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I 魔女与妄想分子
——这是哪里?赛莲感觉到左手触感而缓缓抬起眼睑,洁白天花板在眼前于焉拓宽。看来自己似乎睡着了,她的视线就此转向感受到某种触感的左手。「啊,你醒来了吗?」眼前有位不熟悉的少年,他似乎在对自己的手做什么。当赛莲看见少年后迅速清醒,恐惧宛如破表般泉涌而上。「不!不要!」赛莲浑然忘我地拿起映入眼帘的镊子,将镊子丢向少年·夏树的脸。「唔!」夏树从原本所处的位置闪避,镊子擦过他眼角。「喂、喂。」「不要!呀啊啊啊啊啊!」夏树原本打算向她搭话,但赛莲却陷入恐慌地从棉被里跳出来,甚至匍匐在地爬行到墙边。「不要……别过来。」赛莲眼泛泪光说道,娇小的身躯颤抖,她的碧蓝眼眸仿佛映照出怪物般看向夏树。——看样子……她受过很凄惨的待遇。夏树露出悲痛万分的表情。夏树鞭策自己疲惫不堪的内心,打算履行身为军人的义务。「拜托你听我说。」夏树不加思索的伸手,赛莲边说「不要!」并以狗急跳墙的力道全力猛抓伸出来的那只手,他的手背被她抓破流血。「不要、讨厌。」当赛莲看见夏树流血后抱起头,犹如要将脑袋藏起来般,她的姿态简直就像抗拒挨打的小孩,夏树看见她这副模样后胸口更加疼痛。——他们究竟对如此年幼的孩子……做过什么?夏树缓缓与她缩短距离,以温和声音对赛莲讲话。「很抱歉我让你感到害怕,今天清晨时分我发现你倒地不起才把你搬来这里……因为看見你好像受伤才擅自帮忙治疗,我没有别的企图。」赛莲看向自己的身体,从纯白连身洋装探出的白皙手脚都缠紧绷带与纱布,接着她再重新看向夏树,他的表情沉稳而眼神温柔。「……治疗?」赛莲诚惶诚恐问道,夏树边微笑边点头应是。她慢一拍才慌张失措地遮住右手刻印,垂首利用眼角不断偷瞥夏树。夏树立刻想起赫奇萨的事,为了让她安心而笑得更灿烂。「我还没帮你治疗完,可以请让我继续吗?」赛莲杏眼圆睁,她似乎因为难以置信而摇头。夏树打算再次靠近她,这次她没有胡闹。「脸也有伤啊。」夏树看见赛莲脸颊上的擦伤,拿起放置于地板上金属制的红色小盒子,小盒子的上盖自动打开,好几条蓝光往天花板延伸。「擦伤·E,数量·一,女性·脸颊。」夏树如是说,接着光线收束,取而代之出现〔OK绷〕的影像。当夏树碰触影像时,影像顿时转变成真正的OK绷,赛莲的注意力被光线的戏法吸引。「嗯?这个啊,这是利用基本粒子转换成的急救箱,很方便吧。」尽管夏树讲得若无其事,但这却是这个世界没有的科学技术。夏树打算将OK绷贴到赛莲的脸颊上,她却因夏树的手靠近而微微颤抖。夏树察觉到这点而停下动作,他思索该怎么做才能获得她的信任。隔一阵子后,夏树展示自己的左手给她看。「我这双手是为了保护你们这种孩子而存在,绝对不会加害你。」赛莲察觉到夏树手上布满无数大小旧伤。当赛莲看得入神时,夏树紧握起她的左手。「反过来说,假如有害你哭泣的家伙出现,我就把他揍飞到星星的彼端……我跟你约好。」夏树让赛莲看见他的拳头且温柔笑对。对赛莲来说简直是犹如魔法般的话语,她的恐惧宛如破洞的气球般迅速萎缩。毕竟自从她变成那个以来,还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夏树打算再帮赛莲贴OK绷,她察觉到这点后将脸颊凑近夏树。「真是的……这漂亮的脸蛋都被糟蹋了。」「唔!」出乎意料的话贯穿赛莲胸口。赛莲眼眶内的泪水攀升,紧接着倾泻而下。「呜……呜呜。」