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Gray-man [星野桂x城崎火也][第2卷 第四十九个名字][祖国版][录入完毕]

拢着红色的头发,让人不由地想到了“炎”。青年缓缓地闭上了没有带遮眼罩的左眼,立刻黑暗就降临了。

在漆黑的没有光的世界里,传来了严肃的问话声。

“来者何人?”

青年镇静地回答道:

——书人的继承者。

“书人又是何人?”

——所谓书人就是历史的旁观者、记录者。把世界的黑色历史记录下来,并留传给后世的人。

不拘泥于一个地方,要到所有的地方巡游、漂泊,用一双眼睛铭刻历史,记录历史,这就是我的使命。

“书人应该怎么做?”

——不移情,不留情,跟各种各样的人交流,然后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似的离开。

“记录人”是不需要感情的,必须把历史原本的不参与任何私情的去记录。

“现在我再问一次,你到底是何人?”

——书人的继承者。名字每到一个新的地方以后才取,然后每次换到别的地方时再扔掉。

现在同时也是黑色教团的驱魔师。我现在的名字叫——“拉比!”

听到自己的名字后,青年睁开了左眼。穿着中国风格的宽松衣服的个子很小的老人,打开了门并站在那里。

疏松的头发在头顶被拢在了一起,双眼散发出敏锐的目光。因为眼睛化过妆,所以显得很黑。

无论是谁都会好奇他与众不同的相貌,具备了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迅速成为众人焦点的素质。

老人就是现在的“书人”,同时也是自己的师父。

“我有任务。请马上为我做好启程的准备。”

好像“黑色教团”又来了联络,说有新任务。

现在,企图把世界引向灭亡的千年伯爵,和梵蒂冈直属的军事机关黑色教团,赌上世界的命运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战斗。

作为师傅的书人为了记录黑色历史,和拉比一起成为了驱魔师,直属于黑色教团。

千年伯爵为了灭亡人类制造了兵器“恶魔”,而驱魔师是唯一可以对抗“恶魔”的存在。驱魔师被一种称为“驱魔圣器”的不可思议的物质所选拔,能够操纵这些物质。

驱魔圣器又被称为“神之结晶”,所以驱魔师也被称为“神的使徒”。

神的使者——吗?别开玩笑了,拉比轻轻的笑了一下。

“怎么了,拉比?”

“没事。”

现在,黑色教团直属的驱魔师还不满二十人。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在世界各地跑来跑去。

拉比穿的黑色教团的服装,是驱魔师的标志。

当穿上这套服装的时候,自己就会变成驱魔师。实质上只是见习的书人而已。

“我说,这次去哪?”

“法国。”


一个小个子的青年,黑色的头发任风嘲弄着,眼睛注视着前方一动不动。他身着白色的团服,象征着他那清廉的心。

他身子一动也不动,背部挺得笔直,眼睛一心一意的盯着城市的入口处的样子,让人不由地想到等待主人归来的忠实的狗。

“你真是一点也没有变呢……”

拉比静静的注视着从远方归来的青年,嘟哝道。

青年的名字叫达克。黑色教团的团员,以信息收集为任务,直属于探索部队。

去巴黎附近的erize城市调查一个奇怪的传言的达克,判断说这里有恶魔在作怪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来拜托黑色教团总部的驱魔师,请求支援。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拉比的师父书人才急急忙忙赶过来的。

“怎么了,拉比?”

旁边的书人突然停住了脚步,惊讶地抬头看着自己。

“老头儿,在这稍微等我一下。”

师傅被称为老头儿!拉比快步向达克走去。

探索队长为了搜寻驱魔圣器和千年伯爵,不得不在世界各地到处奔跑,是经常与危险为伍的工作。在跟恶魔的战斗中,丢掉性命的人也不在少数。

也就是说现在正在执行任务中的达克应该很紧张。拉比把自己的武器锤子拿到了手。伸缩自由的锤子眼看着越来越大。

他策划了个小小的恶作剧。

拉比隐藏了脚步声,抹掉了杀气,偷偷地来到了达克的背后。

然后摒住呼吸,轻轻地举起了锤子。

可能是感觉到了什么,达克迅速地转过身来。他那青色的眼睛睁得出奇地大。

“拉比!”

