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之二：健一与绫的美好回忆（下篇）
其之二：健一与绫的美好回忆（下篇）
“双重人格啊……真是难以置信。”
西奈听完绫夜的事，说出意料之外的感想，所以健一忍不住回问对方
“是、是吗？”
“这不是连续剧和漫画才有的情节吗？”
“是吗？不过总觉得西奈很了解这方面的事。”
对方的反应让健一只能如此回答，并且心想西奈不就是双重人格的最佳例子吗？
在学校里颇有名气的双胞胎美少女，其中的妹妹就是洼冢日奈。不过她在健一面前摇身一变，成为拥有天籁歌声的神秘歌手——西奈。日奈原本的个性非常怕生，不过西奈是个能跟任何人交朋友的人。这难道不就是典型的双重人格吗？还是只有她本人毫无自觉？但是事情并非如此。
“什么嘛，你那么说太没礼貌了。”
西奈为了自己被认为很了解双重人格一事感到相当不满。
“抱歉……不过你也用不着那么生气。”
“真是的。健一有时候会说些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所以我不是道歉了吗？”
健一虽然再度道歉，依然无法消弭西奈的不满。她突然朝在厨房准备什么的冴子问道：
“有马也这么认为吧？”
“咦？”
冴子没料到有人会找自己说话，左顾右盼想找出到底是谁在说话。
“你也觉得健一偶尔会说出令人难以置信的无理言论吧？”
这一次西奈把健一说得更加难听。
“会吗？”
“算了，因为健一也很擅长花言巧语，在女人面前总是讲些好听话。”
无法得到冴子的认同，西奈的语气变得更为激烈，所以健一也忍不住插嘴：
“没有到你说的那种地步吧……”
“不然你为什么有了女朋友还跟绫小姐做爱，还跟她一起去租A片——”
第一次就算了，第二次可是为了西奈才去租的。可是这件事却被对方拿来借题发挥，健一不禁感到泄气。
“这跟对女人花言巧语应该不一样吧？”
“不是吗？那有了女朋友还跟有马感情那么好怎么说？刚才她也是一味袒护你——”
“有吗……我觉得还不到那种程度。”
“天知道——我可是感觉到你们之间的爱。”
“爱……”
不知为何，健一跟冴子的感情问题今天一直被人拿出来说嘴。虽然两人之间有爱也不是坏事，但是说实话，健一不确定冴子跟自己的感情到底好不好。
“是爱啊，爱！对吧，有马？”
西奈对此十分坚持，又将矛头转向冴子。
“咦？”
刚才的状况再次重演。原本以为事不关己的冴子又开始东张西望，想找出到底是谁在跟自己说话。
“我说有马刚才偏袒健一的行为，让我感觉到你们之间的爱。”
“会吗？”
“会吗……看来她好像不爱你啊，健一。”
西奈又转头看向健一。
“嗯，反正也不是西奈期待的那种爱。”
“这种说法是什么意思……”
“因为西奈的爱往往都很低俗。”
“什、什么叫低俗！我可是Sentimental Journey喔？”{注：Sentimental Journey，传奇乐团“披头士”的鼓手Ringo Srarr单飞后第一张专辑}
“那是什么？”
“总之就是既纤细又高雅。”
“我完全不觉得。”
健一快要想通西奈话中的意思，最后还是功亏一篑——似乎是某首歌的名字……
“绫夜小姐会不会太慢了？”
健一的思绪被冴子拉回现实。
“是啊……”
健一也看着时钟确认时间。她出门至今己经快要两小时，由于来回所需的时间不到三十分钟，因此顺利的话应该早就回来了。
“一定是因为电车很多人吧。”
西奈提出一个可能的原因。如果真是那样就算了，怕的是她的状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更有可能是迷路。
“走到半路突然变回绫小姐……有没有可能？”
冴子提出另一个解释。
“也不是不可能。”
健一想象绫恢复记忆，突然发现自己身处不知名的地方——不禁担心她会回不来。
“应该不会。”
西奈说得斩钉截铁，似乎有她的根据。
“为什么？”
“因为根本没有什么双重人格。”
“不，我觉得有。”
“算了，你觉得有是你的自由，我觉得没有也是我的自由。”
“说得也是。”
“而且她好像回来了。”
西奈刚说完，半掩的1301房门也同时打开，绫夜从走廊上探出头：
“我回来了——”
向大家打招呼的绫夜跟出门时一样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没什么好担心。
“绫夜，你回来了。”
所以健一也忘记刚才的担忧。
“欢迎回来。”
冴子的反应跟健一相同，但是西奈依然我行我素：
“绫小姐回来了。”
绫夜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西奈：
“嗯……又有新房客？”
“是的，她叫西奈，是一个神秘歌手。”
健一向绫夜介绍西奈，但是西奈还是把绫夜当成绫，没有特地自我介介绍。
绫夜也没有不高兴，只是向西奈问道：
“喔——是职业歌手吗？”
“呼……”
西奈也不回答，只是盯着绫夜上下打量。西奈仔细观察的目光不只看了脸，还不忘确认对方的服装与动作。
“怎么了？”
“的确跟绫小姐的感觉不太一样。”
西奈的语气虽有几分不甘愿，不过看了实际状况的她也不得不作出如此结论。原本怀疑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柔和，站起身来轻轻点头，向对方自我介绍：
“我是西奈，请多指教。”
眼前西奈的举止远比平日来得客气。
“我叫绫夜，也请你多指教。”
不过绫夜似乎很开心，满脸笑容报上自己的名字，并对着西奈伸出手。西奈虽然有点疑惑，还是马上摆出刻意的笑容握住绫夜的手。
“西奈小姐开过演唱会吗？”
“演唱会？如果是车站前面的街头演唱会，几乎每天都会办哦。”
“几乎每天……真是了不起。”
“如果有兴趣，下次过来看看吧？”
“车站是指比良井车站吗？”
“当然。”
“那么明天过去一趟好了。”
绫夜看起来很认真，不过今天想必是因为发生太多事，感到有些累了吧。
“对了，你回来的有点晚，是因为电车的人太多吗？”
健一还是忍不住想要确认一下。