赛莲接受夏树治疗时却哭出来,他不晓得她哭泣的理由,因此仓徨失措。「抱、抱歉,很痛吗?」赛莲摇头说不是,接着开始嚎啕大哭。「呜呜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赛莲像孩子般放声大哭,但流出的却是欣喜的泪水。她没有挨骂,没有挨揍,没有遭受责备。不仅如此,对方甚至温柔待她,简直就像被当成普通人对待。夏树的手很温暖,讲的话很温柔,他的看护令她感到很高兴。赛莲哭着抓住夏树的上衣,他苦笑的同时询问她。「我叫冰室夏树……你呢?」「赛莲。赛莲、汀、娜、安、格、毕司。」赛莲哭哭啼啼的自我介绍,夏树抚摸赛莲的头。「原来如此,你叫赛莲吗……这是个好名字。」夏树觉得如获救赎,因为在这不论做什么都会遭人鄙视的世界里,他感觉自己还是第一次获得肯定。 就在同时,窗帘紧闭的这间昏暗房间内,手机来电铃声响起。紫贵仰赖声响以手摸索铃响来源,她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接起电话。「你好,我是九重……田中同学?我今天休息,大概还要再睡四小时。」紫贵睡眼惺忪地听对方讲话,接着她从沙发上弹起。「赛莲从医院逃跑?」紫贵的睡意一口气烟消云散。 或许赛莲哭累了,治疗完后她再度陷入沉睡,夏树确认赛莲睡着后,原本打算倚靠墙壁稍微小睡片刻,没想到却居然真的睡着。时间走到十四点半,夏树位于别人借他使用的这间屋子的客厅。「嗯——」夏树双手环胸地呻吟,他已经坐在客厅地板上烦恼好几分钟。「?」赛莲稍微侧首,她在盘腿就坐的夏树后方跪坐,抓住夏树的军服不打算放开。目前她正在品尝夏树给的——有抑制空腹作用的营养剂。——虽然目前能暂且放心,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赛莲清醒后就一直是这副德行,看来她已经彻底黏住夏树。虽然这件事本身他觉得无所谓,但夏树却很担心她是否会留下PTSD,也就是俗称的心理阴影。她大概是在前几天的马里斯袭击中仓徨逃出的,从赛莲陷入错乱的情况来看,事态理应相当严重。夏树认为还是带她给专门的医生看诊一次比较好。但是照赛莲的话听来,她似乎没有亲人而且独居。尽管警察不会前来搜索她的下落,但既然她有罹患精神疾病的疑虑,就这么放她独自回家也很令夏树担忧。「你有没有能依靠的人?像朋友之类的。」当夏树回首询问赛莲时,只见她表情阴沉地垂首并摇头。夏树思考,赛莲看起来姑且还算稳定。沉默寡言与面无表情大概是她原本的性格,只有这点问题的话,夏树认为自己还有办法应付。——反正,就当作是好人做到底吧。夏树下定决心。「那么,你要暂时留在这里吗?」赛莲以眉梢下垂的表情听夏树问道,接着她露出惊讶表情抬头。「如果你愿意就尽管留下。再次声明,我没有其他企图。」老实说夏树也很伤脑筋,毕竟他的存在遭人打从根本否定,对方欠缺深思的误会从而把他当作战犯对待。他很想忘掉一切,从而逃离这个现实。或许这种想法只会给赛莲徒增麻烦,但每当夏树看见她时,他认为即使自己稍微放缓脚步,也能谅解自己。赛莲的柳眉描绘出和缓的弧线,接着她猛点头好几次。「但是,过几天等你情况稳定后就要跟我一起去医院,这是我开的条件。」尽管赛莲稍微停顿一阵子,但最后总算以同样态度点头,于是两人的共同生活就此展开。不过夏树仍不晓得赛莲究竟身怀怎样的秘密—— 对马里斯战用机动决战兵器·规格名称为邻人。