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校][鈴木大輔][NEET吸血鬼,江藤小姐][第1卷][简繁]
[自翻]NEET吸血鬼,江藤小姐
原名:ニート吸血鬼、江藤さん
富士见Fantasia文库
作者:鈴木大輔
插画:空中幼彩
图源:铃音(LKID:小hina)
翻译:キョン(LKID:zegao)
润色:便当(LKID:lewsl)
初校:feelmyse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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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八日【同居第二十九天】(PM 2:15)
我家开了个动物园。
……话虽如此,但并不是说真的在经营。我们宇堂家不过个是极其平凡、在地方都市随处可见的寺院,不可能有开一家动物园的土地和资金。说白了,只是附近的人如此打趣而已。
不过这里的动物的确很多。
主要是些狗、猫、鸽子、乌鸦,稍微罕见些的有貂或是果子狸之类,而且不知为何还有蜥蜴,本来是这个国家都难以见到的稀少种的。
种类如此丰富的各种生物,在寺院的用地内又叫又挖洞又筑巢的,成为这附近谣传的话柄也是当然的吧。
然而,其中大半都是因为我的不舍而被捡回来的,本来也没什么可以和别人抱怨的。
而且,我也不讨厌被各种生物围绕着的生活。每天看着你做喂食啦处理排泄物啦之类的麻烦事,那些家伙们也会眷恋起这里的。如此一想,无论什么动物都挺可爱的。
不可爱的话我也不可能把它们捡回来。我随手捡回的一个异常珍惜的生物,从前些日子开始住在了我家。
那是个什么动物?
是吸血鬼哟,吸血鬼。
「龙之介~龙之介你在哪~?」
现在也能听到那要死掉一般的呻吟声。
在让人发软的酷热中做庭院扫除的我,停下手中的扫帚,回过身去。
「龙之介~快点过来呀!」
不是在寺院里,而是正房那边。
从打开的二层窗户里,漏出了像是某种诅咒一般的声音。
「……吵死啦。」
我眉头紧皱瞪视着窗户。
即便知道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事,但是无视掉的话以后会有不少麻烦。
「你不是后生嘛。快点过来,快点~」
「吵死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你稍等一下!」
我面向二层,大声回应道。
两步跳上楼梯瞬间来到目的地的房间前,有具尸体倒在那里。
是个小丫头。
看起来大概是个初中生,
睡得乱糟糟的金发,就像海中的海藻一样在床上扩散开来。她本人像五体投地一样放松了五体脸朝下趴在床上。
「……快起来江藤。」
我以不爽度MAX的声音向这具腐朽的尸体说道。
「跟你说过注意下形象了吧。穿上衣服啦衣服!」
「唔唔……没好好穿着吗……」
「这可是现代的日本啊,没有谁会浑身赤裸只穿着一件男式衬衫的。」
「因为,这家里很热嘛……」
「明明是个吃闲饭的就别抱怨了。不爽的话现在就离开这个家。」
「唔唔……」
江藤一脸不服地噘了撅嘴,轱辘轱辘滚向衣橱。
「为啥这家里就没个空调啊,真是的……」
她一边嘀嘀咕咕地抱怨,一边费了老大力气从衣橱里取出内裤。体力不可救药地低的小鬼,仅仅穿个衣服都有如此丑态。
「一个寄人篱下的身份就别对别人家抱怨了。因为父亲的方针,我家不会买空调哟。」
「哼。真是个文明度低的家庭。」
「顺便说一句,我也讨厌空调。父亲的坏话无所谓,但你还是别说饲主的坏话哦?」
「话说回来,你别光在那看着快来帮忙。妾身一人穿不上内裤。」
「这种事自己做……再说,别晾着大腿换衣服啊。你总归是个女的吧?」
「因为龙之介让我来换衣服,我才陷入了丑态毕露的窘境。」
「别推卸责任!」
「妾身是高贵的夜之血族,换个衣服什么的都是该让下人干的事。妾身手部的肤质变糙了怎么办?好了,快过来帮忙。」
「真拿你没辙……」
她吃了一惊,不过我也太好说话了。
「好了,稍微把腰抬起来点儿。你就那么躺着太难穿了。」
「嗯。这种感觉?“我挺!”这样?」
「别发出不雅的声音!」
「唔哈哈!痒,好痒!」
「给我忍着笨蛋!」
按住扭着身子的江藤,我把内裤提了上去。
「嗯。辛苦了。」
「连内裤都穿不利索的家伙,别给我摆谱!」
「但是那个啊,一穿上内裤就热死了啊。果然还是啥都不穿比较好。」
「你才该因为文明程度低而去反省吧!你这时代错误的吸血鬼……那,你本来叫我想干嘛?」
「嗯,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说着,江藤指向电视屏幕。
那里,正显示着她从我这借去的PS3的枪战游戏『死灵脱光光 再来一碗』的游戏画面。
「……那游戏怎么了?」
「嗯,虽然是从你那借来的游戏,还挺有趣呐。」
「是么。那真太好了。」
「稳定的画面和游戏平衡性、剧情都很不错,趁着烦人的死灵换衣服的时候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华丽地去破坏——这种创想可是前无古人呐。」
「不过这设定被玩家批评说『太过随意』了啊。」
「大众什么的一直都是这样呐。那些家伙理解不了事物的本质。」
「虽然你说的对,但玩家们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吧。」
「你个蠢货!想想看吧,那可是生命力不比吸血鬼逊色的死灵呐……对付那些家伙,选在它们两手塞满东西的时候上的话,它们就毫无招架之力了吧?这游戏的开发者还真内行啊。」
「差不多吧。你在穿内裤的时候被袭击到也毫无还手之力的吧?……那又如何?你到底想说什么?」
「嗯。你看这个。」
说着,江藤指向自己的两腕。
可能是心理作用——只是稍微,好像真的有点微妙的变化。
那纤细的手腕,能看出有一点肿胀。
「……然后呢?这怎么了?」
「真是观察力低下的家伙呐。」
江藤吊起眼角。
「因为握了太长时间手柄,妾身的手腕就要迎来极限了。虽然表扬了这游戏的平衡性不错,但就这点妾身受不住,只有最终关难度陡增是想干啥?」
「嘛,我也同意那一点。的确最终BOSS强得有点扯了。」
「是吧,是吧?」
「最后就是突然被困在极限状况中的主人公们的拼死奋斗。不停遭遇到无法预想的袭击,九死一生。然后到最后最后的绝境里,主人公队伍里竟然还有个人叛变了——和『死灵脱光光 再来一碗』这种脑残标题相反,真是让人手里捏了一把汗的剧情展开。因为最终BOSS是个极度蛋疼的难关,就让人更想看到放倒这货之后的结局了。」
「嗯嗯,完全就是这样。」
「……那?那又怎么了?」
「你个笨驴!说到这了你怎么还不懂啊!?」
江藤呼地发起火来,射出激动的视线,同时还『唰』地一声指向我说:
「你也看见妾身差不多没劲儿了,基本撑不到通关这游戏了!因此,你就作为妾身的代理火速爆掉这游戏,让感动的结局展现在吾等眼前——」
「那,我继续扫除去了。」
「等、等会儿,龙之介!」
江藤死命拽着我T恤的下襟。
「你,要对身为高贵夜之血族的妾身弃之不顾吗!?」
「高贵的夜之血族就是你这货?不好好干活每天沉迷游戏,最后还把没法通关的游戏推给别人。他们就是这种废柴到家的动物?无论哪个国家的字典都不会这么写的。我已经不指望你能帮啥忙了,但至少别给我添乱啊!」
「妾身能拜托的就只有你了呐!」
「谁管你啊白痴。」
「妾身没法通关呐!」
「自己通关才叫玩游戏。除了狂吃就是疯玩的话,起码让我见识见识这种程度的骨气啊。」
「不行呐!说实话,这游戏我已经有点玩腻了呐!」
「……你这,太不像话了——」
「这是我一生的请求了呐!龙之介,现在马上帮我通关这个游戏吧!」
「少来了。我绝对不会帮忙。」
「难得到了故事的最高潮却要让人眼巴巴的等着,这不是要了我半条命吗!?」
「要是这样就能要你半条命的话,我倒宁可积极地要你半条命……那我回去扫除了。要把乱放的游戏盒子收拾好哦?」
「等、等等,你给我等等!现在妾身的妖气什么的已经差不多用光了,完全拿不出那种骨气了——」
「我说,别拉着我T恤的衣襟,会拉坏吧?」
挥开江藤抓住衣襟的手,我赶忙走出房间。
「你个薄情的家伙!连个结局……结局都不能让妾身看……我怒!龙之介个白痴!诅咒你!有朝一日妾身一定会诅咒你的!你给我做好觉悟吧!呜哇啊啊!」
吵死了。
有这么大声号泣的体力的话,分一点费游戏破关上不就好了。真是个不可救药的家伙。
——就这样。
我家养着的吸血鬼,如您所见是个废宅家里蹲NEET族,估计她这本质一生都不会发生改变。也没什么进一步说明的必要了吧。
话虽如此,这家伙是为何住到我家之类,这种程度的事我觉得还是得稍微说说的。还请您先听我讲。
七月二十日【同居第0天】(PM0:45)
如前所述,我家开了一座寺院。
双峰山刚莲寺。
我,宇堂龙之介,作为位在某地方都市的寺院主人的儿子被生下来至今已经快有十六年了。
除去因为目光凶恶、不善言辞而被贴上了不良少年的标签外,现在完全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不,抱歉。
稍微说了点谎。
父母被明确地归入到怪人的行列中、刚莲寺被称为动物园,都是因为我捡回来了各种各样的动物。以『普通的高中生』自居,果然还是太过厚颜无耻了。万分抱歉。
话虽如此。
即使知道父亲和母亲把驱妖除灵之类的事情当成内定的传家之业,但毫无神佛感应的我对那就只有『等同于欺诈的破烂买卖』这种程度的理解而已。
即便对被坑的客人怀有一丝罪恶感,我也不打算对那些向父母行礼的客人们说『你们被骗了!』拆父母的台。
归根结底,我家的内定传家之业也就是『差一点点而没有违法,勉强算是合法』的程度。
不用说,就算是我的父母也不会真的把幽灵猎人一般的工作当作维生的活计,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后院的库房里会藏这个那么麻烦的吸血鬼。
高声宣言这前文所述的事实后,接下来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让我们把时间稍微回溯,那是暑假第二天。
热得创下纪录的那天,我本来就难言平凡的人生,迎来了一个转机。
第一个注意到的是一只叫汪太的狗。
「汪!?汪汪汪!」
汪太是西伯利亚哈士奇和灰猎犬的后代,比相对较笨的人还要聪明,见过一次的人就绝对能记住,敌我判断也只需一瞬间。送信或者送快递的人来的时候,它是决然不会叫的,只有对形迹可疑的推销员它才会叫,通称『刚莲寺动物园』忠实的看门狗。
「喂,汪太。怎么了?」
我停下扫除的手问道,汪太却叫得越发激烈,催促我提高警戒。
……唔。
只是见到可疑人物或是初次见面的人的话,这家伙是不会叫得这么厉害的。
「明白了,我这就过去。应该去哪儿?」
我把竹制扫帚放在石阶上点点头,汪太马上就跑了起来。
与我正扫除的参道相反,它向着后院后面跑去。
「仓库吗……喂,你们,不用跟过来!」
我迈开步子的时候,名为喵吉的猫和名为龟藏的绿毛龟等等乱七八糟地从我背后跟了过来。
「你们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吧?乖乖到一边儿睡觉去吧。」
虽然我这么说,但我的话根本入不了它们的耳朵。就像是谁吹了哈默尔恩的笛子,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生物都追在我的身后。(译注:哈默尔恩的笛子,出自德国民间故事。故事中吹笛人的笛声可以引诱动物和小孩随声而行。)
嘛,这些家伙也是以他们的方式想要报答着我一宿一饭的恩情,不畏异变警戒在我周围——这么说的话,还算是个稍微能引人落泪的故事。话说回来,身为领袖的汪太一反常态,战战兢兢,它们会察觉到有事发生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总之,就是瞄上了我家仓库的小偷进来了之类的事吧。仓库之内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而且实际上之前也有过几次类似的情况——
这么想着,我来到院子后边。
「……啊啊?」
超出预想的光景映入眼帘。
首先,仓库的门开着。
有什么东西潜伏进去的痕迹,歪歪扭扭地延伸出来。
面前,一个人趴在地上。
「这货谁啊?」
长长的金发,白皙的肌肤。
被花边之类东西装饰的厚厚的黑色礼裙。
「喂,我说你啊。」
在汪太愈发激烈的叫声中,我走到那家伙旁边搭话道。
「你来这想干什么?倒在这了吗?」
阳光照得人水汗直流,热得要死。穿着如此冬衣风格的服装的确是会晕倒的吧。
「……哇。」
我稍微等了一下她接下来的反应。
保持着趴地的姿势,她呻吟道。
「妾身是……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克……多……德?艾特……菲斯……荣耀的……夜之血族……」
「哈啊。」
说到一半就听不太清楚了。
明明就那么趴着,还真敢说啊——我这么想着。
还说什么夜之血族,现在可还是盛夏的大白天。
嘛,大概就是听到了附近关于我家的流言——就是刚才说的那些,把驱妖除灵当做副家业之类——然后就来到我家仓库的吧。就是这样吧,偶尔也有这种神秘现象狂热者出现的。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拿到钥匙的,但我不会报警,没有晕倒就快回家吧。一个人能回去吗?」
「热……好热……要死了……」
「谁让你穿成那德行的,活该。因为自己的兴趣,自作自受了吧?」
「咕……你这家伙,对妾身……说什么……」
「啊?你说啥?」
从那开始我就听不到了。好像是连好好说话的体力都没有了。
「真拿你没辙……喂,总之,先喝点水吧?还是先到阴凉里歇会儿?」
「…………」
没有回应。
虽然她干裂的嘴唇微微地一开一合,像是在说话……
「嗯?」
为了稍微听清她的话,我贴近这个一身黑衣的小鬼。
此时我才注意到,仔细观察她那哥特萝莉黑衣的话,会发现其制作非常上等。对于中二病的cosplay而言,感觉有点太过头了。
虽然曾以为那金色的头发是染的,现在仔细看好像是天生的。
说是附近的小鬼不务正业染发而致,总显得有些不自然。
「喂,你。」
「…………」
「你是从哪来的?不是这附近的人吧?来这干什么?」
「…………」
目光失去焦点的这小鬼好像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作为替代,她动起手在地上写起什么来。

「啊啊……?」
纤细的白色手指,在地面上刻出像是临终的蚯蚓一般的字体。
终于力尽的小鬼手腕啪嗒一样倒下,只留下一个有含义的文字列,如同死亡信息一般。
『仙太郎』
就只有这一个词。
我皱起眉头。
由于这个线索,一种麻烦的气味喷涌而来。
『喂,我说臭小鬼。早和你说过了,工作的时候不要打电话过来吧。』
我马上试着向那个线索打电话过去。父亲的声音还是一成不变,心情恶劣。
宇堂仙太郎。
非常遗憾,那正是我的父亲。
「老爸。我稍微有点事要问。」
『啊啊?那一会儿再说吧。现在正是紧要时刻——喂,给力给力!就是这样啊,如我预想!①—⑥号马车给了个力唔咻!』
从电话的那边,与轰隆隆隆隆……这种地鸣声一起,响彻数万人的欢声。
「喂!你个混蛋老爹!」
『干啥?你个糊涂儿子!』
「什么工作中啊?是赛马场吧你那!」
『笨蛋。你个小鬼能懂什么?这显然就是生意啊。乳臭未干的小鬼别对你老爹大人说三道四的!』
「原来如此,是生意啊。那我一会儿和老妈联系一下,就说老爹你为了宇堂家的生计在赛马场流血流汗呢。」
『喂你个脑残!别向耀子告密哟?告密了我就杀了你。』
……嘛,如您所见。
人品不咋地,生活态度也不好,再加之以灵能啦灵媒啦这种猎奇的买卖维生,我的老爹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不良青年。
虽然在刚莲寺的职务并非本业,但他每天也就是溜溜达达闲逛瞎玩。将求佛的人扔在一旁,靠着最喜欢的赌博喝酒浑噩度日。
即使再怎么往好了说,老爹也是处在社会最下层……不过工资却相当不少,吵起架来也异常强悍,面相年轻的他一点看不出来已经临近40岁。因此,在附近的女性中他非常受欢迎。
从腰都弯了的老太太到闲闲没事干的家庭主妇,再到尿布还没取下来的幼儿园生,毫无界限。
嘛,话虽如此,无论有多受欢迎,老爹担得起这份恩惠的可能性也是零吧……这些都一言难尽。
「混蛋老爹,回答我的问题。」
『啊啊?你小子要挟谁呢?你不是凭着老子的工资才能活下来吗?再傲慢就杀了你哦。』
「你不回答我就跟老妈告密去了?」
『没办法了。给我两句话说完。』
「金发哥特萝莉小鬼的来头是?」
「啥啊那是?我哪知道啊。」
「她是说着自己是高贵的夜之血族,脑袋有点秀逗的家伙。她倒在仓库附近了,好像也认识老爹你。」
『夜之血族?仓库附近?』
感觉电话那头的老爹歪了歪头。
片刻之后,传来『啊!啊啊啊~』这种声音。
『那货啊,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的确有这么个家伙呢。』
「你认识啊?」
『嘛……算是吧。半生不熟的吧,嗯。』
老爹罕见地吞吞吐吐起来。
『那,那个金发小鬼现在怎么样?』
「我把晕倒的那家伙带回去了,总之先让她在家里休息一会儿。」
『她说其他的什么了吗?』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在失去意识前,在地面上写下了“仙太郎”而已吧。所以我才给老爹你打电话的。」
『这样啊,唔。』
说着,老爹沉默起来。
「怎么办才好?是老爹你认识的人吧?」
『嘛,算是吧。』
「要是你知道那家伙住哪,我就把她送回去。要是个麻烦的家伙我就去给警察挂个电话。」
『不用。没那个必要。』
父亲的声音显得很坚决,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喂,龙之介。』
「啥事,混蛋老爹?」
『那个金发的小鬼啊,暂时就麻烦你了。』
「哈?」
『必要的话就喂他点儿吃的,她想要什么你就适当地买给她点儿吧。生活费不足的话就来跟我说,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个毛啊!」
别说得就跟说明结束了一样!
「老爹,你不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却还把这种看起来就麻烦的事推给我。你这么过分的话我就去找老妈告密了啊?」
『我和耀子都因为有点工作不会回家。即便你不愿意,也就只能拜托你了,龙之介。』
「喂喂……我咋没听说有这事?」
『大丈夫萌大奶。从仓库里搬出来的当儿,应该已经做了充分的消毒了。即便让外行的你去应付也没问题了吧。』
「消毒?这是怎么回事?」
『嘛,你就适当地做点好事吧。你不是对动物之类的麻烦事很擅长吗?反正揍她个两三顿也死不了,你就好好教教她这世上的规矩吧。我允许了。』
喂喂。
唆使自己儿子去虐待别人,不良老爹这名头也算毫不冤枉了。
『嘛,那就这样了,我挂了哦?』
「喂等等!我会接受你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吗?」
『差不多下赌注的时间要结束了——啊糟糕,五分钟前就结束了。再输一次就什么都拿不回来了……那拜拜了笨蛋儿子,有啥事情以后再联络吧。』
「我说你给我等等!」
我制止真的打算挂断电话的不良老爹。
『啊啊?又有啥事?』
「“又有啥事”你妹啊!我说了“别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了吧!」
『老爹我啊,再累人的工作开始之前一定要再来一把。这是为了让心灵和身体都清醒一下。稍微看看气氛吧,偶尔也站在我的立场想想吧笨蛋儿子。』
「你个赌博狂还真能说……嘛算了,至少告诉我一件事。」
『啥事?』
「那个金发的小鬼,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啊,那个啊。那个是……』
不知为何,我感到他稍微有点语塞。
片刻之后,父亲以一直以来的轻率口吻开口了。
就像是告诉我庙会上抓到的金鱼的种类一般说道:
『吸血鬼哟,吸血鬼。』
八月十八日【同居第二十九天】(PM 3:00)
「龙之介~龙之介你在何处~?」
……切断回想场景的,是事到如今已经熟悉的那家伙的声音。
「喂,龙之介哟。快点过来,快点!」
「啊啊烦死了……这次又有什么事?」
在酷暑中为庭院的树木浇水的我,一边抱怨一边向家中二层走去。
「哦,龙之介你来了啊。辛苦你了。」
「……一滩烂泥一样睡在榻榻米上的你就别摆谱了,反正就连威严的一点碎片都不会有的。」
「没办法,现在妾身就只有小婴儿一样的体力。」
「话说回来,跟你说过把散乱的东西收拾好了吧?游戏什么的不还是在那摆着呢嘛。」
「妾身几乎已经没有那种余力了。龙之介,交给你了。」
「你这废宅NEET……嘛算了,一会儿我来收拾吧。这次怎么了?有什么事吗?你可别跟我说又是因为游戏没法通关啊?」
「不是那样的。」
「那又是什么事?肚子饿了?就算这么说在点心时间之前也不会有吃的哦?你不是好好吃过午饭了嘛。」
「亦非是饿了。」
「那到底是什么事?」
「嗯……」
不雅地匍匐在地上的江藤,转身躺着仰视我。
被汗水濡湿的金发和皱巴巴的长T恤,不像样地吐着舌头喘气的姿态,处在完全与『荣耀的夜之血族』对立的位置上。
「妾身已经快要无法忍耐这暑热了,再忍耐的话妾身可能会像蛞蝓一样融化死掉的……」
「只要融化就能死掉的话,盐也好什么也好我都会毫不吝惜地浇在你身上的……那,说到底你想干什么?」
「嗯。妾身想洗澡。」
「这样啊。一层有浴室,你想用就去用吧。用完了记得打扫干净哟。」
「啊哈哈。你真会开玩笑。」
「那是说院子里的水龙头也行?为了动物们,那的盆里装着净水。不要吵架,和动物们愉快地分享去吧?」
「这个啊龙之介。别耍坏心眼呐。」
「那,我要回去工作,就此告——」
「我说!?你给我等等!」
江藤拼命叫住右转身准备离开的我。
「你,知道妾身是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克多?德?艾特?菲斯还这么粗暴!?」
「闭嘴笨蛋。你是荣耀夜之血族大人的话,至少洗个澡什么的自己来啊。」
「你个混帐!你觉得妾身还有那种力气吗!?」
「那句话可不是能够挺起胸膛理直气壮说出的台词哟。」
还有你别一直仰着了。
至少站起来说话吧。同样是用语言来共同的人,那样都不觉得害羞吗。
「洗澡!妾身想洗澡!龙之介!带妾身洗澡!这是一生的请求了呐!」
「真是一如既往的轻率啊,你那个一生的请求。」
「洗澡洗澡!洗~澡~!」
江藤把残余的体力完全活用,以最大力气挥动着手脚。
我特别的,非常的,动真格的感觉——
没有比这再令人忧郁的事了。
「啊啊够了吵死了……快到了美园过来的时候了吧?你连那时间都等不到吗?」
「等不到!妾身的生命已经如风前的残烛了啊!」
「干脆就让风把你吹死算了……嘛,我知道了,真没办法。我带你洗澡。」
「真的!?」
「真的。」
「武士说一不二吧!?」
「我只是寺院的人的儿子。嘛,不过也不是骗你啦。」
「呀呵!洗澡呐洗澡呐!」
「相对的,你去穿上泳装吧?」
「唉唉唉~!?」
「如果有人看到我带着裸体的你洗澡的话,美园会杀了我的。」
「妾身一个人穿不上泳衣!而且妾身不是已经好好穿上内裤了嘛!」
「别挺着胸说那么丢人的事……我明白了,我帮你穿上泳衣。不过你可要跟美园说是你自己穿的哦?」
「妾身同意了呐!……那么,开始吧龙之介!」
「?」
「把妾身带到水龙头那里去!妾身闹得太累,没有走路的力气了!」
「…………」
唉……我叹息道。
再多说什么也是自找麻烦。没办法,今天就稍微姑息一下她吧。
七月二十日【同居第0天】(PM 1:10)
——让您看到丢脸的一面了。
在帮尽给人添麻烦的食客洗澡的当儿,我继续开始回想。
我的思绪浸入到拾起倒在仓库旁的金发小鬼,老爹没给出像样说明就挂断电话之后的那段时间里。
「吸血鬼……?」
看着已经通话已经挂断的手机,我皱皱眉。
白痴老爹。
虽然本来就是个窝囊废,这份暑热又让他脑子更加腐坏了吗……
近墨者黑,就是这么说的吧:染手灵能或是灵媒之类怪里怪气的买卖,总会沾上那方面的毒的。
「真是的。脑残啊,还吸血鬼……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在现代社会出——」
「脑残的是你呐小孩。」
一个声音回复我。
说话的是本应在二层空房间中睡着的那个小鬼,现在我却看到那家伙一脸傲慢地盘着腿坐在楼梯的最上方,抿嘴笑着俯视着我。
「……啥啊你。起来也没问题了?」
「愚蠢之人,别把我看得和你们脆弱的人类一样。」
哼哼地笑着,小鬼傲然地挺起胸。
「吾辈名为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克多?德?艾特?菲斯,荣耀的夜之血族。」
「哈啊。夜之血族?」
「按你们的话说,就是吸血鬼呐。」
「哈啊。吸血鬼?」
「……你,看起来脑子很不好使呐。」
小鬼的的惊讶几乎写在了脸上。
「醒来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类是你,妾身的运气也不怎么样呢。不过也就这样了呐,也不过分要求了。」
「哈啊……」
「你,叫什么名字?」
「……宇堂龙之介。」
「很好。龙之介,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下仆了。」
「……啊啊?你说啥?」
「给了你成为我下仆的荣耀,所有人都会喜极而泣呐。呀嘞呀嘞,你的理解力果然还是不怎么样呐。之前我就在想了,让你这家伙来当下仆果然还是得教育教育。」
「…………」
「嘛,算了。龙之介哟,这是最初的命令呐。给妾身奉上鲜血来。」
「…………」
这时,我心中涌上一股感情。
到底阔别几年了呢——或者是人生中第一次也说不定,我产生了感谢那笨蛋老爹的心情。
「……的确说过吧,老爹那家伙。『你就好好教教她这世上的规矩吧。我允许了。』这句话。」
「嗯?你嘟哝什么呢。快点奉鲜血上来。把手腕划开也可以,要么直接把脖子割开也可以。」
我无言地走上台阶。
就那样鲁莽地走上楼梯,站在小鬼的面前。
「呜呀!?」
照着愣住的小鬼的脑袋,狠狠地拍了下去。
「你、你!你干什么啊!?」
「什么都不干,你个笨蛋。找人帮忙的话就给我说一两句礼貌的话,别坐在高处俯视你的长辈。虽然不知道你是哪儿来的小鬼,就让我好好教教你这种场合的礼仪吧。」
「妾身可是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克多?德?艾特?菲斯!荣耀的夜之血族哦!」
「别满嘴那种蛋疼台词了!真是的,虽然不知道你是受了什么漫画的影响,现在已经不是用那种夸张的方式说话的时代了。装吸血鬼玩儿不觉得丢人吗?你父母会哭的哦?」
「装!?你说装呐!?你在说妾身是假冒的吗!?」
「称谓也好什么也好都是假的吧你。」
「蠢货!你再愚弄我的话我就给你见识见识那漂亮的牙!」
「啊啊……?」
我仰身转回去靠近小鬼的脸,盯着那『漂亮的牙』看。
小鬼一脸神气地呲着雪白的牙。上牙膛生出的犬牙,要稍微超过正常尺寸。
「……我只在你身上看见了厚颜无耻而已。就这种程度你还真敢说是『漂亮的牙』啊喂。」
「你个蠢货,眼睛瞎了吗!?那倒方便了,就让妾身直接用这对呀咬住你的脖子,活生生地把你的最后一滴血都吸尽吧!」
「想来的话就来吧。不过先量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吧,那么柔弱的牙,就是咬个法式长面包都会费了老劲吧。」
「说什么呢,连铁都能咬断的妾身的牙,别跟小婴儿的幼齿相提并——啊嘞!?」
摸着自己牙齿的小鬼瞪圆了眼睛。
「怎么回事,这比食草动物还要差劲的光秃秃的牙!?这牙不是连咬个面包都靠不住嘛!」
「你有自觉了?那我就继续教育教育你。首先是礼仪,你要为那可恶的骄傲态度道歉,做得到吧?」
「咕——不,等等!那你就看看妾身这双眼瞳吧!」
说着,小鬼指向自己的眼睛。
「这闪耀着深渊之红的眼瞳,正是妾身是魔性的存在的证明!看到这人类不可能有的闪耀眼瞳,就算是低能的你也会恐惧妾身吧——」
「你的眼睛只是普通的蓝色哦。」
「啥!?蓝的!?你说是蓝的吗!?」
「如果我脑袋没被热糊涂,你的眼睛就的确是蓝的。要不你照照镜子确认一下?」
「镜子在哪儿呐!?」
「下了楼梯右拐走到头。」
也不知她听没听完,就见小鬼冲着浴室跑去。
在后面慢慢跟着她的我,看见小鬼在洗面台的镜子前面,双肩颤抖。
「这、这咋回事!?」
她发自内心地发出惊愕的尖叫。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强调了吧,她这样子连『荣耀的夜之血族』云云的威严的碎片都没有。
「妾、妾身美丽的眼瞳怎么变成……如此、如此下贱的颜色……」
「你给我跟全世界蓝眼睛的人道歉。那么,你也差不多闹够了吧?」
「这到底是谁做了什么!?」
小鬼眼泪汪汪地喊道:
「你给我回答啊!」
「我哪知道啊,我不过是把晕倒的你捡过来罢了。不过我老爹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老爹?你老爹是谁呐?」
「虽然我不大清楚,好像是你的认识人?你知道仙太郎这个名字吧?」
「仙……太郎?」
小鬼睁圆了眼睛,然后歪歪头。
「好像听过……也好像没有。那么,那是谁的名字吗?」
「那是我老爹的名字啊。啥啊,你不知道吗?听我老爹那口气倒像是认识你。」
「嗯?」
「话说回来,你自己不还在地上写来着呢嘛。写了“仙太郎”。」
「…………啊呀?」
一脸茫然的小鬼眨了眨眼睛,环视了一下四周。
之后她望了望天花板,又闻了闻自己哥特萝莉服的下摆,之后又茫然地歪起头。
「唔。说到底,妾身为什么会在这?这到底是哪儿?」
「哈?说啥呢你?」
我惊讶地:
「总之先把那个,你是哪来的谁这件事告诉我。我去和你的亲人联络,让他们来接你。不过我说啊,这次饶了你没有叫警察,只不过是因为好心而已——」
这么说道。
我刚说到这里,小鬼就倒下了。
啪嗒一声地在我眼前倒下,没有任何前兆。
「喂,你没事吧!?」
「呼扭……」
我在她摔在地板前的一瞬间抱住她,啪啪地拍打她的脸颊。看起来是完全晕倒了。
嘛,该说当然吗?