“咦？没有，在医院大概等了十分钟就轮到我。医生问了我几个问题，为了小心起见还去照X光……大概就是这样”
“不过你去了好一阵子。”
“因为我稍微绕去别的地方逛了一下。”
绫夜觉得有点抱歉，脸上浮现苦笑。
“原来是绕道啊。”
健一又听到令他意外的话。以前的绫虽然也是经常乱逛，但都是她的随性所致，这个情况很明显跟过去不同。
“我去参观刻也先生打工的地方。”
绕道过去的地方更是让健一诧异。
“……你去八云同学打工的地方？”
“嗯，我们刚才不是一起出门吗？他告诉我他在国道旁的家庭餐厅打工，所以我在回程时绕道过去一趟。”
“嗯，我知道你为什么过去……”
但是绫夜的行为还是让健一无法相信。虽说房客之间没有约定，但大家都尽量不去干涉他人的私生活；尤其是绫会主动参观刻也打工的地方，更是不可思议的事。
关于这点，冴子好像也有同感，于是走出厨房问道：
“八云同学没有不高兴吗？”
“他好像吓了一跳……但是我觉得应该不至于不高兴。”
绫夜的视线往上飘，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那就好。”
“我是不是打扰到他了……本来只想早点告诉他我没事而已。”
绫夜的脸色透露出她终于想起刻也当时的反应。
“啊，原来如此。”
健一有点佩服绫夜。原本以为对方只是对刻也打工的模样感到好奇，经绫夜这么一提，才发现她去找刻也还有另一层含意。
“八云同学是在餐厅当服务生吧？”
松了口气的冴子稍微改变话题方向。
“啊，是的。一般来说，男生应该都是在内场——”
对于冴子的问题，绫夜好像有点惊讶。
“他以前说过自己是服务生兼洗盘子，所以应该是内外场都做。”
健一回想过去刻也说过的话，并且提醒眼前的两人。
“或许两边都做吧。不过接受客人点餐基本上不都是女生的工作吗？这么说来，就算去他打工的地方也不见得能够跟他碰面——”
绫夜说完后露出害羞的笑容，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思虑不够周到。
刚才一直沉默不语的西奈向绫夜说道：
“说到女生——”
“怎么了？”
“他的女朋友在吗？”
“女朋友？”
“他好像说过和女朋友一起打工。”
“女朋友啊……这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没听说这件事，所以没有注意。”
“算了，反正我还是赌他没有女朋友。”
听到西奈的话，绫夜显得很惊讶：
“咦？他不是说和女朋友一起打工吗？”
“话是这么说，根本没人知道事实。”
“不过我看他不像是会说这种谎的人。”
绫夜一边如此说道，一边回忆先前在家庭餐厅的所见所闻。
“那家伙只是拉不下脸而已。我猜他绝对没有女朋友。”
“或许你说得对——不过我觉得他有。”
“你想起餐厅里有谁可能是他的女朋友吗？”
“不……不过既然刻也先生在那里打工，他的女朋友应该也在吧？”
“谁知道，说不定吧？”
“但是我没有发现刻也先生特别在意餐厅里的谁……”
这似乎是绫夜的结论。
“所以他根本没有女朋友。”
西奈也这么说道，但是冴子提出反驳。
“他们打工的时间不一定完全相同，或许今天只是女朋友不在而已。”
“有这个可能，但是有没有女朋友也只是他口头上说说。”
西奈有点不高兴地喃喃自语，转头望向健一。
“八云同学是因为离家自力更生，才需要打工赚生活费。他的女朋友不见得这么需要钱，所以不用像八云同学那样几乎每天都要上班。”
“嗯……这么说也有道理。”
西奈虽然点头，但是看起来不太甘心。
“为什么西奈小姐这么坚持刻也先生没有女朋友呢？”
绫夜对西奈的态度感到好奇。
“我倒觉得是你们都太相信他有女朋友了。”
“说得也是，毕竟大家都没看过。”
“对吧？”
“不过他长得很帅，看起来很受欢迎，就算有女朋友也不奇怪。”
“呃……闭上嘴巴也许不错，不过个性简直是糟糕透顶。”
西奈不满地出声抱怨，相当难以认同绫夜说的话。
绫夜以训斥的语气说道：
“我跟刻也先生没说过几句话，所以不知道；可是会如此批评他人的西奈小姐，个性好像也不太好喔？”
“那是因为……你说得对，可是我就是觉得他说谎。”
西奈对自己的表现有所反省，口气也变得比较冷静。
“那么我下次再去调查一下好了。你们去可能会造成对方不愉快，不过我去应该没问题吧？”
绫夜一边对西奈露出笑容，一边对健一与冴子如此说道：
“我没有意见……其实我也不想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一脸困惑的冴子念念有词，随即返回厨房。健一觉得冴子的背影给人一种仓皇逃走的感觉——说不定她心里非常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街头演唱结束回家之后，健一在1301发现绫夜的身影。冴子与刻也都不在，独自一人的她看起来颇为开心。
“你在看什么？”
她似乎在看什么书，健一不知道为什么要在1301看，不过她应该有自己的考量。
“啊、健一先生。街头表演辛苦了——”
绫夜没有回答，而是先向他打招呼——仔细想想，她的做法比较有礼貌。
“晚安，绫夜。你在看什么？”
所以健一也向对方道声晚安，坐在她的对面。
“我很想更了解绫小姐，所以在看这本书。”
绫夜将手中的书举起，给健一看书名。
那是《ART LIFE双月刊》，对健一来说是一本印象深刻的杂志。
“啊、原来是这本啊。”
健一这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杂志的内容。由于跟这本杂志有所牵扯的事情实在太多，所以他很自然地对这本杂志敬而远之。
“是啊——”
不过绫夜当然不知道那些事，只是嫣然一笑。
“里面有什么有趣的内容吗？”
“有啊，简直让我惊讶连连。绫小姐真是了不起。”
绫夜放下杂志，转个方向让健一能够看得更清楚。
“就是放在公园的那个吧——？”
“是啊，作品名称好像是‘时之守护者’。”
“应该没错。这是绫小姐小学时代的作品，真是了不起——我这个人的手不怎么灵巧，所以非常佩服她。”