几乎和这声音同时,拉比的锤子落了下来,重重地打了下去。

“啊,好疼!”

达克皱着眉头,捂着头,在一旁看的拉比开心地笑着。

“达克,你太粗心大意了!作为探索部队成员,你应该时常注意自己的身后。”

达克露出了不可原谅的表情,就好像被主人训斥了的小狗一样。

“你太过分了。我们那么久没有见了,你竟然突然给我来这个?”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再忌恨下去,就跟小学生没有差别了。”

只有一百六十二公分的达克跟拉比有十五公分的身高差。拉比低着头抚摸达克的头,达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是,完全没有压迫力,就好像瞪眼的小孩子一样。

“你这个家伙作为探索部队的人,真是致命地反应迟钝啊~”

他笑着拍拍达克的肩膀,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压力冲过来。

“啊!”

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背后就被狠狠踹了一飞脚。拉比向前翻了一个跟头。

“笨蛋弟子。适可而止吧。赶快进入工作。”

拉比就好像不能回头的受伤的小马一样向前翻滚,直到撞到墙后才终于停了下来,浑身沾满了尘土。

“不要这样踹我!”

拉比抗议地叫道。可是当事人书人根本就没有瞧他,而是面对着达克。拉比憎恨似地盯着他们。

“好久不见,书人。”

达克背部挺得笔直,低下头深深地鞠了一躬,书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真是好久不见,达克。你看起来很精神嘛。”

“还是老头子最有精神。”

拉比一边掸掉团服上的尘土,一边郁郁不乐地嘟哝着。

“长途旅行一定累了吧?这附近有个居酒屋,我们一边吃晚饭,一边报告调查结果吧。”

拉比一直盯着已经开始向前走的达克。挺得笔直的背,还有毫不犹豫的脚步,还是跟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不,也不完全一样。刚刚没有顾虑的表情和受挫的态度就有不少变化。那个时候,达克都不会认真瞅一眼的,现在想起来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想起来突然觉得很怀念,于是达克转过头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向这边看了过来。

“拉比跟以前相比有一点变化……”

一瞬间,仿佛被人看透了心思似的。

“是吗?哪里?”

达克嘴角露出笑容,眼睛里泛着温柔的光芒。

“说话的时候能够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了。”

“……”

达克想起了当初拉比刚入团的时候,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你的眼睛像玻璃玉一样呢。虽然里面映着我的样子,可是只是反射的作用而已,里面什么内容都没有。”

从那以后,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拉比轻轻地向下看了看自己穿的团服。不知什么时候,穿这件衣服已经成为自己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了。

“我们一起工作这是第二次了吧?这次也请多多关照,拉比!”

达克脸上露出了像夏天的向日葵一样灿烂的笑容。

“是、是,彼此彼此。”

达克开心地笑了。

——这个家伙脸上真是藏不住东西啊。

现在,达克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拉比的信赖。这信赖比从正午逐渐向地平线移动的太阳还要温暖,紧紧地包围着身体。


“那个传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传播开来的?”

拉比火气还没有消掉似地,提高了声音说。即使如此,坐在旁边的达克也没有皱眉,而且还靠了过去。

在城市大路旁边的一个居酒屋里,虽然已到了傍晚时分,可是一些下了班的男人们仍然在喝酒鬼混而不愿回家,稍不留神就可能碰到旁边桌子的人。

店里充满了烟斗的烟味和烤肉的气味。男人们的笑声还有说话声,和店里的火热气氛混为一体。

达克对此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没有丝毫的惊奇,依然自然地大声说着话。

“我们先来点菜吧,你们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吗?”

对于达克的问话,书人摇了摇头。

“没有,就交给你了。”

“反正肚子很饿了,你就点一些能填饱肚子的吧。”

书人像要推开拉比似地叫道。刚刚肚子太饿,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达克微笑地点了点头,开始跟过来取菜单的年轻姑娘搭话。

“今天有什么特别推荐吗?”

“有葡萄酒煮牛肉噢,还有粗盐煮土豆和扁豆,觉得如何?”

哎呀,只是听名字就叫人流口水了。

“好像很好吃啊!那么给我上五人份的!”