从邻人能击退皇后的稀有性来看,邻人规格的机体极有可能成为国家议题,并在国际间引发轩然大波,假使争执持续下去甚至可能发展成战争,这就是如此危险的物品。然而其根源却被谜团层层包覆,该规格的机体并非现代科学下的产物。伴随流星群坠落至沙漠的15号机。在水深超过超过一万公尺海底长眠的19号机。然后在理应不存在任何事物的海面漂浮的1号机,这架狄丝特布伦也是其一。由于各机体都涵盖暗示塔罗牌大阿尔克那的描写,因此谣传机体存在与塔罗牌张数相符的数量,目前全世界公开的邻人共有十一架。然而这个人类希望却蕴含一项重大缺陷。即是机体的驾驶员毫无替换性。这说法或许有语病,但不是邻人挑选的驾驶员就无法操纵邻人。该项原则也能套用到冰室义塾,他们将狄丝特布伦当作兵器投入战线大约是一年前。从他们发觉赛莲的资质,长时间按兵不动,直到后来总算能让她投入战场。获选为邻人驾驶员的前提条件,是仅限拥有两个赫奇萨刻印的人,拥有驾驶邻人资格者则被称为【邻近者】。第二富士目前正因为邻近者失踪而陷入严重骚动。 彼此的自我介绍告一段落后,夏树开始物色起屋内,发觉雷鸟出借的屋子相当奢华。六张榻榻米大的客厅,洋室与和室各一间,另外还分别有厕所跟洗手间及浴室。这是以独居来说稍嫌太大的2DK,洋室让赛莲使用,和室则给夏树使用。夏树扭开系统厨房的水龙头,流露出感叹声。「生活用水竟然有牵管线至一般住宅……」夏树仔细端详从水龙头里流出的水,拿起置于层架上的玻璃杯汲水,嗅过水的味道后将水含在口中。「可以喝?而且……很好喝。」当夏树喝下少量的水后,这次他则大口将水一饮而尽,果然还是很好喝。夏树居住的月球,水与食粮采完全配给制,能够饮用的水会被以高比例参杂净化装置的【过滤石】,而且气味还有点腥臭。「赛莲,这栋公寓真厉害。」夏树雀跃地往客厅转头后,他发现赛莲将手臂穿过夏树军服的袖子。「啊,喂。」夏树原本打算提醒赛莲而放下玻璃杯,但他却看见赛莲对红色军服兴致昂然。「夏树……这件衣服。」赛莲话说到半途,夏树身体却反射性僵硬。他想起机兵部与动画的事,以为自己又要被人瞧不起而颤抖身体。夏树立刻想好借口。「赛莲,不是的……我会有那件衣服是事出有因——」 「好帅气。」 不过赛莲的反应却与夏树预期的不同。「……咦?」赛莲的碧蓝眼眸没有讥笑之意,虽然依然面无表情,但她的眼眸却传达出的情感。尽管还不足以称为赞赏,却能从中窥探到类似正向的情感。「红色立领制服,红制服……这个好。」赛莲站在镜子面前,欣赏自己身穿松垮垮制服的模样,夏树见状后感受到胸口有股暖流缓缓四溢。这件军服对夏树而言代表身为军人的荣耀,当他将手穿过袖子,就会绷紧神经。对他而言军服并非动画里的服装,是能令他想起自己生存价值的重要战斗服。「我想要、这个。」赛莲如是说,夏树伤脑筋地笑着抚摸她的头。「对赛莲来说还太早了,等你长大点再说吧。」赛莲心情好像变差,她仍旧面无表情,不过眉梢却微微下垂。http://pic.ffsky.net/images/2016/04/13/2721140b4aa38913788ef9adacd87127.jpg
