够。
先不论篮球社的社员,如果是其他很少打篮球的同学,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好歹是前篮球社主将,认真起来根本不可能输。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客气地在球场上大肆活跃一番。
“狭雾学姊——!”
不管是比赛时还是比赛结束,类似的尖叫与加油声不断在体育馆里回响。
这种感觉真舒畅,甚至比晚上一个人闷在房间里自慰还好。
我不禁怀疑退出篮球社是个错误的决定。
“是啊,篮球是团队运动没错。”
等到比赛结束,我才发现铃璃学姊的弟弟,流辉也登录在球类竞赛的篮球项目。
他似乎正被篮球社的人包围,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流辉当初为什么会离开篮球社,独自一人疯狂练习投篮呢?我不清楚详细原因。不过从包围他的篮球社成员态度看来,大概可以察觉双方的关系不太好。
“你们在做什么?”
话说回来,眼前的这个场面未免太过老套。
我感到有些讶异,没想到现实生活里真的有一群人去找看不顺眼的人麻烦的情况。
“没什么。”
“只是找他讨论一点事。”
那些人看到我出现,纷纷以不情愿的表情边找藉口边鸟兽散。
“这样啊,那就好。”
我也懒得继续追究,只是目送他们离开。流辉脸上也看不出恐惧,或许刚才真的没发生什么事。
“是我太多管闲事吗?”
不过我还是向他确认一下。
“不,那些人的确很讨厌。”
“很讨厌啊。”
“也可以说是烦。”
“我觉得差不多。”
“所以我就说了。”
“……嗯。他们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我大致可以猜到,还是姑且问一下。我猜他大概会因为解释起来很麻烦而敷衍我吧。
“好像因为我总是独自练习投篮,所以他们跑来告诉我篮球是团队运动,得练习投篮以外的动作。还说如果不想丢脸,最好不要参加这次的比赛。”
流辉显得有点不耐,还是仔细向我说明前因后果。的确如我所想像,似乎没有多此一问的必要。不过既然他愿意对我解释,或许代表这次的问题比较严重。
“那你怎么回答?”
“是啊,篮球确实不是一个人的运动——这点我承认,但是参加比赛是班上的决定,不是我和篮球社的人能够改变。”
“先不管班上的决定,没想到投篮中毒的流辉竟然没有反驳他们?”
“我没什么好反驳,篮球真的是团队运动。就算想投篮也得先闪过对方的防守,这种简单的道理我也懂。”
流辉如此解释,脸上似乎浮现笑意。不过我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为什么流辉会这么说?为什么要露出那种微笑?我不知道,就跟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长时间疯狂练习投篮一样。
※
“认真打啊——!”
场边会响起嘘声也是理所当然。
我因为很在意流辉的比赛,所以特地过来观看,但是流辉的对手看起来不太认真。
因为只要流辉一拿到球,就可以轻易来到篮框附近,以平常练习的模样顺利出手。期间当然有对方的防守球员,只不过那些人遇到流辉一点办法都没有,轻易地就被他穿越。
“……这是怎么回事?”
我很清楚对手不是在开玩笑或放水,而且防守流辉的人还是篮球社成员。
流辉的动作真的和平常练习一样——以练习的速度运球、以练习的步调投篮。
即使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篮球社成员依然阻挡不了他。就算靠近他的身边,最后还是会被轻易闪开。
“你们认真一点!”
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仔细一瞧,篮球社的其他成员已经在场边发怒。
某些女同学甚至被这种激烈的场面吓到。
不过流辉的对手也很犯规,队里有五名篮球社的成员。虽说五个人齐聚一班可能是巧合,但是如果派他们上场,拿下冠军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许多帮他们加油的同学也是为了看这支队伍赢球而来。
可是他们却被流辉一个人耍得团团转。尤其是进攻方面,根本不是流辉的对手。
大家都看得出来,只要让流辉拿到球一定能够得分。
流辉的防守动作也是意外敏捷。平常只是练习投篮的他,却需要三个篮球社员一起上,才能突破他的防守。
连连得分的流辉、进攻受阻的篮球社——比赛结果几乎是不见自明。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双方的分数只会越拉越远。原本帮篮球社加油的声浪也逐渐变成嘘声与咒骂。
再比下去也不可能会逆转。对手唯一的机会就是等流辉体力耗尽,不过他看起来一直很轻松。
流辉投篮的手完全没有犹豫,就算到了下半场,防守的脚步依然远胜对方。我甚至觉得他的动作比上半场更流畅。
这种明显至极的实力差距,让场边的啦啦队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反倒是体育馆里逐渐响起帮流辉加油的声音。
在这个瞬间,他毫无疑问成为英雄。
就算是流辉的同学,也没料到他会有这个实力吧。之所以会选他出赛,大概只是看他身高够高、打过篮球罢了。
然而此时此刻大家都忘记那些事,专心为他的一举手一投足喝采。
“……也不用羞辱对方到这种程度吧。”
我忍不住喃喃自语。
虽说在比赛之前,我也暗自祈祷篮球社的那些家伙出糗。
只是变成这样的结果,他们也未免太可怜了。那些人毕竟也是每天勤于练习的先发球员,这种场面简直丢脸丢大了。
“太过分了。”
我再度低声开口,不过声音完全被场边的欢呼掩盖。
我突然感到有些恐怖。
在这场比赛之前,流辉班上的同学或许也不太喜欢他,不过现在却一起为他打气。
这种单纯令我感到畏惧。
帮同学加油当然是好事,但是这些人完全不在意,也不了解对方球员究竟有多悲惨。
不过我也很清楚,在这种情况没有人会理会那些事。
眼前的流辉就是全场的焦点——对这些啦啦队来说,这样就够了。
“上啊——!”
每当球传到流辉手上,观众席的音量就会瞬间放大。
对于有全班喝采声加持的流辉来说,场上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挡他。
篮球是团队运动。刚才围着对流辉说教的家伙,现在却被流辉一个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且流辉的进攻不算积极。看起来就像是防守球员被他耍了之后纷纷让路一般,直接让他投篮。
可是我很清楚,场上的人不是在开玩笑。篮球社成员已经使尽力气,就算赌上自己的信心与自尊,也要将球从流辉手中抢走。这种心情我非常能够体会。
不过他们还是束手无策。就连让流辉放慢进攻速度都办不到,也无法妨碍他的前进。
不论那些家伙再怎么拚命,流辉还是如同练习一般,以轻松的步伐跑向篮框,然后投篮命中。至少就我看来是如此。
“喔——!”
当球顺利穿过篮网,体育馆内再度爆出喝采声。至于流辉华丽的投篮动作究竟有什么意义,这些加油的人想必无法理解。
但是我很清楚,对于眼前对这些人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自己支持的球队迈向胜利。
篮球社成员已经完全成为反派角色。不断欢呼的观众只期待球传到流辉手上。
正如他们的预期,流辉依然不停得分。他所属的队伍理所当然获得压倒性胜利。
※
在赢球的那天夜里,流辉依旧一如往常独自在球场练习投篮。
“晚安,流辉。”
“……学姊很闲吗?”
流辉一脸不耐地回应我的问候,并且停下动作望着我。
“或许吧。反正我也不需要准备入学考试。”
“是吗?不过像学姊这么漂亮的人,晚上独自在外闲逛似乎不太好。”
不知道流辉是真心这么说,还是在开玩笑。于是我也以半开玩笑的语气反问对方:
“那么你有意愿当学姊的护花使者吗?”
“我才不想自找麻烦。”
流辉的回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好久没参加比赛了,感觉如何?”
我直接说出想问的问题。如果说太多客套话,只会被流辉嫌烦吧。
“无聊死了。”
流辉立刻回答。他的表情好像在说“那场比赛真是太乏味了”。
“是吗?你们班是靠你一个人赢球的,稍微高兴一下也无妨吧?”
如果是我帮球队拿到冠军一定很开心,但是流辉好像不是如此。
“我没办法跟学姊一样,我还是喜欢一个人投篮。”
“……这句话如果被篮球社的人听到,可能会生气吧。”
“他们已经很生气了,以后铁定会想报仇。比赛前说了那么多,实力也不过如此。”
流辉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在我眼里甚至觉得他有点想哭。不过流辉在比赛中狠狠修理他们一顿,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实力不过如此……他们在县大赛可是进入前八强喔。”
“是吗?不过我觉得比较有用的只有中冲。”
“中冲?”
我想起那个在篮球社里沉默寡言的家伙。话说回来,当初他们在包围流辉时,似乎没有看到中冲的身影。
“除了中冲以外的人反应都很迟钝,所以我才能把他们耍着玩。学姊也看到了吧?上半场我还刻意做了许多无谓的动作拖延进攻时间。”
“……我是没有发现啦。”
我原先认为他在下半场越打越顺,原来是在上半场放水。
“我还以为学姊经常看我练习。”
于是我也老实回答:
“我是常看没错,但是不知道你为比赛做了这么多准备。”
“是吗?嗯,就如同篮球社的家伙所说,篮球是一种团队运动,所以我的练习也是为了正式比赛。”
“你指同样节奏的投篮练习?”
对方出乎意料的发言让我不禁立刻反问。这个问题对流辉来说似乎很多余,露出疲惫的表情望着我:
“不论场上发生什么事,都能维持自己的步调——这不是胜利的秘诀吗?”
“……嗯,或许是吧。”
“从旁人的眼光来看,或许会以为我只是咻咻咻随便投篮,其实我内心一直设想各种有人防守的状态。”
“……就像拳击里的假想练习一样?”
“没错。当然一开始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活动自如,经常一个人莫名其妙摔倒或是停下脚步。不知道的人一定会以为我在发神经。”
“的确是没错。”
“不过我还是慢慢掌握诀窍。甚至连篮球社的家伙都能轻松闪过……当然是指我在练习时的想像。”
“最后的结果就是今天的比赛?”
“嗯,没想到对手比我想像中还要迟钝。”
“所以今天在场上,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从观众的角度来看,那些防守球员简直像是自动让路,实际上不是如此吧?”
“是啊,其实我只是假装做个假动作。假装要晃过对手,其实还是保持原本的方向。如果是反应够快的人,不用移动就能挡住我……看来对方的实力不够。”
“原来是假装做假动作……”
我大概可以理解流辉的意思,不过他的说法有点奇怪。假动作不就是假的吗……
“最近我已经开始以NBA球星做为练习对象,不然根本不够。”
仔细想想,流辉的实力已经到达难以想像的地步,这让我不禁语塞:
“……跟NBA球星练习?”
“是啊。目标订得越高成果不是越好吗?反正只是想像,说不定他们实际上更厉害。”
“意识是篮球社的家伙根本不是对手?”
我不清楚流辉在什么时候进步到这种程度,但是平常就进行如此锻炼的人,一般国中生应该完全没有胜算。
“那些人平常又没有进行这种练习。”
“呃、一般人都不会做这种练习。”
老实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做。
“像是跑步之类的练习,我也没兴趣。”
“……为什么?”
“因为正式比赛时根本不会跑那么远。”
“话是没错,但是长跑的目的是锻炼球员的体力。”
“这是重点,我不能接受那种说法。打篮球所需的是篮球专用的体力。”
“……篮球专用的体力?”
我似乎可以理解流辉的意思。
“也就是说,流辉只针对比赛时需要的动作进行锻炼?”
“没错。正式比赛时最远的跑步距离不过就是球场对角线的长度,如何能够快速冲刺才是重点,不是吗?”
“……的确没错。”
没想到这名学弟对篮球的想法这么独特。
“所以跑步练习根本没有意义。但是如果我在社上抱怨,只会换来‘一年级就给我乖乖跑步!’这种话。”
“所以你当初才会退社?”
我原本还以为发生什么严重的争执,没想到是出乎意料的小事。倘若是跟团队合作有关的麻烦,我还能想像……
“嗯,就是这样。”
不过对流辉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还是试着问一下:
“你现在不想回篮球社吧?”