“原来如此……”
健一可以体会绫夜的心情，但是由绫夜来称赞后，总是让健一感到很不自然。虽然自己已经把绫夜当成另外一个人，但是绫的手很灵巧，拥有同一个身体的绫夜难道不是吗？这一点让健一很难接受。
“健一先生不觉得她很了不起吗？”
绫夜似乎误会健一的态度。
“不，我也觉得她很了不起。不过出自绫夜口中的称赞，总觉得像是绫在夸奖自已……感觉有点奇怪。”
“啊——说得也对。不过我完全不觉得自己跟她是同一个人，我真的很佩服她。真是有才华……健一听起来很奇怪吧。”
“是、是啊。”
绫夜的模样虽然有点兴奋，不过还能客观审视自己的情绪。她似乎可以理解健一无法接受的理由。
“同一个人……原来是这样……”
绫夜因此陷入沉思。
“你跟绫……应该已经是不同的人吧？”
“啊、是啊。所以说我们拥有同一个身体咯？”
“应该很接近。”
“这么说来，我如果按下身上的某个开关，就可以像绫小姐一样随手做出这样的作品吗？要是真的办得到就太棒了。”
想象着那副光景的绫夜露出陶醉的眼神。
“嗯，的确有可能……不，或许是非常有可能。”
“那我也来挑战一下吧——”
绫夜说完之后露出微笑。她所谓的挑战，应该也是玩票性质吧？
“好啊，明天请把挑战的结果告诉我吧。”
“好——”
绫夜露出开心的笑容，随即恢复严肃的表情：
“不过请你不要太过期待，毕竟我跟绫小姐还是不一样。”
“嗯，这个我知道。”
于是健一也回去1303。
“有马同学在吗？”
既然冴子不在1301，那么一定在这里——如此想着的健一边走进房里边呼唤冴子。
“咦？不在吗？”
健一呼唤对方并不是有事找她，只是想告诉她自己回来了。这是同为1303房客的礼貌，也是对冴子的尊重。可能是一直谨记这点的关系，健一从未撞见冴子换衣服之类的场面。不过只要想起自己看过装扮成西奈的日奈换衣服一事，就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绢川同学？”
坐在沙发上的冴子深陷其中，乍看之下好像睡着了，但是健一知道不是这样——冴子不可能在没有健一的陪伴下单独入睡。
“身体不舒服吗？”
所以健一才会觉得有问题
“可能是累了。跟绫夜小姐的事也有关系。”
“也对……”
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但是总觉得冴子在跟绫夜碰面之前就一副很累的模样，他也不清楚原因是什么。
不过健一也不打算追问，只是问了一句：
“想睡了吗？”
“我也不知道。虽然已经想睡了，不过……”
冴子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
“不过？”
健一不明白对方的用意，冴子移开视线之后继续说道：
“要睡觉……也是需要体力吧？”
“啊，说得也是……那我们先来聊一聊吧？”
健一从冴子的话中感觉对方的情绪不太稳定，为了寻找原因环顾整个房间。最后他还是坐下了，但是有点不想坐在冴子身边。
可是冴子以更小的声音提议：
“坐在我旁边好吗？”
“好，那我就不好意思了。”
健一觉得拒绝对方会很尴尬，便依言坐在冴子身旁。冴子靠在他身上低声问道：
“洼冢同学回家了吗？”
“也许吧……说不定还在自己的房间，不过应该不会再到1301了。”
“是吗？”
冴子简短回应之后，随即陷入沉默。不了解对方用意的健一开始思考，不过冴子很快就公布答案：
“那件事还是让我吓了一跳。”
“呃……这是什么意思？”
“绫夜小姐不是站在八云同学那边吗？”
“是啊……平常的绫总是与八云同学不合。”
健一才察觉西奈不到1301露脸就直接回家的理由。
“洼冢同学也是蛮纤细的。”
这是健一首度听到冴子如此评价西奈。
“是……吗？嗯，说不定。”
与西奈谈话时，健一往往摸不清对方的用意；不过如果考虑到日奈的状况，那么冴子说得应该没错。
但是要比纤细的程度，健一觉得冴子更在日奈之上。她带给人一种好像只要粗暴对待就会受伤的虚幻与不安——虽说这种气质跟纤细好像不太一样。
“八云同学在1301吗？”
健一想着冴子的事的同时，冴子则想起刻也的事。
“他不在。只有绫夜一个人在里面看杂志。”
“杂志？”
“杂志里面介绍绫的作品，绫夜看了以后不停称赞了不起。”
“那就是她自己啊。”
听对方这么一说，健一发现冴子更无法明确区隔绫与绫夜。
“那样真的好吗？”
或许是一个没意义的问题，但是健一还是忍不住发问。
“那样……？”
“绫夜现在这样似乎很幸福。虽说幸福没什么不好。”
“我觉得以前的绫小姐也很幸福。”
“嗯，这么说也没错。”
说到这里，健一才想起绫曾经提过她与母亲之间的争执。
之前的绫看起来也很幸福。不过她之所以会搬进这栋大楼，绝不是什么幸福的理由。而且如果绫说的话是真的，那么大家总有一天都得搬出这里不可。
绫是个天才，但也因为这样感到孤独与痛苦。绫真正想要的不是什么过人才华，而是普通人视为理所当然的天伦之乐吧？
绫夜应该能轻易达成这个心愿。尽管不知道绫夜对家庭有什么看法，但是亲切的个性可以迅速融入人群里。只不过以这种方式达成愿望，到底是不是绫所期盼的？
发现健一沉默不语，冴子主动开口说道：
“或许是我的任性，不过我比较喜欢绫小姐。”
“……我也是。”
如果考虑到绫的幸福，冴子的看法也许真的是任性。
“这么说对绫夜小姐有点抱歉，不过我觉得她只是暂时的人格。不管绫夜小姐有多好，我觉得……跟绫小姐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说得对。”
健一也认为冴子的看法很有道理，同时感受到现实的残酷。变成绫夜这种性格确实不是绫的期望，眼前的状况也只不过是一场意外的副作用。
“其实我就算不说也没关系。”
但是冴子的说法却与健一内心的想法不谋而合。
“嗯？”
“我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分了。”
“不过我觉得是正确的看法。”
“所以……我才觉得自已是不是不能这么想。”