「……把我当小孩。」赛莲推开夏树的手,他认为这是可爱的反抗。夏树笑着再度将手置于她头上,赛莲虽然不服气似的看向夏树,但眉头很快就舒展开来。当夏树抚摸赛莲的脑袋时,他察觉到后「嗯?」一声。赛莲穿在军服底下的纯白连身洋装——或许是她四处逃窜时残留的痕迹,但连身洋装四处破裂,洁白布料更加突显污垢,从精神卫生角度来看也有碍观瞻。「赛莲,我希望你能处理一下那身打扮。」夏树如是说,赛莲露出略显伤脑筋的表情,几经思考后她露出略带歉意的表情拉扯夏树的衬衫。赛莲的房间就在这房间的上一层楼。 「我深切体会自己是个不会教育小孩的女人。」收到邻近者失踪报告的雷鸟来到理事长室。雷鸟轻敲桌面边缘。数个映照出夏树房间的光学荧幕浮起。近乎算偷拍的这些监视摄影机,设置于第二富士每个角落。前几天赛莲逃亡时,能够找到她也都多亏有这套监视系统。关于夏树(=艾伦),雷鸟从今晚调派人员正式开始监视他。——只能要能掌握这位小朋友的秘密就好。雷鸟心想,映照在荧幕中这位少年的真面目究竟为何。就在雷鸟穿梭于各种思绪间,一边盯住画面的同时,荧幕内竟出现别道人影。雷鸟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失踪中的邻近者【赛莲汀娜=安格毕司】被监视摄影机拍到。雷鸟原本打算立即逮住她而将手伸向话筒,却将手停下。被监视摄影机拍到的赛莲看起来很开心,简直犹如花嘴鸭幼鸟般跟在夏树身后,他们两人搬行李进房间。假如——假如赛莲在毫无自觉的情况下变成笼络者,假如她能够成功拉拢那位兵器人类。雷鸟因此心生一计。不过这项计策却也隐藏她另一项真正的打算,以她来说,这实在是没出息又多余的考量。——竟然露出这么高兴的表情……你就这么中意这位小朋友吗?雷鸟看似寂寥地对监视摄影机中的赛莲笑道。接着她停止搜索。 赛莲身穿有荷叶边的女用衬衫与格纹红裙,再披上灰色开襟毛衣。当赛莲换完衣服后站在厨房陷入沉思,她在想不晓得帮助自己的那架红色战斗机,那位驾驶员是否就是夏树。赛莲轻轻用抹布擦拭洗过的盘子,叠起好几片盘子后收进橱柜里。她作业的同时望向夏树背影。夏树将赛莲从屋子里拿过来的调味料与食材等收进冰箱。「辣油?看上去是漂亮的琥珀色……不是染料吧?」夏树的声音相当有特色,清亮却颇具男子气概,能令人感受不可思议的魅力。然后赛莲感觉那位驾驶员,似乎也是这种声音。赛莲小声喊「喂,夏树」,但他却沉醉在拿在手里的酱油瓶,打开盖子闻起味道,赛莲才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结果夏树竟然把酱油倒进杯子约半分满。「这边这个叫、酱油、啊,是饮料之类的吗?」赛莲高呼「噫」一声。夏树面露(莫名其妙的)期待表情并将杯中的酱油一饮而尽。「噗噁咳!咕啊!噗噁噁!」夏树果不其然惊人气势地呕吐酱油,夸张地疯狂咳嗽,整个人逃也似的瘫倒进水槽,立刻将水龙头开到最大。「这东西是……怎么回事!哦噁噁噁噁!」夏树的举动与喝醉酒的父亲朝马桶呕吐的模样无异,讽刺的是他端正的容貌,反倒加速强化这令人遗憾的感觉。赛莲手忙脚乱地将盘子置于收纳柜,随后轻抚夏树后背。「酱油……不能喝。」「是、这样吗?」夏树虚弱地漱口好几次,赛莲认为夏树不是那位驾驶员。 富士光三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刚才研究室长向他提交汇整好的报告用检查结果,但是报告内容却明显刺伤光三的自尊心。真正的改造人类,邻人规格以外能击败皇后的战术兵器,甚至是超高性能的光学武器——无论上述任何产物都无法以现代科学技术制造,尽管如此却确实存在。这一切理应有原由才对,从动画里跑来这种答案根本不值一哂。光三思忖,刚才列举的产物,若是以科学根据当基础来解释的话确实不可能存在,毕竟这些东西现代科学根本无法制造,但是也不能说未曾发生过类似案例。