“太麻烦了。”
流辉的回答一如往常。
“其他人就算了,中冲应该很期待你回去吧?他和其他人的关系似乎不是很好。”
“我也稍微察觉了。不过这么说来,应该是他退出社团来找我比较正常吧。”
“这么说也有道理。”
我再度体认流辉我行我素的性格,不过他真是热爱篮球。
“学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流辉发现我同意他说的话,于是如此问道。没想到这名学弟这么懂得察言观色,我觉得十分有趣。
“可以再跟你聊一会儿吗?”
“嗯,好啊。不过学姊,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没想到流辉抢先提出问题。
“嗯?什么问题?”
“学姊喜欢我吗?”
“你是说恋爱那种喜欢?”
“嗯,就是那个意思。”
“那么应该不是。”
“否则学姊为何时常管我?”
“这个嘛。嗯,你很有趣也是原因,而且你还是哥哥未来的小舅子。”
“你可以等我们变为亲戚以后再来管我。”
“如果流辉这么希望。”
其实我不是很在意那层关系。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自己没有进篮球社,应该也不会那么在意流辉的事。
“算了,我就知道学姊会那么说。”
语毕的流辉露出一副想要赶快练习的模样,我从他手中拿走球,并且微笑问道:
“对了,流辉要不要跟我比一场?”
流辉则是一脸不太情愿的表情:
“比一场?反正一定是我赢,这种早就知道结果的比赛有什么意义?与其做那种无聊事,还不如把球还我,让我继续练习。”
“你怕输吗?”
我进一步挑衅他。
“……学姊真奇怪。难道学姊认为自己的技术比NBA球星还厉害?”
“我可没那么说。不过我跟流辉刚好相反,我可是只参加肯定会赢的比赛喔?”
这当然是谎话,不过先用来煽动对方。此外还要加上得意的笑容作为武器。
“原来学姊已经认定我会输了。”
“没错。我们可以打赌,赢的人可以命令输的人做一件事,如何?”
“……学姊好像很有自信?”
流辉显得很不高兴,不过这一切正如同我的预期。
他今天轻而易举打败篮球社的家伙,现在一定不把我放在眼里。
“是啊。不过你不也一样是充满自信吗?刚才还说因为一定会赢所以没必要比。”
“……既然学姊这么说,我就接受你的挑战吧。反正如果我不答应,你今晚也不会乖乖回去吧?”
“假如你输了,可要听从我的命令喔?”
“可以啊,不过那是不可能的事。”
流辉回答的神情很有自信,好像只要是关于篮球的比赛就不可能会输。
那的确是事实。
“终点就设在家庭餐厅的停车场吧。”
我说完话之后随即拔腿狂奔,顺手将篮球用力往后一扔。
“咦?这是怎么回事!?”
流辉在背后发出不解的讶异叫声,可是我丝毫没有放慢脚步。
这段距离大约二○○公尺,这种情况下的突袭相当有效。
即使不是这么突然,单纯与流辉比赛跑步,我也有获胜的把握。
假使只比五公尺,流辉当然比我快。正如同他自己所说,他的体力完全是针对篮球场来锻炼。
然而距离如果是二○○公尺,而且我先起跑三秒呢?
这么一来我会输的机率几乎是○。
“……太、太狡猾了。”
流辉对着在停车场等他的我,投以忿忿不平的目光。这果然是年轻男生才有的反应。
“我不是说过了?我只参加肯定会赢的比赛。”
“的确说过。”
“因为我把你的球抢走,你就以为是比篮球吗?”
“话是没错。不过我们不是一直在聊有关篮球的话题吗?”
流辉会这么不甘愿也很正常,而且这本来就是我设下的陷阱。流辉上当之后才来抱怨已经太迟了。
所以我忍不住批评:
“男生就是这么单纯。”
“或许吧。不过我觉得女生也很单纯。”
“是吗?”
这种不服输的态度,似乎不像流辉的作风。
“况且……学姊刚才乱扔球也很不好。如果弹到马路上,搞不好会造成车祸。”
这么说来,我的确没考虑到扔球的后果。
“单纯比赛跑步我确实可能会输,不过也不能那么做。”
“……扔球的事我很抱歉,不过结果还是我赢了。”
“嗯,你高兴就好。忘记学姊是这种人也是我的错。所以学姊的命令是什么?只要像之前所说的那样,教女子篮球社投篮就可以了吗?”
“那也不赖,不过既然机会难得,应该命令你做更有趣的事。”
“学姊本来就这么打算吧?”
“因为我看你一直急着练习,所以才捉弄你一番。”
“……原来如此。”
流辉的表情瞬间变得无力,眼睛看着地面。不过这么一来应该比较容易沟通。
“话说回来,流辉。”
我想确认一件从之前就很好奇的事。
“什么事?”
“你刚才说女生也很单纯吧?那你认为我是怎么样的女生?既然你认为女生很单纯,一定知道吧?”
我忍不住以坏心的语气试探对方。我猜他十之八九会回答“我不知道”。
没想到流辉却是斩钉截铁地说道:
“学姊是个好色的女生。”
“……这样啊。”
他说得没错,我连反驳和辩解的余地都没有。我虽然不清楚流辉为什么这么说,不过还是加以承认,笑着同意他的说法:
“看来我也是很单纯的人。”
“……所以我就说了。”
从流辉的语气判断,似乎只有我自己没察觉到这一点。
“嗯,也对。”
我忍不住捧腹大笑。
很难想像自己会站在家庭餐厅的停车场大笑,但是流辉的话确实说中我的心事。
总而言之,今晚应该可以睡个好觉——我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笑个不停。
完
其之4 歌织与今西老师与全力以赴的工作
每个人都有一个即使遇到天大困境也必须咬牙苦撑的坚持。对我——薰泽歌织来说,那就是担任今西老师的责任编辑。
“唉……”
即使我已作好心理建设,偶尔还是忍不住叹气。
跟今西老师失去联络的日子,已经进入第二个礼拜。
这种情况已经可以说是失踪了吧?我虽然直接前往老师的住处查看,里面根本没有半个人影。老师不是假装不在家,而是真的不见了。
时间还不到截稿日,所以我这么担忧或许是多余,但是完全不跟编辑联络,未免也太伤脑筋了。
的确,以前会说“抱歉抱歉,我最近完全没收MAIL”的今西老师,现在会搞失踪也很正常,但是我觉得这次的情况不寻常。
因为老师虽然不在家,信箱里却没有堆积如山的报纸与邮件。
如果是长途旅行,或许还能暂时停止送报,但是应该不太可能两个礼拜没人寄信。
也就是说今西老师偶尔还是会回住处,只要我在附近守着理应可以逮到她。
也许是我的运气好,负责的作家只有今西老师一位。在此同时,今西老师是我们公司文库的主要获利。老实说,公司其他的书几乎都卖不好,一刷一万册有五成销量就很好了。只有今西老师就算印了一○万册,也能在瞬间就被抢购一空。“总之先再版一万册吧?”——目前能让副总编这么说的人,也只有今西老师一位。
我们公司的文库每年大约出版五○本书,总销售量约是六○万册。不过光是今西老师的书就占了四○万册以上。
所以我才会被公司赋予“今西老师的责任编辑”这个重责大任。让老师尽量加快出书速度,就是我的工作目标。
今西老师的书销售量可是其他作家作品的二○倍,因此专门请一个编辑紧盯她是很正常的事,就算再多一个人也不过分。
话说回来,今西老师也是个很固执的人。她一年最多写四本书,想要她多写一本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因为这系列很受欢迎,希望能够改编动画。”——公司也曾对老师这么说过,不过老师总是没有“上进心”(Motivation。不知为何我们这个业界总是以这个词代表干劲)。
“只要不会麻烦到我,随便你们怎么改编。”——老师当时若无其事地如此回答,然后真的就此袖手旁观。就算动画公司的人来打招呼,老师也只说了一句“万事拜托了。”便完全交给他们。当剧本完成之后,老师也是看都不看,想要送到她家也被婉拒。总之她就是这么一名我行我素的作家。
不过既然老师说完全交给我,那么不管我怎么做,老师也不会有意见。我只能尽全力与动画公司的人开会讨论、检查剧本内容。不过老实说,有些事真的要老师出面才能解决。
这回要找老师讨论相关事宜,结果她又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我身为老师的责任编辑,不是可以说句“老师又失踪了”就能解决的立场。
运气更差的是这件事竟然被平常很少现身的总编辑知道了。他甚至在只有他一个男人的编辑部说出“要是今天找不到老师我就上了你。”这种夸张的话。不过既然他敢在那种场合说出这种话,我实在无法轻松看待这件事。
虽然总编辑的话听起来很离谱,听说他是总公司社长的好友,因为在其他地方出了一点问题,才会来这里任职的麻烦角色。只要一想到他可能做出那种事,我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总之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息。”
我写了一封“请尽快与我联络”的信投入老师家的信箱,离开老师的住处。如果在附近埋伏也许能等到老师现身,但是要长期抗战就得先做点准备。
首先要购买食物,还要领一些钱放在身上。今晚搞不好得外宿,没办法回家。这么说来买个睡袋或许比较方便?我一边思考这些问题,一边抱着绝望的心情离开老师家。
※
“嗯?”
当我从银行领完钱出来,还在想该准备哪些物资时,无意看见一间颇有特色的咖啡厅。
我对那间店没什么印象,可能是最近才开张的。店面装潢很有品味。乍看之下好像有点过气,不过那应该是刻意营造的气氛——至少我是这么觉得。
“‘通往天国的阶梯’——?”
那应该是店名吧?光是以琉璃打造的美丽招牌,就足以吸引我的注意力。
“那块招牌看起来很贵,真的可以装饰在这里吗?”
那个招牌甚至让我忍不住为老板担心。
“……要、要进去看看吗?”
当我察觉除了招牌之外的其他摆设也很不得了时,就忍不住打算步入那间咖啡厅。虽说我得在今天找到今西老师,所以正确选择应该是赶快买完东西返回老师的住处……不过让心情恢复冷静,好好思考也很重要吧?我以此为藉口说服自己走进去。
“为了要与不知何时才会回家的老师长期抗战,必须先休息一下。”
我如此喃喃自语之后便打开咖啡厅的门。这扇门好像是铜制的,高雅的设计不禁让我再度感慨对这间店的品味。
“欢迎光临。”
挂在门上的铃发出“锵啦锵啦!”声响,就在声音即将消失时,迎面而来的女服务生同时开口招呼。看来除了店内的装潢之外,女服务生的水准也是不同凡响。
“……你、你好。”
仔细端详这名招呼我的女服务生,感觉起来很年轻。虽说不是那种让人瞬间眼睛为之一亮的美少女,依然散发沉静的气质,很难不注意她。
应该还是高中生吧?先不管对方的气质,单纯以外表如此判断。不过如果还是学生,身上的女性魅力又太过强烈,甚至给我一种妖艳的感觉。
皮肤白皙到可以用“苍白”来形容。柔顺的黑色长发仿佛日本娃娃……甚至是幽灵,浑身散发和风的优美气息。
“请随意就座。”
少女将偷偷打量她的我带入店内。
咖啡厅里一个客人也没有,让我产生一股走进异世界的不安。
不管是店内布置还是这名美丽的女服务生,都在传达超现实的讯息。
店内的装潢正如同我所见,与其说是现代英国制品,更像刻意整合的古英国风格。光是看到日本少见的高价名牌座椅,就让我失去身在同一个世界的真实感。
“这是菜单,请过目。”
我带着怀疑地坐在位子上,女服务生将菜单递给我。就连菜单这种小东西都有着专家精制的皮革封面。
这间咖啡厅到底花了多少钱?这个想法让我稍稍回到现实。在这种超高级的店里消费,我很担心光是一杯咖啡就可能让我付不出来。
不过再怎么昂贵,一杯咖啡也不可能要价几千元吧?我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打开菜单。
招牌咖啡三○○元。
这行字首先映入眼帘。真是意外,这个价格太便宜了。其他咖啡也大多是五○○元上下,只有蓝山要价一五○○元。不过如果把店里的气氛列入考虑,这种价格明显很划算。
自己似乎无意间发现一间好店——松了一口气的我暗自感到开心。
下次跟今西老师讨论事情时,干脆过来这里吧。今西老师最喜欢英国家具,一定会很中意这个地方。选在这里开会,一定能够提升今西老师的“上进心”……也许吧。
“请问……”
女服务生的说话声将我拉回现实。
“啊,抱歉抱歉。我还没点东西……吧。”
原本以为对方是在催促我,没想到女服务生面有难色望着我:
“不……是我们店长刚好出门了。”
“咦?”