鉴于肚子饥饿的情况,这么多还算妥当吧。

“五人份?!”

达克回声道。拉比安心地笑了笑。

“有我在,所以不用担心!”

“这样啊?那么,还要面包和奶酪,然后……”

不一会,饭菜就都上齐了。达克拿起玻璃杯,开始讲了起来。

“关于那个传言,是一两个月之前开始在这里传开的,现在就连城市里的孩子们都知道了。可是重要的是,具体出处目前还不清楚。”

位于巴黎西北部的这个叫erize的城市,流传着一个奇怪的传言。那就是在城市郊外的森林里有一个“拂晓的女神像”,只要到那里祈祷,就可以让已经死掉的人奇迹般地死而复生。

拉比一边回想着在教团里听到的情报,一边把面包撕成一片片的往嘴里送。面包的外面考得特别酥脆,而里面又特别松软,入口的感觉非常滑腻。

“你去看过那个叫什么的女神像了吗?”

对于书人的提问,达克闭上双眼,摇了摇头。

“非常抱歉。我几乎问遍了所有可能知道的人,还是没有找到知道正确位置的人。我也曾经去森林里寻找过,但到处都是散布着女神像的荒芜废园,不能确定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神像。”

“原来如此……可是,我们是被称为驱魔师的人,有没有发现跟千年伯爵或驱魔圣器有关的东西?”

“是的。在这个城市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根据我的调查,这一个月以来有相当多的人行踪不明。”

“有多少?”

“我已经确认了的有十四个人。”

“差不多每两天就有一个人消失啊……”

“而且,还不仅仅是erize这个城市的居民。因为erize这个城市距离巴黎很近,所以来往于这里的人络绎不绝。这样一来,除了城市居民以外的人也有消失的可能。实际上,我还听说有很多住宿客什么留言都没有留下,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原来如此啊……”

书人露出了担心的表情。拉比只是一边一个劲的不停吃饭,一边看着两个人的样子。

牛肉煮得非常嫩,非常爽口。拉比大口大口的吃着,只感觉到牛肉和葡萄酒,不知不觉间已经有点醉了。

拉比又切了一大块牛肉,正准备用叉子往嘴里送的时候,手滑了一下。

——啊,糟了!

牛肉已经飞到了书人的脸上。

拉比想道歉,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书人的拳头已经以光速打在了拉比的脑瓜上。这一重拳让拉比的眼前出现了一圈星星。

“你这个家伙到底有没有在听别人讲话!”

书人一边厌恶地拿去从脸颊上滑下来的肉块,一边呵斥道。

拉比用手捂着头,用不服的眼光看着书人。

——你的手也太快了!人家连道歉的时间、躲开的机会都没有。

“你这个死老头……”

“你说什么?”

书人令人恐怖的目光突然向这边闪了过来。

拉比不由得端正了坐姿。

“我在好好听着呢!不就是有很多行踪不明的人,而且因为这里离巴黎很近,为了工作或游玩而来这里的人也有很多,所以这里出现了异常情况。”

“嗯……”

有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那就是最近数年,本国还有德国等外国人为了找工作都蜂拥而至,使这里的人口急剧增加。对于这个一针见血的发言,书人保持了沉默。

“虽然这些问题也有跟这个事件毫无关系的可能性。可是,我听到的传言还有一个。”

“是什么?”

正打算开口的达克,偷偷地向旁边的桌子瞅了一眼。

“刚刚好……请听一下坐在旁边桌子的人们的谈话。”

拉比和书翁表面上装作在吃饭的样子,可意识却转向了旁边的桌子。

旁边好像都是一些工作上的朋友,他们的声音很大,所以听起来也很方便。

“对了,听说道莱赛鲁的丈夫,好像每到三更半夜就在大街上游移不定地到处游逛呢。”

“道莱赛鲁?”