就是邻人。几乎无法解析那架充满超科技规格的机体。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例子就是主引擎【罗布林卡】。邻人的运转与修复,不仅能用来当作黑盒子武器。若是将之利用在和平的日常生活中,甚至足以供给全日本相当长时间的电力。即使人类得手这种宝物将近半世纪,却没有太大进步。身为谜团结晶的邻人、出处不明的改造人类、重现动画里的战斗机——他认为某项无法阐明的共通点,正是追溯到那位少年秘密的关键。 因为赛莲搬家而整理起屋内,等洗完澡后时间已经来到二十二点。两人饥肠辘辘,冰箱理所当然没有任何食材。此时两人朝公寓附近的超市迈进,赛莲外出时戴起宽大的草帽遮脸,夏树也没特别问她理由。夏树进入超市时双眼圆瞪,经过抛光而闪闪发亮的地板,金碧辉煌的店内同样令他吃惊,但最令人感动的是四处陈列各式各样食品。「食品竟然有在一般店铺贩售……这个世界的地球资源也很丰富呢。」赛莲无法理解夏树的话而微微侧首。夏树紧盯一走进店里就看见的高丽菜三分钟,甚至对初次看见的鱼肉切片发出感叹。当他发现苹果与橘子堆成的山,则惊愕地说「竟然没有烘干?」每当赛莲看见夏树的夸张反应都觉得很不可思议。这次夏树驻足在排列整齐的便当堆前。「真厉害,居然还有这种东西。」这里即使称不上宝山,但在夏树眼里看来也相去不远。夏树简直像眺望玩具的孩子般,物色起摆放便当的层架。他伸手拿起有肉丸的便当,将便当从侧边与斜角仔细端详,用手指数起便当里的小菜并发出「哦哦」的声音,再把便当递给赛莲看。「这不是合成精制肉吧?」「精制肉?你说绞肉?」赛莲认为自己听不懂夏树讲出来的曰文,然而他却开心地将拿在手里的便当放进提篮里,接着再拿起新的便当询问赛莲。「这种白色的酱汁是什么味道?」「类似……美乃滋?」「美乃滋!这我晓得!」夏树激动点头,赛莲则满脸问号地陷入混乱。「是用醋和鸡蛋做的酱汁吧?以前别人有给我吃过!印象中是相当滑顺的口感!但是地球人这种主意还真奢侈,在我们那边要把鸡蛋拿来当调味料简直太浪费了。」「?」尽管赛莲跟不上夏树的对话,但他仍旧满脸骄傲地继续讲解。「你别看我这样,我也来过地球,不对……是来过日本国好几次。也吃过纯正食材,还曾有段时期每天都能吃到菜肴,我也会拿筷子喔。」赛莲不明白刚才那番话究竟哪里具有戏剧性。「油炸粉末吗,真令人怀念。这食物是拿乌鸦去油炸的吧?」「……炸鸡块是拿乌鸦做的?」「不是吗?那是拿鸽子做的吗?先别管是拿哪个做的,不知道是怎样的味道呢。」夏树再将一盒便当堆进提篮内。「啊,这里有没有一个人只能买到多少,这类的食品购买限制呢?」「?买很多的话,店员会很高兴。」「你说、什么?」夏树听见赛莲的话后不禁全身打起哆嗦。「在感恩节发配粮食时明明每次必定引起暴动,你居然说没有购买限制?」夏树吃惊到背后简直像引起大爆炸,由于他表现得实在太讶异,赛莲不禁跟着吃惊。「好!」不知道夏树想到什么,他露出今天最灿烂的笑容,一手拿两个便当不断将其放进提篮中,赛莲依旧深陷惊讶。当夏树打算把第十个便当放进提篮时,遭到赛莲制止。「你!你肚子很饿吗?」「嗯?你说这个啊,一次多买点不是比较轻松吗,这样应该能撑上一个月吧?」赛莲皱眉,指向便当盖上的保存期限。「明天中午,它就会死掉。」这次轮到夏树吃惊。「竟、竟然连一天……都撑不过去吗?」夏树露出遭受沉重打击的表情。「这种稀有的纯正食材,真令人难以置信……剩下来该怎么办。」