“在店长回来以前,就算点了东西也无法送上。所以请您慢慢考虑……”
那位少女以充满歉意的表情开口。如果店长一出门就要两、三小时才回来的确是令人困扰,不过既然我想趁机休息一下,就算这样应该也无妨。
“哪里……你也挺辛苦的。”
我不禁如此自言自语。
事实上这根本不是她的问题。虽然我不清楚店长外出做什么,但是把服务生单独留在店内,就是店长的不对。而且还使她觉得得让客人等待而过意不去。
少女的道歉让我终于感觉到她的体温,或者说是有血有肉——就是跟普通人一样,存在于现实世界。
“不,哪里……”
少女对自己的遭遇似乎没有任何埋怨。平常夹在老师与总编辑之间的我都有很多抱怨,但是这名年轻女孩看起来比我还要成熟。
“对了,这间咖啡厅是新开的吗?”
“咦?啊、是的。刚开张一个月左右。”
“才一个月啊。”
我的住处不在附近,每次都是因为要找老师才会过来,如果不是巧合很难发现这间气氛高雅的咖啡厅。
听到对方的说明,我也觉得这里感觉起来开张没多久。
“店长大概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我想应该很快……啊、回来了。”
话说到一半,少女的表情突然一壳。看来她对自己的上司似乎非常信赖。
这位少女该不会爱上这里的店长吧?从这个判若两人的态度,我忍不住如此猜测。话说回来,能够经营这么一家了不起的店,会受异性欢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至少一定非常有钱,品味也绝对超越一般人。假设个性又很好,只要是女生无论是谁都会爱上他吧?
“哎呀?”
一个耳熟的声音让我不禁转头。
声音的主人似乎就是女服务生口中的店长。
光是性别我就猜错了,店长不是男人。
而且年龄也比我想像得年轻,大概跟我差不了多少。
话说回来,我根本就认识这个人!应该说化成灰也不会忘记。
“……今西老师?”
店长就是我这阵子一直在寻找的对象。
笔名今西早苗,是我负责的作家,也是《啊啊!眼镜大人☆》的作者。
“怪了,薰泽怎么会在这里?”
今西老师似乎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老、老师!我找你好久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总之我先冲到老师面前。
“怎么了吗?”
“什么怎么了——因为老师这阵子不见踪影,所以大家都很担心!”
我以几乎是瞪视对方的表情开口,不过老师依旧面不改色。可能是因为我太过娇小所以没有压迫感吧?还是因为娃娃脸根本凶不起来?或者是这副平光眼镜惹的祸?总之老师完全无法理解我如此焦急的原因。
“我跟平常一样,只是在住处与这间店之间往返而已。”
老师从以前就是这种不知编辑辛苦的人,所以我闻言也没有任何讶异或失落。
为了确认老师现在的情况,于是我开口问道:
“话说回来,老师怎么会突然开起咖啡厅?”
“我用自己赚来的钱开店,应该是我的自由吧?”
“话是没错……老师的钱当然可以自由使用。”
“是啊。”
“不过老师没有稍微通知一下,让我很难做事。”
“为什么?我开咖啡厅需要经过你的批准吗?”
“不是批不批准的问题……是希望老师多少告知一下近况。”
“……如果不告知会怎么样?”
“如果不通知一声,找不到老师时会很麻烦。”
“你要找我?我记得距离截稿日还有一段时间吧?”
老师说得没错。虽然她每年只写四本书,但是从来没有拖过稿,所以根本不需要急着催稿。而且只要达成这个目标,其他时间就是老师个人隐私,我实在没有置喙的余地。
“的、的确是那样没错……”
我感觉自己好像失去立场。
“难道除了截稿之外,你还有什么紧急的事要找我?”
“……有的。其实……”
“该不会是为了改编动画,要我加快出书进度吧?”
“不、那个……”
“该不会真的被我说中了吧?”
“是、是的。”
我也知道老师很讨厌这种事。不过随著作品改编为动画,就会有更多人投入相关工作,在动画播放与DVD发售期间,老师能够出几本书可是很重要的事。当然,编辑部本身会因为这些活动获得莫大收益,然而我不是为了利益才来找老师。许多与作品相关的人,包括热心又优秀的制作人员与幕后推手,都希望能将老师的作品改编得更好。
“我不是一开始就提过,关于改编动画的问题都不要来烦我?”
不知道老师到底了不了解,只是她依然坚持己见。算了,反正她从以前就是这样,现在也用不着大惊小怪……只是被她说得这么直接,还是很令人沮丧。
“老师的确说过……”
只是我也不能临阵退缩。这就是责任编辑最辛苦的地方。
“那么还有什么问题?”
“可、可是,老师!”
无论如何我都要强迫老师写新稿。这是我的工作,老师虽然有老师的理由,但是我也有我的坚持。
“你想说什么?”
我直接将今天的目的说出口:
“老师如果趁现在推出续集,一定可以卖得更好吧?”
“那又如何?”
我马上就后悔了。老师这个人不在乎钱,而且她本来就已经很有钱。她从身为大老板的前夫身上拿到一大笔赡养费,提什么现在正是赚钱时机,根本无法打动她。
“应该说……这么一来就能让更多读者接触老师的书,这样不是很好吗?”
于是我企图动之以情。
“还好吧。”
结果立刻被驳回。打从以前我就很清楚老师是这种人,可是我还在这里白费力气,真是蠢毙了。
话说回来,老师本来就没有在作家这个工作上投注全心全力。我曾经听说她在学生时代是因为缺钱才会投稿,之后则是在出版社的大力请托下不得不写下去。
“……这样啊。”
“你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不,还没……”
我想告知老师的讯息确实不只这样。而且冷静思考,另外一件事应该更为急迫。
“会说很久吗?”
“……是的。”
“那就坐下来讲吧。”
老师示意我移动到柜台的位子。那么我先前的座位怎么办?老师似乎不想理会,迳自走向柜台后方开始工作,我只好乖乖听从她的指示。
我在柜台前的位子坐好,注视着老师的脸认真说道:
“我想告诉老师的是……接下来可能要改编连续剧。”
“连续剧?”
她露出极为讶异的表情。不过我很清楚,那代表此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不是她对此有什么抗拒。
“是的。应该会在动画结束之后播出。对方已经向我们提出企划。”
听到我的说明,老师的回答果然还是一样:
“那也不错啊——只要不会麻烦到我。”
“我就知道——”
几乎与先前的回答一样。我内心感到很失落,实在搞不懂要怎么做,才能让老师提高她的“上进心”。
“还有其他事吗?”
对老师来说,刚才那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还是和连续剧有关的事。老师有没有特别想让哪个演员参加演出?”
我强迫自己转换心情,继续提出下一个问题。虽然我几乎可以猜到老师的回答。
“怎么可能会有。”
“……果然如此。”
虽说这个回答还是没有出乎我的预料,不过心中还是感到沮丧。真希望老师能稍微设身处地,为我这个责任编辑的立场着想。
“话说对方在提出这个企划的同时,应该已经找好演员了吧?如果没有特别想栽培的新人,又何必自找麻烦?”
老师面对我以外的人,几乎都能一眼看穿本意。确实正如老师所言,对方已经找好预定栽培的三名男演员,我也很清楚对方希望我们同意这个演员阵容。
“不过就算对方这么想,我们还是希望以老师的意见为主。”
“如果单纯是我的小说,当然是以我的意见为主,不过那可是改编的连续剧喔?应该算是导演的创作,只要导演觉得好就可以了。”
老师的想法没错。事实上,原作者的意见导致改编结果乱七八糟的例子屡见不鲜。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今西老师真是心胸开阔的作家。
“可、可是!”
“……又怎么了?”
“那毕竟也是出自老师的创作。既然冠上老师取的书名,支持者们还是会把它当作老师的作品。”
“是吗?既然会被误解干脆不要授权好了。”
“咦——!”
“既然我都说随便了还反对,那么我不打算授权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老师的反应太极端了。应该不是只有YES跟NO两种选择吧?人的思考方式应该是类比式,不是数位式。”
“既然如此我就用类比式思考吧。不过如果要讨论灰色到底有多深或多浅,花再多时间都解决不了问题吧?既然如此直接分清楚黑白不是比较好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老师能对自己的作品改编有一点意见。”
“你的希望根本不重要吧?”
“咦——!”
“如果是读者的期待透过编辑发声就算了,你的个人意见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话、话是没错。”
老师的意见让我很难反驳,不过当面说这些话还是有点伤人。
“所以刚才是你的个人意见?还是以责任编辑的身分向我要求?”
“应该比较接近个人意见吧……我想。”
“是吗?那就是无关紧要的事,你忍耐一下吧。”
“是、是的。”
这个人说话真是毫不留情,我暗地觉得相当沮丧。
“话说回来,我觉得你刚才的要求很像性骚扰。”
“性骚扰!?怎么会?我只是表明个人意见,怎么会是性骚扰?”
提起性骚扰,我马上就想起总编辑的言行以及他本人。明明是出版充满梦幻气息、锁定年轻女性顾客的小说编辑部,结果却找了一个只会妨碍大家工作的人当总编辑……算了,这跟老师的话没有关联。
“你刚才要求我提出希望的演员阵容,还害我说出如果不这样就不同意授权之类的话,这样就算是性骚扰。”
“是吗?”
我不太理解老师这番话的含意。
“没错,尤其是要我指名由哪名年轻演员演出,根本就是性骚扰。”
“我不那么觉得。”
“我的小说不管用再怎么美化的说法,毕竟是情色作品吧?”
老师毫不留情地剖析自己著作的本质。
“……是男人之间美丽的性爱,不是情色作品。”
关于这点我绝对无法同意。我们编辑部可是专门出版年轻女性阅读的梦幻气息小说。
“现在不是在讨论你内心的分类。”
老师再一次直接反驳我的心理。
“……老师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男人的立场来看,那只是女人妄想他们做色色的事吧?”
“或、或许是这样。”
“如果由我点名由谁演出,不就等于我对那些演员性骚扰?”
“是、是吗?不过就算老师点名,对方也有拒绝的权利……”
所谓的性骚扰,应该是男性对女性做出令女性不舒服的事吧?即使老师指名由谁演出,也不能实际对那些演员做什么,我完全不觉得那算性骚扰。
“所以说分配工作的人就是这样……”
老师对我露出觉得“这个人没救了”的不耐神情。光从她的说法,旁人可能会以为我的立场比老师还伟大。不过这个状况下管怎么想,我应该都是处于向老师磕头,拜托她写稿的立场才对。
“对不起,我真的不明白老师的意思,可以请老师详细解释吗?”
由于我实在听不懂,只好以客气的语气拜托。
“如果对方不想演出自然会拒绝,可是你认为那样我会高兴吗?”
“这个嘛,如果老师指名的演员拒绝,老师应该不会高兴……”
“那再加上不找对方演就不同意授权的条件呢?那么只要对方拒绝,就无法改编成连续剧了对吧?”
“的确是这样。”
“对于一直推动这个企划的人,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样?”
“……怎么样?”
企划取消?还是以其他手段说服老师同意?总之不论怎么做都会很辛苦。
“总之,无论如何结果都不会太好。”
“的确如此。”
“况且搞不好会有人暗地里讨厌我指名的演员。就算不到憎恨的程度,但是只要特别强调‘那个人竟敢拒绝老师的指名!’就够麻烦了吧?”
“……这么说也有道理。”
我终于明白今西老师的意思。
“对于将来可能走红的年轻演员来说,在尚未成名前发生这种负面新闻,恐怕会有相当严重的影响吧?”
“一、一点也没错。”
我懂了,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是“讨厌演出就拒绝”这么轻松的事,应该会演变成就算讨厌也无法拒绝的状况。到那种时候就变成老师所说的性骚扰。不过即使我现在想通,老师好像还是不肯原谅我。
“你现在还认为只要讨厌就可以拒绝吗?”