毕竟她刚从晕倒中恢复就又叽哩哇啦地大吵一通啊,可以说是自作自受吧。
「真是的,没辙啊……」
总之,我先测了测她的脉搏,没发现什么异常。和刚才一样,放到凉快的地方安静一下,一会儿她就能醒过来了吧。
不过,我一转念又想把她抱起来试试看。这家伙的体重轻得像纸一样。她好好吃饭了吗?
她皮肤的颜色煞白,实在像是个贫弱得受不得太阳的豆芽菜一样。因此,在这种热死人的天气里,稍微动一下就会倒下也不足为奇。真没办法,在她醒来之前去做点能让人振作精神的料理吧。
…………啊。
话说回来这家伙,浑身都是汗啊。
厚厚的哥特萝莉服已经汗湿了一片。因为这个才晕倒的啊。
真没办法,给她适当换些衣服吧。还有,再拿湿毛巾给她擦擦身子会比较好吧……不过说真的,真是个给人添尽了麻烦啊这小鬼……
————但是。
但是在此我还有一点要声明。
我没对这小鬼抱有任何欲情。
因此这时我敢断言,即便脱掉了这个傲慢的臭小鬼的衣服我也问心无愧,我向天地神明发誓这话毫无虚假。
本来我就是喜欢凹凸有致、有成熟韵味的女性。最低也要二十多岁后半,可以的话三十多岁、或者已经进入四十岁的都没有任何问题。吉永小百合那样的还不大好说,川岛直美或是黑木瞳则是正中直球,不如说我都想跪地请求那样的女性。
……跑题了。
总之我想说的是——
和我认识了将近十六年的青梅竹马所说的那样,『你和江藤小姐在各种层面上都太危险了』之类的事连一丁点都没有。
毫无疑问,现在是事发之初,我和江藤之间还完全没有竖旗,今后也没有这样的预定,也就是说我和江藤之间完全是彻底的空白,是清廉洁白的关系,我想说的是这一点(这里是伏线。重要)。
尽管如此,无论我说什么美园那混蛋都完全不相信……真是的,看来有必要从最近开始慢慢聊聊啊。
……失礼,又跑题了。
无论如何,因为直到现在美园都不肯好好听我说,那时的她会有很微妙的误会也不是不可能,我应该已经说过了。
在我脱着那小鬼的衣服的时候,
「你干什么呢?」
「——!?」
她没有给我回答从背后传来的这一质问的时间。
在声音传达的一瞬间。
青梅竹马修长的脚画着漂亮的弧线摆出下劈的姿势,毫无踌躇地砸在我的头顶。
八月十八日【同居第二十九天】(PM 3:30)
「你干什么呢?」
时间再次回到现在,我家后庭中的水龙头处。
在我拿着水管给江藤冲水的时候,住在附近的青梅竹马突然到来。
「哟,美园,来了啊。」
「你干什么呢?」
「什么干什么啊,一看不就明白了么。我在帮江藤洗澡啊。」
盛夏的大白天,万里无云的晴空。
「呜哈啊!好舒服好舒服!」
用着和动物一样的水洗澡的江藤,兴奋得夸张。她和小狗汪太、绿毛龟龟藏一起,任由从我手持水管中喷出的水流过身体。
正好我家里的动物也因为这酷暑而精疲力竭了,因为江藤的任性而开始的这次行动,某种意味上说不定刚巧成了件好事。
只有一点除外,那就是美园的反应。
「……洗澡啊……」
美园用手指推了一下眼镜边缘,以残酷的法官一样的视线环视着现场状况。
「我记得很清楚,」
「哦?」
「今天应该是我来照顾江藤小姐的日子来着。」
「哦。这样啊。」
「那,现在这状况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也跟她说了,让她等到美园你来。不过江藤那混蛋说自己无论如何都忍耐不了了。没有办法,才变成这样的。」
「哼。」
「嘛,没什么问题吧?不过是拿着水管浇水而已,她也有好好穿着泳衣,动物们也都在一块儿。这是完全健全的行为啊。」
「唉唉,是吗?」
美园以明镜止水一般的表情看了看我,接着转向因为洗澡而吵吵嚷嚷的江藤所在的方向:
「江藤小姐。」
「哟美园!你来了啊!」
「心情不错啊?」
「嗯,妾身心情很好!要不你也一起来呐!?」
「我就算了。话说回来,江藤小姐,今天穿着泳衣呢啊。」
「嗯,穿着呢哦!」
「虽然是我的旧泳衣,但还真合适呢。」
「咔咔咔,是吗是吗!?我也觉着不赖!」
「可你一直都说『我才不要穿这么无趣的衣服!』,然后裸身洗澡呢。」
「嗯!虽然妾身不大受得了这穷酸的破布,但是龙之介说啥都要妾身穿,妾身就穿了!」
「这样啊。真伟大呢。」
「嗯,妾身很伟大哦!」
「要是能自己穿上泳衣就更伟大了呢。」
「嗯……嗯!嘛,那个没辙啦!不管怎么说,妾身自己一个人连内裤都穿不上,穿泳装就更是难度过高的任务了呐!这些事情就只能交给龙之介来做了!」
噗。
那白痴,跟她说过别说这些了吧——
「咕哇啊!?」
我悲鸣道。
「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在无言中放出的青梅竹马的重击,重重招呼在我的胸口。
「等……美园……听、我……」
「是么。这就是你的遗言啊。我会好好向你双亲传达的。」
喂,给我等等!
我还啥都没说呢啊!
话说回来,本来不是应该听我解释的吗?啥时候变成传达遗言的场景了!?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
拎着快要散架的我的耳垂(真过分),美园轻声说道。
「“希望你和江藤小姐能有个健全的关系”。我说了多少次多少次了。」
「不是……这是误解……」
「给初中生大小的女孩穿泳衣之类的,再怎么说是也连健全的毛都沾不上的不洁行为吧?我说得下巴都酸了你还没理解,你语言能力失调了吗?还是说你不懂人话啊?嗯?」
——芹泽美园。
我的青梅竹马,又是同去朋生学园的同级生,如大家所见,是个终结者少女。
身高一米六五&黑斑眼镜三股辫,从这个体极致地现出俗气的风格的身体中发出的种种破坏技,就连在和混帐老爹吵架时得到了锻炼的我也无法招架。美园一但认真起来的话,我就必须抱着觉悟成为人肉沙包,她就是这样的人才。
因为她表面上看起来天才一般的好,进了学校的学生会,也从老师和学生那里得到了不少好评,十分不好对付。

另外,她在凶暴化的时候一定会选好时间和场合,时刻注意着绝不会让对手(主要是我)负下外伤(不是手下留情而是做些隐蔽工作),尽管那样,她却知道所有让对手痛苦的方法。
简直就是活着的灾厄,只能称之为行走的破坏兵器了。
可怜的我,今天依旧在被害一方的正中央。
「你那俩手没被绳子绑起来,是我身为青梅竹马的慈悲啊。这你明白吗?」
「…………」
「龙之介。说点儿什么吧?」
……不,等等。
咣咣地用膝盖发出重击还『说点儿什么吧』你妹啊。横隔膜不断受到伤害,还说个锤子的话啊。
「咔、咔、咔!啥啊那是,又欺负龙之介吗!?」
心情愉悦的江藤兴致也很高。
「那样的话就加妾身一个吧!今天妾身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不行啊,那可是我的工作。比起那个,江藤小姐。」
「啥事呐?」
「我一直在说吧。因为你是女孩子,所以也应该相应的谨慎一点。像你这么大的女孩子还要男生帮着换衣服的话,无论怎么看都太奇怪了。」
「妾身生来高贵,那些麻烦的事情自然是全部交给下仆了呐。」
「别说那些时代错误的话。或许到现在为止什么都没发生,但你不要忘了男人都是禽兽。虽然龙之介现在嘴上说自己没兴趣,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露出本性了。」
「咕咔咔。没事儿没事儿,一两个像龙之介那样的,妾身会让他们认真地伺候妾身的。妾身是高贵的夜之血族,那点事儿都是小菜一碟了。」
「你是说,被袭击也没关系?」
「啊啊没事儿。妾身会用技术把他骨头给卸了的。」
「因为龙之介是变态抖S,我觉得他会打你屁股。」
「啥!?那个不行呐!」
「江藤小姐你淘气的时候,也被龙之介打屁股惩罚过吧?但是play的时候的打屁股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肯定会打得你肿到骨髓里,痛得夜不能寐。」
「咿咿!那就纠结了!」
……我说啊!
给我稍微等下!
美园你这货,给人留下无法恢复的创伤也就罢了,别随便给人灌输那些东西!
虽然我的确是喜欢年纪大的,但是关系到play方面兴趣的地方绝对正常!
「不想那样的话,今后就别做那么粗俗的事。」
「粗俗的事,举个例子!?」
「不说让别人帮忙穿泳衣,让别人帮忙穿内裤也不行。」
「内、内裤都得自己穿啊!?」
「没错。」
「每天!?」
「当然。」
「不行呐!」
「不行也要做。」
「那,那妾身啥都不穿,裸体。」
「驳回。只要我还清醒着,就无论如何也得把你带进最低限度的文明生活中。好好穿上衣服,换衣服等等你都要自己做哦。」
「不、不行呐……妾身生来高贵,那种事情习惯不了啊……」
「我来教你。知道你记住为止彻底地教你。」
「呜呜呜……」
「明白了吗,江藤小姐?明白的话回答呢?」
「呜呜呜呜呜~……」
「回答呢?」
「美、美园……你、你就饶了我吧……」
「不行。」
「哇啊啊啊啊啊……」
江藤马上掉出眼泪,发出悲惨的声音。
「美园……那就这样吧哇啊啊啊……」
江藤跪在地上,抱着美园的裙子。
「拜托了呐美园,请你务必、务必再加斟酌!这是我一生的请求了!」
「你说什么都没用。」
「你想怎么样!?我什么都为你做!」
「没用的。」
「我给你下跪!」
「不要。」
「要么我给你舔鞋子!」
「别弄脏我的鞋。」
「我当美园一辈子的奴隶也可以啊!」
「不管你说什么都绝对不行。」
「拜、拜托了啊啊啊啊啊啊!务必、务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
那涕泗横流的样子,实在是太不象话了。
别说『高贵的夜之血族』的威严了,就连双足行走的生物的尊严都快没了。这家伙真是的,低下头去的时候也太彻底了吧。
那么——
应对拿出不修边幅战术的江藤,我的青梅竹马的反应该怎么说呢?
「…………」
她以和破坏我的时候相同的无表情,稍微看了看江藤。
接着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稍微给你缓一阵子吧。」
「哦哦!?真的吗!?」
「总之就只是暂缓而已哦。强迫你做现在你还做不到的事也没什么好结果,就让我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教育你吧。」
「那,今天的事情你就不过问了呐?」
「…………嘛,暂且先不问了。」
「呀呼!不愧是美园,就是好说话!」
瞬间露出笑容的江藤自己握起水管,再度和动物们一起开始洗澡。
在旁边的看着她的美园一连苦闷——也不尽然。
——没错。
这便是我青梅竹马的弱点其一。
所谓的『对人类很强,但对动物很弱。』
身为破坏狂,暗中却喜欢可爱的东西,对可爱的东西终归还是会变得松懈。
「龙之介。」
美园转过头来说道。
「你笑什么呢?」
「嗯?我笑了吗?」
「嗯。简直是奸笑了。」
「这样啊。不、嗯、嘛,我不是有意的,嗯。」
我感受到美园的实现带着一种不稳的感觉,我便稍微蒙混——
「不过啊,我倒是承认那是思想的外露。」
「什么思想?」
「因为你看,平常的美园,应该会再坚持一点吧?为了让江藤那混蛋再像样点,你会想尽一切办法说服她的吧?」
「说的也是,的确是这样呢。」
说着,她向这边接近:
「不过啊龙之介,我已经想通了。这世界上有种叫优先顺位的东西。」
「?你在说什么?」
「比起江藤,你更该先被教育呢。」
啪、啪。
她的指关节不吉地发出声响。
「比起和江藤谈,我更期待你这边能明白点事情。虽然也跟你好好说过了,你却还不停止那些不知廉耻的行为——这样的话,还是让你的身体彻底地、完全地、一次次地记住比较好吧,我说?」
「……喂。稍等。」
「而且,因为脱光江藤小姐、给她换上泳衣而对你的制裁还没结束呢。看你好像已经从刚才的伤害中恢复了,已经没问题了吧?我继续了。」
「…………」
嘛。
我和她已经有了多年的交情。
想要阻止露出现在这种目光的青梅竹马,那是决然办不到的,这点我很清楚。
事已至此,我们再把时间倒回去吧。比起描述这种残酷的场景,说说那边对画面的损害还会小点。
担心什么也是徒劳。
我这边最骄傲的就是顽强。就算是失去了意识,回想这种程度的事我还是办得到的。
七月二十日【同居第0天】(PM 1:50)
在给倒地的金发小鬼脱下衣服的时候,我从背后被叫住。
正面迎下不意间砸下的脚后跟,悲剧地晕倒在地一会儿后,
如今我在自家的起居室里正坐。
「…………」
眼前的是坐在矮脚桌对面的美园。
矮脚桌的上面,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菜刀。
「…………」
既不是编排错误也不是错字。
那就是把菜刀。
那是昨天我才磨过的开刃菜刀,我可以保证锋利度。倒不如说我在后悔,为啥我非要在这么巧的时候磨刀啊。
「…………」
「…………」
我和美园都没有说话。
我因恐惧而避开她的视线,所以也看不到青梅竹马现在是什么表情。嘛,就算看不到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想象着她的表情我就能明白,要是看到的话,我在一瞬间就会石化。
「……让我相信你那个说明?」
稍微过了一会儿——说实在的,我感觉就跟过了无限长的时间一样。
终于,美园小声念道。
我已经向这家伙毫无隐瞒地报告过事情的前因后果了。
「是真的。请相信我,我发誓我没有说谎。」
老爹那混蛋,现在还沉迷赛马呢么,也不接电话。
金发小鬼还晕着没起来,能证明我的清白的就只有老爹了啊……啊啊可恶,我又没希望稀里糊涂地就和这家伙发生这种对话啊,那货个扫把星。
「…………」
美园再次默然。
就只有风扇送来潮湿的风的声音,在起居室里钝重回响。
「呐,美园。我说……」
我如坐针毡地寻找话题,
「啊……对了,从刚才开始我就很在意……」
「在意什么?」
「那个,放在那儿的那把菜刀。你拿那种东西是想干什么?啊,原来如此,是那个啊,因为太热了要切西瓜吃?」
「不是。」
用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亦是和我对话时一贯的口吻,青梅竹马说道。
「当然是有什么事儿就用来捅的啦。」
「哦,捅西瓜吗?」
「当然是捅你或者我的了。嘛,不管哪边都会流出红色的东西,要说相似也挺相似的呢。」
……呜哇!
那满不在乎的语气,看起来是认真的。目光也是一本正经。
不行。
虽然我稍微理解了,这可是差不多能要了我的命的危机啊。要是不做些什么摆脱这难关的话,我就要陷入年仅十六就得想个墓志铭的窘境了。
总而言之对我来说,就只能细心注意不做『什么』会让事态变砸的事了……
「我呢。」
美圆说,
「阿姨反复拜托我说,『我不在家的时候,小龙就靠你了』。」
所谓阿姨便是我母亲。我的青梅竹马时不时地就会说出这句台词。不知为何,美园这家伙好像发自内心地尊重我家母亲,为她的人品而心醉。
对美园而言,我母亲的话就等同于神的告示,她会像忠实的仆人一般服从那些话。明明她本人是个无神论者的,唯独对我母亲有着如信仰一般的笃定,这点实在让人困扰。
「喂,龙之介。」
「在、在。」
「要是你的正体是变态萝莉控之类的人,我就没脸再见阿姨了。」
「我也没脸见啊,如果那是事实的话,但是——」
「何况你把小孩子带到家里,趁这孩子没有意识的时候胡乱对其施暴,要真是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
「也是呢。必要的就不是菜刀,而是把锯子呢。」
不用说,我可没胆量去问要锯子干什么。
而且看现在这情形,我的青梅竹马也听不太进去我的辩解。
哎,要怎么从这危机中逃脱呢。
「呐,美园。」
「什么?」
「我和你是青梅竹马。」
「是呢。」
「我们差不多从生下来就在一块儿,相处的日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对你已经很熟悉了,你也对我很熟悉了吧。」
「嗯,没错。的确是这样。」
「所以啊,再稍微信任我一些也无所谓吧?像如此的性犯罪,不,这种天理不容的事情,我哪怕沾到过一次吗?没有吧?」
「过去的事实并不能作为未来的担保。所谓信赖,正因为有了不可反驳的证明,才会有价值和意义。」
「话是这么说……你大概知道,我是喜欢年龄比较大的吧?」
「嗯,我知道……真是令人气愤呢。」
「所以你应该明白吧?何其悲惨,穷酸的身体对我而言没有哪怕一丝的色气,我不会对这个看起来就很酸的全青的梅子出手的。稍微想想就能知道真相就这一个吧。」
「气乱神迷,说的就是这个吧。无论何时何地,谁的身上都可能发生这种事。没人能保证你没有才此时此地被迷惑。」
喂喂!
要这么说我可就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嗯……不过真是奇怪啊。
这家伙的确是个凶暴危险的女孩,但绝不是个不懂事情的恶女。
就算说思维跳跃,她也具备常识的价值判断标准(摧残我的时候除外),这次她疑心如此之重,实在难以理解。
而且你们别惊讶,在我们学校里,美园的行为都像是满怀慈悲的女神一样。
那扶弱锄强、对谁都报以平等笑容的身姿,甚至被称为现代的圣女贞德。真是的,那些慈悲要是能稍微对我发挥一点就好了……不,这太傻了。这些先放在一边。
总而言之,这家伙是哪根筋搭错才猜疑到如此地步?要是能察觉到这个理由,说不准就能找到脱离危机的方法。
「呐,美园。」
我再次尝试怀柔战术。
「你也有家人吧?」
「……?是啊,有的。有两个还是小学生的弟弟。不过这些你也很清楚吧?」
「信二和义久。他们两个各是什么时候出生的我都知道。那两个家伙真是可爱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说美园,你也有家人。父母双亡之后,你以一己之力撑起了这个家。」
「嗯,没错。无可替代的家人。」
「你很忙吧——在学校是学生会干部,成绩又是顶尖,空闲的时候还要去打工,就这样还照顾着两个弟弟。」
我自顾自地点点头。
「如此重大的,守护家人的义务,你都背了下来。所以说,你的存在是无法替代的吧?如果你在这捅了什么篓子,警察来找麻烦又该怎么办?你让你那些弟弟如何生活下去?」
「没有问题。」
美园淡然地说:
「我有生命保险,受保人就是信二和义久。」
「生、生命保险?」
现在这个年龄就?真的吗?