夏树惋惜似的将便当放回陈列架。以赛莲来看她不想在此久待,迅速斟酌好几天分的食材后放进夏树的提篮里,夏树见状询问赛莲。「赛莲,这是什么?」「?我要做、晚餐。」当夏树听见赛莲的话,背后简直像闪起落雷似的。「难道說你要做的是……菜肴?我今天能够吃到饭菜吗?」赛莲停顿一阵子后用力点头。夏树撑大鼻孔,顿时憋住涌现出的满满笑意。夏树只留下一个便当,其余全都摆回陈列架上。他边哼歌边从长裤口袋里掏出钱包,数秒后表情陷入阴沉。「抱歉,赛莲……应该一开始就先问过你才对,这个能用吗?」夏树秀出塞满钱包里的一捆纸给赛莲看。是在粗糙纸张上印有月亮与女性的几十张纸币。这是夏树居住的世界,更明确解释,这是在月球与木星间流通的纸币。但是日本废除货币制度已经历时二十五年。即使是久居国外的赛莲,由于她都身处废除货币制度的先进国家,所以也没见过货币。「这是什么?」她做出最令夏树感到害怕的反应。「你不认识IM银河通用货币?在那边的地球明明就能使用。」夏树哑口无言且伫足不前,应该说是失落地垂下肩膀,他打算朝过来这里的路线折返,赛莲却慌忙制止。「你、你怎么了?」「仔细想想,其实也没必要吃饭,毕竟我肚子不饿……啊,还有饭菜,你就不必做、我的份了。」完全不像刚才还热情畅谈并物色便当的男人会讲的台词,察觉到一切的赛莲拿走夏树的提篮,就这么往收银台走去。「喂、喂。」赛莲不听从夏树劝阻,将提篮放到收银台上。店员说出「恕我失礼」后将物品通过收银机。收银机响起哔哔声,店员将食材全都放进塑胶袋里,赛莲从口袋里拿出白熊布偶,把布偶触及收银台的读取机。接着半空中浮现合计金额的电光文字,赛莲手指轻弹的同时浮现出〔结算〕的电光文字,接着响起哔铃声。「非常感谢您的惠顾〜」夏树手忙脚乱阻止打算拎起塑胶袋走出大门的赛莲。「赛莲!」「我有、钱。」赛莲的意思是要夏树不必介意。「不对!买东西必须要付钱才行吧!」但是没看见赛莲付钱的夏树以为她顺手牵羊。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没想到像她这种好孩子竟然会做坏事。夏树从赛莲手中抢走塑胶袋后向店员低头,接着他自己开始向对方道歉。 皎洁明月照亮四周,赛莲与夏树沿着防波堤旁的人行道漫步。「赛莲,你的心情也差不多该好转了吧?」「……」拎着购物袋的夏树说道,赛莲却仍旧坚持无视他。赛莲头转向一旁,用手指捏住夏树的军服,他的脸颊上有四道爪痕。与其说夏树像陪做坏事的孩子一起道歉的父母,不如说他只是不听别人讲话且语带哽咽地不断向对方道歉,结果这举动惹得赛莲动起肝火。「我第一次遇见、不认识电子货币的人。」「所以说……我真的不知道那只熊里头有钱嘛。」听见夏树如是说,赛莲刚才在内心冒出的疑问再次复苏。赛莲从没看过利用电子货币以及信用卡以外的结帐方法,进入超市时她同样感到疑惑。毕竟赛莲从来没见过,光是看到食物就如此感激涕零的人。「夏树是……从哪里来的?」赛莲率直提问,当夏树被她的碧蓝眼眸注视时停下脚步。冰室夏树这名字不过是假名,自己是从你们口中名为动画的世界来的,这种话夏树当然说不出口。其实他本人比别人更想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为什么自己会跑到这个世界。还有自己是否真的就是艾伦=巴札特。动画情节与自己保有的记忆相同,即使他自认是从那个世界过来的,却苦无能够证明自己就是艾伦=巴札持的证据。他当然也试着从别种角度思考过。