“……对、对不起。如果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对方一定不敢随便拒绝。”
我也只剩下道歉这个选择。的确如同老师所说,我被批得体无完肤。如果这是两条狗在打架,我已经瘫在地上露出肚子投降。
“只要你明白就好。”
因此老师也放弃追击,不过这让我想起了另一件事。
倘若老师能够如此设身处地为年轻演员着想,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我的立场?不知道为什么,老师总是对我特别严苛。
“欢迎光临。”
正当我暗自抱怨老师时,女服务生的声音再度传来。接着传来门铃响起的声音。她的招呼声比我进门时更加迅速,看来应该是在客人推门之前就察觉出对方的存在,并且已经准备好等着客人进门。
“……八云同学。”
不过打开门进入店里的人似乎不是普通客人,而是女服务生的朋友。因为她脱口就叫出对方的名字。
我因为好奇而将目光转向门口,眼前的景象让我大为震撼。
站在那里的少年,外型竟然与今西老师的《啊啊!眼镜大人☆》男主角一模一样。
看似高中生的他身材修长,再加上高贵气质,当然少不了眼镜!眼镜!眼镜!戴着眼镜的英俊少年就站在那里。
“哎呀,这不是八云同学吗?”
从今西老师的口气,可以推测那名少年并非陌生人。
原来他姓八云,不知为何就连这点也很像小说男主角,害我忍不住血脉贲张、呼吸急促,感觉鼻血快要流出来了。这名外型与眼镜大人极为相似的八云同学突然现身,让我的心脏“扑通扑通!”急速跳动。
“老、老、老师?呃……这名年轻人是老师的朋、朋朋朋、朋友吗?”
“嗯,是啊。他跟女服务生讶子住在同一栋大楼。”
“是、是是是是、是吗?”
可是我想听的不是这些。不,我不是想听老师说什么,只想跟眼镜大人……我是指八云同学认识一下。可惜老师似乎无法理解我发问的意图。
无计可施的我只好交互看着老师与八云同学的脸。
“啊,八云同学,你随便找个位子坐下吧,反正也没有其他客人。”
比起我在想什么,老师更关心八云同学一直站着这件事。虽然这样才是待客之道,不过多少体谅一下我的心情……算了,有这种想法的我还是太天真了吧?
“那个、老师,可以……介绍一下八云同学吗?”
我只好将内心的愿望清楚告诉老师。
“不要,太麻烦了。”
老师的拒绝依然毫不留情。
“咦——!?”
也就是说老师知道我在想什么,只是因为不想费事才佯装不知。
好吧,我终于看清楚老师的真面目。老师认为我的个人想法无关紧要,跟我完全只是工作上的往来,也就是说除了编辑以外的意见完全不加理会。
话说回来,她刚刚就清楚对我表示过了。
“那、那我就自己打招呼吧。”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我决定主动向八云同学自我介绍。
“啊、是吗?”
结果老师的回答只有这样。
嗯,我知道。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不过是跟一名来老师店里的高中生打招呼,这点不困难的小事不需要麻烦别人。
“……不过没有老师说的那么麻烦吧。”
我一边忿忿不平地抱怨,一边走向来到店内的八云同学身边。那个地方不就是我一开始选的位子吗?一想到这里我的心跳速度又上升了。
不,只是我的位子被眼镜大人……我是说八云同学坐了而已,根本没什么大不了……即使如此说服自己,也改变不了内心悸动的事实。我的思绪激烈摇晃,就连视野都变得模糊不清。心跳快成这样会不会太夸张?每分钟脉搏搞不好有二○○。这就是我的现状。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好,午午午午、午安。”
光是这几句话就几乎说不出口。我的心还留在柜台前的位子,身体逐渐不受控制。就算拚命想要挪动身体,结果也是徒劳无功。啊啊啊。
“初次见面。”
八云同学冷静地回答。他的声音低沉又澄澈,比起我莫名其妙的问候,他的回应要显得正常许多。
“我、我我我我叫、薰薰薰薰薰薰……”
我的内心命令身体快点自我介绍,但是嘴巴完全不听指挥。看来我不行了,只觉得鼻血就快要流出来。
如果这时候流出鼻血,给对方的第一印象就彻底毁了——尽管我的心冷静思考,体温依然持续上升,顽强抗拒我的意志。
“有马同学,这位是?”
八云同学似乎放弃从我口中问出情报,直接将问题抛给认识的女服务生。
“呃……这位客人好像是早苗小姐的朋友,所以我不太清楚。”
看来那名少女也不知道我的真正身分。仔细想想,我的确还没向她自我介绍。总觉得少女的想法与我差不多,不过那大概是我单方面的错觉。话说回来,现在也不是讨论女服务生的时候,我得先向八云同学自我介绍。别紧张,别紧张——
“……真受不了。”
老师却在此刻出现。她的手中端着咖啡杯,直接放在八云同学面前:
“不好意思,那个小姐有点奇怪。这杯咖啡我请客,你就原谅她吧?”
没想到老师会对八云同学说我很怪。
我刚才的表现无论由谁看来都会觉得很诡异……但是老师的说法总可以委婉一点吧?果然还是我太天真了?
“不,早苗小姐不需要道歉。”
八云同学和眼镜大人一样,以非常绅士的态度回答老师。
“那个怪怪的女孩子是我的责任编辑。啊、不过她的年龄好像不能算是女孩子。反正她已经大学毕业、出来工作了,对八云同学来说就好像欧巴桑。”
“谁是欧巴桑!”
我的身心终于在此刻合为一体,不过老师的吐嘈没有因此减弱。
“被说到痛处了吧?你确实是欧巴桑啊?至少比八云同学大十岁吧?”
老师的指责好像没错,不过我还是坚守最后的底线、不肯认输。
“九、九岁而已,应该。”
“……九岁和十岁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话说回来,你不知道八云同学几岁吧?”
“虽然不知道,不过不可能跟我差十岁。就和写真女星的腰围绝对不会超过六○公分一样,是绝对无可质疑的事实!”
“……你已经承认自己在说谎了。”
老师无奈地念念有词,接着将视线转向八云同学:
“总之那名小姐虽然很怪,不过不是什么坏人。”
老师再度对八云同学强调我很怪之后,这才帮我介绍。
“……我大概可以理解。”
八云同学依然以绅士的态度回应。我的情绪比先前平静许多,直接在八云同学对面的位子坐下。
“嗯……我叫薰泽歌织,是今西老师的责任编辑。”
虽然现在好像已经太迟,我还是极力按捺激动的情绪并且报上姓名。
“原来是薰泽小姐。我叫八云刻也,是比良井高中一年级的学生。”
八云同学认真地回答我,态度跟老师完全不同,真是绅士。
话说回来,高一不就和眼镜大人同年吗?
“薰泽这个姓氏很奇怪吧?”
我在自我介绍时,常常有人猜不出正确的汉宇。
八云同学亲切地说道:
“虽然是个罕见的姓氏,不过我不觉得奇怪。”
“如果你觉得很难念,就叫我为‘香香’吧。因为是薰泽歌织,所以是香香。”(注:熏泽〈かおるさわ〉与歌织〈かおり〉都是香〈かお〉开头)
其实我还满喜欢这个昵称,只是平常很少有人这么叫我。对于保持绅士态度的八云同学,我忍不住怀抱一丝希望。
“不,那个称呼有点……”
“的确是呢——”
看来还是行不通,我不禁暗地觉得沮丧。话说回来,绅士怎么可能愿意叫我“香香”?我到底在想什么?自己的心跳好像又加快了。
“对了,那个……老师?”
我为了避免尴尬,赶紧地将目光转向老师。
“什么事?”
老师却是一脸不耐烦。我虽然早就猜到,但是她真没有同理心。
“我没有咖啡吗?”
“以客人的身分点就有。”
“咦——!”
“有什么我要请客的理由吗?”
“话是没错……”
“反正你出来外面花钱还不是报公帐?所以你就点一杯,让我的店赚一下吧。”
“……好、好吧。”
我不想和老师争论这个,因为不管输赢双方心中都会留下芥蒂。不对,应该是只有我会感到沮丧。
不、不过……我想起一件不吐不快的事,非在此说出口不可。
“关于报公帐的问题。”
“怎么了?”
“我最近的工作绩效不太好,所以很难申请公帐。”
我是只负责今西老师的责任编辑,先不提改编动画和连续剧的事,其他的工作内容倒是非常固定。反正今西老师向来很坚持一年写四本书的规矩,所以编辑部认为就算找其他人或是取消责任编辑,对老师的写稿速度也不会有所影响。
因此最近才会被赋予催促今西老师写快一点的任务。如果老师坚持不要,那我就惨了。
“嗯,那也很正常。”
不过老师还是不愿体会我的心情,轻轻闪避我的间接抗议。话说回来,她好像在偷骂我无能?
“其、其实我也很努力。”
所以我试着反驳对方。
“很努力吗……”
看来是失败了,真是自讨苦吃。
“光是努力不够吗?”
“姑且不论我的看法,你现在很难报帐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是啊——”
老师说得没错,我没有辩驳的空间,不过内心还是很受伤。
“不过,老师!”
虽然如此,我还是不能从老师面前逃避。
“又怎么了?”
“既然老师了解我的情况,难道不能稍微加快一下出书速度吗?”
“当然不能啊?”
不过就算勇敢地正面对决,我还是一点胜算都没有——关于这点自己也清楚。
“老实说,我的问题不光只是无法报帐。”
于是我设法改变战术。
“怎么会?你的工作虽然不值得褒奖,也没出过大问题吧?”
“话是没错,但是对总编辑而言……”
“对总编辑而言?”
“如果这次我不能取得成果,他放话说要上了我!”
正确来说,条件应该是“如果今天没办法找到老师”不过在此我就故意夸大一下。
“……你们的总编辑脑袋有问题?”
结果只是造成老师对我们编辑部更加不信任。
“或、或许吧。”
已经来不及收回这句话的我,只能同意老师的话。
“这种编辑部还是离开为妙。”
“咦——?”
“你也趁还没被乱来之前,一起离开吧?”
老师的意见非常中肯。
我是因为爱上今西老师的作品才加入这个编辑部,如果老师换个出版社,我当然没有留任的理由。
“不过如果老师跟公司取消合作,总编辑一定会对我下手!”
我也很清楚自己目前面临的窘境。
“嗯,那也很合理。你的工作本来是让我加快写书速度,却制造一个让我不想继续写下去的契机。”
“是啊——”
老师明知道我的处境还是冷言冷语,实在太伤我的心了。
“对了,我好像还没见过你们的总编辑。”
“咦?是吗?”
“以前的责任编辑前桥小姐也没有安排见面。她现在已经升任副总编了吧?”
“是的。”
“总编辑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只是会以这种事来威胁属下,我大概也能知道。”
老师似乎不是真的想跟公司取消合作,于是我便将实情告知她:
“这、这个嘛……每次出现都比上次还胖,是个看起来很恶心的人。”
我这才惊觉自己好像太过老实。老师露出极为惊讶的表情看着我:
“每次出现都比上次还胖?他是编辑部的主管吧?难道你平常很少在公司露面?”
“我每天都有去公司!很少出现的人是总编辑!”
“……身为总编辑却很少到公司?”
“没错。不过只要一现身就会发现他明显比上次见到还胖!”
“这种编辑部很明显没救了。”
老师下了中肯的结论。其实我自己也很难说服别人继续支持我所属的编辑部。
“实务都是由前桥小姐决定。即使总编辑不在,她也会自行做主。”
“……那样不是更糟糕吗?”
“不过前桥小姐真的很有领导能力!这点今西老师也很清楚吧?”
“嗯,她是我最早的责任编辑,也算对我有恩……可是就算她个人再有能力,这种编辑部实在……”
老师的心中已经对编辑部烙下无能的印记。
“老、老师应该不会跟我们取消合作吧?”
看来公司好像失去任何能够挽留老师的筹码,我只能设法动之以情。
“就算你想说服我……”
“老师的意见都很中肯,不过请不要对我见死不救!”
“为什么我一定要救你?”
“因为、因为如果老师离开,我就要被愤怒的总编辑乱来了啊?”