有一个还未满二十岁的年轻男子听得怅然若失,眼睛紧盯着年长的男人们看。有一个颇具领导风范、体格健壮的男人点了点头,他的眼神非常尖锐,相当的有震慑力。

“啊,因为你刚刚从外地来到这里,也难怪不知道。这是关于这个城市里最有钱的人的故事——杰劳姆*道莱赛鲁,也就是所谓的‘资本家’那家伙。他以做西服起家,不久就发了财。除了豪华的住宅以外,还有别墅,生活过得很优雅。跟住在狭窄的小屋里,每天拼命工作的我们处于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啊,真是羡慕啊……我们一天十个小时都在这里缝制衣服,也只能勉强的填饱肚子而已。”

年轻男子深深叹了一口气。

“还不止这些呢。大约一个月以前,他的夫人死了,他心里郁闷,所以才离家出走的。”

——一个月以前。

拉比不由得看了看达克。达克轻轻的点了点头。

“可是,一到夜里,他就会呆呆地在大街上到处乱逛。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好像只有一个儿子,也无法依靠。”

“塞尔丘吧?他整天黏着母亲,一生时间都荒废了。经常夜里喝得烂醉,在街上到处闲逛。这次终于安静下来了。”

“是啊,只会乱花钱破财的笨蛋儿子,也开始有所变化了。”

男人们嘲笑似地笑了起来。

“听说佣人们也在逐渐减少呢。现在留下的好像只有一个从巴黎过来的活死人。”

“啊,就是那个孩子啊。那个女孩子在夫人死后,表情变得更阴暗了。”

“她本来也应该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孩子的。可惜现在走在路上,就算擦身而过也会因为害怕而连招呼都不敢打。”

那个男人故意在大家面前作出害怕的表情,周围的人一下子都笑了。

“虽然那个女孩还小,可是却很恐怖。”

达克看了一眼那些还在笑的男人们,开始说道:

“事情就是这样在城市中传播开来的。一个月以前,杰劳姆*道莱赛鲁的妻子死掉以后,他就整天躲在家里不出门。他的儿子塞尔丘也好像很不争气。还有,据我所知,活死人好像也发生了变化。正是在这件事前后,可以让死人‘死而复生’的‘拂晓的女神像’的传言开始流传了;而且还有很多行踪不明的人——正因为这三点,我才联想到恶魔的,你们也会有同感吧?”

所谓的恶魔就是以悲剧为材料制造出来的黑暗武器。

因为心爱的人死去,而悲伤至极的人们。千年伯爵找到他们,并提出巨大的诱惑。那就是让死掉的人再重新复活的谎言。如果你喊出了已经死掉的人的名字,被困在地狱里的灵魂就会回来。

被自己心爱的人的声音所召唤回来的灵魂,被困在用暗黑物质做成的机械里,然后再强行侵入呼喊名字的人的身体里。

死去的人,呼喊名字的人,谁都没有被拯救,这是最可恶的结局。

剩下的只是伯爵的玩具和成果,只是变成了恶魔的杀人机器。而且更甚的是,恶魔都披着人皮,所以从表面上很难跟人类区分开来。

书翁轻轻的点了点头。

“夫人的死,因为心爱的人死去的一家,传说都是死而复生的人。然后大量的人行踪不明——所有的一切都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确实,如果这只是偶然的话,就有点太奇怪了。首先,从传言的重点开始,我们到道莱赛鲁的住宅去看看吧。”

“拜托你了。”

书翁站起身来,用敏锐的目光看着拉比。

“拉比!”

“我知道了。”

拉比静静地放下叉子,抬头看了看书翁。

鉴于到目前为止的情报,杰劳姆家住宅附近有恶魔的可能性很大。虽然只是去住宅看一看,也有可能马上就会发生战斗,所以千万不要麻痹大意。

——真是爱操心啊。

看着书翁眼睛周围的黑色眼影,拉比苦笑了一下。

——我不会麻痹大意的。因为现在不管在哪里遇到谁变成了恶魔,我都不会感到奇怪的。

拉比突然感到一股寒流涌上了心头。

“那么,我们走吧。”

书翁跟达克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三个人就在这样的紧张气氛中,离开了依然热闹的居酒屋。


“这边走,往前再走一走,你们马上就会明白了。”

在达克的带领下,拉比一伙向着杰劳姆*道莱赛鲁的住宅出发了。

“原来如此啊……”