冴子的言论开始有了矛盾。
“嗯……”
“既然我选择住进这里，就不想屈服在所谓正确的看法下。”
冴子以眼角余光看着健一的脸。
“嗯，以前我们说过。”
“感到疲倦时……连这些原则都会不小心忘记。”
冴子说完之后挪动上半身，稍微远离健一，重新坐到健一可以看清楚的位置。健一觉得冴子这种振作精神的举动，从刚才无精打采的模样真是很难想象。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坐在荡秋千上的开心小孩。
“看来我也累了。”
健一认为原因一定是这样。冴子刚住进这里时，自己比现在来得有精神，因此他才希望冴子留在这里。结果现在的情况与当初正好相反。
“想睡了吗？”
刚才健一问过冴子的问题，现在反而轮到冴子来说。这表示她已经稍微恢复精神，想确认健一是否可以进行睡前的必要工作。
“呃……我想先冲个澡比较好吧？”
健一的回答让冴子不禁感到很不好意思。
隔日早晨，先醒过来的人是健一。
健一从昏暗的房间悄悄离去。尽管他知道这种行为既愚蠢又没礼貌，但是电灯会让冴子惊醒……所以他已经养成这种习惯。
“她真的累了吧……”
一离开房间，健一就开始自言自语。虽说没有正式统计，但是他觉得冴子早起的次数应该比较多。冴子今天的晚起加上昨天的反应——健一不由地感到担忧。
“总之今天的早饭就由我来吧。”
没想到一走进1301，就出现一幕让健一脑袋空白的景象。
“啊、早安——”
一位身着深蓝色服装与纯白围裙的女性出来迎接健一——这套衣服就是所谓的女仆装吧？穿着女仆装的绫夜正站在厨房。
健一完全摸不着头绪，只好以谨慎的语气发问：
“呃……请问你怎么会穿成这样？”
“很奇怪吗？”
“……很奇怪。”
“是吗……真是遗憾。”
垂头丧气的绫夜拖着脚步走向健一。正确的说法是她想走回房间换衣服，只是健一刚好堵在1301的门口。
“等等，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会打扮成这样？”
“早上醒来之后，就打算帮大家准备早饭。本来想找围裙，结果却发现这套衣服，所以就试着穿穿看……这样不好看吗？”
“这个嘛……如果问我好不好看，我觉得蛮好看的。”
“不过还是很奇怪吧？”
“的确是有点奇怪。”
健一再次仔细端详对方，觉得这套衣服穿在绫夜身上真是恰到好处。像绫这种高挑纤瘦胸部又大的女性，要找到如此合身的女仆装应该不容易。
“这个好像是自己做的。”
绫夜的话解决了健一的疑问。
“自已做的？”
“好像是绫小姐自己做的衣服。因为我还发现衣服打版的版型，所以应该没错。”
“她怎么会突然做这种东西……”
“那我就不清楚了。我想反正既然辛苦做了，拿来穿穿看也没什么不好……结果还是吓到你了——”
绫夜边说边提起裙摆欠身行礼。
“还好。只是我才刚睡醒，脑袋还是糊里糊涂，所以感到很震撼。”
健一渐渐觉得对方这样其实也不坏。至少比平常那套白衣内裤来得成熟。
“可是绫小姐为什么要做这套衣服呢？绫小姐很擅长做菜吗？”
“不，我觉得她完全不会做菜。”
健一也开始思考绫为何要做这套衣服，不过心中很快就有了结论——这一定是绫为了想要cosplay女仆所做的准备。健一忍不住佩服她会自己动手做衣服，但又不太想因为这种事称赞她。
“那为什么要做这套衣服呢——”
眼前的绫夜毕竟与绫大不相同，直到现在还想不出答案。算了，如果被她猜中，健一也会觉得很伤脑筋。
“衣服的事先放在一旁，早饭怎么了？”
“啊！对了，其实我也不会做菜——刚才只是装模作样而已，真是不好意思。”
“那还是让我来吧。”
健一边说边走进1301。绫夜和他擦身而过，好像和健一交换位置。
“我先回去换衣服——”
“去吧。”
健一觉得这样也好，于是目送绫夜离去。
绫夜回来1301时，冴子和刻也都还没起来——这并不代表他们今天赖床，只是健一起得太早。
“咦……？早饭呢？”
健一虽然说过要做早饭，但是等她换好衣服回来，健一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太早做好会凉掉。如果绫夜的肚子饿了，我就先做一份给你吃吧。”
“啊，原来是这样，有道理。不过我还不饿。”
绫夜似乎能够理解健一的用意，边说边走向厨房。
“距离大家起床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我们稍微等一下吧？”
健一打算走到餐桌旁边，但是绫夜对厨房比较有兴趣。
“我的肚子还不饿，可是我想看你怎么做早饭，可以做给我看吗——？”
“可以啊。不过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健一不禁觉得绫夜真是好学。
“你平常做的东西就可以了——”
隔着瓦斯炉，绫夜在健一看得到的地方停下脚步，认真地盯着他瞧。
“好吧，那我就和平常一样。”
健一感到很难为情，于是朝冰箱走过去。
今天的早饭是培根蛋。健一从冰箱里拿出培根与蛋，走回瓦斯炉旁边。
“绫夜想喝咖啡还是红茶？”
“啊，大家喝什么，我就跟着喝什么——”
“那就和我们一样喝咖啡咯？”
“好——”
听到对方的回答，健一也从瓦斯炉下面拿出平底锅与水壶。他将经过铁氟龙处理的平底锅放在瓦斯炉上，水壶也在装满水后放在瓦斯炉上。
“你要煮什么？”
“培根蛋。材料只要培根跟蛋。”
“也对——”
光是这样绫夜就觉得很开心，有如孩童一般的纯真眼眸让健一感到不好意思，于是他决定先将绫夜那份的培根放在锅子上。
随着煎培根的滋滋声响，散发出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
绫夜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问道：
“……可以直接放下去煎吗？”
“嗯，这种铁氟龙锅子就算不放油也不会沾锅。”
“耶——最近的产品好方便喔——”
绫夜感动地低声说道。但是据健一所知，这种平底锅在他小时候就有了。至少在健一自己下厨时，绢川家的厨房就已经有这种锅子了。