「这样就有不少存款了。虽然不算太多但也有了一定的数目,因为每个月都有积蓄。就算我不在了,也能凑合一阵子吧。」
「唔唔……」
「而且,本来我就好好教过了弟弟们各种各样的事。比如说今天我不在,就算被扔到大街上,那两个孩子也可以活得很好。」
「那倒是的确,那两个孩子确是完全超出年龄地成熟呢……不,不过啊,那些家伙说到底也不也都是些小鬼吗?」
「没问题的,因为我很信赖自己的教育能力。他们可不会像我如此教育还有问题的龙之介一样呢。」
「唔。」
除去微妙的被蔑视的感觉,她的发言把我打入了绝境。
这家伙断定的事,事实不会有二。
如果她说以防万一的将来设计万无一失的话,就是说她真的有那种自信。
芹泽美园。
我的青梅竹马。
可以完全信赖的、非常好的女孩。
摘下眼镜,解开三股辫也是个美人,要是没有摧残我的邪恶癖好的话就更好了。啊,还有就是她最好能比我再大上十岁。
「总而言之就是那样了。」
美园一如往常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就算我今天在这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不,问题还是有的吧。或者说,你想干什么的话就自己去做,别把我也卷进来。」
「没关系。我也已经给你买了保险了。」
「哈!?」
喂,你刚才说啥?
「在你发生了什么万一的时候,留下的人会被支付一定金额的契约。我是这个意思。」
「即便你换了种委婉的说法,发言的险恶量也连一毫克都没有减少。给我说明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拿保险金的人是我。」
不,这根本不算说明!
虽然不用说明我也大概了解是怎么回事儿了!
「不,我说你啊,刚不是跟你说了吗?要捅了我的话你也活不成。你也死了的话就拿不了保险金了吧?」
「不必担心。本想双双自杀的一对男女,自杀后却有一方没有死成活了下来——这种事情我也听过不少呢。」
「喂!?」
这完全就是计划性的犯罪吧!
警察叔叔!这里有个犯罪者预备军!快点逮捕她吧!
「我开玩笑的。」
对有生以来第一次准备打110的我,美园以平坦的声音说道:
「给你加了保险这一点是开玩笑的。你放心吧。」
「真、真的吗!?」
「至今为止,我和你撒过谎吗?」
「啊啊,简直数不过来!但是现在我相信你!应该说我想相信你!」
「太好了。懂得信任的人还算有药可救。」
青梅竹马就像事不关己一般地说着。
我说啊,要是开玩笑你就至少笑一个吧。以你给人的印象,正色说出的话我就会普通地相信啊。
「你以常识来考虑考虑吧,以常识。我不可能把阿姨扔在一边做出那么随便的行为吧?」
「……倒不如说,我听起来像『阿姨允许的话就随时都有可能动手』。」
「疑心好重,真是器量狭小的男人。」
到底是谁的错,谁的啊!
「嘛,算了。」
美园的表情稍微缓和下来,说:
「虽说已经是无法推脱的状况,只凭状况推出结论的确是有点性急——我也不是没这么想过。」
「呃、嗯。没错没错。你明白啊。」
「这会儿,我就把当下的判断做个保留吧。之后具体的我再直接问那孩子。」
「呜呜呜~……」
小小的呻吟声,突然插入对话。
那是在起居室角落里睡着的,那个自称吸血鬼的家伙。
「……好像是她在说梦话呢。」
美园看向那边。
「天气这么热,她睡得肯定不舒服……而且,感觉她做了什么噩梦。没事吧?」
说着这些的美园,声音一下不同于与我对话时,转而变成了非常温柔的纤细嗓音。这便是我命名的『外面模式』——面对别人的时候,这家伙都会露出让人挑不到毛病的另一张脸。
「她肯定是在受着被龙之介粗暴对待的记忆折磨着,真可怜。」
「所以我都说了不是这样。」
嘛,算了。
从青梅竹马那里受到的误解,等这个小鬼醒了就都可以澄清了。
这样的话,因为完全没有根据而让我吃了不少苦头的美园,也得泪流满面地反省、乞求我的原谅吧。那时我要把长年累积的忧愤一口气扫清,化为复仇之鬼把美园说得片甲不留——
「你、你……不允许,我不允许……」
拉开关着的滑门,看到眉头皱成五皱,金发小鬼说着梦话。
「把妾身带到这种地方,你是打算做什么……不行,我不允许,对妾身做那种事……咕,卑鄙……不行,不行啊,那种行为……咿呀,呼啊,喵唔……」
……是错觉吗?
感觉太过超展开的,就只有我吗?
「啊,那么、那么激烈的话,唔行……我讨厌、讨厌被打屁股呐……啊啊,但是渐渐感觉到什么了……那种,感觉妾身受不了了。妾身、妾身……呼啊啊啊啊啊啊!」
「…………」
汗水瞬间从脸上低落的感觉,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到。

这小鬼,偏偏说了这种梦话!
「美园,你听我说。」
我快速确认矮脚桌上的菜刀,开始对像是面具一般无表情的青梅竹马解释。
「无论我怎么和你解释那小鬼梦话的事,也没法说明白。但是你稍微等等,冷静地思考一下。你会对我产生误解,是因为把我带这小鬼带回家看成了可疑的举动,虽然是这样,但稍微想想的话,这逻辑不是太诡异了吗?明显的西方风格,自称是『妾身』的奇怪哥特萝莉小鬼,与我之间到底有什么连接点?没有吧?假设是在小镇某个地方遇见,顺势把人带到家中,还能算是可疑的行为。明明知道不论是暑假还是平日,你每天都会来我家,我还会做出那种无谋的事情吗?不可能吧?呐,美园,你冷静点——」
「链锯放在哪儿来着?」
「你听我解释了吗!?」
瞬间露出处刑人目光的青梅竹马,耳朵已经听不进我的辩解了。
不要啊。
这样下去保不齐我会被三下五除二地杀掉,连肉片都不剩一点。
无论如何都要想个主意从这种绝境中逃出去……不过真的有办法吗?阻止这种状态下的美园,我可——
正想着,这时——
【啊~啊~?像河童的河流一~样~?】
我的手机铃声响起。
那是谁都听过的,日本歌谣史上灿烂光辉的名曲。
呜呼……拿着手机的我,被铃声感动到了如此地步吗。
美空贝弗利山庄的『像河童的河流一样』——是我老爹打来的电话。
「喂喂!?是老爹吗!?」
『嗯,是你老爸。咋了龙之介?声音这么急迫。你那杂鱼一样的废柴音,不是应该更没精神么。』
与手机的扬声器传来的老爹的声音一起,各种各样的怒号与欢声、小小的金属摩擦音,不断地变为杂音传入我耳中。
稍微推测的话,他又是在什么地方的赌场风流呢吗……只有这次,我就先不在意老爹那不良习气了。一直不给我打电话的事情也不过问了。
「老爹。你总算给我来电话了。不,真是帮大忙了……」
『……咋了你,哭了?真恶心啊。』
「命悬一线的人的心情,你个不良老爹明白个毛啊——不,那点就算了。」
我用目光直直想要去寻找凶器的美园。
「老爹。是关于那个小鬼的事。」
『噢。那家伙咋了?』
我把至今为止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老爹。
『唔,这样啊。嘛,看来“消毒”彻底完成了呐。不过那也是当然,天才的我出手,不可能有什么差池。』
「你爱怎么自吹自擂都无所谓。你快给那小鬼想想办法吧。让他住在家里的话,不远的将来我就一定会被杀掉的。」
『唔,是美园酱吗。』
老爹的语气稍微变弱了一点。
虽然老爹擅长吵架、唯我独尊,但在这个世界上,第二不擅长应付我母亲的一号弟子美园。
『那也算是个灾难了。我承认我也有一定的责任。』
「所以你快点做些什么吧。要是那小鬼啥时候想回家了,你先把那家伙的监护人的联络方式告诉我吧。」
『那是不可能的。我也不知道那家伙的监护人是谁。因为那家伙就是个吸血鬼啊。』
「谁会信你那胡扯啊。那是私生女咯?是私生女吧?绝对是私生女吧?」
『笨蛋,胡扯什么呢。那些话被耀子听到了要怎么办?可不仅仅是我被杀掉而已哦?』
那倒是的确。
把整个房子毁了那还算可爱的,最坏的情况中,一家都会被逼自杀。说话还是再慎重点比较好。
『总之那家伙不是私生女之类的人。信不信由你,那小鬼是吸血鬼。OK?』
嘛。
总而言之,就先当是这样吧。否则的话对话也没法继续。
「我说啊。那小鬼到底是咋回事?要是真吸血鬼的话,为什么会倒在咱家的后院?有种她是从仓库里钻出来的感觉。」
『差不多吧。因为仓库封印了不少东西呢。』
「啥啊,说的就跟你是个真的灵能者一样。」
『就是那样。本来就是真的。虽然说是灵能者,还有点不准确。』
「……这事儿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啊?」
『那是自然。因为我们没说过。』
「…………」
对着沉默的我,老爹呵地一声笑了出来:
『嘛,那边说来话长。眼下重要的是,现在的你应该怎么办,没错吧?』
「没错。我该怎么办才好?」
『如我所说,拜托你稍微照顾那家伙一阵子。』
「不,我就说,那个小鬼在咱家的话我的生命就……」
『你是靠你爸吃饭的吧?所以从老爸手里接点工作也是理所当然。但是我会负责为那家伙想想办法。其他的我不说你也明白了吧?』
「那倒是,不过啊……」
『而且,你相当擅长饲养教育动物吧?老爹我啊,唯独没有你那个才能。养一只弱小的吸血鬼这种程度的事,就算是还不成熟的你,也可以办得到吧。』
八月十八日【同居第二十九天】(PM 3:45)
——以上,回想结束。
时间再次回到现在,场景是我家的起居室。
总算是耐受住了美园的残虐行为之后(体验过非常无以言表的痛苦的我,身上没有留下一道能看见的伤痕。她在这方面的技术是天才级),洗完澡的江藤现在正让美园帮她擦头发。
「哇、唔咿、咿呀!」
「我说江藤,给我安静点。」
「即、即便美园你那么说——呜咿、唔呀——你那么粗暴的动作,妾身的头发都不知要掉多少根了——哇、咿呀啊!」
快速用着浴巾擦干,再用梳子梳着小鬼头发的美园手边,不停地想起『啪、啪』的声音。
因为美园不是很擅长擦干头发,再加上头发量多质细。嘛,这也可以说是江藤自作自受吧……
「美、美园,果然还是让龙之介来吧。你的手法实在是太粗暴了……!」
「不行。头发是女人的生命,不是能随随便便让男人接触的东西呢。」
「就、就算你那么说……哇呀啊!指甲!指甲!一下划到妾身脖子的肉里了!」
看着悲鸣的江藤,就连我都打算为她哀悼了。
成绩优秀,交际满分,不算俗气的装扮也长得不错的美园,“弱点其二”就是这种笨拙。
「喂,美园。」
「什么事?」
「差不多该换人了吧?」
「不要。」
「你再那么继续,江藤就要变秃子了。」
「就算你说这些,也肯定是在企图接触江藤吧,真恶心。」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不是早说过了么。江藤只是咱这照顾的一个动物罢了,我根本没把她当成女性来看。」
「你说啥呐!?你刚才说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准备给我的发言挑刺儿的江藤发出悲鸣。因为突然转向我这边,她的头发都被梳子扯住。会变成个大光头的吧,那货个大笨蛋。
顺带一提,江藤现在穿着的衣服,是合成纤维织成的无袖衬衫和牛仔迷你裙。不管哪件都是美园的旧物。虽然裸体加衬衣已经成了江藤的制服,但美园在这个家里的时候,以“反社会”为理由,从来不会允许她那种模样。
再顺带一提,美园穿着的是我们朋生学院的制服。她本人说『钱与其花在我的衣服上,还不如存起来』,实际上,我这位青梅竹马都不怎么会穿私服。
「美、美园啊。还没好吗?」
双目含泪地摸着头皮,江藤恳求道。
「水气已经去除的差不多了,头不也梳得差不多了嘛。没必要在把精力放在它上面啦。」
「不行。我说过了吧,头发是女人的生命。必须让它再干燥一点。那,接下来是吹风机。」
「呜呜呜……不要弄痛我呐?」
「我知道了。好了,脸转向我。」
「呜呜呜……为什么妾身要做这种事……咿呀啊!?好热好热好热好热!」
「啊呀,抱歉。手没拿稳。」
美园以平坦的表情和声音道歉。
我也希望她不是故意的。嘛,应该就是无意手滑了而已吧。明明很注意保护自己的头发的,为什么对他人就不行啊?
啊,再次再次顺带一提。
美园的头发相当漂亮。
既没染过也没烫过的那家伙的头发,散发着打磨圆滑的黑珍珠一般的光泽,有犹如丝绸一般轻柔。这家伙解开三股辫行走的飒爽英姿,简直可以当作电影场景。
所以,她说头发是女人的生命,周到地处理江藤的头发这件事也有着相当的说服力。只不过在能力上要画个大大的问号。
「你在那看什么呢?」
美园一边集中精神在自己的手上,一边说道。
「就算我的头发再怎么漂亮,被你那样仿佛要盯出个洞似的看也会很不爽。我可以收参观费吗?」
「……你对自己的美丽有所自觉,而且还是能毫不害羞地炫耀自己的人的话,为什么这么难相处啊。」
「我就当作是表扬接受吧。」
「话说你啊,为什么要绑三股辫?既然是你那么在意地护理的令人骄傲的头发,让人看得更清楚点不好吗?」
「你不明白啊。」
美园耸耸肩(这时滚烫的吹风机前段碰到了江藤的脖子,又一阵悲鸣响起。这里狠心带过),说:
「要是随随便便就能看到的话,那就没什么价值了吧?」
「哈……」
「就是这样,正因为紧要时刻才能看见才会有如此效果,价值飞升。这就是所谓的反差演出。」
「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不过你很腹黑这一点我倒是很清楚。」
「我就当是表扬的话接受吧。」
「不,那明显是恶言。」
「请你从头开始想想。如果我每天都带着一些风格清爽的饰物,引来众人的视线,你觉得会怎样?」
「嘛……小镇上的人会增加不少回头率吧。」
「嗯,没错。无论我做什么都会被大家注目的话,做什么的效率都会降低,交通事故率也会急剧升高,还会被那些色鬼的女朋友或是妻子嚼舌头。绑成三股辫,是我想对那些事情防患于未然,这样才能活得更安逸吧?」
「即便你那么若无其事地断言,我还是觉得清爽点比较好呢。」
嘛,虽然或许你说的也没错。
我认识了这位青梅竹马十来年,这点事还是能理解的。
「或者这么说,这是一种封印。」
「封印?啥啊那是?」
「我把头发梳成长直发,是一种雪藏的必杀技。因为,梳长直发的话男性大概只消一眼就会爱上我。」
「哈啊……」
「那么危险的东西,当然不能摆在大面上。所以我才绑成三股把它封印起来。那是为了包含我在内的所有人生活平稳呢。」
「嘛,是那样吗。像是压住自己的左手呻吟『等等,这样就不妙了……!』那样吗?」
「假设你不能立刻理解我说的话的话,就算是那样吧。」
「不过啊,必杀技什么的,你再多用用也可以吧?好东西光拿着也会烂掉,我有多少年没看到了?你那头长直发。」
「…………」
默然。
过了一会儿,青梅竹马耸了耸肩。
「即便给了年上控的你看了,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吧。我早就说了是为了瞄准『紧要时刻』你个笨蛋。」
「啊?你说什么?不大点声我听不见啊。」
「没什么。都是些小事。」
唔。
嘛,对我而言也不算什么要紧事。
和这家伙说些没什么营养的话来打发时间,已经快要成了和呼吸一样常见的事了。所以还请您勉强听我强行说些其他的话题。
那时,江藤头发的护理还没有结束。
好像是因为头发又长又多,干燥起来也要花费不少的时间。这里,我们也先回到回忆场景里吧。
拿走美园的魔之手中的菜刀、勉勉强强接受了老爸打来的电话中关于金发小鬼的的解释之后,让我们再度回溯时间。
七月二十日【同居第0天】(PM 6:00)
「鲜血呐。」
身体后仰、盘腿坐着的金发小鬼,一脸傲慢地放言道。
「妾身是荣耀的夜之血族,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克多?德?艾特?菲斯,我只喝新鲜的血液。」
「你说了有啥用啊。」
我耸耸肩:
「鲜血好像是有营养,能让气力全失的你打起精神也说不准,不过今天我可没准备那东西。」
「那你现在马上去准备不就行了。」
「别胡扯了。总之我已经做好饭了,马上就端上来吃吧。」
「我拒绝。」
「不是我说,料理很好吃哦?比如说你看这个韭菜炒牛肝咋样?维生素和铁含量都很高,对血液很好哦?吃了对血液很好的东西,换言之就是和生饮鲜血是一样的吧?」
「少玩儿那种低端诡辩了,你个蠢货。」
唰地,小鬼转头面向一边。
对我使尽浑身解数作出的韭菜炒牛肝,她既不看一眼也不闻一下。
——那么。
我就稍微再把情况说清楚点吧。
现在,这里是宇堂家的起居室。
矮脚上摆着五颜六色的晚饭,我和美园、还有名字老长的金发吸血鬼围在桌边。
事情发展的过程,大概如下所说:
好不容易让美园接受了状况,暂时把它收为了同伴。
↓
不久之后金发小鬼醒来。
↓
我和美园花了好了大劲儿让惊慌失措的小鬼冷静下来。
↓
饿肚子的话也没法再战,于是,先一边吃完饭一边慢慢谈吧←变成了现在这个事态。
……就是这样的感觉。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那什么龙之介。」
盘腿坐着的小鬼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嘴脸:
「还有那什么美园也好好听着。我只喝新鲜血液。妾身喜欢的是人类的悲鸣和绝望,不是沾过人类那脏手的料理。快点把鲜血给我奉上来。」
「不是,就算你那么说也没有啊。」
美园只是说了句『我开动了』便拿起筷子吃起晚饭。现包的饺子的肉汁香味飘到我这儿,实在是折磨我那空空如也的肚子。混帐,我也想趁热把饭吃了啊。
话说回来,美园这混蛋只是一脸事不关己的静观模样。是打算把麻烦事儿全推到我这儿来吗……不,算了,这的确只是我的问题,没美园什么事儿。我觉得就算她不着边际地插一两句嘴,事情该咋样还会咋样。
「由于妾身的慈悲。」
小鬼继续说着蠢话,
「明明都没让你们献上自己的鲜血了。尽管如此,你们还要蹬鼻子上脸的话,我可就要考虑考虑了哦?」
「考虑啥啊你。」
「哼。妾身要是动了那念想,像你们这种脆弱的人类,妾身只用一根手指头就能让你们回老家。这点你们给我记好了。」
「你刚才不是被我和美园按住了吗,超简单的。」
「那是妾身肚子饿了动弹不了呐!只要喝了你们一滴鲜血,妾身的力量就会立刻觉醒,向你们这样的,一瞬间就会被灭的连灰都不剩哦!」
「不过,我们没有准备那种鲜血。」
「所以妾身才让你们快点去准备!要想给你们点颜色看看,那是必不可少的呐!」
嘛。
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还去准备,当我脑残啊?
不过,虽然这小鬼说起话来挺爱摆谱儿,说话也总用些微妙地难懂的措辞,不过实际她还真是个蠢货呢。
这就没办法了。
我这边得留有余地、平心静气地耐心开导这小鬼了。
「喂,你啊……名字叫啥来着?」
「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克多?德?艾特?菲斯呐。」
「OK,玛丽啥的啊,那咱这样吧。如你所愿,我弄点鲜血过来。」
「嗯。你这心意值得赞赏。」
「那,一会儿我到附近的肉店里给你买点儿去,」
「稍微等等啊你。」
「肉店什么的会有那个吗?那不是卖你们所养的家畜的肉的地方嘛。那种地方能弄到人类的鲜血?」
「嗯,你不用担心。」
「这样啊。甚好。」
「嘛,堵上你鼻子,谁知道是什么血啊。」
「你、你这家伙!」
小鬼马上就怒气爆发了。
「你是打算让妾身喝畜生的血吗!?你以为那玩意儿能让妾身饱腹吗,你个蠢货!」
「烦死了你。反正成分也没啥大区别吧?你是那种人吗?是说着『可乐哥只喝百事的,别的免谈』,心里厌恶可口可乐的那种类型的人吗?我这边可是把你的身份和无礼放在一边,给你做的饭你还任性地看都不看一眼,甚至还非让我们去准备鲜血。你给我稍微妥协一点吧。」
「不是妥协不妥协的问题!本来妾身的身体就只能喝着人类的血长大呐!就算进食了除那之外的东西,也没法成为妾身的血肉啊!」
啊啊够了。
这设定真够麻烦的。
不过得要人类的血,是吧?
如果这时正好能流个鼻血的话,筹备起来倒是也挺简单。但毕竟这还是不可能的。可是这样就去伤害自己的话,再怎么说也是服务过头了吧。
唔……
不使用道具,平和地流出血的方法。除了鼻血之外,还有啥呢——
「龙之介。」
美园寒冰一样的视线,瞬间刺向我。
「刚才你把视线投向我的下腹部的理由,能不能告诉我?」
「嗯?你说什——」
咚。
「唔呱!?」
「能不能告诉我?」
「不是,我就问你在说什……」
咚。
「咕噢!?」
「喂,你在想什么?你刚才想从哪儿取血,说说看。」
「误、误会啊。我怎么会想那种——」
咚。
「唔……咕……」
「你说说看。我不会生气的。」
「不,你不是已经生气——」
咚。
「美、美园,你听我——」
咚。
咚。
咚。
美园反反复复使出的踢击,的的确确地在矮脚桌下破坏着我的下半身。
不行啊。这样下去我就没法生小孩了啊。
「我、我说你啊,差不多够了吧。」
代替快要出不了声的我,小鬼加入仲裁。
果然是看不下去如此惨状了吗,这小鬼刚才那桀骜不逊的态度跑哪儿去了?脸色发青,声音也在颤抖。
「这人死了,能给妾身提供鲜血的人就没有了。你还要三思啊。」
「……是呢。你说得对,抱歉。」
美园马上停止破坏行动,坦率地笑着道歉道。
这个青梅竹马一旦犀利起来,我那个老爹都制止不了,有时候甚至连她敬爱的我老妈都扛不住。这状况可以说是非常稀有的情景了。
这也是因为那个啊。
美园还没有想过应对那个小鬼的方法呢吧。是以面具全开的优等生姿态来应对那小鬼,还是以面对我的那种本性毕露的姿态呢?
但这样小鬼也应该能理解了吧。
美园是个如何危险的人,还有与之相比,我是个多好、多温柔的人。
教育的第一步,就是让她从分辨可以反抗和不能反抗的对象开始,逐渐试着搞清楚谁是可以依靠的对象。呵呵,一切都在计算之内。这有着让我使出舍身之际的价值……唉?才不是输了嘴硬呢,真的不是!