拉比不由自主地小声说道。确实马上就明白了,那里有一处和之前走过的街道完全不一样的角落。

在木质结构的朴素建筑物的尽头可以看到的是,沐浴在夕阳下的闪耀着金色光辉的拱门。从远处看,可以看到以植物为主题的优美的装饰。

“这个住宅真是壮丽啊……”

站在门前,拉比发出了大声的感慨。

在到处散布着雕像的废园里面,一座有相当历史的豪宅矗立在哪里。门扉和窗户都跟大门一样精细,可以看出是经过工匠独具匠心设计过的,给来访者一种庄严的压迫感。

按下大门旁边的门铃后,不久从大门里走出来一个小个子的少女。

少女穿着藏青色的连衣裙,外面系着围裙,一看就知道是女仆。恐怕她就是居酒屋的男人们所说的女孩吧。

少女摇摆着两条扎起来的棕色发辫,慢慢向大门走来。她的脸上并没有小孩子特有的天真无邪,而是一脸严肃。

“请问您是哪位?”

隔着大门的格子询问的少女的声音显得很冷淡。茶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猜疑。

“我们是Vatican城来的,请问你是这所房子的佣人吗?”

“嗯,是。”

少女目不转睛地盯着达克看。

虽然当初也猜到了一些,但重新审视这个少女后,发现她真的很小,充满稚气。

“你今年几岁了?”

拉比不由得问道。她身高还没有书翁高,有这像小树枝一样纤细的手指。眼前这个女孩怎么看也就只有八岁左右。

“十岁,不过明天我就十一岁了。你们有什么事吗?”

少女淡淡地答道。她那毫不动摇的威严态度,让大人们都能感觉到一股魄力。确实跟居酒屋的男人们说的一样,跟她的年龄段相比,她显得更成熟了几分。

“我们想拜见杰劳姆*道莱赛鲁先生……”

“主人现在卧病在床,谁都不能见。”

少女一点都没有犹豫,坚决地说道。真是不管你怎么说都不能见面的态度。少女继续用毫不客气的口气说道:

“请你们回去吧,失礼了。”

扔下这句话以后,少女也不问有什么事就转过了身。达克着急地抓住门大声说道:

“啊……请稍等一下!”

“克莱特,有客人吗?”

这时候,一个年轻人从屋里向这边走了过来。

“塞尔丘少爷!”

被叫到名字的少女吃了一惊似地看着年轻人。

——塞尔丘?难道是住宅主人唯一的儿子吗?

拉比开始仔细地盯着这个个子很高的年轻人观察了起来。

他年龄应该不会超过二十岁吧。金色的卷发,天蓝色的眼睛,光滑细腻的皮肤像年轻的姑娘一样白。穿着做工精细的燕尾服,一幅非常优雅、非常有教养的感觉。

达克用紧张的神色看着塞尔丘。他肯定在想这次一定不要再被晾在门外了吧。

“我是从二楼的窗户看到你们的……还在猜测莫非你们是……”

塞尔丘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达克胸前。

“果然是驱魔师!你们是黑色教团的人吧?”

达克舒了一口气似的点了点头。

“嗯,是的。我们有些疑问想请教一下杰劳姆先生,所以特地来拜访……”

“原来如此!可是,很不凑巧家父现在卧病在床……如果可以的话,你们有什么疑问就问我吧。”

那真是求之不得,达克马上就点了点头。

“那么,就拜托你了!”

“克莱特,快把门打开。”

被塞尔丘催促后,克莱特毫无表情地打开了大门。

“现在由我来陪客人们,你先去准备一些茶水。”

“是!”

克莱特轻轻应了一声后,向屋内跑去。

“不好意思,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这么说来,她才只有十岁吧?你们为什么要雇用这么小的孩子作佣人呢?”

塞尔丘在前面带路向屋内走,拉比则在后面追问。

对于拉比率直的说话方式,塞尔丘苦笑了一下。

“去年,她的父亲作为缝纫工来到了巴黎,欠了很多钱,生活非常困难。家父看不过去,就借了一些钱给他。可是后来却没有钱可以还,因为他只有一个女儿,所以就让她来这里作佣人代替还债。”

“原来如此啊——”

在这样的家庭里,雇用小孩子作佣人的现象一点都不稀奇。

在以巴黎为代表的大城市里,伴随着贫困而引发的问题不断增加。有一种说法甚至说大城市的贫困状态甚至比农村更严重。严厉的劳动条件导致很多家庭破产的事例举不胜举,与贵族和资本家阶级的富裕阶层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年纪还那么小,真是辛苦啊——”

达克的脸上浮起一片阴云。是因为看到少女不幸的遭遇而在心痛吧。达克虽然是优秀的探索部队成员,可是却很容易流露出内心的感情。

——真是天真的家伙啊!