“如果真是那样,我更要早点走。”
“说得也是。”
老师说得一点也没错,我的心中再次感到沮丧。
“话说回来,这件事你也有错吧?为何要对公司保证自己办不到的事?如果你跟总编辑立下不达成目标就要被他乱来的约定,没办到当然会被处罚。”
“话、话是没错,可是那不是讨价还价之后的结果,而是他单方面订下的条件。况且他很少在公司现身,根本不清楚详细状况,只能说是莫名其妙突然发飙。”
“或许他只是随便说说?而且你也不知道他下次什么时候出现吧?搞不好到了下次见面他早就忘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他一直念念不忘呢?”
“那也不过就是你会在编辑部被他乱来。”
“什么叫不过?很严重了!”
老师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事实上,她面对我一向都是这种态度,真希望她能稍微站在我的立场为我着想。
“打从刚才我就有个想法。”
在一旁的八云同学似乎看不下去了,终于开口说话。我这才想起自己对面还坐着一名英俊的年轻人。
“嗯、嗯?”
他以认真的眼神凝视我。在他面前大喊“会被乱来!”之类的话,实在是很有问题。
“那种行为已经是明显的性骚扰吧?”
“就、就是说啊。”
八云同学说得一点都没错。
“或许你应该对他提出告诉?”
“告诉?要我去告总编辑?”
“是的。以客观立场来看,你是性骚扰事件的受害人。难道你不觉得吗?”
“……性骚扰事件啊。”
我也没什么好反驳。不过总编辑本来就是那种人,我打从一开始就对他抱持生理的厌恶,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性骚扰,所以一直没有理会。只是经过八云同学这么一提,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如果你没有任何怨言,就是我多管闲事。不过假如你想找人谘询……”
八云同学说到这里,竟然从书包里拿出名片盒。高中生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真是太奇怪了。不过如果是八云同学,又觉得可以接受。
“虽然不值得尊敬,不过以律师的身分来说,他想必对你有所助益。”
在我目瞪口呆的同时,八云同学从名片盒里拿出一张名片,并且递到我手中。
“找律师会不会太夸张了……”
就连我也开始感到不安。
太夸张的性骚扰行为确实可以提出告诉,但是官司不论打赢或打输,都不可能待在原本的职场吧?尤其总编辑还是总公司社长的好朋友。对这种人提告,我以后说不定连出版业界都混不下去?然而对方利用这种状况使我产生性方面的厌恶感,确实是一种性骚扰……
“嗯,如果你这么认为我也没意见……不过为了真的感到困扰时能找人帮忙,我还是先把这张名片给你。”
八云同学的表情好像很愤怒。既然他会随身带着律师的名片,或许他对性骚扰这种事深恶痛绝也说不定。
“好、好的。”
于是我以预防万一的心态收下这张名片。此时我发现了一件事,我曾经在电视上看过名片上的名字。
“八云一也……?”
这是经常出现在热门综艺节目的律师。以认真、诚实的态度广受观众欢迎。
我马上明白八云同学随身携带此人名片的理由。八云同学就是八云一也的儿子。仔细看看,两个人的确长得很像。
“这位……是八云同学的父亲吗?”
我忍不住向他确认。如果他真是日本第一名律师的儿子,那么家世要比我想像中的还要了不起。
“没错。”
八云同学以冷漠的态度厘清我的疑惑。既然他是八云一也的儿子,这种事对他而言当然不值得大惊小怪。
我以理所当然的态度问道:
“这么说来,八云同学以后也要当律师?”
“我当律师?”
看来我说错话了。八云同学以很不高兴的神色反问我。
“……不、不是吗?”
我再度将问题丢回去。对方刚才将名片递给我时,说过“虽然不值得尊敬”之类的话,我很明显是说到对方的痛处。
八云同学为了证明自己的心志,忍不住大声怒吼:
“当然不是!为什么我非得成为律师不可?”
“是啊是啊,八云同学的人生当然是由自己决定。”
现在才打圆场似乎太迟了。八云同学的愤怒没有因为我的让步而消散。
“不好意思,这个人不太懂得察言观色。”
今西老师似乎看不下去,为八云同学端上蛋糕并且如此安抚。不知何时她已经从座位与柜台之间来回一趟。难道她早料到我会惹八云同学生气?既然如此怎么不先警告我……
“不,是我有点太过激动,真是抱歉。”
老师的一句话让八云同学瞬间息怒。
“不……该道歉的人是我。”
我也趁机低头赔罪。毕竟说错话的人是我,让一名高中生为此向我道歉,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对了,老师,这个蛋糕看起来很好吃。”
松了一口气之后,我将注意力转移到食物上。那个巧克力蛋糕散发出一种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的特殊气息。我记得老师不会做菜,到底是怎么弄出这个蛋糕?
“你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嘛?”
老师似乎认为我的赞赏很多余。
“才、才没有那回事。我只是觉得蛋糕好像很好吃,所以想要尝尝看而已。”
“咖啡我都不请了,你认为我会请蛋糕吗?”
“我、我付钱总可以吧。我要一份和八云同学一样的蛋糕!”
老师说得一点也没错,所以我以客人的身分行使点餐的权利。
老师一脸莫可奈何的表情说道:
“既然你要付钱,那我也不能拒绝。”
不过她的动作非常迅速,从柜台后方取出一模一样的蛋糕放在我面前:
“来,请用。”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我不由得咽下口水。蛋糕明明已经摆在我眼前,随时可以动手,我却为了短短几秒钟的等待感到惋惜,可见这个蛋糕看起来有多好吃。
“太——好——吃——了!”
我尝了一口之后,以漫画里才会有的表现大声赞美。
虽然我一眼就看出这个蛋糕不同凡响,不过实际尝到之后,美味的程度还是远超过我的预期。蛋糕的滋味非常香甜、口感也很绵密,不过并非甜腻,而是像是把干冰放在舌尖上一般,一会儿就消失无踪。
“嗯……嗯……”
因此我一口接着一口,没多久就把蛋糕解决。真是恐怖的巧克力蛋糕,竟然让我完全无视热量之类的问题,简直就像是施了什么魔法。
意犹未尽的我忍不住大喊:
“老师,我还要一份!”
“不行。”
不过却被老师直接否决。
“咦咦——!?”
我顿时大受打击。明明食欲已经受到刺激胃口大开,这样未免太过分了。
“我可不是故意要整你喔?单纯是因为已经没了。你吃的是最后一份。”
“怎么会!?”
我带着怒意奔向老师。这时候就算老师是我的衣食父母,也不能让我乖乖放弃。可见我想吃蛋糕的欲望有多么不可遏抑。
“想抱怨就去找干久。谁叫那家伙老是不按照说好的时问送货。”
“……干久?”
听到这个预想之外的名字,我终于稍稍恢复冷静。
“就是制作这个蛋糕的师傅。你没听过吗?他叫辻堂堂干久。”
“我听过,当然听过!他是‘Mont Saint Michel’的店长吧?这么说来,刚才那个是‘Mont Saint Michel’的蛋糕啰?”
“嗯嗯。是我叫干久送来的。好像是新开发的作品,在他自己的店里也还没贩售……真的有那么好吃?”
“呃……老师,你说的话有很多地方让我想吐嘈,我已经不知该从何说起……”
“是吗?”
“话说回来,为什么辻堂干久要送蛋糕到老师的咖啡厅?”
“这个嘛……该说那家伙是我的小弟吗?”
“小弟……”
我体会到自己对老师的认识还是太少。
老师竟然能对那位世界级的点心师傅——辻堂干久颐指气使……真想彻底剖析一下老师的精神构造。
“他的动作还真慢。”
结果老师在意的,还是辻堂干久没有按时送货这件事。
“……难道老师都是叫他亲自送货?”
“这还用说?我这间咖啡厅可是天天营业!如果每天不早晚送货两次,要我拿什么卖给客人?”
“这么说也对——”
老师的话的确有道理,不过这样还是太过分了。只是面对怒气冲冲的老师,我也只能表示赞同。我心中再次感到沮丧。
这么说来,老师竟然要那位辻堂师傅每天跑腿两次……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这时来到店里的,似乎不是辻堂师傅本人。因为我听见可爱少女的说话声,如果那是辻堂师傅的声音就太夸张了。
“好像有人来了。”
好奇的我将视线转向门口。
那是一名全身散发活力、充满朝气的短发少女。她身上洋溢的气息就算从远距离也可以判断本人有多么可爱。
“……那家伙又偷懒了。”
老师不太高兴地低声念念有词,接着走向那名少女。
“不好意思,今天店里又出了一点状况。”
少女似乎跟老师很熟,满脸微笑地开口,接着将手中的东西交给老师。
“又来了吗?我总觉得干久那家伙是故意……”
“才没有那回事。我们店长可是很感谢早苗小姐。嗯……好像是叫雨音小姐?老板听说这里的讶子小姐很像她,所以对讶子小姐也很有兴趣。”
“可是上次我跟讶子过去时,干久那家伙不在。”
“那只能说是时机太不巧。早苗小姐是去三号店吧?因为当时有客人说如果再不叫店长出来,就要提出告诉,事情好像闹得很大。店长虽然想办法安抚,不过对方真的把律师叫来了。不过后来那名律师似乎也和店长站一起,安抚闹事的客人。”
“……我怎么觉得听起来很诡异。总感觉这种理由太过牵强了。”
“绝对不是骗人。话说回来,如果要编藉口会想个更真实的吧?我们店长很清楚早苗小姐的个性,所以很了解随口捏造的差劲藉口对早苗小姐根本没用。”
“嗯,你说得有道理。而且我对咲良生气也于事无补。”
老师终于恢复冷静。我则是惊讶地在一旁观察老师与咲良小姐的对答。怎么有种两人处在对等关系的错觉?
“怎么了?你脸上好像写着‘快把蛋糕交出来’几个字?”
接着老师看着我如此说道。其实我只是很佩服那名女孩,完全没想到蛋糕的事。不过不能否认我依然对巧克力蛋糕念念不忘。
“我还想要一份。”
“……真受不了,你到底是过来做什么的。”
明明是老师先提起蛋糕,却摆出一副我才是坏人的表情。
“来,这个可以吧?”
老师从少女带来的东西里取出不同种类的蛋糕。虽然我比较想吃一样的巧克力蛋糕,但是既然同为“Mont Saint Michel”的点心,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所以我也不抱怨。
“麻烦老师了。”
从我与老师的对谈中,她似乎发现我不是普通客人。
“对了,早苗小姐,那位小姐是谁?”
“啊、她是我的责任编辑。名字很好笑,叫什么薰泽歌织。”
老师对我的评价还是充满恶意。
“名字很好笑……呵呵。”
咲良似乎觉得老师的介绍很有趣,轻声重复之后笑了起来,然后就这么笑个不停。老师虽然很过分,不过这名叫咲良的女孩子也不会输给老师。
“请不要随便嘲笑别人的名字好吗?”
“哎呀,抱歉抱歉。我没有恶意,只是早苗小姐的介绍方式很有趣。其实我自己的名字也经常让人觉得好笑,所以有时候也会觉得不舒服。对不起,都是我不对。”
这名少女的个性比我的第一印象来得善良。
“不,哪里,请你不要介意。”
“所以你是编辑啰?应该是那本书吧?《啊啊!眼镜大人☆》的责任编辑?一定是那样对吧?早苗小姐一直待在同一家出版社,我想不会是其他小说。因为我的头脑不太好,所以没有马上想通……”
其实咲良的思考速度很快,只是她没有自觉。我猜这个女孩大概常在不知不觉中让身旁的人感到困扰。
“嗯,是的。我就是《啊啊!眼镜大人☆》的责任编辑。”
“我果然没猜错。除了薰泽小姐之外,我还没遇过其他编辑。这是一份很了不起的工作,我很尊敬你们。因为你们的工作必须同时面对好几位作家,所以才能还在作家之上吧?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能让作家好好发挥他们的才能……咦?我到底在说什么,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不,那个……”
我的疑惑终于变成确信。跟这名女孩交谈很危险,让我的心灵受到沉重的打击。如果我不稍微阻止她,天晓得她还会说出什么话。我的猜测一定不会错。
“光是应付今西老师就很累了,所以我现在只负责老师一位。”
“喔——是这样啊。不过那也很了不起,应该说这样比较理想。薰泽小姐竟然能够专职负责一位作家,想必是非常能干的编辑吧?”