“不过就算不是这种锅子，只要控制好火候就不怕沾锅，而且培根本身也会出油。”
健一边说边用长筷子将培根翻面。
“原来是这样——”
“接下来再打个蛋，跟培根一起煎熟就完成了。”
健一用空着的左手拿起蛋，在平底锅边缘敲了几下，然后把蛋拿到培根上面，单手将蛋壳分成两半，里头的蛋白与蛋黄便落入过中。锅中再度发出滋滋声，原本透明的蛋白也逐渐变成白色。
“绫夜喜欢蛋黄半熟的蛋吗？”
健一对着绫夜问道，这样他才好控制起锅的时间。
“咦？啊，是的。不过你刚才好像很轻松就做出高难度的动作了？”
“嗯？”
“你不是光用左手就可以打蛋了吗？”
“原来是那个……只要习惯就很简单。”
“是吗？我也办得到吗……”
绫夜一边说一边摇晃自已的左手，看起来像是在模仿健一刚才的动作，不过健一觉得她的动作好像跳舞。
“好，完成了。”
看到蛋黄也已经开始变熟，健一拿出盘子，将培根蛋迅速移开平底锅。
“……这样就好了？”
“嗯，培根蛋就是这么简单。”
健一边解释边将自己的那份培根放进锅里。
“可是你的动作好利落，简直就像职业厨师。不过我没看过职业厨师做菜就是了。”
绫夜先是以兴奋的表情望着健一，才绕过瓦斯炉走到他身边，盯着刚完成的培根蛋：
“我可以看看煎好的培根蛋吗？”
“这是绫夜的份，趁还没冷掉之前先吃吧。”
“啊，好。不过我想稍微观察一下煎好的样子，等一下再吃。”
“好吧。”
“健一先生的份也快好了吧？在你煎好之前，我要多看一会儿。”
“说得也是。等一下我们一起吃好了。”
健一还是觉得对方有点奇怪。水也在这个时候烧开，健一便将水壶的炉火关掉。
“绫夜想喝什么？”
“跟健一先生一样就可以了。”
“那就喝咖啡咯？”
“好——”
绫夜对于饮料没有什么期待，回答得颇为爽快。
“那请你再等一下。”
说完话的健一将注意力移回平底锅，把培根翻面后，同样打了个蛋在上面；接着从架上拿出咖啡杯，准备泡咖啡。
“你要加糖吗？”
“要——麻烦你了。”
健一听到对方的答复，舀了五匙即溶咖啡到自己的杯子里，也在绫夜的杯中放了三匙。绫虽然说过五匙未免太多，但是习惯之后减少份量反而觉得味道不够，所以现在依然保持这种异于常人的口味。
“绫夜的咖啡浓度普通就好了吗？”
“好——普通就好。”
“那差不多就是这样。”
接着在两个杯子里放进砂糖，然后将热水倒入杯中。泡咖啡的同时，健一的培根蛋也发出轻微的声音，看样子可以起锅了。
吃了一口培根蛋的绫夜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问道：
“健一先生今年几岁？”
“十五岁。”
“十五岁的男生竟然这么会做菜——”
原来绫夜方才的问题，是想要夸赞健一年纪轻轻就这么会做菜。
“培根蛋这种东西大家都会。”
“或许吧，可是能够做得那么好吃的人应该不多——而且我觉得你的动作很熟练。”
“是吗……”
“难道这栋大楼里住的房客都是天才吗？俗话说物以类聚，只有天才才能吸引其他天才在一起吧？”
“绫跟西奈姑且不论，但是我可称不上天才。”
“是吗——”
“我只是从小就得负责下厨而已，所以早就习惯了。”
健一忍不住想起因为他开始下厨的关系，绢川家最后变成什么模样。他不知道自己学做菜到底是好是坏，但是双亲因此渐渐不回家，最后变成现在一家人分居各地。
“……我问了什么奇怪的问题吗？”
或许是健一的心情写在脸上，绫夜才会以抱歉的口吻发问。
“啊、不，没事……请你不要在意。”
“这样啊……那我就不在意了——”
绫夜说完之后笑了。健一看着对方，觉得她果然跟绫不太一样。如果刚才那句话出自绫的口中，就代表真的没兴趣；但是出自绫夜的口中时，却有种对方为了客套而不愿继续追问的意味。
“对了，大家都还没起来耶？”
“现在还太早了，不必担心他们，他们也会乖乖起床。”
“刻也先生看起来就像是每天固定时间起床。”
“是啊，他在时间作息方面非常严谨。”
“有马小姐呢？”
“嗯，她应该没有赖床的习惯，只是不像八云同学那么准时。”
“原来如此——”
这就是两人之间的闲话家常。而且类似的对话还会持续下去。
“你们三位是同班同学吗？”
等到刻也等人起床来到1301时，绫夜早已经吃完早饭，不过似乎还想留在这里跟大家闲聊。一边啜饮变冷的咖啡，绫夜一边不断提出新的话题。
“嗯，不过在搬进这里之前，大家几乎都不熟。”
健一虽然这么说，可是他也无法确定现在算不算熟。
“所以你们的年龄也一样咯？这一点真是让我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意思？”
“嗯？刻也先生看起来比较成熟，有马小姐也不像高一生——至少我是这么觉得。”
“会吗？”
健一心想，这就表示只有我看起来像个小鬼咯？
“我有那么老吗？”
冴子的感想恰好相反，所以绫夜连忙补充：
“与其说是老，不如说是成熟的魅力……我没有不好的意思——”
“其实我觉得自己还很孩子气。”
冴子的话让健一感到讶异。但有这种反应的人不只健一，绫夜与刻也也是一样。
“怎么了？你们大家都摆出那种表情。”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马同学一点都不孩子气。”
健一担心冴子不高兴，急忙说出像是借口的话。
“我的看法跟绢川同学相同。”
刻也在一旁加以附和，不过冴子还是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
“没什么不好的吧？成熟有魅力应该算是夸奖。”
绫夜虽然笑着打圆场，但是冴子对于这点似乎有莫名的坚持。
“话说回来，最应该感到不满的人是我吧？”
所以健一只好转移话题。
“什么意思？”
“我好像被大家公认为最幼稚的人，不是吗？”
“是吗……？”
“所以生气的人应该是我。”
“说得也是。”
冴子边说边觉得为这种事生气很可笑，所以总算恢复冷静，脸上也浮现笑意。
“轮到谁来收拾善后？”
在众人讨论的同时，刻也已经吃完早饭。
“呃……是我吗？”