「嘛,总之就是这样了。」
我一边揉着下腹部附近,一边擦着瀑布一般留下的汗水:
「因为如此,要准备鲜血有点难度。」
「是这样吗?」
一脸假正经地重新开始吃饭的美园,横来一枪。
「要是我想的话,马上就能准备出来。新鲜的,多多的。」
「喔?你要从哪儿筹集那些血啊?」
「鼻血也可以吧。」
「喂你等等,别盯着我脸的中心部分信口说出那种可疑的话。」
事实上,这和我想到筹集手段的不是一样吗。
「总而言之,今天你就先忍忍吧。那个……玛丽那什么的。」
「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克多?德?艾特?菲斯。」
小鬼一脸不爽地说:
「你也差不多该记住了吧,蠢货。」
「抱歉抱歉。那个先不谈,我想说的是——」
「嗯?」
「你就抱着被骗的心情尝尝我做的饭吧。绝对很好吃的。」
「不要呐。」
「我就说,真的很好吃的。真的,我就说真的很好吃。」
「无论你怎么说都拒绝。」
「你不是高贵的夜之血族来着么?那就把端出来的食物吃掉,起码显示一下这种程度的礼仪给我看看啊。」
「不要,太烦人了啊你!妾身说不吃就是不吃呐!」
唔……
有点那个啊。
我脑中,勾出了一个强迫讨厌青菜的小姑娘吃下青椒的画面。
……嘛,本来就差不多吧。
何必这么拘泥于人类的鲜血呢,稍微把这执念分给别的一些不也挺好的嘛。虽然我可以说『让你吸一滴也成』,那种程度对我而言也不痛不痒。她愿意的话也可以帮她准备吸了我的血的蚊子。
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有采取那个选择。不是为别的,就是因为有老爹那句令人感谢的话。
如此这般,让我们在回想场景里再进入回想场景。
在第二次电话的时候,最后老爹这么说道:
『笨蛋儿子,我给你三个建议。』
「哦?我又没想听。」
『第一,这事儿先别和耀子说。』
「嘛,行吧。虽然也有私生女的嫌疑。」
『少给我瞎说。即便不是私生女,被耀子知道的话也得麻烦死。』
老爹的声音罕见地很别扭。
「啥啊。有什么因缘吗?」
『那些事儿小鬼还是暂且不知为好。然后是第二个建议,你好好拿着那东西呢吗?』
「安全套我这可没有哦?现在还没必要。」
『笨蛋,不是指那个。是我给你那个护身符。』
「啊啊,那个啊。」
我从懂事之前就一直戴着的,可疑的护符。
【刚莲寺谨制】,虽然恬不知耻地贴着这个标签,但实际上貌似是从东南亚的某个小镇工厂里订来的便宜货。
「因为老爹你太絮叨了,我也养成了把它随身带在身上的习惯。话说回来带着这种破烂物件儿到底能怎样啊……反正里面就是那些东西吧?写了点经文的纸片什么的,是吧?」
『里面是什么都好。总之你就一直戴着它。睡觉也好洗澡也好像厕所也好,没有一秒例外,直到你死了为止。总之你给我拼命遵守老爹我给你的忠告吧。能做到吧?』
嘛,也没啥特别去否定的必要,我就接受这个忠告吧。因为那已经成了习惯,现在再摘下来反而会很难受。
『那,接下来是最后的建议。』
「哦。」
『那小鬼,大概会大吵大闹这要你献上人类的血吧。为了身体好还是不要那么做。』
「……不。这种事情就不用你忠告了。」
『是么。那就好了。嘛,你要好好按我说的做哟?我交给你了啊?』
——以上,回想的回想结束。
因为我老爹总是我行我素的实行放任主义,所以他给的建言一般也都不是胡说。就我的记忆而言,没有一次我违反了他建议的例子。
或者说虽然他只是偶尔给我一两句建议,但都一针见血。
只有这点,无论我如何讨厌那家伙,也不得不公正地评价……所以这次无论那小鬼怎么叫唤,都不能做给她鲜血的打算。
「因为看你还没听明白,我再给你说一遍!你给我好好地洗耳恭听!」
这小鬼也相当焦躁了吧。
她一面呲着牙,一面指着我说:
「本来妾身的身体,就是喝着人类的鲜血长大的!就算进食了别的东西,也是无法成为妾身的血肉的!懂了就马上给我整人类的鲜血过来!」
话虽如此,我这边也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好,我明白了。那就这么办吧。那什么……玛丽之类的。」
「你差不多该记住了吧!妾身名为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咕!」
咕呜,响起了这种声音。
下个瞬间,小鬼便捂着嘴晕了过去。
「喂,你没事吧?」
「……!……!」
「真是的。名字长到连自己都要咬舌头的话,适当地缩短一点不就好了……啊我知道了是我不好,别那么看着我……啊,那个啊,我有个提案。」
「什么呐?」
「饭这东西啊,基本上都是会冷掉的。何况今天有这么多中华系料理。常言道,中华料理乃火之料理,即便种类繁多,不趁热吃也就没有意义了……虽然已经相当凉了。」
「那有怎么了?」
「说实话我早饿了。肚子饿了就没法办事儿,脾气也会变得粗暴起来。变成那种状况的话就连对话都困难了。」
「唔……?」
「就是说,能让我先把饭吃了么?」
「就是说,让你先吃呐……?」
小鬼马上皱起眉头。
「是让我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克多?德?艾特?菲斯在下仆之后吃饭吗?」
「嘛,别那么说啦。我会快速搞定的。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够了。」
「嗯呜……」
「而且我说啊,吃饱了有了体力,也就能筹集到质量更棒的鲜血也说不定哦。那样的话,对你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坏事吧?」
面露难色地稍微考虑了一会儿的小鬼,终于不可一世地向后一仰:
「……给你三分钟呐。过时不候。」
「OK。那也成了。」
作战第一阶段到此结束。
接下来——
(美园。喂,美园!)
我向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吃饭,其实却始终都在细致地观察着这边情况的青梅竹马使了个眼色。如果是与我相处已久的这家伙的话,只要瞟一眼我就能读出我的意图吧。
「那,我就开动了。」
就这样,Mission start!
「让我看看,要先吃哪个呢……好吧,先从这个,满是肉汁的饺子开始吧。」
我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调料送进嘴里。
「噢噢噢……要说这芳醇的味道啊……」
我像是侧耳倾听天上的音乐一般闭上眼睛:
「早上刚买来的卷心菜和韭菜的美味,还有我特意从肉店磨的猪绞肉的浓郁。浑然一体地混合了这两样的饺子馅,味道绝妙地平衡。而且什么都比不上柔软地包着馅料的饺子皮……由面粉和成的饺子皮的甜味,经过了富含油脂的煎制,将馅料的美味提升至了最高。不不,虽然是我自己做的,这个太好吃了!」
「嗯嗯,没错。」
美园应和我道:
「不过你也不能忘了这个和饺子相配完美的调料。以XO酱和豆瓣酱为基础,几种酱料混合了数日,又加了少许的绍兴酒和黑醋。甜、酸、辣味取得绝妙的平衡,光有着酱料都能让人干吃三碗饭。在节食的女孩子可千万不要吃这个。身心都会被毒害的。」
……呼。
不愧是常年相处的青梅竹马,漂亮地配合了我的行动。这种时候,这家伙还真是可靠呢。
「龙之介这家伙真的是很擅长料理呢。从味道上来讲,现在马上去开店去卖都没有问题。」
「差不多吧。那也得有钱买材料,还得费好大一番功夫才行。」
「还有这个,这个韭菜炒牛肝。普通的牛肝多少带着点腥味,不过这里面就完全没有呢。」
「差不多吧。那也是因为今天早饭用的是刚弄的牛肝,因为本来就是生吃都没什么问题的鲜度,所以本来就几乎没什么腥味。就是这样。即便是不愿意吃内脏的家伙,我也有自信包他满意。」
「没错呢。实话说来我也不是很喜欢内脏系的料理,但是这个韭菜炒牛肝就没问题,可以说完全是其他的东西了。」
「还有,果然得说说那个,火候呀火候。我家用的是业务用的火炉,普通的家庭是绝对没有这么强大的火力的。那是我将炉子火力全开,短时间爆炒出来的。牛肝也好蔬菜也好,都能尽量的保留着原来的香味,这样一来没可能不好吃的。」
虽然她一脸坏笑,倒是看起来也挺乐在其中的。
我们二人交流这对料理的感想。
即便是和我说话时都带有一股杀伐气息的美园,这时也完全展露着对外用微笑,以现在立马就能去当上料理节目主持人的和蔼程度示人。
「唔……?」
与之相对,孤身一人被排除在外、只能听着的小鬼,则是一脸不满。
嗯。
到现在为止好像都很顺利啊。
如聪慧的各位读者所想,这次作战的目标很明显——尽量表现晚饭吃起来很美味,以此来试探一下这样能不能刺激到那小鬼的胃袋。教育的第二步终归还是“诱饵作战”,下不为例。
「喂。这边的麻婆豆腐做的也相当棒呢,果然手制的豆腐吃起来完全不一样。毫不吝啬大豆做出来的豆腐,原来这么甜啊。」
「这边的鸡蛋汤也很不错。味道很温和,还能一下让人打起精神。最适合作为料理和料理之间的配角,不如说,就这么让它当主角也没有问题呢。」
虽然坚持着自己只喝鲜血,但身体是很诚实的。吃了如此美味的食物,应该不可能不涌出食欲。
小鬼,挑食是不行的哦?
何况对我的料理连吃都不吃一口,我一定会让她动筷子的。
「呼……饱了饱了。」
碗盘几乎全空,我摸了摸饱胀的肚子。
「……呼,终于要吃完了吗。」
眼球充血地凝视着我们进餐的小鬼,以掩饰不住焦躁的声音说:
「我说,你已经吃饱了吧,那就快给我准备鲜血——」
「啊,抱歉抱歉。在那之前,我还要拜托你一件事。」
「拜托我?」
「嗯。稍微剩了一点啊,这个。」
说着,我瞟向一个菜盘。
「这个韭菜炒牛肝。虽然超级好吃,我还想再吃点,不过肚子已经到达极限,吃不下去了。」
「……于是?」
「虽然很抱歉。你能不能处理一下那些剩饭呢?」
「所谓处理,是指让妾身吃掉嘛?」
「嗯。」
「……你小子,脑袋被门夹了吗?妾身刚才说了不吃就是不吃了吧?」
「你看。」
不说二话,我把韭菜炒牛肝的盘子递到小鬼鼻子旁边。
「不,真的拜托了。这样,就当是帮我一忙了。」
「…………」
看则陷入沉默的小鬼,我内心不禁窃笑。
都如计划一样。
知道刚才为止连鼻子都没动过一下的小鬼,如今我把韭菜炒牛肝放到她眼前,她也没露出什么嫌恶的神色。甚至可以说,她兴趣浓厚地观察着剩下的料理,用鼻子稍微闻了闻:
「唔……?这味道,还不错……?感觉也混合着一些我有印象的的味道,里面放了什么?」
「你吃吃看。稍微舔一下也可以。」
「…………」
小鬼以锐利的目光看看我,又看看剩下的韭菜炒牛肝。
我、韭菜炒牛肝、我、韭菜炒牛肝,她的视线在二者之间反复徘徊。
就像是出生后第一次接触甲虫的小孩一样,小鬼慢慢地伸出手。
小鬼稍微触了一下韭菜炒牛肝的汤汁。
一舔,小鬼伸出赤红的舌头尝了尝。
「啊呜……?」
「怎么样?味不错吧?」
「挺……不错的,好像,感觉上。为什么呐?」
「说什么啊,美味就是美味嘛。嘛,别光是舔汤汁,也常常其他的东西看嘛。」
「啊唔。」
听到我的话,小鬼咬下一点点牛肝吞进嘴里。
咀嚼咀嚼。
咀嚼咀嚼。
「…………好吃。」
「哦哦,没错吧?」

「费解啊。我本来应该是受不了人类的口粮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肚子一饿吃什么就都好吃了吧。」
「啊唔。」
「总之你明白有多好吃了吧。把剩下的也吃掉吧。」
「啊呜。」
虽然小鬼还摆着架子歪着头,不过事实上她已经被我料理美味的事实打动了。
她又吃下一块牛肝。
「啊呜。」
接着又吃下一块。
「啊呜唔。」
接着是牛肝和韭菜一起。
「啊呜咯吱咯吱咯吱。」
「话说回来,用筷子啊筷子。」
「唔,好奇怪。为什么呐?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美味呢?」
在扫平了剩下的韭菜炒牛肝之后,这次她又转向了本来就是为这小鬼准备的菜色。
「唔。好吃。嗯,不坏。」「不如说真美味。这个很美味哦。」「费解。到底是则么回事呢……吃了这些东西会不会闹肚子呢,我很担心呐。不过即便如此也很美味。」
咀嚼咀嚼。吞咽吞咽。
眼瞧着盘子里的东西就快被扫空。
顺便一提,刚才那小鬼说的『有点印象的味道』,估计答案是大蒜。到了夏天体力就增长不上去——因此我就加了比平常更多的蒜。这家伙要真的是吸血鬼的话,这样也算是踏入未知领域了吧。
「这个,我说那什么龙之介。」
「嗯?」
「你发什么呆呢。妾身的碗已经空了哦。」
「哦,吃完了吗。我就说吧,很好吃的。」
「行了行了你快点给我再盛一碗去。好久没吃东西了,这点儿完全不够。」
「我知道了,你稍等一下。我再做点什么。」
——其后。
因为成功让小鬼上钩,心情不错的我,在小鬼的期待中又端上了新的料理。
现在一想,果然那时候便是脱轨的开始,应该就是这样吧。
八月十八日【同居第二十九天】(PM 7:00)
就这样,回想结束。
时间再次回到现在,江藤的头发已经完全吹干的黄昏时分。
我们宇堂家的餐桌旁,稍有些晚地开始了晚餐。
「龙之介!再来一碗呐!」
「喂,我说江藤。你打算吃多少啊?锅里的饭都快没了。」
「少絮絮叨叨地说那些细枝末节!『没有饭吃的话,再去做不就好了』之类的话,连安东尼特都说过哦!」(译注:玛丽?安东尼特,18世纪法国国王路易十六的王妃,以奢华闻名,民间传言其曾说过“人民没有面包的话,就去吃蛋糕吧。”)
「别人是别人,宇堂家是宇堂家,这儿一天吃的米量可是一定的。还有,安东尼特说的那句话是你编的吧?」
「喂,别说那种蠢话!在这个家,高贵客人吃的米都不能自由供应!?」
「我们家吃米很快的。总而言之是你吃得太多了。本来要给动物们的饲料就不少了,在此之上又来了你这么个能吃的动物,我这也被家计弄得火烧眉毛了。」
「龙之介你小子!跟你说过多少次别把我和动物归到一起——」
「喂,盛这么多够了吗?」
「噢噢,这不是超满的嘛,我喜欢!不愧是龙之介,真听话!」
看着像是漫画一样狂扒『超满米饭』的江藤,我在心中叹了口气。
真是的。
虽然不再鲜血鲜血地叫唤是不错,但作为替代又是这副样子吗。
明明最初是那么抵触我的料理的,现在却这么能吃。
光剩吃了。
明明没有为生产活动作出任何贡献,卡路里的消费却是常人的数倍,完全不环保、不值得表彰的废柴NEET诞生。如果她有世界废柴大赛选手的资格,奖牌什么的应该不在话下的,真是可惜。
嘛,从另一个角度讲,即便变成了『龙之介的料理最棒呐!』的状态,我未必就不会不爽。不,其实已经在不爽了。虽然诱饵作战是教育很重要的一个步骤,但是效果有点过头了。
「龙之介!再来一碗!」
「……那个,江藤啊。所谓『吃闲饭的,第三碗都要低调』。在你那种立场的家伙,再多考虑一下才是常识,你再想想。」
「咔咔咔,别说不行!反正妾身的燃料费是很高的!」
「嘁。你是七十年代的美国汽车吗,学学人家Prius!(译注:Prius,一款丰田出品的汽车)」
「对妾身而言,效率较高的营养源就只有人类的鲜血而已!因为你小子不提供鲜血给我,我才毫无办法耐着性子吃人类的食物的呐!这点你千万不要忘了哦!」
「扯。看你每天都吃得很开心。」
「比起那个,龙之介哟!今天的料理说美味虽然美味,但是虾丸还留着点腥味儿呢啊!事前的准备可不能懈怠了哦!?」
……这混蛋。
明明就是个NEET,还装的跟个评论家似的。看来有必要给她点教训。
「我也有同感呢。」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敌人的援军杀来。
应和江藤吹毛求疵的抱怨的,是被叫来吃晚饭的青梅竹马。
「不只是虾丸,这个汤里,鲣鱼和海带也有些涩。」
宇堂家和芹泽家从很久以前就有着交情,美园经常来到我家吃饭。如前所述,这家伙很笨拙,也因为她很笨拙,所以好像对料理也不怎么拿手。从芹泽的双亲过世起,她就经常来到我家吃饭了。
话虽这么说,她也是个懂事谨慎地女孩(对我时除外),有时也会拒绝我母亲吃饭的邀请。在江藤住到这里之后,她不请自来地坐到我家饭桌旁的情况多了起来。
嘛,也没什么问题。不过是和青梅竹马吃个饭什么的。
「难得我特意来吃一次饭,还请你不要太偷懒了。虽然是青梅竹马,但说是客人也是客人,时刻不忘待客之礼,带着真心作出一道道料理。这样的话就能防范那种简单失误了吧。」
…………
不,算了。
给你们吃的就不赖了。
为什么不过是吃个饭,我就要被那么高高在上地俯视?多余的话有点多了吧?
「混帐,我有点火了哦……不,以后就没你们的饭吃了!都给我回家吧!」
「别那么急躁。」
美园一边一脸正经地喝着汤,一边说道。
「这些,都是因为我们对龙之介你料理才能的评价很高。我们知道你可以做出更美味的食物,才对你挑毛病的。」
「唔,算了。或许是这样吧。」
「而且,龙之介你的料理不仅是美味,营养的平衡也调节得很好。」
「什么啊你,在节食吗?」
「没错,稍微而已。」
「唉唉?你胖了?」
「没错,胸部有点。」
「……你啊,说这种话可是很伤人的哦。」
「没关系的。我也就在你面前说说。」
……嘛,这点倒是可以相信。
这家伙的装纯水平可不是半吊子的。
「不过你啊,虽然说着我的料理好吃,可是还真能给我挑毛病啊。你也是个鸡蛋里挑骨头的家伙呢。」
「没错。我也就在这个层面上挑挑毛病了。」
「啥啊,你这不是有自觉嘛。你是来向我索赔的吗?」
「……那我就成为那个索赔人吧。」
她把木碗拿到嘴边,碎碎地念道。
「因为我这边做料理的技术和你差了十万八千里……因此,经我之手作出料理根本就只是梦想罢了。我生来如此,估计就是这样吧。虽然我也知道有点乱发脾气。」
「哎,你说啥?我听不清啊。」
「那也没关系,都是些没必要听清的事。」
「啥啊,又是那样吗。你最近总是这样啊。」
「龙之介!再来一碗!」
食客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看到递出空碗,无忧无虑地笑着的江藤,我都懒得再生气了。
「……我说啊,你差不多也该学会读读气氛了吧江藤。已经没有可以再添的饭了,全都被你给吃光了。」
「没饭的话再去做不就行了吗!」
「吵死了,也没米了。你吃个八分饱忍一下就得了。」
「你说啥?」
江藤一下瞪圆了眼睛,随后表情一下子失去力气:
「无趣,无趣!明明缓解妾身无聊的东西就只有美食而已了!这样下去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你个混蛋,赶紧给至今为止你沉迷通关的那些游戏道歉。要么现在就给我去死。」
「不要,真扫兴!」
哼,她哼了一声鼻子,当场躺倒。
「妾身睡了哦!」
「我说你啊,别在那种地方睡。要睡觉去二楼。」
「哼,这事儿没商量呐!妾身的血糖值已经到了极限,因此差不多一步都挪不动了!要是龙之介再给妾身来一碗饭的话,明明不会有这么悲惨的状况的!你就别指望了!」
「你这家伙居然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好了好了你快到二楼去——」
「……呼噜……呼噜……」
「…………」
呜呼……
这事实令人难以置信,也不想相信。
这声音毫无疑问,不可能有人听错。
那是从无用食客鼻子中漏出的,幸福的呼噜声。
这混蛋吃闲饭的。才停顿几秒就被周公请去了,你这货是野比大雄么。
「嗯……唔扭唔扭……我已经吃不下了哦……」
而且连梦话都这么不像话!
而且她身上美园那件旧连衣裙一直翻到了肚脐,内裤就那么大大咧咧的暴露在外。她还刷刷地挠着消化能力强大的圆滚滚的肚子,样子实在不堪入目……那堕落之姿,连野比大雄都只能望洋兴叹。
「这混蛋,连被称为佛之龙之介的我都忍不了了。我决定了,要给她点惩罚。」
「虽然对于惩罚这一点我也同意,」美园说,「不过,要怎么做?」
「啊啊?那不是明摆着的吗。当然是不由分说地臭揍一顿啊痛痛痛痛痛痛!?」
「你啊,趁早放弃那种上个世纪的惩罚方式吧。」
「笨蛋啊你,让小鬼听话,用这招是最灵的,这都是常识了——痛痛痛痛痛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我说美园啊,别用筷子捅我的鼻子!那个是夹菜用的工具啊!」
「好了,别想什么打屁股了。要说是小孩子,江藤小姐看起来有点太大了,画面上将很不妙不是吗。」
「不,我才不放弃!不如说正因为打屁股看起来不成体统,它才能起到惩罚的效果!话说回来,你一个外人不要对别人的教育方针插嘴啊痛痛痛痛痛痛痛死了不要啊鼻子要掉下来了!」
「你刚才说什么?对着有十几年交情的可爱青梅竹马,说“外人”?嗯?」
「不,抱歉,我口误!」
「我要不要和阿姨报告去呢?」
「这点你千万饶了我!」
「哼,算了。看来无论如何,现在都有彻底地进行一次对话的必要呢。给我在那坐好,龙之介。」
——就这样。
本来应该是我给江藤教育指导的,稀里糊涂地就变成了我被数落的情形。真是太没天理了。
嘛,算了。
不管怎样,名为江藤、自称吸血鬼的家伙住在我家的情况,大致就是这种感觉吧。
在此,我们继续前面的故事,
①彻底堕落,沦为腐坏NEET的江藤有多腐坏。
②江藤是如何腐坏掉的其中的原委
关于这些,我记录了不少要点。如果诸位读者能理解我照顾江藤的良苦用心,给我一点帮助的话,在下不胜荣幸。
八月十九日【同居第三十天】(AM 4:00)
如前所述,现在是暑假的正中。
凌晨四点天空就开始泛白,到了五点世界就会完全取回光芒,是个对老爷爷老奶奶来讲最好的时节。
然后,我,宇堂龙之介的早晨要比这还早。
设定了正好四点的闹钟,我一定会在闹铃响起前睁开眼睛。
梳梳变得乱蓬蓬的头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了个懒腰。
只要这样,我就能简单地进入状态。眼睛变得清晰,血压也回到了正常值,在一瞬间就调整到可以活动的状态。这些都是我平时的规律生活所带来的好处。
「我说江藤,起床了。」
「呼扭……」
我向把毛巾被踢到一边,从被子中滑落、露着大腿呼呼大睡的食客叫道。该说是当然吗,自称吸血鬼的家伙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顺便一提,江藤住在我的房间是因为她说晚上不能一个人去厕所。虽然我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但要是随随便便地让她忍着,说不定还会尿床,这样一来让她住过来还好一点。当然,需要注意美园的突击检查这点不用说大家也明白。
「喂。我说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马上给我起来!」
「呜呜~嗯……我已经吃不下去了哦……」
「你的梦话就只有这句了吗……」
一边惊讶,我一边先做好自己的起床准备。
打开窗帘,沐浴于阳光之中,再打开窗户深深地吸一口气。今天的天气预报我已在昨天查看完毕,把自己的杯子拿到阳台上晾晒后,准备OK。
接下来就是脱下睡衣,换上T恤和牛仔裤。如此一来,现时点要做的事情就全部搞定了,但是——
「唔扭……呼、呼……」
完全如预想一样,江藤还徜徉在梦之世界中。
嗯。
差不多是强制执行的时间了呢。
「喂!给我起来。」
我将一度被我按掉的闹钟,放在江藤耳边按下开关。
ZRIIIIIIIIIII!ZRIIIIIIIIIII!