我完全无法抵挡对方的追击。这名女孩该不会是个可怕人物吧?尽管可爱的脸庞带着微笑,却以自然的语气抓住我的弱点猛攻。拥有这种才能的她,将来一定能够出人头地。
“唔……其实了不起的人是老师……我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是吗?薰泽小姐真是太客气了。”
“我一点也不客气!对于老师写的稿子,我完全没有置喙的余地,况且老师也一直很遵守截稿时间!”
“原来如此。不过……我觉得就是因为有薰泽小姐配合,早苗小姐才能写出《啊啊!眼镜大人☆》那部作品。”
对方越说我越心虚。看来咲良已经打定主意要称赞我。
“一开始的责任编辑不是我,所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我只是继承前辈的工作,接着做下去而已。”
“啊,原来是这样。是从第五集开始吧?我猜得没错吗?”
咲良的话让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咦?我的确是从第五集开始担任责任编辑。”
我老实地回答。或许在后记里有提到这件事,不过我觉得老师不是那种会特地将这种事写在后记的作家。
“我前阵子也读过《啊啊!眼镜大人☆》总觉得第五集不太一样。原来是由薰泽小姐接任责任编辑的关系。不过这么一来我懂了。”
“懂了?”
咲良自顾自地点头,我完全不明白她发现什么。我不觉得老师的作品会因为换了责任编辑,就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算了,不要再讨论她了——”
在我还没问出详情之前,老师抢先在一旁插嘴。
“难道没有其他事好聊吗?”
说到这里,我再度想起那件与咲良毫无关联的事。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老师对连续剧的演员阵容有意见吗?”
“我不是说过完全没有……”
的确是这样没错。由于我没有想清楚就开口,简直是再次自掘坟墓。老师以冷淡的目光盯着我。
“啊、如果不是找职业演员呢?例如这位咲良如何?外表可爱看起来又很有毅力,我想应该会很受欢迎。”
我随口说的话倒是意外让老师有了灵感。
“咲良啊——嗯,如果她本人有意愿。咲良意下如何?”
“咦?怎么突然提到我?”
咲良似乎不怎么在意其他人的谈话内容。
“薰泽问你有没有兴趣参加《啊啊!眼镜大人☆》连续剧演出。你不是想成为偶像明星吗?到底正式出道了没有?”
“要我参加《啊啊!眼镜大人☆》连续剧的演出?那真是荣幸……不过我要演谁?女王角缀璃……不可能吧?我跟她一点也不像,还有其他合适的女性角色吗?啊、该不会要我反串男生吧?不过也不可能演眼镜大人吧?所以只剩下浩一……我想也没办法。”
咲良将小说里的主要角色一一拿出来与自己相比。尽管她的模样有点少根筋,不过对于自己的评价意外精确。除了对咲良另眼相看,我也觉得自己的心灵又在无意之间受到打击。毕竟我刚才的提议根本没有考虑那么多。
“……对不起,其实我只是随口说说。因为你长得可爱又很幽默,如果上电视应该会很受欢迎。”
“是这样吗?那也没关系。我有时候也会搞错别人的意思,加上有点过度在意自己,所以会觉得自己是否和想像的不一样。虽然我不觉得,不过你应该不会认为我适合担任女主角缀璃吗?”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嗯,我想也是。我的胸部不大,个子也不像缀璃那么娇小。就以戏中的角色来说,我好像没什么个人特色。胸部普通,身高也普通。话说回来,公司还向我提议偶像团体里,最好有一个人戴眼镜。啊,那是我个人工作上的问题,不过或许我该试试这个提议?单纯用来装饰的平光眼镜搞不好可以改变形象。”
咲良好像习惯一个人说个不停。光听她这一连串的发言,我就觉得她很有个人特色。不过为了避免被老师吐嘈,我还是暂时不要发表意见。
“啊、对了对了。说到缀璃,我班上有一个很像她的女孩子喔?虽然我跟她不熟所以很少交谈,也不清楚她的个性以及她是否与眼镜大人交往,不过她的确是个子娇小胸部又大的女生喔?除了胸部大得吓人,身高也跟缀璃一样矮。”
“是否要跟那名女孩见个面,老师?”
我对咲良提到的同学有了高度兴趣。
“算了,好麻烦。”
可是老师一点动力也没有。看来她对于自己小说以外的事物完全没有热情。
“是吗?如果早苗小姐有兴趣,我还想下次邀请那名同学过来呢。不过她家好像不在这附近。啊、对了,我是搭电车上学,学校在壹川的方向。其实就是壹女,我跟那名同学都是壹女的学生。”
壹女可是很有名的女校,我不禁有点讶异。不过与我相比,似乎有一个人更为震惊。
“壹女……”
那个人就是刻也同学。他方才一直默默吃着蛋糕聆听我们交谈,等到我再度注意他时,蛋糕已经快要吃完了。
我忍不住对刻也同学问道:
“壹女怎么了?”
“哇啊、是眼镜大人!”
我的问题被咲良的叫声给打断。她很难得地只说了一句话,但是我很清楚她的意思。
刻也同学和眼镜大人一模一样——咲良一定也这么认为。
“我从刚才就听到你们一直提起,你们所说的眼镜大人究竟是谁?”
刻也同学似乎有点疑惑,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像刻也同学这样的高中男生,不可能去看《啊啊!眼镜大人☆》那种小说。
“咦?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就是连续剧的演员。”
对咲良来说,刻也同学的疑惑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我不是演员,将来也没有那个志向。”
“这样啊?不过我觉得你好像眼镜大人。你不是薰泽小姐带来给老师过目的吗?”
“我今天才认识薰泽小姐——就在你进门的几分钟前。”
“喔,原来是这样。可是你真的很像眼镜大人。早苗小姐觉得呢?”
“嗯,是啊。没错。如果你们问我是不是以他为范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是说啊。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就是他了。’不过这只是单纯巧合吧。啊、我今天有幸来到这里,真是赚到了!”
“其实也不是单纯的巧合……对吧,讶子?”
老师把问题抛给女服务生。那名讶子似乎一直在观察我们,所以当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忍不住吓了一大跳。
“……是、是啊。我本来就认识八云同学。”
我觉得讶子的这句话意味深长。“本来就认识”是很模糊的说法,我不认为那两人只是点头之交。
不过咲良的疑问比我单纯许多。
“啊、原来你姓八云。对不起,我这样好像很没礼貌。我叫御园尾咲良。因为姓很难念,直接叫我咲良就可以了。”
咲良自我介绍之后,对着刻也同学露出开朗的笑容。
“我不习惯直呼别人的名字。”
刻也同学似乎很不适应咲良的亲切,推了一下眼镜加以婉拒。
“这样啊?不过大家都叫我咲良……如果你坚持叫我御园尾也可以,这样反而比较特别,对吧?”
“……既然如此,我还是称呼你的名字好了。咲良同学——这样是否可以?”
“嗯,好啊。这样就好。对了,嗯……八云同学的名字是?”
“唔,抱歉,我的全名是八云刻也。还请多多指教。”
“好的,以后请你多多照顾啰。”
咲良的脸上再度浮现微笑,不过马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对了,刻也同学该不会是狭雾大小姐的哥哥吧?”
“我不知道你为何要加上大小姐,不过你所说的狭雾应该就是我的妹妹。”
“啊、果然没错。大小姐来过我打工的店里好几次,因为她长得很漂亮,我已经偷偷成为她的支持者。”
“……支持者吗?不过妹妹并非和你一样从事演艺活动。”
“哎呀,所以我才说是偷偷。那只是我个人的喜好。”
“对了,那个……刚才提到的眼镜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请你回答一下吗?”
“啊,对喔……”
咲良被刻也同学这么一问,将目光转向今西老师。我觉得她好像无法确定这个问题是否应该由自己回答。
老师稍微想了一下,然后做出结论:
“这个嘛……老实说,我觉得刻也同学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不过你们刚才已经提到好几次。”
“嗯,没错。就当作……女孩子的秘密可以吗?虽说我跟薰泽早已不是女孩子。”
老师对着不太满意的刻也同学如此解释。这下子他也不禁皱起眉头。
“不要突然扯到年纪问题嘛。”
我虽然不高兴地开口抱怨,不过内心可是雀跃万分。因为刻也同学这副有口难言的样子,实在非常可爱。
我对戴眼镜角色喜好程度确实非比寻常。尽管我也希望自己戴眼镜,但是不论年轻时如何躲在衣柜里看书,视力也没有恶化,所以只能在成年之后偶尔戴上装饰用的平光眼镜。当然,这种伪眼镜少女也称不上光明正大,我只想说明自己有多么爱好眼镜角色。
原本我以为现实世界不可能存在的眼镜大人,竟然以刻也同学的身分出现在我面前,而且还在女性的包围下露出烦恼神情,让我实在按捺不住冲动。看来光是回想今天的场面,我就可以多吃好几碗饭。
“不过你们一直将那个名词与我扯上关系,只用秘密带过实在很难让人接受。”
“就是说啊——”
我自然而然地点头认同刻也同学的意见。他说得没错,包括老师在内的其他女性都太过蛮横、太不讲理了。
“简单来说,眼镜大人是老师小说里的男主角。”
我一下子就出卖今西老师。
“原来如此。这代表我长得很像那个男主角?”
“没错,就是这样。”
“不过你们认为我最好不要知道太多小说的内容?”
“呃,我想是的。毕竟那是写给女性看的作品,刻也同学大概不会有兴趣……而且内容满诡异的。”
我说到这里,不由得以担忧的眼神望向老师。总觉得自己刚才是在批评老师的创作。
“嗯,没错。不过如果刻也同学对小说产生兴趣,那就更有意思了。”
老师似乎没有动怒,甚至难得地赞同我的意见。
于是我趁势提出自己的看法:
“不过假如要拍连续剧,除了刻也同学之外,还真找不出更好的人选。”
“是啊,因为气质真的很像……不过刻也同学铁定不答应吧?”
“在不了解小说内容以前无法回答,同时我也没有成为演员的志向。”
“就是说啊——”
我趁势加以附和。话说回来,刻也同学的志向究竟是什么?根据先前的对话,他完全不想当律师,所以应该有其他想做的事吧?况且他还斩钉截铁地表示没兴趣当演员。
“既然如此,关于连续剧的事就全权交给你处理。”
老师很干脆地放弃说服刻也同学。
“我知道了。我会负起责任推动那件事。”
“就这么办。”
老师似乎巴不得尽快把我赶出咖啡厅。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我不能在这时候逃之夭夭。老实说,这趟行程完全没有半点像样的收获,光是这点就逼得我必须再度提出新的话题。
“公司想帮老师举办签名会。”
“签名会?你们打算怎么办?”
老师的回答方式很奇特,就像笃定她完全不会出力。之前讨论改编动画时也是如此,她事先表明绝对不会插手。看来她对自己的书迷没有什么回馈的意愿。
“当然是请老师移驾到书店,然后再帮莅临现场的读者在书上签名。已经有好几家书店提出申请,希望这个企划务必能实行。另外……”
我稍微停下说明,从皮包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叠明信片:
“这些都是读者寄来的回函,她们都希望老师能够举办签名会。”
光是这叠就超过一○○封。其实正确数字是一四七封。只要读者在回函提到“签名会”几个字,都会被编辑部挑出来。
老师用毫无任何感动的口气回答:
“是喔。”
“……难道老师没有其他感想吗?”
“我对签名会没兴趣。”
“请不要这样说,老师。那么多人希望你举办喔?一般应该会感到很高兴才对吧?”
“一般来说是如此,不过我不是那种人。”
老师露出开朗的笑容,同时一口拒绝我。
好吧,我终于认清老师就是这种无情的人。对于我与读者的期盼都不理不睬,真是太无情了。
“可是有那么多读者来信希望老师举办签名会耶?”
“这么多回函的确很难得,我也很高兴,你专程整理出来也很辛苦。不过我不认为有必要为上述理由改变个人信念,破例举办签名会。”
“信、信念?所以不插手改编动画的事也是因为同样理由?”