收拾饭后碗盘基本上也是排班制，但有时也会顺应状况调整——这是一条难得刻也没有严格遵守的规定。
“今天好像轮到我。昨天是绢川同学吧？”
如此说道的冴子表现出接下来交给我的态度。在场还没吃完早饭的人只剩下冴子，如果要让别人等待，大概会让她觉得坐立难安吧。
“交给我吧。”
听到一旁的绫夜提出建议，健一忍不住回问对方：
“这样好吗？”
“当然——我又不像各位要去上学，所以有很多时间。”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而且我最擅长洗碗，连妈妈都夸奖我碗洗得很好。”
“原来如此。”
健一觉得这种夸奖很奇怪，而且她是在什么时候被夸奖的？
“还有今天的晚饭也可以交给我吗？”
绫夜提出另一个更出人意料的提议。
“晚饭？你不是说过不会做菜吗？”
健一记得她刚才的确说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健一才会接手做早饭，她还在一旁兴味盎然地观摩。
“嗯……我还是有一道擅长的料理，只是不适合当早饭吃，冰箱里的材料也不够，所以我才没煮。”
“原来如此。”
如此一来，健一就能理解了。虽然他不知道绫夜想做哪一道菜，不过很有可能是比较适合晚饭的菜。
“我可以问是什么菜吗？”
冴子似乎有些担心。
“嗯——如果是你讨厌的菜，那我只好先说声抱歉。我可以暂时不要揭开谜底吗？”
绫夜也有她自已的理由，所以不愿回答。
“既然这样，我就期待你的成果。其实我没有特别讨厌或喜欢的食物。”
冴子也接受她的要求，并将目光转向刻也。
“八云同学同意吗？”
“我不挑食，所以没意见。”
“绢川同学也同意吗？”
“我也是，而且我对绫夜的手艺如何很有兴趣。”
“看样子大家都同意。”
冴子说完之后看向绫夜。
“太好了，晚上我可要大显身手——”
似乎非常开心的绫夜露出灿烂的笑容。
健一很难得和刻也一同上学——虽说与冴子的状况不同，不过毕竟是同班同学，如果出门时间接近，一同上学也不稀奇……可是以往都是刻也先出门，所以直到今天才有机会和他一起上学。
“总觉得很不对劲……”
所以听到刻也的低声抱怨，健一还以为是在说自己。
“也是。你比较习惯一个人上学吗？”
“啊、不……我不是指你，而是指绫夜的事。”
“喔……”
“虽然她的个性比绫小姐沉稳，我还是会感到不安。”
刻也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于是皱起眉头陷入思考。
“应该是因为不习惯吧。”
“嗯，还有心底一直认为她是绫小姐，才会产生这种诡异的感觉……”
“还有其他原因吗？”
“也许我根本不喜欢绫夜小姐。”
“这种说法好像在说你喜欢绫。”
健一不认为刻也跟绫处得很好，所以试着问了一句。
“或许不能说是喜欢，而是一种尊敬。如果她的生活态度能够规律一点就好了。”
“是吗？”
健一感到很意外。他原本以为刻也是以生活态度与作息之类的基准评价他人，不过看起来事实并非如此。
“你似乎很意外。”
大概是反应太过明显，刻也不由地盯着健一。
“嗯，因为我一直以为你们的交情不好。”
“交情不算好。姑且不说我自己，绫小姐应该很讨厌我。”
“是吗？”
换个角度想，健一也觉得绫讨厌刻也。
“她一定认为我是个既啰嗦又烦人的家伙。”
“绫……这种事我也不知道。”
西奈很明显就是讨厌刻也，但是健一认为绫不太一样。健一很难想象绫对某人露出露骨的厌恶模样。
“直到有马同学搬来之后，我才跟她有交集，以前的状况更糟糕。当然，我自己也要负一半的责任。”
“嗯……不过那时绫的态度应该很焦躁——应该说她的精神状况不太稳定。”
那是健一还没搬来之前的事，他也只是约略从绫口中听说。不过绫不会说谎，所以想必与事实十分接近。
“嗯嗯。”
不知道是对健一的话有什么想法，他再度陷入沉思。
“对了，以前八云同学不是说过绫是个阴沉的女人吗？”
“我的确说过……但是现在回想才发现我错了。”
“不，你误会了。我认为当时的她真的很阴沉。”
“嗯。”
“因此八云同学认为绫是个阴沉的女人，搞不好是正确的看法。”
“如果你说得没错，那她岂不是在短时间内个性完全不同？”
“嗯——我也无法确定……或许当时是因为受到太大的打击而感到忧愁，整个人的个性有所改变。”
“这么说来也有道理。”
“八云同学最早认识的绫就是那样，逐渐恢复正常才变成现在这样。”
“假使你的猜测没错，很多问题都可以获得解释。过去的我以为她讨厌我，说不定她根本就是全盘否定外界的一切。”
如此说道的刻也不知不觉笑了，健一也脱口说出心中的感想：
“你好像很高兴。”
“我不能高兴吗？”
刻也再度露出严肃的表情。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一直认为她讨厌我，现在知道只是误会，对此感到高兴，难道很奇怪吗？”
“不……呃……”
不小心惹得对方生气的健一不禁感到手足无措。
“不过我这个人或许太容易钻牛角尖。”
说话的同时，刻也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想要阻止刻也负面思考的健一于是说道：
“那也不算坏事。”
“嗯，也是。”
“我只是觉得有点意外。我一直以为八云同学根本不想理会绫。”
“我的个性是如果不想理会对方，就不会把对方看在眼里。”
“原来如此……这点我要先记起来。”
健一边说边不由自主地笑了。
“不过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下午放学之后，走到幽灵大楼附近的健一口中念念有词。
其他房客都比想象中来得喜欢绫，虽然绫夜不是什么坏人，还是以前的绫比较好——其他人似乎都抱持这种想法。
可是健一不知道该怎么让她变回原本的绫，也不知道到底要如何处理，状况才会变得比现况更好。
旁人的想法如此，当事人又是怎么想？只要一想到绫提过母亲说她是个连父母都不爱的小孩，健一就觉得应该往返回家庭的方向努力。