这既是他的长处,也是他的弱点。

“好疼!”

拉比突然觉得屁股很痛,于是转过头来。书翁正拿着戕用恐怖的表情看着自己。

“你在干嘛呢,熊猫?”

“只要你这个家伙一插嘴就会跑题。你给我稍微安静一会!”

书翁低声说道。拉比勉勉强强地闭上了嘴。而另一方面,达克正在机敏圆滑地试探着深入话题。

“可是,与其说是代父还款而在这里作佣人,不如说是令尊杰劳姆先生在照顾她更合适吧。”

塞尔丘听后开心地笑了笑。

“是啊……所以家父很受人尊敬。母亲死后,因为担心父亲身体而来探病的人络绎不绝。遗憾的是,父亲还是身体不支,终于卧病在床了。请这边走。”

塞尔丘打开了屋子的门。

三人看到的是一个开放的宽阔空间。说是穷尽奢侈也不为过的超大房子。

墙壁上装饰着几幅巨大的肖像画,烛台等装饰品都看得出是经过了极细腻的加工。

可是,只有床上满是灰尘,房间内显得有点暗。这么宽敞的住宅,只有一个佣人总会有打扫不到的地方吧。

乍看之下显得非常奢侈豪华的这所住宅,拉比却不由得感到一股寒意。

“请这边走。”

他们穿过的客厅也显得非常宽敞。走过柔软的地毯,三个人在豪华的天鹅绒沙发上坐了下来。

不一会的功夫,克莱特就端上了茶水。桌上铺着纯白的桌布,上面摆着爬蔓蔷薇纹饰的高级瓷器。

“啊——谢谢,好香啊。”

拉比试着搭话,可是克莱特还是一副无言的样子。

看着默默地做着自己的工作的克莱特,达克一副想说些什么的样子。也许是因为想起刚刚谈到的她的身世了吧。

书翁催促似的看着达克。感觉到书翁视线的达克,慌忙收起了目光。跟刚刚一样,提问的任务又落在了达克身上。

可能达克已经从刚才的心情中走出来了,他轻轻咳了几声,然后镇静地向坐在对面的塞尔丘笑了笑。

“突然来打搅您,实在抱歉。我们是黑色教团的人,这你也知道了。最近我们在城市里听到了‘拂晓的女神像’这样的不可思议的传言,对此正在调查中。所以我们想向本地名人的杰劳姆先生请教一些问题。”

“拂晓的女神像……啊,已经来过我们家了,一个自称是旅行的占卜师的奇怪家伙。”

塞尔丘皱起了眉头,一副差点说出“卑鄙的家伙”的表情。

“您跟那个占卜师见过面了?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因为黑色的兜帽一直遮到了眼睛,所以没看清脸长的什么样,但可以看出是个体格健壮的中年男子。最初因为他说是来吊唁的,所以我就让他进了房间。可是一会儿之后,他就开始胡言乱语,说什么只要在女神像面前祈祷,就可以让人起死回生,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的。像这种欺诈师的同伙们的耳朵真是灵。”

塞尔丘雪白的皮肤眼看着因为愤怒而越来越红,好像非常激动的样子。

“他把别人的死当成什么了!竟然拿这来做生意。”

“您没有相信是吧。”

对于达克的问话,塞尔丘突然一副吃惊的样子,睁大了天蓝色的眼睛。

“那是当然了。说什么可以让人起死回生,他以为自己是神仙吗?本来一看就应该知道是个奇怪的家伙,身边还跟着让人不快的蝙蝠,好像死神似的。”

难道是在世界各地游走,专门制造奇怪的玩具,企图引导世界走向灭亡的千年伯爵吗?

“您有没有问他拂晓的女神像在哪里?”