我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无法压抑怒火。我个人的努力或希望确实无关紧要,但这些可是读者的热切期待,老师竟然还在执着什么无聊的信念!尽管我差点失控,不过事实并非我所想像的那样。
“说是因为信念也没错,不过我最讨厌在读者面前演戏。”
“……老、老师的意思是?”
“我希望不论何时何地都能做自已。我不会为了讨人欢心,刻意表现出对方喜欢的样子,这是我永远不能退让的坚持。”
老师说出这些话的同时,目光非常严肃,甚至隐约夹杂悲伤。
“活得像自己——这就是老师的信念吗?”
“嗯,我想应该是。”
我不清楚隐藏在老师过去的故事,不过很明显不是因为讨厌签名会这件事,所以故意闹别扭。
“既然这样也没办法了。”
如此一来只好打消请老师出席签名会的念头。本来责任编辑这份工作,应该为了读者的利益狠下心来催促作者,然而我却选择退让,不过并非不想惹老师生气。
这么一来我今天就等于白跑一趟,如果被总编辑发现一定会很惨,但是我不能因此让老师伤心难过。
“如果像讶子或咲良这样认识我的人也罢,读者可是透过小说建立我的形象吧?为了面对读者,我势必得扮演他们心目的我。可是不论何时何地,我只想做我自己。”
“我明白老师的意思。读者想要见到的是《啊啊!眼镜大人☆》的作者——今西早苗老师,而不是古西早苗……没错吧?”
虽然两者指的是同一人,但是我对于实际上两者有多大差异,有深刻的体会。
我是因为爱上老师的作品,才会选择从事这份工作。当我好不容易成为出版社编辑,并从前桥小姐手中接下责任编辑这个工作时,对于能与《啊啊!眼镜大人☆》的作者今西老师碰面,心里不知道有多么兴奋。
只要一想像老师是多么伟大的人,我的胸口就会开始发烫。老师一定是个比我大一点、打扮时髦,光用眼神就可以迷倒周围众人的天才吧。其实这只是我擅自设想的刻板印象。
等我实际与老师见面后,才发现她就是当下站在我面前的古西早苗。
今西老师的工作年资虽然很长,但是年龄与我差不多。除此之外,她的穿着打扮总是很随性,甚至可以说是不修边幅。她只对自己喜好的事物投注热情,而且绝不妥协。她就是这样的人——的确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不过也没有特殊到让我以为现实当中不应该有这种人。
“是啊,我想你可以理解吧?比起读者,你的立场应该更贴近我。”
老师说得没错。自从实际认识老师之后,我的幻想就破灭了。
老师也不过是活着这个世界的众人之一,这个理所当然的事实重重打击了我。不过能和那样的老师一起共事并且接受她的一切,对我来说是唯一的救赎。
但是对于抱持美好梦想前来参加签名会的读者,显然不是如此。他们应该会因为发现真相而大失所望。这样一来还不如让他们永远怀抱梦想,期待事实上不可能举办的签名会比较好。我大概可以理解老师的苦心。
“是的,我明白老师的意思。”
此外,我也无法强求老师在签名会时扮演读者期盼的形象,那么一来就必须违反老师的信念了。我相当明白这一点。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这时有人对我提出质疑。我将目光转往声音发出的方向,原来开口的人是讶子。
“我可以体会早苗小姐的心情。不过如果早苗小姐只尊重自己的意愿,却不尊重读者的期待,这样会不会有些太任性了?”
讶子似乎对自己问出如此尖锐的问题感到有些意外。不过她好像是为了要清楚表达自己的想法,才会选择直接的言词,并以强烈的语气明确表达出来。
“尤其当那是自己的想法,想要受到重视也是人之常情。”
我觉得讶子想说的话非常清楚。
“这也没错。”
老师好像稍微受到打动。她喃喃说完之后便露出沉思的模样。我则是因为大为兴奋而忍不住开口:
“所以老师愿意考虑签名会的事吗?”
“……嗯,或许可以考虑一下。不过你不是已经同意我的决定吗?稍微有点主见吧?”
“是啊——”
我的发言的确不太好,像这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是坏习惯,不过还是觉得内心暗自受到打击。
“其实我不认为尊重读者的期盼,就等于要举办签名会。”
没想到讶子接着说出反对的话。我本来以为她是站在我这边的……
“那么找个替身上场如何?”
在沉重的气氛之下,咲良开朗的说话声突然响起。
“替、替身?”
我讶异地将视线转向咲良,她倒是以不可思议的表情回望我:
“既然早苗小姐不想在读者面前演戏,那请别人演嘛?又不是像漫画家一样得在现场作画吧?只要找一个符合读者预期的人扮演今西早苗老师不就行了吗?”
我很难接受这种异想天开的做法,不过老师的想法似乎不太一样。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咦咦——!?”
我尽全力大声抗议。
“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我觉得咲良的点子很合理。反正读者也拿到今西老师的签名,可以开开心心回家。这么一来岂不是皆大欢喜?”
“……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不过这样未免太奇怪了。对我来说,今西老师就是站在我面前的人,也就是古西早苗小姐。虽然老师平常对我不是很亲切,至少都会遵守截稿日。尽管有时候也会找不到人,害我花费更多心力处理相关事宜,还是很尊敬这样的老师。即使老师本人不符合我一开始的预期,当时有些失望,不过就是因为有那样坚持做自己的老师,我才能持续从事这份工作。”
我将难以厘清的复杂情绪,直接化为言语传达给老师。
“……喔。”
不过老师的反应很平淡。好吧,我终于认清老师就是这种人。
“所以即使老师赞成,我也坚决反对找替身上场。”
我希望能尽量表达自己否决的立场。
“既然没有共识,那就当没有签名会这件专吧。”
但是导致了最糟糕的结果。
“咦——!?”
“既然我不想亲自上场,你又不愿意找替身,结果不是很清楚了吗?根本没办法妥协。”
“话、话是没错……不、不过,可以请老师稍微……稍微让步一下吗?希望老师能再考虑一下……”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很抱歉。”
没错,老师就是这种人。不管我的想法如何,她都能彻底无视并且直接反对。
“我看还是找替身吧。”
咲良再度提出她认为合理的意见。这名少女的个性搞不好比我还适合与老师交涉。
“我不赞成那种做法……”
“可是读者会因此感到很高兴,这不也是薰泽小姐的职责吗?”
“的、的确……你说得没错。”
“不然干脆让我当替身吧?反正我已经读透《啊啊!眼镜大人☆》这部小说,不管读者问什么我都有信心回答。就算答不出来,也可以用‘请各位期待日后的发展’蒙混过去吧?我想每位读者分配的时间也不会太长,应该可以顺利过关。”
“……可、可是……”
我虽然想反驳,也逐渐觉得咲良的提议并非完全不可行。从刚才咲良的言谈举止,足以证明她可以成功扮演替身。
“可是毕竟今西老师只有一位,况且咲良的年纪也太轻了。老师是在学生时代出道,实际年龄已经比大家想像的还小,如果这时又跑出一名少女……会让人感觉很假吧?”
“啊、这么说也对。由我来假扮今西老师,一定会有人质疑我究竟是几岁出道。真可惜,如果我看起来更成熟一点就好了。”
看到咲良打退堂鼓,我才觉得自己稍微占了上风。
“而且咲良长得太可爱了。要找替身也要找一个不那么可爱的人。”
由于一时放松,我又不小心说错话了。这才发现老师用非常恐怖的表情瞪着我。我只是在讨论读者的印象,跟老师实际的长相无关……不过现在这么解释大概也没用。
“竟敢大剌剌公开别人的伤心事,真是不可原谅。”
老师除了口头责备我,还用拳头抵住我的太阳穴旋转,让我想躲也躲不开。这招就是所谓的“贴酸梅(注:在日本传统民俗疗法里,据说将酸梅贴在太阳穴可治头痛)”吧?虽然最近已经没人这么做了。我觉得意识随着疼痛逐渐远去。
“老、老师!请不要误会,我不是在批评老师的外表!”
“我知道!你是在说读者对我的印象吧!就好像新闻报导的美女OL命案,通常都不是什么美女一样,你就是想这么说吧?我转转转——”
“呀啊——!老师明知如此还要修理我吗?”
“一想到你用相同方式形容我就够生气了。”
老师语毕再度加重拳头力道。
“咿——!”
我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事到如今我也无力反驳。
“哎呀,早苗小姐本人确实与读者的印象不太相符就是了。”
咲良不知是为了对我伸出援手,还是单纯发表感想。总之幸好有她打圆场,否则我就要口吐白沫、当场晕倒了。听见她说的话,老师这才终于放过我。不过话说回来,老师刚才的行为也太不讲理了。
“既然如此就算了。”
“我想干脆找我哥哥上场,大家觉得如何?”
咲良这次的提议比先前还要异想天开。
我不由得以奇怪的语气发出惊呼:
“啥!?”
“这样不是很震撼吗?我哥哥是舞者,所以身材很修长,外型也不错。如果《啊啊!眼镜大人☆》的作者是这种男性,或许会让许多女读者欣喜若狂喔?还是说我的提议很蠢?”
“嗯……听你这么说好像又有道理……”
的确,要完全符合读者期待的形象不容易,但是如果采取彻底颠覆的手段呢?不过话说回来,听到咲良的形容,我忍不住对她的舞者哥哥产生兴趣。
“喔?你刚才不是极力反对,现在怎么认真烦恼起来了?”
老师对舞者似乎不感兴趣。不过以我的嗜好来说,比起歌手,反而会更加留意在后面伴舞的人。或许这就是作家与编辑的立场差异?
“不过假如,只是假如喔?今西老师其实是男性似乎也不错?”
“我才不要。”
“明明是男人,却能写出充满少女梦幻气息的作品,这样在读者之间应该会掀起更大的骚动吧?”
“谁要那种骚动?何况我是女人。”
“不,正因为是女人才能这么做。有些男性向的情色漫画,也会故意帮作者取一个性别模糊的女性化笔名。也许女性向的作品也能试着这么做。”
“所以要找男人当替身?而且还是个舞者?”
老师的意见似乎与先前有了一八○度的转变。原本她对我提出的任何企划都采取事不关己的态度,现在却坚决反对。
虽然采取反对的态度不算是有所进展,总比漠不关心来得好一点。像这样双方针对某件事发表自己的意见,代表已经引起老师的兴趣吧。
“……原来还有这种事。”
讶子用难以置信的表情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这名女孩是老师店里的服务生,同时也是《啊啊!眼镜大人☆》的读者。或许她最能代表一般人的看法。
于是我对她说声: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才不是那样!”
老师依然激烈抗议。
“不。老师,这可是少女的梦想。况且老师不是说过随便我们怎么做都没意见吗!”
“话是没错,可是找一个舞者未免太夸张了吧?”
“那么老师希望找什么职业的男人当替身?还是说只要是男人都不行?”
“这、这个嘛……”
老师的脸上浮现苦恼神情,等到她的目光移到刻也同学身上,这才露出笑容:
“找刻也同学好了。”
老师所说的话正如同我的预测。
“那样会不会太夸张?”
不过我还是觉得真的这么做,会衍生出许多问题。
“虽然我不太清楚你们想做什么,不过请恕我婉拒。”
刻也同学本人也认为不能这么做。
“其实我也不觉得刻也同学会答应。”
老师闻言并不怎么丧气。从她的态度看来,我猜测刚才那招大概只是用来拖延时间。
“所以你到底决定怎么做?”
既然老师问了,我也没有什么好说。
“如果老师不愿意,签名会的事就取消吧。”
这么一来真不知道总编辑会如何处置我。就算没被总编辑乱来,我在编辑部的立场也是岌岌可危。更可以预料读者会因此大失所望。
不过对我来说,最重要的还是今西老师本人,以及她写的作品。只有这个坚持我绝对不侩退让。虽然小说完成之后是要送到读者眼前,不过总不能为了卖书就强迫今西老师做她不愿意的事。
既然老师对签名会没兴趣,我也要以老师的考量为第一优先,舍命维护老师的立场。
而且对我来说,还是不可能采取替身这个方式。虽说我也不敢确定老师是否适合在公开场合现身,至少我所认识的今西老师只有一个人。
老师以有点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表情开口:
“是吗?听起来我好像变成坏人了。”
“没关系,即使如此我还是站在老师这边。”
如果老师是坏人,那我也一起当坏人。其实我从很早以前就有类似的想法。不过要是被公司开除,能够支持老师到什么程度就不得而知了。
“……嗯。既然如此也没办法了。”
我刚刚那句话,竟然出乎意料地打动老师的心。
“所以……老师愿意参加签名会吗?”