「唔……嗯……唔喵……」
即便刺耳的声音突然在房间中响起,目标仍然只是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喂,起来。」
「唔……」
拍了拍她的脸颊之后,这次她又抓着被我掀开的被子,钻到里面包住自己。
「你这家伙,跟你说了快起来!」
「呜喵……」
即便我再度尝试拉起她的被子,她却不知怎么爆发了惊人的能量,用我想象不到的力气做出抵抗。明明平常都弱到拿个筷子都很费劲儿的,这种时候这小鬼还真行……
没了辙了。
对付这种家伙的办法,从古至今只有一个。
「喂,江藤。差不多该起来了吧。」
「…………」
「你要再不起来,我可真火了啊。」
「…………」
「这样啊,不起来啊。真遗憾,本来今天的早饭是韭菜炒牛肝来着。你不起来的话我就只好一个人吃了。」
「韭菜炒牛肝!?」
成效显著。
动作慢腾腾的江藤瞬间跳了起来,眼睛闪闪发光地说:
「真的吗!?真的呐!?不是骗人吧!?」
「嗯。不是骗你哦。」
「Yahoo!不愧是龙之介呐,真是听话!早上就有韭菜炒牛肝吃,就像是双喜临门一样呐!」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
「妾身是又做梦了吗!?」
「不安的话你捏捏自己的脸试试看就行了。」
「这样啊,这样呐!那我赶紧试试……哦哦,好痛!痛死妾身了哦!这就是不是梦的证据呐,唔嘿嘿嘿嘿!」
一下精神就上来了。
嘛,只因为韭菜炒牛肝一道菜就这么有精神,还真是容易对付,不过——
「啊,对了,我忘了说了。」
「什么呐?你该不会要说牛肝很少,蔬菜很多吧?」
「不会的。炒那种菜的时候,我是很会掌握荤素平衡的。」
「那是什么?难道你打算放青椒?我可不承认那种东西是韭菜炒牛肝哦?」
「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是不放青椒派的。」
「嗯。那你是你忘了说什么……?」
「哦,其实啊,我是想说『本来今天的早饭打算做韭菜炒牛肝来着——如果江藤做个好孩子的话。』」
「啥!?」
「不,抱歉抱歉,刚才台词省略了。看来招来了无意义的误解呢……抱歉了。」
「你、你这家伙!」
不知道刚才的精神飞到哪儿去了,现在她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你是在骗妾身吗!?在骗妾身吗!?」
「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你要是做个好孩子的话,我就真的打算去做韭菜炒牛肝的。材料我都准备好了。」
虽然说来是冷冻的牛肝,味道会逊色一些。
「不过可惜的是,你没做个好孩子。我叫了你那么多次起床,你都没有起来。而且,你还钻进被子里睡回笼觉。这样,虽然问题不是特别大,但也说不上是好孩子了吧?」
「你等等龙之介。那只是我一时冲动呐。」
「你不是一次好好早起的例子都没有嘛。」
「话虽如此,本来就是龙之介你起得太早了呐!」
「你个笨蛋。常言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基本不会损失什么的,一天会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利用,家务活也可以随心所欲地做吧?」
「那只是你自己觉得方便吧!?为什么妾身还非得要配合你那罕有的习惯不可!?」
「现在在这个宇堂家的人,就只有我一个了,也就是说宇堂家的规矩由我来定。明白了吗?」
这句话我已经说了很多次,此时我又一次宣言。
「我家的规矩就是,在这个家里住着的人都要好好早起,过规律的生活。OK?」
「小孩子是需要很多睡眠的呐!」
「说啥呢你。你觉得自己是小孩儿啊?」
「不是,别挑我的语病!话说回来,对于妾身这种夜之血族来说,本来在太阳升起的时候起床就是很难办的事情呐!你给妾身理解这点啊!」
「什么啊,还惦记着那设定啊。」
「才不是设定呐才不是!你小子,是在愚弄我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克多?德?艾特?菲斯吗!?」
「嘿嘿~你明白的话就快起来吧。你差不多已经醒了吧?」
「不要呐!妾身绝对不起来哦!?这样的话妾身要罢工呐!除非你让妾身吃到韭菜炒牛肝,否则妾身一步也不会走出被子——」
「不过你说这些的功夫我已经收拾好了。欢迎出来。」
「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趁她抗议的当儿拉过被子,快速收好。
「你、你小子是鬼吗!?你是披着人皮的鬼呐!?是这样吧!?」
「不,大概你才是鬼。吸血鬼嘛。」
「你不止是骗妾身,让妾身吃不到韭菜炒牛肝,最后还把我将全副身心寄予的被子都夺走了!你比狗崽子还恶劣呐!」
「比狗还恶劣?那是说你吧?比起你来,我们家的汪太还更能起到作用。好了,要开始早上的准备了哦?」
「龙、龙之介啊啊啊!」
江藤从后面扑簌扑簌地哭着拉住想要走出房门的我。
「拜托了,就像刚才说的!今天的早饭做韭菜炒牛肝吧!」
「不行。」
「这是我一生的请求了呐!」
「我都听你说了多少遍了,你那一生的请求。」
「因为你早上第一个抛出的话题就是韭菜炒牛肝,妾身的舌头已经沾上韭菜炒牛肝的味道了呐!这样的话早饭最早就只能吃韭菜炒牛肝了!」
「抱歉了,我已经决定,今天的早饭专攻豆腐系了。为了这个我从昨天就开始准备了。」
「虽然你做的豆腐确实很美味,但是今天不行呐!」
「放弃吧。这个决定不会更改。」
「不要啊啊啊啊啊!我要韭菜炒牛肝啊啊啊啊啊啊!」
一边抱怨,江藤一边胡踢乱蹬起来。
啊啊够了。
真是个让人纠结的小鬼。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到这一步,我就再做一个韭菜炒牛肝吧。」
「真、真的吗!?」
「啊啊。」
「这次,这次不是骗人了吧!?」
「不是骗人。作为交换,你也听我一句话。」

「唔……?什么……?」
「今天自己刷牙。」
「唉唉唉~~~?」
江藤马上一脸苦涩。
「那是说,让妾身用自己的手,刷自己的牙的意思吗?」
「还有什么其他的解释吗。」
「包括漱口,你都不帮我吗?」
「那当然了。」
「也不帮我擦滴到衣服上的水吗?」
「不说你就不明白啊。」
「唔。」
江藤像小丑一样撅起嘴。
「这难度就相当高了……交给妾身的话是个意想不到的难题呐。」
「到底要怎么样啊。就算是还穿着尿裤的幼儿,那种程度的事都能做到吧。」
「唔唔……我不认为这是那么简单就能跨越的难关,话虽如此,我也不想放弃韭菜炒牛肝。唔唔,到底该怎么办……」
江藤稍微扭了扭头,不一会儿啪地一声拍了一下手。
「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了哦。」
「哦哦,说来看看。」
「什么啊,很简单呐。那样的话对妾身而言,一个人刷牙完全是小菜一碟。」
「快说,少卖关子。」
「嗯。只说的话,就是让妾身吸你的血,就只要一点——」
「驳回。」
「只要一点!真的只要一点呐!真的只要一点点,舔一下指尖的程度就够了!分给妾身一点你的鲜血吧!」
「我说了无数遍了吧?我绝对不会满足你那个愿望。你也差不多放弃吧。」
「只要有了鲜血,妾身明明什么都能办到的!牙什么的就是几百次也刷给你看!」
「不管你说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呜呜呜呜呜呜呜~!」
「再怎么呻吟也没用哦?我根本没有给你鲜血的打算,你要是不自己刷牙我就不做韭菜炒牛肝。明白了吗?」
「呜呜呜呜呜呜呜~!」
泪水稀里哗啦的落下,江藤因为愤怒颤抖着肩膀,用满是绝望的眼睛瞪着身为饲主的我。
啊啊够了。
这家伙真的很吵啊。
「……我明白了。那就这样吧。如果你一个人刷了牙的话,我就去做特大份的韭菜炒牛肝。」
「唔……?特大份的,你说?」
「嗯。」
「就是说那个吗?传说中的特别丰盛的那个?多到吃不完的超级服务,和节食针锋相对,毫不留情的超大份?」
「不仅如此。今天早餐午餐晚餐,我全部都会做韭菜炒牛肝。」
「你、你说什么!?」
江藤的眼睛瞬间放出光辉。
「三餐全部都有韭菜炒牛肝呐!?那、不就跟游戏里发出必杀技一样了吗!?」
「嘛,偶尔吧。」
「Yahoo!好棒,好棒!简直就像双喜临门一样呐!」
「我说,别乱蹦乱跳的。土都扬起来了。」
「别说那种小气话!今天是三餐都吃韭菜炒牛肝的大晴天,还在乎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不是很不懂礼节嘛。」
「这些也好那些也好,都是你自己刷牙才行的哦?」
「咔咔咔,你就放心吧!」
像是坏掉的弹簧一样跳起来,江藤跑出房间:
「那妾身马上去刷牙了!」
「哦哦,去吧。」
「我觉得牙膏沫相比会到处乱飞哦,你不在乎吧?」
「笨蛋,你给我好好处理。还有,你别吃牙膏哦?虽然那是香蕉味儿的,但不是食物。」
我给他的忠告,好像被当成耳边风了。嘛,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状况,不行的话可以回头再来。
那么——
如您所见,没有能比这还混乱的早上了,虽然这现状很遗憾,但这种骚动在宇堂家还算是标准等级。
嘛,江藤现在也算是相当容易应付了。不久之前的她,是个比现在还要麻烦得多的家伙。
七月二十一日【同居初日】(AM 10:00)
总之,先让我们进入回忆。
自称?吸血鬼的小鬼住到了我家,一脸苦涩地吃我做的料理果腹的次日。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应付这个玛丽什么的家伙。
「妾身以客人的身份来到你家,实在没什么感觉不错的地方。」
宇堂家的起居室,盘腿坐着后仰,诈称自己是高贵的夜之血族的小鬼如此说道。
「那什么龙之介,你对妾身的态度,简直是无礼至极。」
「唉唉,是么。」
「话虽如此,妾身也不得不认同你的料理有着一定的价值。如果妾身想再品尝一次那个韭菜炒牛肝的话,理所当然,就只能再在这破房子里呆着了吧。」
「嗯。那就太好了。」
我说,你再坦率点如何?
就说——我的记忆已经有点不清楚了,也没有什么能住的地方,请让我寄住在这里。
嘛,事到如今我倒也没有再死追着这点事儿不放的意思。关于照顾这小鬼这件事,我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过啊,那什么龙之介。」
「怎么了?」
「妾身做客于这个家里的时候,有一个必须要明确的事。」
「哦哦,真巧啊。在你住在我家里的时候,我也有个想让你弄清楚的事。」
「唔。那就好办了,说来听听。」
上身后仰的小鬼,身上还是那套闷死人的哥特萝莉装。
虽然现在还是上午,不过在没有空调的我家里,气温和湿度也已经上升到了让人不快的地步,小鬼的额头上早就渗出了汗水。
要是昨天的她,说不定还会晕倒,但是不知是不是我的体力上升料理起了效果,今天的情况好了很多。
好。
这样的话,我稍微严厉一点也没问题了吧?
「那我就借这个机会说了。」
「嗯。你尽管说。」
「昨天我考虑过了。总之,你能看看这个吗?」
说着,我拿出准备好的记录用纸。
「?这是什么呐?」
「一天的日程表哟,你的。」
奇异的暑假刚刚开始。
要想改正这小鬼扭曲的生活态度,正是个好机会。
「在这个家里生活的话,就按着这个日程表来。」
「…………?」
我递出苦心之作,玛丽那什么皱着眉头接了下来。
一目十行地扫视阅读。
「啥……」
不久之后她满是汗水的额头就染上红色,拿着时间表的手还是颤颤发抖:
「啥啊这是!?」
嘶啦一声把时间表撕成两半,小鬼放声大喊道。
「龙之介你小子!你这到底有何居心呐!?」
「哦哦,你看能看懂日语啊。我放心了。」
「我没问这个!我在问你这写的是什么呐!?」
「我都说了,是时间表啊。」
顺便一提,内容大致如下。
4:00 起床 换衣服 叠被子 简单打扫房间
4:15 刷牙 洗脸 淋浴
4:30 做体操、压腿等轻运动放松身子
4:45 学做早饭
6:00 早饭
6:20 收拾餐具
6:30 扫除、洗涤、照顾动物、学做家事
8:00 肌肉锻炼、跑步
9:00 礼仪行为、教养、读书、学习等,磨砺自己的时间
11:00 学做午饭
12:00 午饭
12:30 收拾餐具、刷牙
13:00 午休
13:05 起床
13:10 礼仪行为、教养、读书、学习等,磨砺自己的时间
17:00 学做晚饭
18:00 晚饭
18:30 收拾餐具、刷牙
19:00 礼仪行为、教养、读书、学习等,磨砺自己的时间
20:00 洗澡
21:00 自由时间
22:00 就寝
「……唔。」
把被撕成两半的日程表贴在一起,我大致的看了看。
「喂,玛丽那什么。」
「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克多?德?艾特?菲斯!」
「哦,那个什么,你对这个有什么不满?」
「你这蠢货!那种东西是一目了然的吧!?」
「唔。」
被这么说的我,再度从头到尾仔细检视了一遍日程表。
然后说出了事前想到的问题点。
「……嗯,果然我还是没动够脑筋呢,对这个日程表。我也觉得这个写的太过直白,行文不大有趣呢。」
「妾身没对那个感到不满!」
「啊,那就是那个吧。把时间再细分一点,内容再写得详细一点比较好?OK包在我身上,我也觉得那样比较好。」
「别、别开玩笑了!」
自称吸血鬼的小鬼砰砰地拍着矮脚桌,说:
「妾身才不会遵守你那种白痴时间表!妾身可是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克多?德?艾特?菲斯!是应该过着更为优雅风趣的日子的、高贵的夜之血族哦!?」
「知道了。那你是对哪里不满呢,我不都一一问你了嘛。」
「首先,妾身为啥非得干这么多活!?收拾餐具或是扫除什么的,全都交给你来干不就行了!」
「不劳无获。这个原则对动物也是一视同仁。虽然我不知道你有多伟大,但是在我家的话,就得好好遵守这个原则。」
「读书或是学习之类先不谈,礼仪行为和教养之类的也加进日程表里是要干什么呐!?」
「那种事看一眼就能明白吧。你,不是完全不懂礼仪、没有教养嘛。那样的话在这世界上可混不下去,为此我才要对你进行严格的教育。」
「原本对于身为夜之血族的妾身,为什么非得要过这种白天活动的生活啊!」
「晚上活动怎么融入正当的社会生活啊?虽然我不知道夜之血族是个啥,即便是工作上的理由我都不能认同夜晚型的生活。」
「还有,午休时间只有五分钟是怎么回事呐!」
「笨蛋,午休就是要一下结束才更有效率。不如说,你得感谢我还好好给你留了午休的时间。」
「唉唉,这不能当理由啊!」
玛丽什么的『呸』了一声转向一边:
「这种生活和拘留所根本没区别!妾身是不会听的!」
「不。我会让你听的哦?」
「退一步讲,你小子凭什么来管理妾身的生活!刚才你说有事要让妾身搞明白,难道就是说这个呐!?妾身是立于生态系统顶点的存在,你小子不过就是个渺小的下仆而已哦!?本应如此,你这家伙还!」
「嘿唉。就是你来当老大,我被你使唤,是吗?」
「没错呐!」
唔。
这种发展我也预想到了。不如说,即便是没这种发展,我也打算把话题引过来。
现在,教育进入了告诉这混帐小鬼“谁的立场更高”的阶段。
「话说回来,你啊。」
「什么呐!?」
「除了这个家之外,你还有什么其他的去处吗?」
「没有。」
混帐小鬼沉默了一瞬间,
「……哼,那种事情根本没有考虑的价值!想成为下仆的你被妾身接受,快乐地来服侍妾身!这是理所当然,自然而然的发展呐!」
「唉唉,这样啊。话说回来,你时不时就会晕倒,完全没有体力吧?昨天也是,那么轻松就被我和美园按住了吧?」
「那、那是!妾身还没动真格——」
「还有,你稍微用我这种跑腿儿的也能理解的方式说明一下吧?你哪一点算得上『立于生态系统顶点的存在』?如果我能接受你的主张的话,就从新考虑你的日程表。」
「呜呜……」
「啊,你可别说『只要给我点鲜血』哦?不要用那种假想的场景,现在就给我证明,OK?」
「呜……咕……」
「我说你咋了?快点让我看看啊,你的本事。」
「…………!」
「你能做到吗?做不到吧?像你这种只会动嘴皮子的家伙不过就是小鬼而已。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不过是半人类。半人类就别人模人样的口吐狂言,给我乖乖的低调,好好听我的话就可以了。」
「你、你小子!」
她像是叛逆的小鬼一样跳了起来。
但是,已经晚了。
那缓慢到令人同情的无力动作,从情理来讲并不合适现在的情况。对于为了和老爹吵架而好好锻炼过的我而言,对付她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
「呜呀!?」
我适当地抓起她的脚让其失去平衡,小鬼一下子就摔了个狗吃屎。
把体重压在她背后钳住她的关节的话,就能得一分。
「喂,快放开,你这无礼的家伙!」
「可以哦?不过你得好好听我的话。」
「哼,谁会听你的啊!量量你自己几斤几两!」
「你才是给我有点自知之明,就凭那样子还真能摆谱儿。」
被我指出了事实,小鬼痛切地咬着牙:
「混蛋,没法自由行动,现在我的力量还没回来、吗……!」
「就算你有什么隐秘的潜在能力,我也完全看不出来呢。」
「你个蠢货!哪怕你只给我一滴血,像你这样的家伙我能打到灰都不剩!」
「我早说了不会给你血吧。」
「咕,可恶……!」
「你理解自己的立场了吗?理解了你就快给我道歉。」
「哈!?为啥妾身非要给你谢罪不可啊!」
「哦哦。你不知道理由,是吗?」
「当然呐!妾身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克多?德?艾特?菲斯,怎么可能向你小子那种下人低头呢!」
还说低头,这小鬼不是被我钳制住,根本动弹不得吗——我忍住没有如此吐槽,
「对身为家主、你的监护人的我不服从、出言不逊、暴力行为,随便挑出哪个都是得惩罚的行为吧?」
「哼,没听说过!再怎么说那也不过是妾身被赋予的理所当然的权利而已!你没有道理对这个说三道四的!」
「唉唉~这样啊这样啊。」
顺便一提,我是提法支持派。
对于话说不通的家伙,就要在可以回复的范围内让他尝尝痛感,简单有效。不弄错使用时机的话可说是最好的教育手段吧。实际上我就是用这种方法来教育那一群动物们的,所以我对其有着自信。
「!?」
不说二话,我掀起小鬼的长裙,脱下她的长筒袜。
小鬼表情一变。
「你、你小子!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那个了。
『好好教育教育她吧』老爹曾这么对我说。响应他的期待也能算是孝顺了吧。当然,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就把责任全部推给老爹。
「我问你要干什么呐,你这无礼的家伙!强迫妾身做出这种样子,妾身看你是不想活了!」
「就算你脸色铁青说这些,也一点都不可怕啊。而且接下来我要做什么,不用说你也明白吧?衣服被掀起来趴到地上,从上面降下的惩罚,应该是全世界共通的。」
「等、等等!不能等等吗你——」
我无视她的话。
将右手扬起,用上手腕的力气,毫不踌躇地挥手下去。
啪!
干瘪的,像是漏了气一般的声音在起居室响起。
「咿呀!?不、不要——」
啪!
「咿呀!?」
啪!
「呜喵!?」
啪!
啪!啪!
啪!啪!啪!
总共九下。
嘛,就到这吧?
「好。你反省了吗?」
「…………呼……啊。」
中间开始就不出声的小鬼,弱弱地呻吟道。
「?喂?」
我戳戳小鬼的脸颊,发现她含泪的眼睛目光空洞。
小鬼脸上红的发热,呼吸也凌乱不堪。
而且最后她全身颤抖不已,嘴唇边角也稍微垂出了一点口水。
唔。
有点做过头了吗?
不,我倒也没觉得自己用了那么大劲儿。
「喂,我说,听见了吗?我问过你了吧,你反省了吗?」
「呜……呜……」
小鬼啜泣着说:
「妾、妾身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的屈辱呐……不能原谅,绝对不能原谅哦……」
「什么啊。果然还是没反省吗。那再加个五、六下吧?」
「不、不要!再、再追加的话妾身就……」
小鬼拼命空前地拒绝道。
「那,你反省了吗?」
「…………」
「OK我明白了。一、二——」
「咿呀!?不要不要!别把手扬得那么高!那样的话,妾身就变不回普通的样子了!」
「?嘛,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总之你反省了吗?」
「…………反省了。」
「真的?你没骗我吧?」
「…………」
点头。
「那,你会好好听我的话吧?」
「那、那和这个是两回——」
「一、二!」
「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听着!你听着哦!」
「很好。那你会尊守刚才的时间表吧?」
「那、那个时间表实在太紧凑——」
「一、二!」
「我骗人的抱歉!我会好好遵守的!我会尽我所能地加油的!」
「很好。这回答不错。」
我点点头,放开了小鬼。
「何、何等耻辱……你给我记住,这个仇我是一定要……!」

她一边以长筒袜被脱下的姿态不甘哭泣,一边却还露出反抗的碎碎念。嘛,这次到这里就足够了吧,教育是不能急躁的。
没错,还有一个。在教育中不能忘记的事情。
「话说回来,你喜欢韭菜炒牛肝吗?」
「…………?」
警戒心毕露的小鬼望向我这边,歪了歪头。
「完全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喜欢韭菜炒牛肝吗?昨天好像吃了不少呢。」
「……倒也、算不上讨厌。」
「好吃吗?」
「哼。那味道也就那么回事儿吧……为啥要问这些事儿?」
「还要再做吗?」
小鬼眉毛一跳做出反应,把视线和我避开。
「……爱做就去做吧。和身为夜之血族的妾身也没有关系呐。妾身的食粮,只能是人类的鲜血。」
「不,说实话,那个韭菜炒牛肝还在研究的过程中。」
「研究的过程中,呐?」
「没错。我准备了新鲜的牛肝,毫不保留地去掉了腥味,这样就能做出十足美味的韭菜炒牛肝了。如果再花上一番功夫的话,应该能做出美味空前的韭菜炒牛肝呢。」
这当然很方便。虽然不是在骗人,但我可没对韭菜炒牛肝这么一道菜那么执着。
「我的目标是,所谓的究级韭菜炒牛肝——但是想走到那一步的话,有两样必要之物,那便是研究花费的时间,还有品尝者。」
「…………」
虽然小鬼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但她的眉毛边缘,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跳动。
「如果你好好听我的话、遵守时间表的话,我也能有时间上的余裕。有了余裕,就是说研究的时间也能增加。」
「…………」
「不过研究的成果,必须得找人尝试一下才行。这就是你登场的理由了。反正你是高贵的夜之血族之类的家伙吧?那样的话,应该会比我等一般平民要更懂得美食吧?」
「……哼,还用你说。平凡俗气的你们,从本质上与妾身就是不同的。虽说妾身的食粮就只有人类的鲜血而已,但是我的舌头还是能辨别一切味道的。要给你的韭菜炒牛肝作出评价也是容易得很呐。」
「哦哦这样啊,那就拜托你了。那要不要尽早尝尝我最新版本的韭菜炒牛肝呢?让它变得更美味的主意,其实已经有好多了。」
「…………」
「如何?要尝尝吗?」
「……哼。」
过了一小会儿,小鬼装作撩起头发,擦了擦眼角说:
「嘛,那样的话,妾身就帮帮你。虽然妾身对韭菜炒牛肝之类的料理没什么兴趣,但是帮你这点忙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这样啊。那就有劳了。」
「如此的话,你订的那个烦人的时间表也就都稍有了点价值呐。虽然我没什么想服从的意思,但多少还是会参考一下的。」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
嗯。
嘛,现在,这样就足够了吧。
胡萝卜加大棒的构图已经完整绘出,作用到被这一套构图教育的对象身上了。现在这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呐,那啥龙之介。」
「嗯?」
刚才那一副哭相都跑哪儿去了?
小鬼挺起她那一点儿不大的胸。
「妾身名为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克多?德?艾特?菲斯,是不对让任何人玷污的至高存在。像你这样的下人,本来我可是连搭理都不会搭理的哦?」
「…………」
呀嘞呀嘞。
看来这混蛋学习能力还真低。该不会比我至今养的动物们还笨吧?
「喵!?你、你要干什么!」
要让她不再露出那种态度,还必须得再花些时间管教。打屁股的时候,我的手也相当痛。
「放、放开!不能放开妾身吗!」
「不能。因为你这家伙,好像还不是很明白自己的立场呢。好啊,我就一直打到你明白为止。」
「等等!不对,你等等!求你等等!就只有那里,妾身屁股那里——」
啪!
比刚才还要强力的拍击。
「咿呀!?」
啪!
「咿呀呀!?」
啪!
「呼喵……呼、哈……!」
啪!
啪!啪!