“没有,后来他就被我赶出去了,所以没有问。”

塞尔丘气愤地说道。

“那么,您也不知道女神像的位置了?也没有去看过是吗?”

“对!我不是这样说了嘛!”

塞尔丘气愤地当啷一声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红茶四处飞溅,白色的桌布被染上了点点茶色的痕迹。

“……对不起,我有点失礼了。”

“没有、没有,是我不好。我没有想到会让您这么气愤。”

听了达克的话,塞尔丘轻轻的垂下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闭得紧紧的。是在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吧。

“母亲是个非常温柔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笑容满面。虽然她去世已经一个月了,可是每次想起母亲都会觉得心被揪住一样。”

“……真是太令人遗憾了。”

塞尔丘摇了摇头,金色的卷发轻轻摆动起来。

“我知道我必须坚强起来。父亲已经受了很大的打击,整天闷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其实他心里受的伤比身体上的更严重。因为大夫说父亲除了静养外没有别的办法,所以我正在考虑让他到别墅休养一段时间。”

“请问,塞尔丘少爷现在忙什么?”

突然被意外地问到这个问题,塞尔丘的脸上浮现出不知如何回答是好的神色。

“我吗?为了继承父亲的事业正在努力学习中。”

“这么说来的话,您不是经常不能呆在家里?”

“是的。虽然在家里看看资料的时候也有,可是……还是出门的时候更多。”

突然谈到自己的话题,塞尔丘有点含糊不清起来。

拉比一直在静静观察着塞尔丘。

也许因为是外人所以不想说,或者是内容很难说出口?

居酒屋的人们都说他是个放荡的儿子。

可是现在看起来却是个惦念着父亲、努力工作的好青年。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呢?

“塞尔丘少爷。”

克莱特悄悄地走到塞尔丘的身边。

“鲁布朗男爵来拜访,说要见主人——”

“又来了?就说父亲还卧病在床,让他走吧。”

“我明白了……”

克莱特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间。

塞尔丘毫不隐瞒自己不愉快的心情,急躁得紧紧握住椅子的扶手。

“不好意思,失言了。父亲都已经卧病在床了,可是声称来买宝石的家伙们还是络绎不绝。他们一定是觉得现在父亲卧病,是个好机会吧。他们简直就像秃鹫一样。”

“那个……您说的那个宝石是——”

塞尔丘恍然大悟似的看着达克。

“失礼了,你们是从外地来的,所以才不知道的吧。说的是道莱赛鲁家有一个世代相传的宝石项链的事。”

塞尔丘说着就站起来,向暖炉走去。

暖炉的上面有装饰的肖像画,就连微小的地方都被细致地描绘过了,至今看起来还跟新的一样栩栩如生。一定是出自名家之手吧。

画上描绘的是一位男士,天蓝色的眼睛里射出精悍的光芒。穿着燕尾服,棕色的胡子留得很长。也许是充满威严的缘故,容易让人联想到坚硬的岩石。

“这是家父杰劳姆的肖像。”

“啊……”

没想到竟能见到杰劳姆的肖像。拉比的目光已经被肖像胸前放射着白银之光的宝石所吸引。

“家父胸前佩戴的就是宝石项链。”

“真是了不起的宝石啊。大约有几克拉?”

拉比看了看塞尔丘问道。也许是见习书翁的原因,不知不觉就对数字产生了兴趣。

塞尔丘引以为豪地挺起胸膛。

“大约有三百克拉。”

“真是太了不起了。”

达克感慨地说道。

“确实,像这么大的宝石是很少见的……单单宝石就很少有能与之匹敌的了。这个项链被称为‘幸运的宝石’。道莱赛鲁正是因为得到了这个宝石,事业才开始蒸蒸日上的。”

“原来是可以带来幸运和财富的宝石啊……那么塞尔丘少爷将来会继承这个宝石吧?”

“嗯,是的。因为我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嘛。”

塞尔丘陶醉似的向肖像画上画的宝石看了一眼。

原来如此,将来注定要属于自己的宝石——既有资产价值,又可以带来幸运的宝石——所以变得那么陶醉也就不足为怪了。

“说了些自我陶醉的话,真是失礼。”

塞尔丘重新回到沙发上,看着桌子上的茶杯。

“啊,已经没有茶水了。克莱特!”