冴子也说过虽然是自己的任性，她还是比较喜欢以前的绫，但是健一对此没有那么坚定的想法。健一当然不讨厌绫，跟她聊天可以获得心灵上的治愈，自己也被她帮过好几次，因此健一也希望能报答她的恩情。
不过帮她恢复原本的样子算不算是帮忙，健一也不知道答案。
“绫的想法只有她自已最清楚。”
健一喃喃说出理所当然的话。但是如果能够直接询问，现在也不用如此烦恼——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来到大楼的楼梯前，健一用力深吸一口气：
“总之还是先爬上去……”
不是穿着白衣的绫倒在地上。
“绫……你还好吧？”
开口叫了对方之后，健一才发现自己叫错了。那个人是绫，可是又不是之前的绫…现在的她是绫夜。
“绫夜……你还好吧？”
因此他改口再问一次，但是对方没有回话。
“两人的个性虽然不同，但是所作所为倒是蛮像的。”
健一不禁喃喃自语，今天倒地的地点依然是六楼通往七楼的楼梯间。但是绫夜是面朝下趴在地上，这一点与昨天不同。应该是下楼梯时滑了一跤吧？绫夜不可能跟以前的绫一样，因为没吃饭而饿昏倒地。
“嗯……？”
就在健一此较前后两天的状况时，绫夜似乎恢复意识。
“绫夜，你没事吧？”
发现她醒来的健一开口问道，但是绫夜却以侧眼望着他：
“绫夜是谁啊？”
觉得绫夜的语气似曾相识的健一反问回去：
“谁……？不就是你吗？”
“是吗？我怎么完全不记得。”
看到绫夜偏着头思考，眼前的情况让健一觉得很怪异。
“等等……难道你是绫？”
仔细推敲这股怪异的氛围，健一终于得到结论。
“什么难道我是绫，小健在说什么啊？”
小健——这么一来健一总算懂了。
“你果然是绫。”
“我不是说过了吗？”
绫抬头仰望健一，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健一边爬楼梯边告诉她关于绫夜的事，绫以完全没有印象的口气回答：
“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
“话说回来，你没事吧？你又撞到头了？”
“大概没事吧。嗯，不觉得痛。”
“那怎么会一直躺在地上？”
“因为地上冰冰凉谅，我觉得躺在地上很舒服。我想应该没有受伤。”
“那就好。”
爬到十三楼的走廊时，健一重新端详眼前的绫。她的服装和发型虽然跟先前的绫夜相同，但是变回来之后，看起来便判若两人。
“你……不戴眼镜看得到吗？”
所以健一也提起两者脸部变化最大的部分。
“努力一点还是看得见。”
“我还是不太懂要怎么努力……”
“类似气或是磁场的力量吧。只要将这种力量集中在眼睛，就连原本看不见的东西，有时候也会看得见哟？”
“你是超能力大师吗？”
“咦？我是造型艺术家啊。”
“不……算了，我懂你的意思……”
健一觉得再吐槽也是无济于事。既然她没有受伤，其他细节就不管那么多了。
“对了，小健，我可以先去换个衣服吗？”
绫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其他地方。
“去吧。”
也没有必要非得换回白衣内裤不可吧？但是健一认为这是绫的自由。
“那我就去换衣服了——”
绫在开心地回答健一之后，走进1304。
“这样真的好吗……？”
目送绫离开的健一打开1301——不是1303——的门走进去。
“咦？”
厨房里有个让他感到陌生的东西。
“这是什么？”
走近一看才发现是购物袋，里面装着泡面和配菜。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可爱的字列出泡面的种类及所需材料。
“应该是购物清单吧……”
健一比照纸条上面的内容与购物袋里面的东西，总算下了结论：
“绫夜还真的打算煮晚饭。”
虽然唯一会煮的菜是泡面这点让人不知道该如何评论，但是一想到大家都期待她的厨艺，健一就无法对绫恢复原状感到完全的喜悦。如果绫夜的状态再多维持一天就好了。
“对了……她刚才怎么会摔倒？”
仔细思考绫夜买好东西还会摔倒的理由，健一想到一个可能。
“里面没有笋干。”
将购物袋里的东西跟清单内容比较，就会发现少了一样，所以绫夜才会慌慌张张地跑下楼补买吧？
“绫夜还真是急躁。”
只是一想到当时的场景，健一就觉得有些寂寞——绫夜为了大家如此努力，连材料都放在这里，但是自己却消失无踪。
“嗯……？”
健一发现购物清单背面还写了什么，看起来应该是绫夜打算煮的食谱。
照着食谱完成的泡面和普通的泡面差不多。虽然市面上的泡面已经比过去好吃，但是充其量只是这种等级。
不过这只是健一个人的想法。
“小健，这个好好吃哟。”
吃着拉面的绫，眼角似乎泛出泪光。
“好吃吗？”
“嗯，不但好吃，还有怀念的味道。”
绫边说边用筷子夹起面条，“呼——呼——”把面吹凉。
“……我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健一不清楚，不过既然是绫夜难忘的料理，在绫的心中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吧？所以健一照着清单买齐材料，也按照食谱上的记载烹煮。如果按照自己的方式料理，或许可以做得比这一碗更好吃，可是健一还是选择忠实呈现原味，因为他很好奇绫夜为什么那么想煮这个。
“这是以前妈妈教我的。在我很小的时候，她说我如果饿了可以试着自己煮面。不过我一下子就忘记做法，最后还是得麻烦妈妈亲自动手……”
绫一边吃拉面一边回忆往事，健一感觉得到她的音量渐渐微弱，声调也变低。
“……就是因为我那么不懂事，妈妈才会受不了我。”
“也许吧。”
健一没办法轻易否定绫的看法。虽然他不清楚详细原因，但是绫说的应该不会错。
“对了，小健。”
可是绫没有责备他，而是以恢复平静的笑容看着他并请他帮忙。
“小健可以教我怎么煮吗？”
“当然可以。”
“现在或许已经太迟了……我还是很想学。”
“就让我来教你吧。”
健一边说边拿出绫夜写的字条。上面的手续不复杂，只写了材料放入锅子的顺序以及时机等提示而已。