在RPG中肯定便是Critical Hit,或者是会心一击的巴掌。一眨眼的功夫坏孩子的屁股就红了起来。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说一下(美园已经误解很深了),并不是我喜欢这样。我既不是萝莉控,也没有偏执于S的性癖。这点就如我所说。
不如说这时,挥掌下去的我真的有些忧郁。
理由现在也说不明白。
对这个费尽心机自称吸血鬼的混蛋小鬼的教育,有着比想象中更远、比我作出的觉悟更艰险的荆棘之路要走,我已经有了非常十足的预想。
不过,坏事还是接踵而至。
不安地想象着混帐小鬼的未来、分散了注意力的我,直到那个瞬间才注意到天敌的接近,和自己性命的危机。
「你干什么呢?」
声音传来。
那是连身体都感觉到不快的,青梅竹马冰点以下的声音。
「……美、美园?」
瞬间冻结的我,僵硬地转过身。
俯视这边的青梅竹马的脸,还像往常一样不带表情和温度,但是——
「我说,美园小姐?今天这个时候,我记得是你去打工的时候来着……」
「因为工作那边的状况今天放假。根据状况来看的话……确实就是这样。对不住了。」
「等等。你听我说,说了你就明白了。」
我解放露着屁股的混帐小鬼。拼命地试着辩解。
——上次落到了问答无用的境地。
我只吃了那家伙一招就被KO了,但那绝不是『毫不留情的一击』。不如说正相反……普普通通的一击昏倒只是美园的慈悲而已,这我是知道的。
「错的不是我。为了教育那个小鬼,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救、救救我!请救救我!」
混帐小鬼梨花带雨地抱住美园的腰。
「我已经说了让他停下了呐。说了无数遍了呐。但是那家伙却无视妾身……吸」
「等、你个混帐小鬼,别用那么容易招致误解的说法!喂,美园,不要误会啊!?事情不是这样的——」
「怎么着都行,那种事情。」
说着这句,美园笑了。
以能够当成是摄影杂志封面的极品,身为青梅竹马的我也数年未见的最佳笑容。
那个瞬间,我确信了。
『啊,死定了。』
「我只确认了一件事。我自己饲养的野兽,这次好像没太被抑制住呢。抱歉啊龙之介?我也不想听你的遗言,也没有给你留下骨灰的自信。嘛,那也无所谓吧?反正今天就是你的末日了。」
……之后,连我都难以企及的体罚推进派,美园做出了某种行动。其中详细还请让我在此割爱。这本小说被定为R级,在很多方面都要受到限制。
最后,我终归还是捡回一条命,不过那前后的记忆却都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最后请让我加上这么一句。
八月十九日【同居第三十天】(AM 9:00)
那么,时间再次回到现在。
以韭菜炒牛肝为诱饵,让死活不肯起床的江藤起来做好了她自己刷牙的约定之后。
「住手!妾身让你住手!」
太阳以十二分的火力烘烤世界,现在是上午九点,上升的气温很快就让人怀疑这还是不是该叫做早上了。
「你们到底以为妾身是谁!?妾身可是荣耀的夜之血族,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克多?德?艾特?菲斯哦!太自大了你们,给我住手!」
在宇堂家的庭院里,江藤以时代剧的场景一样的语调摆出脸色说道,
「你们这些家伙!妾身说过你们太自大了吧!?先离开妾身一米以上,敬畏地听妾身说话!」
她说话的对象并不是我、美园或是附近其他什么人,而是宇堂家照顾的动物们。
第一个是狗汪太,然后猫喵吉和绿毛龟龟藏等等干部起头,名为鸡子的鸡和名为鼬之助的猫鼬等等,我家其他的动物们也都跟着围起了江藤。
「喂,妾身说过离开我了吧!喵吉,别把爪子伸出来!妾身的脚可没法用来磨爪哦!?鼬之助别在我脚边转来转去地跑!你那么转着是想干什么!?」
不过所有动物都在戏弄着她。
「你们这群畜生,是在愚弄妾身吗!你们不听话妾身可就不喂你们了哦!?」
说着,江藤把装满饲料的箱子高高举起。
如是,瞬间动物们就发出了不平的叫声。汪汪汪喵喵喵,唧唧唧嘶嘶嘶,噗噗噗咯咯咯。实在是吵死人了。
「一如往常,还是被动物们小看呢,你。」
在走廊双手叉腰看着这一幕的我,长长地发出叹息。
「再挺挺胸,摆出种庄严感。别再那么疯闹乱叫了——慢慢地,带点威严地说出这句话。这样的话状况就会好点。」
「就、就算你这么说,龙之介,」
被左推右推地江藤说道:
「这些畜生们,一点儿也不理解妾身的高贵!巡抚下等生物这么大的任务妾身负担不了,妾身要放弃喂食了哦!」
「你勉强能做的工作也就这个了,给我拼命干。否则你可就没晚饭吃了哦?」
「不、不让吃饭呐!?这做法再怎么说也太狠毒了吧!?」
「行了行了快工作吧。好好按照我告诉你的做。」
「你是让妾身去死吗!?」
「少个一两顿饭死不了的。我说啊,你不是吸血鬼大人来着么?」
「虐待呐!这是虐待哦!你做出这么过分的事的话,我要去向儿童咨询所投诉哦!」
「一顿饭不吃就叫虐待,你的生活有多富裕啊。而且吸血鬼应该是没有人权的,所以放心吧。」
「咕,这个世界没有天理了吗……!」
「你好好把工作做了不就啥事儿没有了。好了,动作快点。」
我抬抬下巴表示不会让步,江藤把嘴唇噘得尖尖的:
「屈辱呐……本来的话,妾身一声令下,活着的生物无不五体投地,摇尾乞怜……」
「或许会有那种时代,不过可不是现在。别沉湎于过去了,好好正视现实吧。」
「龙之介哟,我有个提案。」
「哦哦,说来听听。」
「唔,这事很简单,只要满足一个小小的条件,妾身瞬间就能取回曾经的姿态,简简单单就能把喂食之类的任务完成——」
「你想说让我给你新鲜血液,是吧?那我都听腻了。不管你说多少次,我都会拒绝的,你放弃吧。」
「唔。」
江藤怪模怪样的弯起脖子,
「小气鬼。我又没说要很多,只要有牙签的尖那么一滴就足够了呐。」
「不行就是不行。好了,你快点继续喂食吧。」
「唔。」
「我都说过多少遍了,你也该明白了吧?所谓的喂食,不仅仅是喂给食物,和动物的交流、联系喂食的一方和被喂的一方,才是其重点。」
「唔。真麻烦。」
「啊还有,别忘了检查一下动物们的状态哦?这样喂食也有那种意义的。」
「唔唔。」
「好了,快点吧,动物们都等得不耐烦了哦。」
「嗯,别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我都分神了不是吗——我说你们,别和我纠缠在一起!你们不听我话我就不喂食了哦!?」
看着再次引发骚动的江藤,我又一次发出叹息。
嘛,是那样吧。
NEET吸血鬼应付不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以汪太为首,我家的动物脑子都不错。大家都很明白,在我们宇堂家江藤处于最下层的位置上,小瞧金字塔底层的家伙也是自然的道理了。
「喂,我快要忍不了了!你们都给我闪开!妾身要给你们点颜色看看,都给我乖一咿呀!?」
啊啊……
最后变成这样了吗。
「你、你们这群、停、给我停下!离开我——唔咿!」
终于超越忍耐极限的羊咩利,向江藤纤细的腰发动了攻击。超过四十公斤的突击,纤弱的豆芽菜NEET应该是扛不住的。江藤轻松被仆倒,饲料箱也跟着反倒,饥饿的动物们一气扑向了飞洒出来的饲料。
「呀————!?要、要被吃掉了!龙之介,快帮帮忙!」
「我拒绝。」
「你、你要对妾身弃之不顾吗!?」
「那是你自作自受。好好反省反省连喂食这种事儿都干不好的你自己吧——在被动物们鄙视的同时。」
「鬼、你是鬼!恶魔!龙之介个白痴!」
「没问题的,你放心吧。它们也就吃吃一般的东西,像吸血鬼这种坑爹货它们是不会动的。」
「不、不是那个问题——唔呀呀!?」
被名为猪平的小猪撞倒,江藤的声音中断。
争先恐后地索求散落的饲料的动物们行动力高得可怕,无力的江藤什么办法都没有。她就像是被扔进洗衣机的衣服一样滚来滚去,就快连悲鸣都发不出来了。
——五分钟后。
在食欲之风吹过的现场,江藤身上沾满了泥水和口水,面目全非。
「……唔。NEET吸血鬼长眠于此、吗?」
「白痴!妾身还活着!」
跳起身来呲着牙的江藤,马上又「唔唔……」一声伏下身子。
「不行呐……一步也动不了……」
「还真是没体力啊。你是需要护理的老人吗。」
「本来就是呐。身份尊贵的我要去照顾这群畜生,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
「你差不多一点,别总说一样的话。不管你有多厉害,在我家生活的话就好好来帮忙做家事。」
「咕……立于生态系统顶点的妾身,竟然被畜生们又踢又踩,还趴在地上……畜生们等着瞧吧,妾身马上就给你们点颜色看看!妾身真正的恐怖,必定会让你们明白哦……!」
「不说那个,龙之介哟。」
一转眼,燃着复仇之火的表情,变成了闪闪发光的纯洁目光。
「这样喂食就结束了。妾身可以去玩游戏了吗?」
「啊啊?别说傻话了。照我的基准而言,那根本说不上是喂食,也没给动物们教育,也没检查他们的状态。你不就是摔了一跤同时把饲料撒出来,让动物们随便吃嘛。」
「那是因为那些家伙不听妾身的话……」
「别找理由了。任务失败,游戏我先收回了。」
「怎、怎么会!?」
江藤的脸上染上了绝望的颜色。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龙之介!你不是说喂食之后今天就可以随便玩游戏了吗!」
「那是在你喂食完成得很好的前提之下。」
「妾身要去向JARO投诉哦!?」
「顺带一提,虽然JARO是日本广告审查机构,我可不觉得你那『说谎、夸张、混乱不堪』的广告能够播出。再说,我还可以去控告你不履行契约呢。真是的,在教育之前就把饲料给弄撒了……那不是会让动物们更加无法无天嘛。你打算怎么负起这个责任?啊啊?」
「就算你说那种话扯开话题也是无用的呐!别用那种一眼就能看透的技俩!」
「不过你啊,对JARO之类的还真是清楚呢。虽然是个时代错误的吸血鬼,现代知识还不错呢。」
「唔,是吗?」
「嗯。我很意外,你竟然还好好学习过社会知识呢。有点对你刮目相看了。」
「哼,现在才察觉到妾身的伟大,已经太迟了。妾身乃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克多?德?艾特?菲斯,接触现下的文化,也是妾身身为高贵存在的义务呐。」
「哦好厉害好厉害,真伟大啊。好吧,作为奖励我来摸摸你的头吧。」
「唉,真的?哎嘿嘿,真害羞啊……不对!都说了你扯开话题也没用了!」
「哦哦。你那个就是所谓的元气吐槽吧?那是现在的年轻人都驾驭不了的,最尖端的模式。」
「唉?是、是这样吗?」
「没错。不,你真厉害啊,我真的对你刮目相看了。」
「哼,没什么大不了的。妾身乃乃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克多?德?艾特?菲斯,能做到这种程度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啊这样啊,真伟大啊。好吧,作为奖励我来摸摸你的头吧。」
「唉,真的?哎嘿嘿,真害羞啊……我说龙之介!?你把妾身当笨蛋耍啊!?」
元气吐槽还能一直使用。这个吸血鬼,吐槽熟练度比看起来还要高啊。
嘛,虽然实话说,那不过是洋洋自得的笨蛋行为而已。
「话说回来,你啊,差不多给我起来吧,从刚才开始一直就趴在地上叫唤来叫唤去的,太不成体统了。」
「不要呐!」
高声尖叫着,江藤一阵乱踢乱蹬:
「如此高贵的妾身,被弄成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做你给的工作呐!不争口气妾身就在这不动!」
「不行。」
「游戏!我要玩游戏!」
「不行。」
「接触时下的文化是身为高贵存在的义务,你不是也说那样的妾身很伟大了嘛!最近的妾身,因为要频繁接触身为时下文化代表的游戏,就只能玩更多的游戏了呐!」
「你不是每天都玩个没完嘛。今天就休息吧,对眼睛也不好。」
「…………呜呜呜……」
无力地趴在地上,江藤涕泗横流。
「明明努力了……妾身明明努力了……」
「结果比过程更重要吧。」
「呜呜……你说这么过分的话合适吗……长眠醒来之后记忆全失,而且至今也找不回自己的力量……在此之上,妾身唯一的乐趣,游戏还被你剥夺了……这样就完全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你还真能说。你不是常说,吃饭才是生存的第一意义吗。」
「……呜呜……咕呜……」
「好了,差不多该站起来了。虽然这次任务失败了,但是后面还有工作等着呢。」
「……呜呜呜……吸……」
「…………」
唔。
她真哭了?我是不是有点做过头了?
「下一个工作室给庭院浇水。虽然水量啊顺序啊有点复杂,但总比喂食简单很多了吧?那个做完之后就让你玩游戏。」
「……吸……呜呜……」
「哭也没用呐。要想玩游戏的话就好好工作,这一点不能让步。」
「……呜呜……呜咕……」
啊啊够了。
这不就那样——这看起来不就跟我这边不对一样了嘛。
「我明白了。我稍微让步一点。」
「……让步?吸」
「要玩游戏必须得工作,在那之前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你可以去电风扇前面吹一会儿,回复一点体力。」
「……呜呜……」
「你休息的时候我也会做点冷饮。就弄你喜欢的西瓜汁吧。『咕咕咕……西瓜好啊。感觉就像在喝鲜血一样,实际感觉也很好』之类的,你也说过吧?」
「……呜呜呜……」
「怎么样?这样不赖吧?我先说一句,即便是我也不能继续让步了。」
「……呜呜呜呜~」
虽然那位吸血鬼还是双眼含泪盯着地面、咬着嘴唇,但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真是个好孩子。那差不多站起来吧。我帮你冲冲水。」
「…………」
「喂,怎么啦?快点起来啊。」
「…………背我。」
「哈啊?」
「我腰闪了站不起来。背我。」
「…………」
叹息。
「知道了,知道了。来吧。」
我用肩膀把她撑起来,如她所愿背起了她。
「这就好了吧。喂,好好抓紧了哦?」
「……嗯。」
「话说回来,这动物味儿真大。必须得去冲个澡换换衣服了。」
「咕,是谁的错呐……」
「是你自作自受。不过算了,总之休息之后,下一个工作要打起精神来做哦?」
「嗯。在那之前,龙之介哟,不要忘了西瓜汁哦?」
「不会忘的。我会好好做给你的。」
「要冷冰冰的那种哦?」
「知道了。」
「淋浴也是,你帮妾身冲水吧?」
「如果你自己来的话,浴室也会被弄得泡沫满天飞吧。虽然以后会很麻烦,总之这次我就去帮你好了。话说回来,你差不多也得学着自己洗澡了吧,拜托了。」
「头发,也由你来洗哦?」
「啊啊,我来洗。」
「洗发水,也要好好擦哦?」
「……喂。我说你要求也太多了吧。你也差不多一点,想让我剪了你那烦人的头发吗?你的头发护理每天都得我来做。」
「别说蠢话。如此美丽的金发被简短的话,不是世界的损失吗。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剪掉的——啊,还有,淋浴的水温,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凉哦?请你调到正中间,刚刚好的程度。」
「是是……」
——嘛,如您所见。
不过是给动物喂食这种程度的事,都能被她给做成这样。
不过,各位聪明的读者相比已经注意到了。回想场景中我指定的日程表,和现在江藤的行动完全是不同的。
但是,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无论如何,这个蠢货吸血鬼,远比我想象的要没用。
七月二十一日【同居初日】(AM 10:30)
总是如此实在抱歉,让我们把时间跳回过去。
在打屁股的惩罚被美园看到之后,我对那前后的记忆被严重地损伤了。
我,混帐小鬼、美园三人,现在正围坐在矮脚桌旁。
「事情我大致明白了。」
扫视着我制定的日程表,美园说道。
「先不论做法,但是敢于去做这一点值得赞赏。今后这孩子住在这个家里的话,就必须好好过严格的规律生活。」
一晃,自称吸血鬼的小鬼视线投向美园。
「…………」
玛丽那个什么,从刚才起就一脸不服气地沉默着。
不习惯正座、膝盖一直在毛毛脚脚地动着的她,交互看着我和美园。这傲慢的小鬼,果然也不太擅长应付美园。
嘛,这也是当然的。
与我不同,美园真的发起怒来可是要多不妙有多不妙……何况我被痛扁的情景混帐小鬼也全部都看在了眼里,不如说没吓尿了就得要表扬她了。
不,这女人真的化为恶魔了。
在不给人外伤而且不至于废掉对方的前提下对人施以痛苦的技术方面,她完全算是职业水准了。学力优秀,统帅力强又有人望,结果就被附近的人说成了博士啦大臣啦一类的人物了……不过,大概这家伙的天职是拷问官才对吧。
「即便如此,我之前就想过了,」
青梅竹马面无表情地看向我说:
「龙之介和这孩子两个人生活在这里,之前也发生过好多次这样的骚动吧。」
「不,你稍微等一下。」
我和美园唱起反调(当然还在被罚正座)。
「即便如此,我也是想要平平稳稳地解决问题的哦?我给她看了那个日程表,也好好说明了理由,即便如此这个小鬼也不接受。不接受之后就和我吵了起来,我没办法了才去惩罚他的。你看,如你所见,这个混帐小鬼看起来很小鬼实际上更加小鬼。要教会这种家伙事情,打个一两下屁股才是好办法。那种教育方式我也用在了我家的动物上,你也知道这很有说服力吧?话说回来,美园,你不也总是打你那些弟弟的屁股——」
「龙之介。」
微笑。
美园的脸上绽开了满面的微笑。
「说道听途说来的别人的家事,可不是什么好做法。喂,是这样吧?」
「是。如您所说。」
我马上退缩。笑容的里面隐藏着般若的铁面——这是我从常年的经验中痛切地得知的,就如文字所言。
「嘛,总而言之,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美园再次变为面无表情地状态:
「我也承认,适当的惩罚对教育而言是有效的。打屁股的效率是历史也有所证明的。」
「是吧?」
「但是这次不行。」
「为什么啊。」
「她这个年龄,说成是小孩子已经有点微妙了吧。只有在第二性征出现之前,打屁股才是被允许的。」
「在我看来,她完全就是个小鬼呢。」
「就算你说是小鬼,她和你也差不了三四岁不是吗,看起来。」
「总之就是这样吧。」
我仍在敷衍着青梅竹马。
「我老爹拜托我照顾这个小鬼,先不谈前后是怎么个发展,被拜托了我也就只能尽力去做了。这就是我做事的方式,你就不要再对那多说什么了。」
「这样啊。真困扰呢。」
呼,美园叹了口气。
然后她摇摇头,悲哀地看着我说:
「虽然很抱歉,但是我没有再对此事议论下去的打算了。」
「真巧啊,我也没有呢。」
「真没办法啊。那要用暴力来申诉出来吗?」
「啥!?」
她静静地散出压迫感。这个家伙啊……
她的战斗能力之高,我们已有领教。她可不是可以用腕力战胜的对手。
「你太卑鄙了美园!」
「随你怎么说吧。无论何时,胜利的一方都是正义……呵呵,暴力真是好东西呢。想要推行自己的主张也就没什么麻烦了,也得感谢赋予我这份力量的阿姨呢。」
咔吧咔吧地鸣响指关节,美园的脸上浮现危险的浅笑。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女孩呢。
再怎么看也不会觉得她是正义,反倒像是反派大BOSS一样。
虽然真的很遗憾,但那就是我的青梅竹马。
「那,怎么办呢,龙之介?即便如此你也想坚持你自己的主张?」
「咕唔。」
「我可不想听到你不满的念叨声哦?」
「……我知道了,我知道啦。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打她屁股了,行了吧?」
「嗯。可以了。」
美园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真是的……就只有这种时候会笑得那么可爱啊,虽然笑容本来应该不是用来吓唬人的。
嘛,算了。
这里就先说一套做一套吧。因为没有什么比打屁股还有效的教育手段,我也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嘛,最重要的就是要隐藏好。美园一直都是个大忙人,也不可能一直都在旁边监视着我们才对,只要注意这一点,机会要多少有多少——
「你那表情是在想『隐藏好了就没问题』的表情呢,龙之介。那么想倒是也没什么不行,不过你得做好相应的觉悟哟?那时我会毫不犹豫地去惩罚你。没有容忍度。」
……嘛。虽然被轻松地看破了。
但是,我是个该出手时就出手的男人。到了有那个必要的时候,我会毫不踌躇地拔出家传宝刀——打自称吸血鬼的小鬼的屁股。当然,是要在绝对不会暴露给美园知道的情况下!
「一码归一码。」
表情回归平淡的美园说道:
「总而言之,这个时间表,让她来做做看吧……啊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克多?德?艾特?菲斯。」
「这样啊。那江藤小姐(译注:江藤えとう,日文读音与艾特相似),希望你能从今天开始遵守这个时间表。能做到吧?」
「唔。」
「回答呢?」
「知、知道了。妾身知道了,别带着那么重的杀气盯着我。能做到的事妾身会去做做看的。」
自称吸血鬼的小鬼慌忙点头。
唔……美园这家伙,也会对这个小鬼发出杀人光线吗。看来她暂时是把这小鬼判断为『内部』人士了。那是她判断可以舍弃两面魔神的虚伪笑容,露出本性也OK的人。
虽然这么说,说不定真正的原因是她在小鬼面前已经痛揍了我好几顿了,现在再做样子也是为时已晚。
「时间……啊啊,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了呢。今天的日程表省略一半,先从学做午饭开始吧。」
「唔……」
「快点站起来,江藤小姐。时间是有限的。」
「不、不是,那个,妾身脚麻了——」
「好了好了,快点站起来。」
「咿呀!?不、不要、不要勉强我站起来啊!我的大腿骨!我的小腿骨!」
「不过是麻了而已,死不了的。好了,动作快点。」
美园抓住自称吸血鬼的小鬼的手腕,把她拉到了厨房。
「咕……为什么妾身要这样……!」
以美园听不见的声音碎碎地抱着不平的混帐小鬼,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名字被微妙地省略了。
嘛,如此这般之后。
从玛丽什么的改名为江藤小姐的小鬼,为了适应在我家的生活,迈出了第一步。不过——
任务其1。
「看好了江藤,菜刀是这么拿的。」
「这、这样?」
「不对,你那样用的力气太大了。你想把切菜板都砍断吗?」
「唔。那是这样吗?」
「那样又太没劲儿了,而且你都脱力到脸上来了不是嘛。现在你那表情超蠢的哦?」
「……嘁。你这家伙话真多。」
「你刚才说什么?」
「你听错了呐。好了,这样感觉如何呐?」
「嗯。嘛,看起来算是那么回事儿了。那下一步,左手按住蔬菜,用食指和中止顶住菜刀的侧面。」
「唔……这、这样吗?」
「嗯,嘛就这样吧。接下来,直着向下用力。」
「嗯。这样呐?」
「笨蛋,你力气用得太大了。你那么切的话会切到手指的。还有,你用那么大力气的话砧板会被弄伤的。」
「唉唉!?没有办法吧!?不这样的话就切不动啊!你小子,是不是没好好磨刀啊!?」
「刚磨得亮亮的啊你这笨蛋,别把责任推到道具上面。喂,怎么把手停下了,快点继续。还有,别忘了按着节奏走啊。」
「咕……要是我的牙恢复本来状态的话,咬断这种蔬菜根本都不是个事儿。现在还要靠这种钝刀来强化自己,时至今日我真是越来越落魄不堪了啊……」

「絮絮叨叨的吵死了。有摆脸色和嘟哝的功夫还不如多动动手,从刚才开始就一点进展也没有了哦。」
「唉唉?闭嘴,下仆。你不说我也明白,你就在一边流着口水看吧。妾身拿出那美妙的技法的话,切菜什么的根本都不是个事儿——哇、等、这是什么呐!?眼睛!妾身的眼睛啊啊啊!?」
「嘛,我就知道会这样。因为切的是洋葱嘛。」
「你、你笑子是那个呐!?想让妾身掉进陷阱!?想要使用这种手段来暗杀妾身,你实在是太卑劣了哦!」
「不过是洋葱,死你妹啊笨蛋。本来你就没有什么暗杀的价值。好了好了快点继续动手。」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眼睛这么模模糊糊地都不知道自己切了什么——呜呀!?手指!手指!」
「…………」
任务其2
「看好了江藤,吸尘器是这么拿的。」
「唔。这样?」
「……再稍微自然一点,不是让你拿着竹枪去刺谁。不用那么弯着腰,脚也没必要岔开那么多。」
「啊啊,不要一条一条地给我挑毛病。总之就是握住棒状的部分就行了吧?」
「我是希望你能稍微轻松一点才给你建议的。因为你既没有体力也没有腕力,先保证你别用那种白费力气的方式吧?本来吸尘器就是哼着歌儿也能用的简单道具。那就是为此而诞生的文明利器。」
「哼,装得像回事儿似的,就是要说这些啊。即便你小子不说那些事情妾身也是明白的。你就乖乖在一边看妾身的吧。」
「这样啊。那就麻烦你了,稍微做来看看。按下手边的开关,然后在前面的部分前后左右拖动一下就行了。」
「唔。开关就是这个吧……哦哦!?这家伙,一下呻吟起来了哦!」
「不过是打开了电源而已。好了,快点干活吧。别浪费电费啊。」