“怎么可能。我想要维持在读者心目中美好的形象。”
说完之后便消失在柜台后方。
“我就知道。”
不过老师走到里面到底想做什么?我一边猜测一边等待老师。
“…………”
等了好久,老师还是没有回来。我望着其他人,但是就连刚才最活跃的咲良也不知道,只是保持沉默。
“……现在是怎么回事?”
正当我低声喃喃自语时,老师终于回来了。她手上拿着我很熟悉的笔记型电脑——那正是老师爱用的B5大小银色笔电。
“老师为什么要拿笔电出来?”
我完全猜不透老师这时候拿出笔电的用意是什么。接着她迳自在我面前打开笔电,并且进行操作。
老师以神秘兮兮的口气问我:
“你觉得作家拿出笔电是为了什么?”
“……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不过难道是要写稿吗?”
“什么叫不可能?难道我不能写稿吗?”
“不,我当然很高兴,可是距离截稿日还很久,老师不会动笔吧?”
“算了,就当是我自作自受。”
老师语毕便把磁碟片交给我。
“这真的是新书的原稿?”
即使实际握在手中,我还是难以置信。毕竟要让今西老师在截稿日前提早回稿,是再怎么拜托也办不到的事。没想到一直拒绝我的老师,竟然会从柜台后方拿出这个东西,令我产生一种宛如梦境的错觉。
“是啊,而且里面有两集的份量。”
老师的补充说明更是让我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两、两集!?”
“不过你别误会,我可不是因为要改编动画才提前回稿喔?”
“那是为什么?而且还是一次两集?”
“都是托这间咖啡厅的福。尽管这里不怎么忙碌,但是只要待在这里,脑内的灵感就会不断涌出。晚上咖啡厅打烊回到住处——不知不觉就会完成一大段。真是不可思议,明明时间比以前少,却能以更快的速度完工。”
“……是、是这样啊。”
我除了感到意外,也觉得同样的情况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就好像工作忙碌时效率反而会提升一样。只是不知道这与作家的情况是否能够比拟。
“我把稿子给你,但是关于连续剧与签名会的事你可要帮我处理。这么一来应该不会有人说你这个责任编辑没用了吧?”
老师的口气还是一如往常不耐烦。不过我总觉得这是在掩饰内心的不好意思。
“……好的。”
我终于理解,老师并不是全然不在乎我的心情,只是她不想公私不分。
虽然出自偶然,我很得意能在今天造访老师经营的咖啡厅。
刻也同学、讶子、咲良——老师一定很中意他们,就像这间咖啡厅也是老师钟爱的场所。因此我能被老师允许待在这个地方,或许等于我这个人已经被老师所认可。
“我要再强调一遍,我可不是为了改编动画才加快速度喔?”
不过对老师而言,是否认可我无关紧要,或者该说是理所当然所以没什么好说的。总之老师不厌其烦地重复我刚才已经听得非常清楚的事。
所以我也试着以半开玩笑的口气回答:
“我懂了。因为我的工作表现不佳,所以老师才刻意帮我在公司面前加分吧?”
“没想到你还挺灵光的嘛?”
看来我猜对了。老师有点不太甘愿地承认,不过脸上随即绽放愉悦的笑容。
“那当然——”
真没想到今天的工作有如此完美的收场。虽然不是每次都能这样,至少老师已经认同我平日的努力。
对今西老师而言,或许写不写小说对她的人生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只不过是兴趣的延伸。因此她才会选择经营咖啡厅。
“因为我是老师的责任编辑。”
可是对我来说,这是我必须全力以赴的工作。而且我对眼前的成果心满意足——只要能跟老师继续携手努力就好。
完
后记
新井辉:“这次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铃 璃:“……怎么你的开场白和短篇第二集一模一样。”
新井辉:“因为我想用同一招蒙混过去,所以开场白当然一样。”
钤 璃:“晅样太过分了!不要每次都用同一招好吗!”
新井辉:“如果你想要有点变化,就不要每次在结尾扑杀我。”
铃 璃:“自己讲出被扑杀这种话,不会觉得有点奇怪吗……”
新井辉:“算了,不要理会每次不一样的问题,还是谈谈好消息。”
铃 璃:“你所说的好消息到底是什么事?”
新井辉:“《ROOM NO.1301》第一集终于要改编广播剧CD了。”
钤 璃:“真的?”
新井辉:“应该不会错。我去看过录音的情况,所以几乎可以保证。”
铃 璃:“不过推出这种相关商品没什么稀奇吧?”
新井辉:“的确不稀奇。不过你想一下,这个系列的故事内容很有问题,应该早就有人在等待,或是一推出之后就被迫回收。”
铃 璃:“……如果担心这种事,干脆不要出了。”
新井辉:“嗯,其实我只要实话实说就不必担心那些问题了。反正本系列的故事都是虚构吧?既然是虚构,请不要跟现实混为一谈——类似这种说法。”
铃 璃:“应该有人先要求你不要把两者混为一谈吧?”
新井辉:“哈哈哈,我可是把现实跟虚构区分得很清楚。虽然我跟你在后记里废话那么久,这些全部都是虚构。现实中的新井辉与后记里虚构的新井辉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铃 璃:“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新井辉:“姑且不讨论那个,还是来聊广播剧CD吧。”
铃璃:“好好好。”
新井辉:“内容正如同我刚才所说,是以小说第一集的故事为基础。标题也和第一集一样,叫‘带有艺术气息的芳邻!?’。”
铃 璃:“如果依照这种命名方式,到了第二或第三集时会出问题吧?”
新井辉:“到时候再说了。反正如果卖不好也不会有第二集。”
铃 璃:“话是没错,但是以作者的立场来说,向读者宣示‘第二集很快就会推出!’不是比较好吗?”
新井辉:“好!第二集很快就会推出!”
铃 璃:“……呜哇,这样未免太假了。”
新井辉:“不是你要我说的吗!”
铃 璃:“生什么气啊!我只是举例喔?你自己不会想另一套说法吗?再怎么说你应该还是个作家吧?”
新井辉:“在一般人的眼中的确没错。总之根据我到录音现场实际感受的心得,希望可以出到第四集。”
铃璃:“为什么?”
新井辉:“因为扮演萤子的声优声音好诱人。”
铃 璃:“呀啊——!好嗯心,你这个变态!”
新井辉:“哈哈哈,现在才知道已经太迟了。我是变态这件事,可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铃 璃:“在我面前请你收敛一点。”
新井辉:“可是如果不提这个,我对广播剧CD就没什么心得了。”
铃 璃:“难道广播剧CD里都是色色的剧情?”
新井辉:“怎么可能,还是有尺度问题的。大概删除了原书四分之一的情节吧,至于保留的标准……”
铃 璃:“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
新井辉:“就好像西奈会说的话。一旦考虑要不要删除某个部分时,我心中就会响起‘这里没问题!因为很色所以没问题!’之类的声音。”
铃 璃:“算了……随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
新井辉:“什么叫随便我!这个问题很重要的!正因为不是十八禁的CD,才有机会请
那些知名声优说各式各样的台词!”
铃 璃:“……这种事没什么好炫耀的。”
新井辉:“看来你完全不懂男人的浪漫。”
铃 璃:“因为我是女孩子,当然不懂啊?”
新井辉:“不过你跟刻也交往那么久,如果无法理解男人的浪漫,他一定会很困扰。”
铃 璃:“不要混为一谈好吗?如果是刻也同学的浪漫,我一定会努力去理解。”
新井辉:“……好吧。如果你想要努力了解,刻也想必会更加困扰。”
铃 璃:“是、是吗?”
新井辉:“不,实际情况我也不清楚。”
铃 璃:“你是故意找碴吗?”
新井辉:“总之那些声优真的很了不起。”
铃 璃:“我又没有否定声优……”
新井辉:“如果不赶快介绍,后记的篇幅就要用完了,所以我暂时没空理你。”
铃 璃:“你现在不就理了?”
新井辉:“那就从现在开始。第一集的主角当然就是绫,负责配音的声优是柚木凉香小姐。最近她演出的知名角色包括‘受赞颂者’的艾璐璐,以及‘武装炼金’的斗贵子等。”
铃 璃:“咦……那真的很有名!绫是给这么了不起的声优配音吗?”
新井辉:“没错,这都要托导演强力背书的福。”
铃 璃:“原来如此。还有其他有名的声优吗?”
新井辉:“刚才我所提到的萤子,是由很受欢迎的伊藤静小姐负责。她演出过‘非战特攻队’的艾莉斯,以及‘驱魔少年’的利娜莉等等。‘后天的方向’的野上椒子也是她。”
铃 璃:“由、由这么有名的声优负责萤子吗?”
新井辉:“没错,这都要托导演强力背书的福。”
铃 璃:“……我突然开始担心了。”
新井辉:“不过广播剧CD好像没有分级制度,所以只要声优所属的事务所同意就没有问题。”
铃 璃:“既然如此那应该没问题……”
新井辉:“此外饰演千夜子的是明坂聪美小姐。她也配过很多角色……而且还是富士见书房广播节目‘富士见书房Teenage fanclub’的主持人。她目前还是高中生,总觉得要她参与有点勉强,不过最后还是没问题。”
铃 璃:“事务所说OK你觉得可以找她演出吗?”
新井辉:“千夜子的对白比较没那么色,所以没问题……应该。”
铃 璃:“不用等实际的完成品,你先检查剧本内容不就知道了?”
新井辉:“嗯,你说得没错。”
铃 璃:“……看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新井辉:“不过就是因为内容有点糟糕,特地购买的读者才会感到高兴不是吗?”
铃 璃:“逗样对明坂小姐太过分了。”
新井辉:“真是抱歉!”
铃 璃:“现在道歉有什么用!”
新井辉:“即使慢了一步,有道歉还是比没道歉好。啊、说到想要道歉的事,就得提一下讶子才行。”
铃 璃:“为什么突然想起讶子……”
新井辉:“如果完全依照原书第一集的内容,讶子的出场次数就会变得很少,所以我特别为此写了新的故事。内容是以绫的观点来叙述原书第三集的第八章。标题是‘绫与小讶与小健不在的夜晚’主要是说明健一去海边玩时绫与讶子发生的事。”
铃 璃:“喔——不过怎么会一下子跳到第三集?”
新井辉:“因为讶子在原本的故事太晚出现,所以不得不如此。而且讶子还是由名冢佳织小姐所负责。她最近演出的角色包括‘Code Geass反叛的鲁路修’的娜娜莉。さつち老师似乎很喜欢名冢小姐,在录音现场差点喷鼻血。还很兴奋地对我说:‘老师!让她念那些台词没问题吗!’”
铃 璃:“我看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新井辉:“你真是了解。没错,其实我也……”
铃 璃:“我不听了。”
新井辉:“是吗?那真是遗憾。”
铃 璃:“话说回来,我的配音是由谁负责?”
新井辉:“嗯?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铃 璃:“你的意思难道是我没有登场?不是说以第一集的故事为基础吗?我应该有出现才对吧?”
新井辉:“不不不,序章已经全部删掉,所以你没出现。”
铃 璃:“为什么!?所以终章也一起删掉啰?”
新井辉:“只有序章被删。”
铃 璃:“为什么只删序章?这是故意要排挤我吗?”
新井辉:“算是吧。因为就算你不出场对故事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等等,你那是什么表情?”
铃 璃:“我这个表情的意思是原来结尾又有同样的发展。”
新井辉:“哈哈哈,你真爱说笑……”
铃 璃:“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开玩笑吗?”
新井辉:“很遗憾,一点也不像。”
铃 璃:“给我滚——!”
新井辉:“呜啊——!”
新井遭到铃璃的攻击而毙命。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