“只要照着这个，无论是谁都会煮。”
“……可是我连烹饪的基本技巧都不懂。”
“我知道。”
健一不禁感到不可思议。他知道绫除了金属加工的才华，对于其他方面完全没辙，但是既然能够偷偷做出一套女仆装，为什么对料理一窍不通呢？
“下次我陪你一起做吧。这不是什么困难的料理，只要多做几次一定记得起来。与其说是学习，比较像是养成习惯。”
健一说完之后才想起那番话是从西奈那里听来的。虽然绫只在小时候煮过，毕竟也算是经验，反正泡面这种东西应该一下子就能学会。
“嗯……那就这么说定咯。”
跟健一的轻松态度截然不同，绫看起来十分认真。
“话说回来，我以前就说过要教你做菜。”
“啊、对啊，我也想起来了。”
“那就从泡面开始吧。你是想学其他的吗？”
“嗯——先教我煮泡面就好了，等我学会再考虑其他的。”
“说得也是。”
健一在一旁看着绫吃泡面。之前感到难过的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仿佛回到小时候第一次吃到这碗面的绫。
其实面已经不烫了，她还是夹起来吹气。那副模样简直就像还没上小学的小女孩。
“对了，小健。”
等到面快要吃完，绫终于抬起头来。
“什么事？”
“另一个我——叫做绫夜吧？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绫的问题让健一有点说不出话。他不是答不出来，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说，心情因此游移不决。
“这个嘛……”
“小健也不清楚吗？”
“不，不是……她的感觉和绫差很多。”
“原来如此。嗯……也对，至少我就不会煮泡面。”
绫的话让健一觉得自己刚才想太多了。
“该怎么形容……她是个非常客气的人。”
“非常客气？”
“总是为了大家着想。”
“原来是这种人。”
绫稍微低下目光。
“绫……你想成为那种人吗？”
如果她的答案是肯定，那么变回原样说不定是件令人难过的事。所以健一希望她说出否定的答案。不过绫以前似乎说过想成为那样的人。
绫抬起脸来，笑着对健一说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嗯……我想如果变成那样也不错，但是因为绝对不可能，所以我就放弃了。”
“或许你说得没错。”
“以前的我很讨厌自已的个性，但是最近变得越来越能够接受，所以我想还是维持现在的样子好了。”
绫“嘿嘿嘿……”害羞地笑了几声，接着继续说道：
“这都是托小健的福哟。因为小健愿意耐心对待我，虽然有时候嘴巴很坏，还是愿意陪我做我想做的事……所以我才会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
“原来如此……真是多谢你的夸奖。”
看着满脸通红的绫，健一也不由地感到不好意思。他在心中反复思考绫说的话，刚才的担心果然是杞人忧天。
“这样我就放心了。”
所以他很自然地将感想脱口而出。
“嗯？”
“之前跟绫夜聊天时，我就想过这会不会是绫心目中理想的自己？所以……说不定维持绫夜的存在反而是为了绫好……我有过这种想法。”
“……才没有那么回事。”
绫仔细思考健一的解释，最后还是加以否定。
“对我来说，能够遇见小健就是幸福。如果变成别人，那么我一点也不幸福。我从以前就一直强调这一点。”
“是啊……我曾经听你说过。”
不过这种否定，对健一来说是肯定的意义。健一觉得自己真是白操心了，绫比他想象得更加成熟，而且他也知道绫一直勇往直前，为了自己更能够被人接受而努力不懈。
绫的脸上浮现诡异笑容，对着感动不已的健一问道：
“话说回来，小健？”
“什么事？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有跟绫夜小姐做色色的事吗？”
“……才没有。”
“咦——！虽然小健说不跟我做，可是绫夜应该算另一个人吧？”
“……怎么会是另一个人？！”
“不过小健很不擅长应付被人强迫的场合吧？”
“……她又没有强迫我，真是的。”
健一回想这两天的经过，的确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
“是吗？可是就算个性不一样，我还是我啊？”
“这个嘛，只有身体一样，里面可是完全不同。”
“身体一样……小健检查过了？”
“就算不检查也看得出来啊……”
健一不禁被对方的天马行空搞得全身无力。
“所以绫夜小姐是个容易害羞的人咯？”
“嗯……这怎么说，感觉好像对八云同学比较有兴趣吧？”
“咦？我对管理员有兴趣？”
“不，我是指绫夜对八云同学。”
“嗯，也是……总觉得不喜欢那样……”
绫嘟起嘴巴，似乎很难接受这件事。尽管健一之前不认为绫这么讨厌刻也，但是现在看来，她说不定真的很讨厌刻也，不禁感到有点不安。
“果然还是我比较好。”
“嗯？”
“虽然有点羡慕绫夜小姐，但我可不想变得喜欢管理员胜过小健。”
“不，你就算不刻意强调也没关系。”
而且就算绫想再度变成绫夜也不可能。
“总之小健，我啊——”
“嗯？”
“我喜欢小健，这就是我的幸福。”
“是……”
健一被绫直接坦率的告白吓了一跳。虽然以前的她也经常这样，但是在她变成绫夜之后，自己对绫的态度说不定也有所改变。
“呃……你还想再来一碗吗？”
所以健一只好借故离席。
“啊、我要。还有吗？”
“反正材料还剩很多，你想吃我就再煮。”
看到健一走进厨房，绫也满脸笑容地跟了进来。
“我可以站在旁边看吗？”
“你盯着看我会紧张，你还是在餐桌那边等吧。”
“咦——小健不是说要教我煮泡面的吗？”
绫说得一点也没错，但是现在的健一觉得这个要求会让他头痛。
自己是因为不好意思才离开，结果反而被盯得更紧……健一这下子只能自认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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