「哼,我明白了……唔?嗯?唔噢!」
「?怎么了?」
「这个前端,不知为何强烈地吸着地板呐!我一点都动不了……!」
「你、到底有多没劲儿啊……总之改变一下设定吧。按手边的开关。那里写着哪边强哪边弱呢。」
「这、这个?……哦哦,变轻了变轻了。」
「真是的。都这样了你还磨蹭什么呢。时间快没有了,快点开始吧。」
「哼。你不说妾身也知道……真是的,你是哪里的絮絮叨叨的小姑子啊。阴险的男人。」
「刚才你说什么?」
「你听错了呐。那么,就这样开始吧。」
「啊,稍等一下。电线缠到你脚上了——」
「咿呀!?」
「让我说中了吧,摔了个昏天黑地。」
「咕,这个绳子是怎么回事呐!?我越动它缠得越紧……」
「不要乱动啊你个笨蛋。要是不静下心再绕出来,那就麻烦了。估计吸尘器都不想把你给吸进去。」
「不、不行呐,线已经缠得妾身绕不出去了!龙之介!快来帮忙!」
「…………」
任务其3
「看好了江藤,筷子是这么拿的。」
「唔……咕……这、这样?」
「不对。无名指和小拇指再稍微弯一点,然后用无名指的侧面抵着筷子。」
「唔……嗯……这、这样?」
「动作太难看了。嘛,算了,反正下面那根基本就是支撑作用。不过上面那根筷子可是用来夹东西的。好了,夹起那个豆子试试看。」
「唔咕……这、这也有点……太、太难了吧?手指在颤颤发抖呐。」
「习惯啊给我习惯。好了,先夹夹看吧。」
「唔……嗯……呼啊……」
「你看,只差一点了。加油加油。」
「咕……呼……啊啊!?又掉下去了!」
「哦,不是很可惜嘛。好了,再来一次。」
「唔扭……咿哟……咕噢……啊啊不行了呐!」
「我说,别把筷子扔掉。不要这么简单就放弃啊。」
「再继续下去我的手指就要抽筋了!」
「所以说快习惯啊,那样就好了。你的礼仪行为一向很差,吃起东西来那样子真的是不堪入目。你必须得学会筷子的用法。」
「即便不用那种东西,有刀叉勺子不就足够了吗!」
「入乡随俗。好了,快点像我教你的那么做。」
「唔。要怎么样才能拿住呢?」
「下边的筷子这么拿,握着中间靠后一点的地方。然后无名指侧面顶着,把它夹在中指和食指之间。」
「唔,呜呜呜……」
「怎么了,说明很难懂吗?」
「不。妾身在想,无名指到底是那个手指头呢?」
「那你都不知道啊!」
「——超出预想呢。」
美园一面啜饮着冷掉的麦茶,一边作出判断。
「那孩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废柴呢。脑子也不好体力也没多少,精神上也很幼稚。这样下去,未来真的很令人担心的。」
时间是正午过了一会儿。
夏日的阳光和蝉鸣声就像水龙头一样倾注而下,我和青梅竹马坐在走廊上眺望庭院。
「咿……呼……唔咿……」
现在,庭院之中江藤正在做跑步练习。
「妾身已、已经不行了……再跑的话……」
「汪!汪汪汪!」
「唔咿!?妾、妾身明白了马上去跑!马上去跑所以你别叫了!」
只要江藤说出没出息的话,汪太就会立刻发出吠叫。
顺带一提,虽然说是跑步,其实就是在院子里的树木之间大概二十米的距离里来回往复跑而已。无论现在天气再怎么酷热,她的体力也比一般人少太多了。
「料理也好扫除也好使用筷子也好,其他的事情她也什么都做不到。实话讲,汪太都比她有用。」
美园毫不留情地批评道。嘛,事实就是如此,我也没法再说什么。实际上,我家汪太非常优秀。牧羊犬和狩猎犬之类的,要比愚笨的人有用得多,不如说和只会说说的豆芽菜相比较对汪太很失礼。
「总而言之有一点是明确的——让她遵守那个时间表是不现实的。」
「嘛,差不多吧。」
看着江藤不成体统的样子,我嘟哝道。
「看来只能再把时间表调松一点,调整到那小鬼也能勉强接受的地步呢。」
顺带一提,在我对江藤实施教育的时候,美园没有插一句嘴。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在成为江藤的监护人之后,我可不想反被这一立场侵害。旁边还有个暴力女暴君,就是在边上静观的女人。
「龙、龙之介!」
自称是吸血鬼的小鬼,结结巴巴地插入对话。
「怎么了江藤,跑步可别偷懒啊。」
「即、即使妾身想偷懒也没法偷啊!狗就在后面追着我——你认为妾身能容许如此的不敬和无礼吗!?」
「因为没办法啊。不这样的话,你根本跑不动。」
「唉唉,这种行为等同于拷问哦!你给妾身记住,龙之介,这个仇我必将加倍奉还的!」
「虽然说是拷问,从开始跑步到现在也就两分钟吧?还有你啊,说是跑步,其实大概都是走路了吧。」
「那不是没办法吗!本来妾身就是生活于夜间的种族,这样的的白天运动和我的相性不合呐!」
「话说回来,还能像这样说话,你还很有余裕吧?好了,跑快点。」
「咕——妾身绝对不会忘记这个屈辱的!龙之介哟,你以后必将会后悔的哦!?现在让妾身停下对你来说会比较好哦!?」
「啊啊够了,真的是不知道闭嘴的混蛋呢……喂,汪太,再跟近一点。」
「汪!汪、汪汪汪!」
「咿!?这家伙,别叫了!不要撞我的屁股!区区一只狗畜生——唔呀、呜呀!?妾、妾身知道了马上跑!马上跑!」
不愧是能够管束我家其他动物的头目狗。冲撞江藤的屁股汪太,功夫的确了得。真是个完全可以信任的家伙呢,和某处的那谁可不一样。
「你,还真是擅长这些呢。」
看着眼前的情景,美园说道。
「这些是指什么啊?」
「训练动物啊。就这点而言,从以前开始你就是职业级。」
「嗯,差不多吧。连我老爹都不得不认可这一点。所以,我自然会把那个小鬼管得服服帖帖的给你看。」
「谁知道会怎样呢。随你的便吧。」
「不过,我还不知道那家伙是何方神圣……但是即便如此,她还真能活到今天啊,就那个生命力。」
「她是吸血鬼吧?如此一来这些事情也就没什么不可思议了吧。」
「什么啊美园,你相信吗?那家伙的蠢话。」
「不,我对那孩子是不是真货没什么兴趣。我所感兴趣的,就是那孩子是不是我的敌人,仅此而已。」
「你说啥呢?这台词真危险。」
「其实抱有疑问时,现行排除才是最佳手段。不过算了,那孩子是叔叔——仙太郎先生寄存到这里的。」
「虽然我不大清楚,但你是说你也有自己所遵从的义理吗?」
「差不多就是那样吧。因为叔叔是阿姨所选出的配偶,不能胡来的。」
……唔。
老爹和老妈的等级差异,一目了然。
「话说回来,龙之介。」
「嗯?」
「你真的打算在家里照顾那个小鬼?」
「嘛,就这样吧。因为她说既没有记忆,也没有亲戚。」
「把警察叫过来、联络儿童咨询所,还有很多应对方法吧。」
「要是能做到的话,我也想和保健所通报啊。这是老爹拜托我的事,又有一目了然的理由,也不能就这么送到那去吧。」
「而且,也有把那个孩子放到我家这种做法呢。」
「那才是最不现实的。你生活那么忙,资金也不大乐观吧。」
「嘛,那倒也是。」
这时,对话被打断了。
那是因为像僵尸一样磨磨蹭蹭的跑步(也就是说走路)的江藤晕倒,还有汪太的叫声,不时还有刺痛鼓膜的蝉鸣声流入耳朵。
「我还有一件想问的事。」
「哦?」
「对你而言,那孩子是什么人?」

「…………?」
啥啊。
今天话奇怪的多,微妙地缠人。
我一脸不可思议的窥视着青梅竹马的侧脸,发现她的表情比平常的面无表情还要更进一步,完全变成了扑克脸。即便是和她认识了十年的我,在这种情况下也读不出她在想什么。
「嗯……这样啊。」
这个时候还是别开玩笑比较好——我的本能作出判断。
稍微认真地思考一下吧。
「嘛,就是如此,就是那样吧?普通来想的话,会看作是食客啦同居人之类的吧。」
「普通来想,是什么意思?」
「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而已。通常而言,就常识来考虑的意思。」
「那,不以普通的方式来考虑又会如何呢?」
「该说是不普通还是什么呢……就是稍微细致深入考虑一下的话,我们就像是师父和徒弟的关系,你一看就明白。还有就是家主和房客、之类。要再说的话……可以说她像是亲戚的孩子或是妹妹一样。或者说,是像女儿一样的吧……」
「嗯,是吗。」
「该怎么说呢?应该用『浪费功夫』这种感觉来形容吧。」
「即便如此,我也看不出你觉得有那么麻烦呢。」
「嗯,是吗?嘛,我的确是喜欢照顾动物啦。」
这只是场面话。
要是这个解释被拒绝接受我就困扰了。
不必多加思考,都能知道不可能是我想去照顾这个小鬼。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那小鬼只是偶然在一瞬间和我的人生交会,她偶然又没有可以去的地方,我偶然又多横扫有点余裕,照顾这家伙,当真就只有这个理由而已。
「嘛,怎么说呢。有困难的家伙出现在我所能触及的范围之内,我也会想去帮帮他。当然,只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不过如此而已。对我而言那个小鬼是什么——即便被这么问,我也就只能如上回答而已。」
「是吗?算了,要说这话,也的确像是你会说的。」
如是说着,耸耸肩膀的美园,或许侧脸稍微露出了一丝笑意。不过她是个没什么表情变化的家伙,所以我也不敢确定。
「好吧,是这种理由的话,我就认可了吧,总之。」
「什么啊那是。我要照顾那小鬼,还必须要一一通过你的许可吗?」
「不通过我的许可也可以。不过,没有我的许可的话会发生非常悲惨的事,仅此而已。」
唔。
嘛,所谓『悲惨的事』是什么我也能想象出来。那个事件的当事人,应该就是我吧。
「你照顾她这件事,就算是可以吧。」
美园继续说道。
「常年被封印的吸血鬼现在完全没有了力量,也无法变成普通的人,现在她的记忆也含糊不清——这些事情我也都了解了。」
「嘛,现在就只能这么办了吧。我老爹也像往常一样不知道在哪儿飘着,打电话他也不接。」
「问题是,虽然你是要想办法教育这个跟不上社会的女孩,但是——」
美园看向早已经不是跑步的速度,而是以在沙漠遇难一般的速度行走的江藤,说:
「实话说,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以人为对手还暂且不谈,要如何教育自称吸血鬼的小鬼?而且她又超乎想象的不懂事,一有机会她又会反抗。」
「也是啊。本来她的记忆力也就跟鸽子差不多,好不容易教给她的事情她花三秒钟就能忘光光。对我而言,有种给不会发芽的种子浇水的感觉呢。」
「对策的话,惩罚效率会比较高一点呢。」
「有道理。不管在什么时候,尝到苦头的家伙教育起来效率都是最高的。当然,前提是教育者的观念很高。」
「即便这么说,我也知道那孩子是很『不长记性』的。最好在探索一下别的办法。」
「那个你就交给我吧。关于打屁股的方式我又想到了点新点子,找个机会展示给你看。」
「我认为,在那个新方法展示的瞬间,你残余的寿命就要用尽了。」
「……我说美园啊,你也差不多该接受现实了吧。实际上,我打屁股的方式也起到了很大的效果吧?对于这点你又怎么想?」
「同样是日本人,我也感到羞耻呢。能允许打屁股这种野蛮行为的,也就只有尼安德特人了(译注:尼安德特人,距今大约20万~3万年生活在欧洲、近东和中亚地区的古人类)。」
「没办法吧?那个金发小鬼的脑袋也就跟尼安德特人差不多。常言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对吧?对付原始人就用原始的应对方式就好了。」
「因为很重要,所以无论多少遍我都会重复的。你要是再来一次所谓的『原始人的应对方式』的话,你就必然会后悔你活到了那一天。啊,顺便一提,那是预言哦?不是忠告。」
剩下的白天,渗出的汗水沾湿了走廊。
我和青梅竹马的辩论,就犹如两条谁也不肯让步的平行线。
不意间,不知为何我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
「嗯?嘛,怎么说呢。」
「根据情况,我可能会把你奸笑的下颚给弄脱臼哦。」
「喂,脱臼可是容易留下后遗症的,不要啊,我说真的……不,不知为何我们的思想还真有点教育的感觉,我觉得这很有趣。仅此而已。」
「哪里有趣了?我一点都不明白。」
「你看,就像那样。就像是在谈论着自己的孩子该如何教育的夫妇一样,我们两个。」
哈哈哈,我笑道。
也没有血缘关系,而且本来说是小孩也差得太远了——对眼下和我们本来毫无关系,却被强行推到眼前的麻烦家伙动了真格的我们,我感到非常奇怪。
嘛,不管事情如何,既然发生了就要去认真面对,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照顾我因为不舍而捡回的动物,我也尽我所能的做到了。叨念着这些事,我有了一种荣誉的感觉。这次,我没有一点儿从中放弃的打算。
「……我们的孩子吗。」
美园说。
没有理会我的玩笑的美园,过了好长时间才念道。
「不会变成那样的金发的。」
「不,那是当然的吧。我和你不都是纯种的日本人嘛。我和你要是生除了金发的孩子的话,那就不是我的了。」
「嗯,没错。那就不是我们的孩子了呢。不过呢,龙之介,我绝对不会生下金发的孩子的。」
「为啥?你对外国人没有兴趣吗?」
「没有。我所感兴趣的人,只限定在非常狭小的范围里。」
「唉,这样啊。」
「嗯,是的。而且我是决然不会变心的。我只打算,和那位男性共度一生。」
「哼~?嘛,你那方面倒的确是挺顽固的。」
「是的。这点还请你相信。」
「哼~?是吗。」
「嗯,是的。」
…………
…………
…………为什么呢?
不知不觉对话就变得这么微妙了。
不,美园那家伙表情还极其认真——那是连我都完全未曾见过的程度,虽然我说不太具体,总之就是气氛变得很诡异。应该不是我的错吧,大概。
「嘛,对我来说呢——」
向着我所不能看到的方向,美园认真地说道:
「只要和江藤小姐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时候,没有发生任何异状,那就足够了。」
「异状是指什么?」
「那不是一目了然的么。就是指你对那孩子产生了下作的感情,做出了一时冲动的行为这件事。」
「真不相信我啊。那小鬼不过是单纯的食客,对我而言仅仅就是那样而已……不,抱歉,我订正,她对我而言到不了食客的程度,也就和我照顾的那些动物是同等级的存在而已。美园啊,你会对小狗或者小猫产生下作的感情吗?不会的吧?」
「那得不只是身份,看起来也像动物一样才行。不过可惜的是,那孩子的身份暂且不谈,容貌可是漂亮得可怕——那已经不仅是漂亮了,还不由得让我有一种危险的感觉。」
「是吗?嗯……虽然我有点理解。」
「我从开始就没期待你能有多机灵……即便如此这事情也很麻烦呢。本来,我是想把可疑的存在率先排除的。」
「你的字典里就没写着冤枉两个字吗?总之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没发生值得你担心的事情啦。别那么敏感。」
「是这样吗。」
「没错。你也知道吧?虽然没啥自豪的,但我喜欢年纪比较大的。三十岁前的女孩子和幼儿园的小鬼没什么大异。」
「我是想,到了这个地步,你竟然还能毫无忌惮地把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说出口。」
「笨蛋,女性从四十岁才开始绽放光辉呢。对那个不知道是动物还是人的小鬼产生情欲,那是天塌下来都不可能的。」
「但是,那女孩很漂亮也是个事实吧?」
「那倒是确实,漂亮倒是漂亮。不过啊,要说的话比起那家伙,我还觉得你更漂亮哦?就算要出手的话,比起那小鬼,我还是更倾向于你呢。」
美园那边,还算理我喜欢的年龄更近一点。
「所以啊,你不用担心啦。你担心的事是不会发生的,我向天发誓,对你保证。」
「…………」
「?喂,美园。你听着呢吗?」
「……嗯。听着呢。」
说着,青梅竹马背过脸去。
「……这家伙还真是,天然到不可救药的自作聪明的小孩子呢。无自觉地说出这种发言会有什么样的效果,我该不该彻底地告诉他一下呢。真是的,这一点上他和叔叔还真是相似……」
「啊?你在说啥?你一个人那么小声念叨我听不见啊。」
「吵死了。和你没有关系。」
「那就不要在我的面前说……话说回来你啊,耳根到脖子都已经红了唉,没事吧?」
「吵死了。你再纠缠的话,我就把你眼睛戳瞎。」
「你说啥!?别一边往我眼睛里扔沙子一边说这种话!要是我没来得及闭眼的话,我那视力2.0的犀利目光不就要消失了吗!」
——就是这样。
这一天的午后,盛夏的日光和蝉鸣声如水流一般倾注而下之时展开的情景,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不,稍等一下。
那时发生的事情,必须得稍微再说得再详细些。
事实上,那之后,持续跑步的江藤倒下了。
原因很明白。在我沉浸在和美园的对话之中时,忘了向江藤和汪太下达停止命令。
因为不成样子的跑步(虽然这么说,大概就是走路了)消耗掉了体力的江藤,很快就连求助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汪太也忠实地遵从我的命令,最在江藤的身后催她继续跑步。
这没有辩解的余地。
明确的,无法逃避的,我的失态。
当然,因为她是不死身的吸血鬼,稍微中个暑也死不了。至少稍微让她安静一会儿等她醒来,之后她就又会像往常那样用自大的态度和口吻,诉说我对她那个高贵的夜之血族的待遇有多么不好了。
在她遭到其所厌恶的我的家传宝刀——打屁股待遇的时候,她就又会像往常那样对破坏者美园使出眼色了,等等。那种发展我已经很熟悉了。
重要的是,即便是对和动物被归为一类的那个小鬼,我果然还是会有『不能辩解的失态』这种自己做了坏事的自责的念头。
事实上,这里设置了一个伏线的提示。
现如今在想的话。
美园那么强烈的担心,说不定是作为的虫之预知一类的东西——真是的,怎么事到如今才注意到?我不禁这么想。
不用说,那时的我没有知情的理由。
那是在美园因为有事回家,我一个人教育着抱怨不断的江藤,费了老大力气最后还是差不多失败,因此失意的晚餐时间。
啊啊,就是那时。
这里是意有所指的,不如我现在就破了梗吧。
在这之后的情景中,自称吸血鬼的小鬼,变成了真正的吸血鬼。
后来就是这样。
『对你而言,那孩子是什么人?』
青梅竹马提出的、我当时没能清楚回答的问题,请大家再给我一次回答的机会吧。
现在的我——和江藤相处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我,可以毫不迷惘的回答出来。
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克多?德?艾特?菲斯是什么人?
答案简单无比。用一个小学生都会的词语就能表达出来。
换言之,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克多?德?艾特?菲斯对我而言,是能与原子弹和氢弹匹敌的『炸弹』——
七月二十一日【同居初日】(PM 7:10)
「不敢相信。实在是不敢相信呐。」
夕阳西下,从走廊中露出的天空被染上了一层火红。
尽管本来的时间表一再推迟,晚饭总算是准备好了。江藤在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
「要说有什么让人难以置信,那就是彻头彻尾,从头到脚全部都难以置信呐。在我到这的这一段时间里发生的事,都快要超越侮辱的级别,可以断言其达到冒渎的领域了,实在是极度让人不敢相信。」
「叽叽喳喳地吵死了。好了,闭嘴吃饭吧。」
「以训练之名让妾身在酷暑之中跑步,而且还派了一只不知深浅的狗在后面追着我,让妾身遇到了晕倒的悲惨经历。这你还不知足,还不停的碎碎念教养啦学习啦礼仪行为什么的,耗费妾身的体力。」
「都说了,闭嘴吃饭。」
「真是的,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呐?是被派来累死妾身的代表吗?」
「为什么暗杀你非要用那种手段啊。即便不用那种磨磨蹭蹭的手段,你也会——不,算了。总之吃饭吧。」
「本来就是因为你不知道做事要按照顺序一步步来,把时间表安排得那么紧凑,对妾身而言那不明摆着是过度劳动吗?就是你把太过细密、妾身不能承受的分量的业务都推给了妾身,一看就知道会发展成这样吧?」
「你有摆着谱说这些的立场吗?这就叫倒打一耙,厚颜无耻。」
嘛。
虽然我表面上不屑一顾,
不过实话说,我也无法否定那些话触动了我。
毋庸置疑,由于我的监督不力江藤才晕倒,这是事实。
因为我定制的时间表,江藤的体能被压榨,这也是我无法回避的事实——即便美园也同意了,但明显是我把时间表要弄到什么程度才算妥当这个问题放在了一边。
「真是的,你也站在妾身的角度,想想应付一个没谱的热血指导有多费劲儿呐。本来,身为高贵的夜之血族的妾身,就不适合在白天活动,妾身都和你重复多少次了。那个暂且不谈,你又怎么样呐?完全违背选人选物的规则,定制了最不科学的拙劣时间表。定制了还不算还非得强制让妾身实行。」
「喂,我说。乖乖吃饭,我说过了吧。好不容易教你一次,好好用筷子啊。」
「就算你对教育动物的方法很有自信,把教育动物的实绩拿来和妾身的做法混淆,妾身也很困扰。你所擅长的不过是教育动物的方法,那和服侍妾身的技术可是两回事,你给妾身记住了。」
另一边,江藤拿出了十倍的气势。
她的脑袋差归差,但也察觉我的语势变弱了吧。像是把常年积恨全部在这一刻发泄出来一样,她用强硬的语气继续说着。
「龙之介哟,你到底以为妾身是谁?即便妾身反复向你强调妾身乃高贵的夜之血族,你仍然屡次对我大为不敬……本来那是应该被处以极刑的,因为妾身的慈悲,才放掉了你一条小命呐。这件事你也给妾身记好了。」
「我这边也说了好几次了吧?你要是『高贵的夜之血族』的话就证明给我看啊。只要你证明了,不用你说我都会服侍你。当然,前提是你能证明的话。」
「你看,马上就又出言不逊了。下贱之民,没有怀疑妾身所言的资格呐。」
「哈啊。」
「你唯一可以做的,便是崇拜、畏惧妾身说的一字一句,唯唯诺诺地听着我的话。妾身说的话就是有着那么重的分量,而且有唯一绝对的价值。这件事,基本可以说已经超越了常识,成为宇宙的真理了吧。甚至连你们的一呼一吸,都是妾身许可了你们才能办到的。」
「所以说~能做出这种发言的脑袋,就已经笨到和『高贵的夜之血族』差了十万八千里了,你稍微注意一下吧。好了,趁着还没凉赶快吃饭吧。晚饭做了你喜欢的韭菜炒牛肝。」
「哼,为什么妾身非要被你命令不可?吃与不吃由妾身来决定,像你这种下人所说的要求根本不值一提。」
「哼~这样啊。」
即便我有不对的地方,这样下去也实在太麻烦了。也不能就这么放任食客的嚣张气焰不管。
也就是说,也差不多该收回鱼饵了。
「那真是可惜。今天的韭菜炒牛肝,还是我费心特制的来着。你不吃就没办法了,我一个人来解决吧。」
「……唔,特制的?」
「没错。你去普通的家庭都看不到的,特别究级伟大的特制版。不过,你不吃的话和你也就没啥关系了。那你那一份我就吃了哦?」
「等一下呐龙之介。是哪里特制了,先说给妾身听听。」
「材料改变了……话说回来,把你的碗给我。」
「等、等等,你小子!」
自称吸血鬼瞬间被吸引住。
「你以为那样就算说明了吗!材料有什么改变,说得再具体一点!」
「不要,太麻烦了。嘛,我就说一点,今天的韭菜炒牛肝是我抱着极度认真,毫无半吊子的心情做出来的……话说回来,你那份我吃了啊。」
「为啥那么拐弯抹角,而且还避开重点话题呐?不要耍心眼!」
「你那么想知道吗?」
「想知道!」
「那,你说『麻烦您了,请您告诉我』。」
「麻烦您了,请您告诉妾身!」
江藤毫不犹豫地服从道。而且我明明都没有命令,她还把头低了下去。
唔。
真是个容易懂的家伙呢。不如说我都为她的将来担心了。
「好吧,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就告诉你。今天,用的是非常有名的国内品牌的牛肝。」
「噢噢!」
「这些拿出去卖的话一碗要一千日元的东西,是我拜托了朋友才弄来的。这牛肝很厉害哦?生着吃下去的话能让你感动到升天,简直一碗难求了。」
「噢、噢!」
「听说我要用那个恩赐做韭菜炒牛肝,那个熟人都快晕到了,他说:那么珍贵的东西不要用啊~。我可是走在独木桥上,技艺不精就会落入深渊啊。」
「噢噢……虽然不大明白,但是好厉害呐。」
「有什么不明白的啊?我的说明没那么难懂吧。」
「嘛,总而言之,今天的韭菜炒牛肝很厉害呐?」
「嗯。很厉害。」
「很好。这样的话,就可以说是配得上妾身的料理了。龙之介,不必担忧,马上给妾身递上那韭菜炒牛肝来。妾身如此直接的要尝此味,你哭着感谢妾身就好了。」
「不,不用勉强吃也可以哦?」
「麻烦您了,请您给妾身吃!」
「最初就这么坦率不就好了?好吧,可以给你吃哦。」
「Yahoo!我开动了!」
「喂,我说了好好用筷子了吧。」
即便我苦言相劝,一旦这家伙开始吃饭就会化为饥饿的野兽,完全不能理解人类的语言。
嘛,算了。
这次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因为这次的韭菜炒牛肝真的真的很特别。请你尽情品尝吧——
「……呼?」
这么一声。
是一旦开始吃饭,在吃完之前就绝不会抬起头的江藤所发出的。
不意间,她停下了狼吞虎咽的动作。
「呼、呼。原来如此,的确是特制的呐。哦?龙之介哟。」
「…………」
表情没有变化,我想到。
说实话,我很吃惊。
这混蛋,好好尝味道了吗……是说我忘了放吗,还是和其他什么东西搞混了?