或许眼前的一切全是幻觉,他会不会是遭到催眠攻击等手段被别人洗脑之类。若是自己落到敌人手上确实很可能发生。毕竟在艾伦所处的世界,洗脑是存在现实中的科学技术。平时他都会以后者去摸索局势,但是那部动画却阻挡在他所有思维前。仅仅身为故事齿轮的动画人物,艾伦=巴札特。在他内心深处并不想承认这种动画人物就是自己。毕竟这种做法不过是列举出可能性,仰赖这点借此安慰自己罢了。「对不起。」赛莲如是说,夏树回神。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沉默不语。赛莲看见夏树颓丧的表情时下定决心,她双手拉扯夏树军服,他的身体突然往后倾斜,双脚差点因此打结。「赛、赛莲?」夏树讶异地惊呼出声,赛莲决定替他做一顿美味晚餐—— 烤到色泽恰到好处的绞肉块,为使其黏固而加入鸡蛋与太白粉,其中还放入大量切成末的洋葱,这是俗称的汉堡肉。由于夏树长年食用的,都是要称为饮食也实在太过粗糙的食物,因此对他来说是个未知的体验。汉堡肉被盛进盘子里,再被端到餐桌上并置于夏树面前。刚煮好的白饭、美乃滋与番茄酱也都放在桌面,最后再将莴苣切碎装饰在餐盘上,这顿迟来的晚餐便大功告成,赛莲坐在夏树正对面。「如果不好吃的话……我向你道歉。」赛莲怯生生说道,但是夏树已经没在听她讲话。「刚出炉的……菜肴。」夏树发出清晰可闻的吞的口水声,将筷子执于手中,筷子尖端颤抖地夹断汉堡肉再送进嘴里。他深受冲击,回想起来从昨天早上吃过抑制空腹的营养锭后,就再也没吃其他东西。他猜测冰室工作人员送来的餐点混有药物因此也没碰,昨晚观赏动画时,由于连续受到强烈冲击,他甚至不记得紫贵是否有端出过任何食物。「好吃。」夏树双眼圆睁,开始饥渴似的将菜肴送进嘴里,赛莲败在他的气势下,她在手伸到盘子前就停下筷子。「……好厉害,是纯正食材,没有半点臭味。」赛莲才想说夏树又讲自己听不懂的话,接着他再度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继续吃饭。赛莲看见他这副模样总觉得很高兴。她兴冲冲地用筷子将自己的汉堡肉切成两半。再将半片汉堡肉放到夏树的盘子上。夏树吃惊地看向赛莲,赛莲点头表示他可以吃掉。夏树似乎很高兴地将食物塞满嘴里,慢慢咀嚼以享受味道,接着再咽下去。「唔、唉……你真厉害!竟然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餐点!」夏树坦率地认为赛莲很厉害,她似乎感到害羞而垂首,双手动作也扭扭捏捏。「……多、吃一点。」夏树反射性回一声「好啊」,闻言的赛莲再次感到欣喜。自从赛莲遇见夏树后,就沉醉于他的一举手一投足。当赛莲凝视夏树时,发觉他将嘴里的食物咽下,然后——「?」夏树突然露出仿佛遥想般的目光,随后眉头微蹙。赛莲想说他又来了。夏树好似察觉到赛莲的视线般,他笑对赛莲说「很好吃」。「夏树……为什么你要难过?」 赛莲不禁提问,夏树以为自己听错,甚至不隐藏吃惊的态度看向赛莲。「总觉得……你好像很痛苦。」赛莲很在意他们从超市回来时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不只一次。夏树偶尔会像刚才那样突然露出很痛苦的表情,她已经好几次看见他这副模样。赛莲隐约觉得夏树在勉强自己。当夏树被赛莲如此一说就停下筷子。他原本打算放声大笑,但却只能以苦恼笑容掩饰。「没那回事。」赛莲觉得很不可思议,因为夏树看起来实在不像没事。赛莲伸手,娇小手掌触摸到夏树脸颊。「夏树、很不会说谎。」夏树讶异,被赛莲纯洁无瑕的碧蓝眼眸看穿才不禁脱口而出。「……因为我是异端分子。」——快住口。夏树这话是讲给自己听的,却无法阻止自己如脱缰般的嘴。「异端分子?」「这里只有我脱离常识范围,我因为是我而被人瞧不起……但是说不定我连异端分子都算不上。不仅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甚至连自己本身……可能全都只是幻想(谎言)也不一定……」——拜托……别再继续沦陷了。夏树满脸不甘心似的说出「抱歉」,向赛莲道歉且内心充满难堪情绪。另一方面,赛莲听见他这么说时不禁猜想。夏树可能跟自己一样都没有任何人陪在身旁。赛莲询问夏树自己在意的部分。「谎言?」「我的一切都是由幻想(谎言)构成……这种话,就算讲了你也莫名其妙吧。」夏树以忧愁表情别开视线,接着赛莲捏住他的袖口。「夏树、就在这里。」赛莲拉起被她捏住的袖口,夏树抬头。「夏树不是谎言……因为你就在这里。夏树待人温柔是真的,夏树帮助过我,我遇见夏树觉得很开心,真的非常非常……高兴。这份心情确实在我心中。所以一切……都是真的。」赛莲将单手置于胸前,仿佛无比敬重这份温暖的情感般。「所以夏树……不是谎言。」赛莲以诚挚而耿直且通透的声音说道。夏树瞠目结舌,少女仿佛宣誓般对少年说道。「若是有谁敢说夏树是谎言,我就对他说你是真的……有谁欺负夏树的话……我、我就揍飞他。」这对夏树来说实在是出乎意料外的话语,赛莲说愿意证明自己的真实性,她以娇小双手挥舞紧握拳头如此说道。「我站在……夏树这边。」那位无比畏怯,内心满布疮痍的少女竟会这么说。然而赛莲献出的话语并无虚假。因为她明白被那种怪物蛮不讲理单方面玩弄,却又无所适从的痛苦,所以才有办法站在夏树这边。身为邻近者(身为魔女被白眼看待)的自己,肯定能明白夏树的痛苦。「怎么回事,怎么会。」夏树体内沸腾的感觉仿佛即将迸散。他觉得双眼周遭变得灼热,赛莲的脸蛋也变得朦胧,他感到害羞似的垂下视线,仅剩一口份的汉堡肉看起来变得扭曲歪斜。他未曾料想在这个只能放弃一切的世界里,会有人对他讲这种话。不论是他做过的事、讲过的话,甚至身为艾伦=巴札特也都……不断遭到否定的夏树,赛莲的话语究竟如何在他内心回荡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冰室夏树(艾伦=巴札特)趴在餐桌上痛哭。他连同今早没有哭的份一并……嚎啕大哭。愤忾擦拭眼睛的声音格外响亮。艾伦如同孩子般好几次吸鼻子并落泪。他能够哭泣,能够面对真实的自我,甚至有人表示愿意站在他这边,正因为在赛莲面前才能坦然面对自己。艾伦将自己被嘲笑为妄想分子的不甘心,还有最重要的是,他的一切都被当作动画而惨遭否定的空虚感,将这些全都对在这世界仅此唯一的同伴吐露。赛莲重新在他隔壁坐好并伸出自己那双娇小的手。「好乖好乖。」赛莲摩擦夏树后背并抚摸他的头。她不断这么做,而且毫不厌倦。直到艾伦停止哭泣为止——直到他必须再次变回【冰室夏树】为止,届时为止——她都愿意慷慨地将他对自己做过的事回报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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