在我内心困惑的时候,江藤又开始吃了起来。
她把韭菜炒牛肝的盘子舔得干干净净。
「呵呵,干的不错。的确很美味。」
「……是吗,那就太好了。」
「虽然嘴上说出的话不怎么可爱,但你也好好反省了呐。善哉,善哉。」
「啰嗦。好了好了,吃完了就好好收拾了桌子。我绝对不会惯着你的,该你做的事你就要做哦?」
「稍微等一会儿。」
江藤说着,闭上了眼睛。
「我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下来。因为好久没有的刺激,妾身的身体需要消化一下,稍等一下就好。」
「…………」
——本来的话……
『吵死了你这混蛋,想说那些话来偷懒啊。如果你不改掉那腐烂的根性我就要打屁股了啊。』
我应该这么说,然后采取不容反驳的处理方式的。但那时的我什么都没有说。
不,应该说什么都说不出才更正确点。
当然,事发之后我会有所察觉。但在那个时间点,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我脑中真正理解那个异变,已经是一段时间之后了。
返回场景。那时的我,还什么都没注意到。
「——那么,让你久等了。」
是十秒还是二十秒呢。
江藤闭目养神,用了大概那么长的时间之后,咧嘴笑了。
「那就开始吧。」
「开始?」
收拾桌子吗?那就马上开始啊——我应该这么回答的,本来的话。
「……开始是,要干什么?」
「那不是显然的嘛。断罪呐,给你断罪。」
咕咕咕,她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声。
江藤悠然地把一条腿立起来,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喂,我说,别摆出那种不堪入目的姿势。在榻榻米上就要正坐,做不到的话至少给我盘腿坐——事情至此,我本来应该这么批评她的。
但,我做不到。
本能不允许我这么做。
「不不,你做得实在太差了。」
她笑眯眯的看着我——就像是俯视着渺小的老鼠的老虎一般的目光。江藤说道:
「居然把妾身和动物同等对待,把妾身用作打杂的小工。无礼至极的责骂,自称是教育的打屁股等等。现在再回忆起来,比起发怒我更想发笑呢。因为毫无疑问,那是妾身未曾尝过的,新鲜的感觉。」
「……哈,是吗?」
「总之,龙之介哟。妾身要展示稍微有点难看的姿态了,原谅妾身。」
「难看的姿态?你指什么——」
我没能说完这句话。
要问为什么,那便是这个混蛋,从边缘开始摸了摸脖子。
我的后背就像是被飓风吹到一般弹了起来。
「唔咕——」
她开始吐。
在刚才盛了大量韭菜炒牛肝的盘子上,吐出了同样的量的韭菜炒牛肝。那是从胃袋开始的强烈的逆流。
并非比喻,那就是如文字所述的呕吐。
面对这突然的事态,我除了惊愕也无法做出其他反应,期间,江藤就像把体内的食物一点不剩地倾倒出来一般持续呕吐。
「……呼。感觉稍微好一点了。」
她擦了擦嘴角,以不变的笑容:
「不管活了多大岁数,果然还是受不了这个。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
「……你,干了什么……?」
「我说过了吧?妾身不能吃人类的食粮。」
她冷笑一声,说道。
令人毛骨悚然而又不吉地,『那家伙』笑了。
在她笑容间可以窥见的犬牙,再怎么开玩笑也太长、太锐利了。
就想要射穿这边一样正视着我的双眼,闪着炯炯有神的、明亮的、赤红色的光。
「……话说,你是谁?」
「玛丽=弗兰索瓦兹=德?艾特?菲斯。」
那家伙毫不迟疑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自豪地,高高在上地。
「所有人都在憧憬的,继承血族之名的夜之王。征服永远之暗,独一无二,不可触碰的存在——那便是妾身名字的意义。咕咕,渐渐可以认真谈谈了啊,龙之介。」
——那么,我在这先说白了吧。
说是说白了,其实就是关于我犯的一个错误——但它是决定性的,而且是致命的——的话题而已。
变成江藤的玛丽那什么,取回赤瞳和尖牙等等吸血鬼模板一般的象征,理由极其简单。
因为我给了她血。
再说的准确一点,那是在晚饭的几十分钟前。

我用菜刀切到了手指。
那当然不是故意的。从早上开始就手忙脚乱——所谓教育,与其说让是被教育一方,不如说是让教育的一方很辛苦的我的主张——还对新的同居人未来头痛不已的我,实话说,非常疲劳。
那是因为意识模模糊糊,眼皮也十分沉重的我,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切着蔬菜和肉。如此之多的条件加在一起,就算是自负有职业级别手腕的我,也难免地犯了一个失误。
问题并不在失误本身,而是那之后的处理。
——这便生成了我之前提示的伏线。
因为我毛手毛脚没管理好江藤的状态,让她在酷暑中过劳晕倒那个提示。
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
我一边把切得比较深,不停涌出血的伤口含在口中止血,脑中一边想着『必须要快点止住啊』。那时,实在是突然地,我心中涌出了以个想法。
『这个,要给那家伙尝尝吗?』
我这么想到。
说明白一点,就是脑袋短路了。
看着流到放着肉和蔬菜的板上面,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就会被冲走的血液。看着它,我这么想到。
我当然还记得老爹的忠告,即便不相信还是会遵照他说的去做。就算不是,把自己的血液分给别人,在生理上也很令人厌恶。
反过来说,我只是自顾自的把江藤的主张判断为戏言了。虽然很多地方只看作普通的中二病电波女都会有不自然,但这也比相信江藤是『真的』要现实得多。当然,我也没有相信『真的只要一点,指尖那么一点点就可以』这个主张。
那又为什么要给她血呢——要说的话,真的就是那样。我没什么可以反驳的。事情完全就是这样。冷静思考的话,谁都会得出这个结论——正因如此,只能说我是脑袋短路了。
嘛。
就先解释到这把。
挑明原因——也是反省,或者说忏悔——到此结束,让我们再次回到自称吸血鬼的小鬼,变成真正吸血鬼的场景中。
「感谢你给予半死半生的妾身生命。」
保持着支起一条腿坐着的姿势,她满脸笑容地看着我。
罕见地,江藤说出了感谢的话。
「还有你给我鲜血这件事。虽然本来那不是鲜血,而是被高温处理过的……不过现在也没必要说这个了。只要有一点,即便不是鲜血,也足够我接近曾经的形态了。」
「是吗,那就太好了。」
虽然我只是粗鲁地作出了回答,但那对我而言就是全力的抵抗了。
或许默不作声才是最好的——大概是那样的话就无法确保自身是否安全——那时的我仍然半信半疑,还无法接受就在眼前的现实。
这个只能说是搞笑角色,或者只能说是吉祥物角色的金发小鬼。
样貌也好,声音也好,都和最开始毫无变化的江藤。
现在正散发着来历不明的存在感,镇坐在我眼前的。
这个事实,我不可能一下子就能相信。
「不过算了,明明都变回来了,心里还真是后怕呢。」
显示完全没有留意我一样,江藤继续说道。
「能把妾身变成那样的普通人类,还真有他的。把妾身从里到外都变得和人类一样……而且还干涉了妾身的记忆。咔咔咔,漂亮漂亮。真有你的,仙太郎。」
「仙太郎?」
她说出了我父亲的名字,我愈发无法逃避了。
所谓逃避,其实就是指希望现在的状况是梦,这种现实逃避。不过——
「你,认识我老爹吗?」
「当然认识。无论记忆被怎么修改,要把认识的东西变得不认识也是做不到的。何况是那家伙,我就更忘不掉了。」
说着,吸血鬼眯起了眼睛。
「你小子是仙太郎的儿子,也是那女人的儿子,是这样吧?」
「那个女人?」
是指我母亲吗?
这家伙认识我的母亲……
「————!?」
下一个瞬间。
我被打飞了。
就像是台风肆虐的日子,突然把门打开的感觉——不,这是比那强了几倍几十倍的冲击。如字面一样,我飞到天上,被迫以子弹一般的速度在空中滑行。
嘶啦,咚!
撞穿拉门,接着又在屏风上撞了个大洞——最后撞在柜子中收着的被子上,零点几秒的强制飞行才终于结束。
(什——)
该说是撞到了个好地方吗。
我觉得,那力道就连卡车都能打飞。
明明只是撞在了柔软的被子上,我都眼冒金星,肺部停止工作,连呼吸都做不到。要是撞到柱子上,一击我就出局了。
「哎呀。这真是失态呐。」
另一边的金发小鬼说。
她以还不如会面迟到时道歉的诚意,也就是毫无反省之色的样子『咕哈哈』地笑了笑——那里有着门外看也能一眼看清的杀气。
「我已经抑制着力量了。只是想到那女人就怎么都……抱歉,失态失态。龙之介哟,你没死吧?唔,看来还活着呢。乖乖,好孩子呐,你死了妾身就困扰了。」
「…………!」
嘛。
虽然从很久之前就很清楚了。
逃避现实的道路离我越来越远。
已经基本不用确认了。『真的只要一滴,只见那样的一点点就可以了呐』这句话,是完全的事实。
自称高贵的夜之血族的吸血鬼,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蛋疼的电波混蛋。
「抱歉抱歉,不过你还真弱呢。」
对着愕然的我,吸血鬼呲牙笑了笑。
「妾身本来得感谢你,是你让妾身又取回了生气。你对我万般无礼这事先不谈,不过,实在是很难找到让继承了那个女人的血脉的人类活下去的理由呢。哎呀呀,应该怎么办呢?」
「…………」
可恶。
状况很糟不是吗?现在。
虽然我知道这是在逃避现实,但我还是希望这只是个梦。
那个小鬼其实是真的吸血鬼?别搞笑了。
就像坚信爷爷是卖杂货的商人,却发现他实际是副将军(译注:指以商人的身份微服周游列国的徳川光圀,即水户黄门)——或许我现在的心情,和得知了那种事实的平民有点像。
问题是这样,那种场合下等待那位凡人的应该是Happy End,而我目前的状况则只能看到Bad End。
怎么办?
做什么才好?
「…………你变化也太大了吧。」
没什么怎么办之说。
我也基本习惯打架了。
即便如此,我也顶不住这种真正的对手。
「看起来完全一样,内在却变化了那么多。你是双重人格吗?话说回来,如果真的是真货的话,混帐老爹倒是和我说一声啊……就因为这,现在这状况不都无可救药了吗。」
虽然有点羞耻,但我还是坦白吧,我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
大概,从江藤那混蛋变为『怪物』那一瞬间起就这样了。
这便是所谓的放下腰去。实际上,在那家伙的威压感从玩笑转变为现实的那一刻起就是这样了。虽然有『用视线杀人』这种说法,大概这家伙是真的可以做到的吧。
「话说回来,你是我老爹和老妈的熟人啊?在哪认识的?几年前?从刚才你那口气来看,好像是不认识我。那有个二十多年吗?」
我能走的路,就只剩了这一条。
向时间求救。只有这一个选择。
「不过,你做了什么?被封印在仓库里,被变成了弱小的小鬼。你和我老爹和老妈之间有什么过往?我说啊,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恢复了记忆的话就把那全部——」
「龙之介哟。你闭不上嘴了?」
然而——
被轻易看破了。
「从效率上来讲想要时间的话,至少给妾身展示一下。展示你小子是可以和妾身对等说话的存在,会说出值得妾身倾听的话这一点。嘛,本来吓得只会颤抖、差点小便失禁的家伙就不会有那种程度的。」
「…………!」
「尽管如此,摇尾乞怜是非常好的哦?抛弃面子跪下低头舔舐妾身的脚是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的,这点你非常明白吧?很好很好,妾身不讨厌聪明的生物。」
她像是在潮湿的沼泽地里蠕动的蛭一般,令人烦躁地保持着笑容。
吸血鬼勒索着我这个被盯上的猎物。
这个魂淡。知道我在争取时间,还让我随意愿行动吗?
在此之上,看着我的丑态,她感到很开心?
可恶。让她牵着鼻子走,被摆了一道。
「那么,妾身差不多也玩儿够了。」
她说道。
她用食指朝我比划,示意让我过去。
「妾身告诉你状况吧。过来。」
「————!?」
下一个瞬间,我又飞了起来。
埋进被子的身体飘至空中,再度飞行——但这次是向着反方向。
就像是被极性不同的强力磁铁吸引一样。
抵抗?抵抗个毛啊。
和刚才相反,我的身体折成了『く』字形,在单腿立着席地而坐的吸血鬼脚下脸着地摔下去,被迫闻了闻榻榻米的涩味。
「正视你小子的无礼和不敬,果然让妾身很难忍受。将下等的愚民所做的愚行一笔勾销是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的事。」
她拉着我的领子,把我拽起来。
「本来我是想把你拷问到向我恳求说『请杀了我』,予你能令精神崩溃的恐怖与后悔,让你在极其狼狈的惨样中死去的。」
咔吧,她张开大口。
「如你所见,妾身的力量还和昔日的光荣相去甚远。果然就那么点儿血是不行的呢。所以,你就为成为妾身的粮食而感到荣耀吧。杀了你的话就喝不到鲜血了……哎呀哎呀,你的运气还真是好。」

她给我展示着似乎真的可以咬断钢铁的牙齿。
「也就是说,妾身要把你吸干。请哭着感谢我,同时死掉吧。」
我被判下了死刑。
我能理解被蛇盯上的青蛙的心情了。
那只青蛙肯定也不能动弹——在有着如此压倒性力量的捕食者面前。
再加之,眼前这个吸血鬼恐怕用了什么不明真相的力量同时束缚了我的身体和心灵,即便我用尽浑身解数想要逃脱,也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
吸血鬼的牙,慢慢向我的脖子接近。
穷途末路。
——我做好了觉悟,这时——
世界染上一片纯白。
眼前的一切光景,都变成了纯白一色。
直截了当地说,就是所谓的Whiteout(译注:指在雪原上,雪和云层在地平线相接,人们因视野一片纯白而分不清地形的高低落差、起伏与方向)。这里不是吹着暴雪的雪原,我也不是破烂的CRT显示器。
而且,那片白色既不友好也不平和。
眼睛所见之物全部变为纯白的一瞬间,响起了『轰隆!』一声像是按下了火焰放射器扳机的、非常暴力而不吉的声音。
然后,当视力恢复的时候。
吸血鬼的上半身消失了。
只有下半身残留了下来——以正好要将牙刺入我脖子之前的姿势,从腰以下残留了下来。
「…………!?」
发生了什么?怎么发生的?我不明白。
我就只能惊讶而已。
发生什么了?
江藤——应该说江藤的上半身,到哪去了?
各种各样的疑问在我脑中旋转,在这段时间里,残留下的下半身也急速地褪去了颜色分崩离析,像是烤坏了的饼干一样碎成一块一块的。
不久,她就化为尘土落在了榻榻米上。
而且,那尘土就如水分蒸发一样减少着体积,不一会儿,就连痕迹都消失掉了。
「啊……发、发生什么了?」
说真的,这到底是啥啊?
谁来说明一下啊。
发生什么了?这个状况应该怎么判断?
「……嗯?」
在这里,我渐渐感到一种违和感。
怎么说呢。有一种还没有完满的感觉。
就像是脚下鞋子穿反了一样,并非不能容忍,但总是挥之不去的难受感觉。
「啊。」
我摸了摸怀里,找到了原因。
老爹给我的,从懂事前就一直戴在身上、刚莲寺谨制的可疑护身符——
除了残留着绳子的部分,漂亮地消失了——
【啊~啊~?像河童的河流一~样~?】
这时,我的手机铃声响了。
在美空贝弗利山庄代表作的催促下,我半是无意识地拿出了手机。
「……喂?」
『很好,还活着呢啊笨蛋儿子。』
是我那混蛋老爹。
嘛,本来就只有那家伙打来的电话会响起这个铃声。
「……喂,混蛋老爹,我正有好多事儿要问你。」
『那是我这边的台词啊儿子。难得老爹给你准备了秘藏的宝物,被你就那么不声不响的用掉了。很贵的啊那个。』
扬声器里和老爹声音一同传来的,还有小小的金属碰撞音,接着是许多人群的欢呼和怒号。
『而且刚好是球难得落在头彩的槽里的时候,嘛,总是给我惹麻烦。你还真是个不孝的混蛋呢。』
「你这家伙,又在哪儿的赌场里疯玩儿呢……算了,那种事情无所谓了。比起那些,那个小鬼——」
『那小鬼是真的啊。真的是真品吸血鬼。我给你戴的那个护身符也是真家伙,当然,老子也是真行家。你理解了没?』
「…………」
那我倒是理解了。
不可能不理解吧?亲眼目睹了那等的事情。
……话说回来。
听老爹那混蛋的口气,不就好像就是在等着这件事发生,或者说目标就是让这件事发生吗?是我错觉了?
『呀,算了。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
老爹就像是完全看透了这边的状况一样。
我还什么都没说,老爹却像已经知悉一切一般说道:
『那个要是放着不管的话,说不定就算是解决了一件事呢。你真的是做了件麻烦事儿呢。』
「……什么意思?」
『嘛,说得太细的话你也明白不了,因为太麻烦了我也懒得说。重要的是,老子我啊,以为自己把那小鬼的“毒”给消掉了,因此才能施加了许多层法术将她封印在仓库里。不过在天才的老子看来,那麻烦的吸血鬼已经无毒化,变成了单纯的笨蛋小鬼了。龙之介,你让那小鬼饮血了吧。』
「……不,虽然是事实……不过真的只有一点哦?」
『一点是多少?』
被提问的我,向老爹说明了晚餐前后发生的事。
『唉?那还真只是一点啊。』
罕见地,老爹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这事态有点超出预想。有意思,这个得稍微惦记着点。』
「什么啊,怎么回事?」
『嘛,这是小鬼不知道也无所谓的事。』
「说啥呢你这家伙。把我卷入了这么荒唐的时间里,用哪个脑袋才能吐出这种台词啊?」
『问题的源头的确是在我这,这我承认。不过啊龙之介,引发这件事的是你吧?引发了一次事件就要负起责任,这不是你小小的自豪吗?嗯?』
姜还是老的辣啊。
老爹一下就戳中了我的痛处。
「……我说啊,那个吸血鬼,已经在我眼前灰飞烟灭了哦。这样责任什么的不就都……」
『不死身的吸血鬼那样可死不了,否则的话老子也就不会这么辛苦了……啥时候就会在某个地方复活了不是吗?』
「说什么复活啊,像是蘑菇一样——」
这时,我的台词停住了。
不是某个地方。
是直到刚才那家伙还在的、以压倒性的优势伫立,想要咬向我的脖子的吸血鬼所在的地方。
不觉间金发的吸血鬼横卧在那里,发着呼噜呼噜的鼻息声平稳地睡着。
「唔噢噢……」
好强。不愧是怪物。
简直是个连引田天功(译注:日本的魔术师)都会吓一跳的大幻影。
『毒大概已经消掉了。』
老爹说,
『就是说应该是恢复原样了。就像刚从仓库里出来那时一样,她变成了那个脑袋不好使记忆不清楚,有点傲慢的金发小鬼了。不管和原来相差有多大,一旦她再次复苏的话,都会有很多的消耗……身为糟糕吸血鬼的那家伙应该已经被拉到体内,暂时不会出来了吧。』
说着,老爹深深叹了口气。
『哎呀哎呀,不过那要说困扰也是困扰呢。明明我难得那么辛苦,用十几年时间把她变成了无毒无害的小鬼,全都被笨蛋儿子你那笨劲儿给搞砸了。唉唉,你打算怎么办啊?』
「…………」
我陷入沉默。
并不是我甘心受到讥讽,
而是从老爹的话嗅到了一种异样的味道。
我有什么过失的话,就要被鬼咬断了脑袋——他会非常高兴地纠缠着这一点——我那混帐老爹通常都是这样的。
然而现在,不如说他的声音更冲——是因为钢球中了?不,并不是那种感觉。
「混蛋老爹。」
『干啥?无能儿子。』
「你在想什么?话说回来,刚才你是很生气吧?还说你常年的计划都被破坏了。」
『没错。已经不归我控制了,这件事。』
「啊啊?为什么?」
『龙之介,你负起责任来。』
「哈?」
不顾摸不着头脑的我:
『我是打算对那个小鬼放置不管的。消了毒,大概变成了无害的人类,却因为你的失误,她才又活性化的。』
「…………」
『一旦活性化了,她早晚会变回先祖的形态的。吸血鬼状态的那家伙有多糟糕,你也应该知道吧?』
啊啊,知道。清楚得我都烦了。
我可不想再一次遇到那么可怕的目光了。现在回忆起来还会觉得一阵尿急。
『我想到了几个处理方法。第一是直接再度封印。不过那对老子而言太麻烦了,再加之那个小鬼被封印的十几年间一直在一片漆黑之中孤身一人。她的确是个糟糕的吸血鬼,但即便如此,你不觉得那样她还是太可怜了吗?』
「嘛……或许吧。」
『第二个当法师,不留后患地把她杀掉。不过啊,这也很麻烦不是么。嘛,比起在漆黑之中孤身一人,说不定这边还更可怜一点。』
「不,能杀掉的话一开始就不会有那孩子了吧……而且别说杀掉啊,听起来好危险。」
还有,毫无疑问那家伙是个怪物,不过能算是活着吗……算了,我也不知道用『活着』来表述吸血鬼是不是合适。
总而言之,无家可归的动物或是受伤的动物,我就会捡起来负责照顾。也就只有这一个处理方式了。
我并不是打算成为博爱主义者……但如果是努力就可以拯救的生命的话,果然无论什么我都会去做。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那剩下的办法就只有一个了。你想办法照顾她,养着她吧。别无他法了。不是挺好的嘛龙之介,有时你发挥专长的时候了哦?』
「…………」
『连那都不愿意的话——嘛,没办法了,也就得我替废柴儿子擦屁股了。虽然麻烦得很。』
手机另一边传来哼哼的笑声。
在我听来,那是性格恶劣的老爹把给我的选项逐个击破的声音。
啊啊可恶。
这样一来,不就只能由我这边退一步了嘛。虽然我也知道自己被老爹掌握在手心里。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会负起责任照顾她的,无论如何。」
『哦,是吗是吗。那真是可喜可贺。』
「作为交换,你要协助我哦?养动物的方法只要调查就可以,吸血鬼可就不是了。」
『这点我接受了。嘛,儿子要走出一崭新的大门了,不用道别照直往前走吧。不用担心。』
…………呀嘞呀嘞。
再怎么说这话也太过分了。
嘛,最开始被拜托照顾那小鬼的时候,我就隐隐地想到会不会变成这样了。
本来,对我而言——
【不必多加思考,都能知道不可能是我想去照顾这个小鬼。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那小鬼只是偶然在一瞬间和我的人生交会,她偶然又没有可以去的地方,我偶然又多横扫有点余裕,照顾这家伙,当真就只有这个理由而已。】
——就只有这种程度的打算呢。哎呀哎呀……
『啊啊对了。这事还先别和耀子说哦?』
没意识到我这边的想法,老爹心情愉快地说道。
『这种话要是不挑好了时间说,我的命都会被拿走呢。啊,也不要和美园酱说。』
「美园也不行?」
老妈暂且不谈,美园也不行吗?
照顾那个小鬼已经有一半是既成事实,美园也大概认可了那一点。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值得隐瞒的了。
『毕竟对方是个吸血鬼啊,要在很多方面做很多准备才行。好不容易不用彩礼和结婚戒指,为啥麻烦事儿还是这么多。果然世界上没那么简单的事儿呢。』
「哈啊。那边就算了,我也不大明白。」
……
…………
………………
「喂,混蛋老爹。」
『干嘛,蠢货儿子。』
「刚才你说啥?」
『什么说啥啊。刚才我说了那么多,不知道你指什么。在向别人提问的时候,要把意图明确一点啊。』
「别在这时候有拿出一脸父亲的姿态说教。彩礼?结婚戒指?你在说啥呢?我可只是说要照顾那小鬼而已。」
『喂喂,龙之介,你不是说了嘛,“会负起责任”。在这个国家,男人说对女人负责人的话,就只有一个意思吧。』
我本该敬爱的父亲,像是说着宇宙的真理一般。
就像是在确认老早以前就定好的路线一样口气。
如此说道——
『那个小鬼——就是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克多?德?艾特?菲斯。那家伙,从今天起就是你老婆了哦?』
——那么。
话题的展开开始向着微妙的方向进展了。这次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应该说的事,不说就不行的事还剩下很多,不用说,我当然很清楚。
比如说刚莲寺的由来。
老爹、老妈和江藤三人的姻缘。
我、美园和江藤交织的,奇妙的关系。
尤其是,让人笑不出来的吸血鬼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克多?德?艾特?菲斯,是经过怎样的过程完全成为废柴宅NEET的这种令人害羞的故事等等。
各种各样,还有很多。
这些都还能说上一阵子吧。
故事才刚刚开始,吸血鬼和我的暑假也才刚刚开始。
这个暑假的故事,恐怕会成为我人生中最长的一个吧。今后,我也将不急不缓、不慌不忙的为您细细道来——我就把这个声明当作这次的结束语吧。
那么,有缘再会。
后记
大家好,我是铃木大辅。这次为您奉上的是新系列『NEET吸血鬼,江藤小姐』的第一卷。
这个系列描述的是喜欢动物的主人公与金发萝莉吸血鬼之间温暖人心的故事。虽然基本而言是正统的恋爱喜剧,但我认为它可以响应很广的需求,特别向能对『说话老气的金发萝莉』『无表情的虐待狂青梅竹马』『打屁股』『不穿内裤』等等关键词产生反应的人推荐。对于这些关键词没有兴趣的人,我则推荐您『管他怎么样总之买了!』
那么,我借这里做一下宣传。
这次『NEET吸血鬼~』系列开始之时,我们要展开一个小有特色的活动。
名字是『就算是NEET吸血鬼只要有爱就没问题了吧』活动!
这次活动是本作『NEET吸血鬼~』和由MF文库J发售中的『就算是哥哥只要有爱就没问题了吧』两系列关键词组合,跨品牌的越境合作。
这次的活动厉害到由富士见书房的书,为其他商标下出版的书做广告的地步!
详细的情况我还没有调查所以可能说的不对,但这恐怕是轻小说界的第一次试水吧?
顺便一提,MF文库J发售中的『就算是哥哥~』的角色和『NEET吸血鬼~』中的角色联袂公演的新作短篇,将作为这次活动的特典,还望您能阅读(详情请见书腰or富士见书房的网页!)
因为难得两个系列的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我也想看看各个系列中登场人物之间的互动的故事,因此,我就绞尽脑汁写出了那一篇。如果您能读过的话,那将是我的荣幸。
在最后,担当编辑H先生,插画担当的空中幼彩先生和很多初次见面的相关人士,在你们的的支持下这本书才能送到读者手里。借此场合,我要向你们做出感谢。
我也要向协同举办这次活动的人致以最大级别的感谢。你们为了各种各样的调整而尽心尽力,真的是非常感谢。如果以后还有类似的机会,还希望您们可以继续协助。
顺带一提,『NEET吸血鬼』的第二卷将在夏天的时候为您奉上。
那么再会,希望那时我们可以再度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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