塞尔丘向着门口喊道。

“您家里除了克莱特以外,就没有其他佣人了吧。”

如果从住宅面积来看的话,至少需要五六个佣人吧。

书翁轻轻地向这边瞅了一眼,这次什么都没有说。是没有信心放弃了,还是这次说话没有脱离话题呢。

“嗯,现在是。父亲最近突然变得脾气暴躁了,所以佣人都纷纷请假回家了……”

“这么说来,克莱特还是很照顾杰劳姆的呢。”

“是啊。因为家父一直很可怜她,对她照顾有加的原因吧。”

“您的母亲也一定很疼爱克莱特吧?”

达克装作无意的样子问道。

也许是因为想起夫人死后,克莱特也发生了变化的传言吧;也不能排除那个孩子是恶魔的可能性。

“嗯,是啊。”

“这样的话,这个孩子也因为夫人的死而受了很大的打击吧?”

“是啊。可是这个孩子比较坚强,没有因为过于悲伤而心慌意乱。”

“原来如此……”

达克偷窥似的向这边看了一眼,拉比轻轻地点了点头。

暂时就问这些问题吧。

达克脸上浮现出轻轻的笑容,站了起来。

“在您百忙之中,特意抽出时间来陪我们,真是太感谢了。我们因为调查的事还会在这个城市逗留一段时间,所以如果有什么问题,可能还会再次来拜访的。”

“好的,我这里如果有什么新情况的话,也会通知你们的……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今晚还没有决定住哪里呢。也许明天我们会再次来拜访,以通知您我们的住所。”

“好的。因为我有可能外出,所以那个时候有什么事的话,就请尽管吩咐克莱特吧。”

“明白了,那今天打搅您了。”

三个人谢绝了塞尔丘送到门口的好意,一起走出了房间。

刚刚来到外面,拉比就伸了一个大懒腰。

“这个塞尔丘,在居酒屋被人们说成是笨蛋儿子,可是见面以后觉得完全不一样啊。”

“确实是……”

达克自言自语道。

“不一样吗?”

“嗯——我很在意塞尔丘的眼睛。”

“眼睛?”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最能流露出人的真正感情的就是眼睛。只要看到对方的眼睛,我就可以知道他大致的心理状态。”

“这么说来,他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刚刚加入黑色教团的时候,不管达克怎么说,拉比总是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总是一副不快的样子。

最后死缠烂打,才终于开了口。

“你的眼睛就象玻璃玉一样,完全不能反映内容,只是反射性地跟人接触而已。我完全不想跟你这样的人说话。”

那个时候的这些争吵,现在想起来都非常怀念。

“塞尔丘的眼睛里好像有一层乌云。”

自从进入负责调查和情报收集的探索部队以来,是达克与生俱来的敏锐能力的原因吧,达克的洞察力使他敏锐的眼睛更深邃了许多。

“也就是说,塞尔丘说谎了是吗?”

“也不是……不过一定对某些事情有所隐瞒。虽然总是笑呵呵的,可是眼睛总是不安定地到处游走。也并不是因为我们是黑色教团的人,也许是因为我们的突然来访,所以有所戒备的可能性也有。”

“这么说来,他相当地情绪不稳定呢。而且他还说他父亲一直呆在家里没有出去吧?这跟居酒屋的传言不一样呢。”

对于拉比的话,达克也同意地点了点头。

“晚上到处游荡的事,也许只是梦游症也有可能。只是晚上睡着以后,塞尔丘不知道而已。”

“克莱特怎么样?”

“那个孩子完全把心给封闭起来了……完全不让人看到自己的内心和感情。这是否跟她的不幸经历有关,还不能确定。”

“那么现在说来,不管谁都很可疑啊——”

现在不管什么都欠缺证实。达克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是啊,如果能见到杰劳姆的话,也许可能得到更多的信息。还有,如果能从克莱特那里也得知一些东西就好了。因为她是佣人,所以一定掌握着某些有关住宅的内部情报。”

“说曹操,曹操到。”

拉比朝大门看了一眼,刚好现在克莱特正准备出门。当克莱特注意到这边以后,突然就停住了脚步,她一定在想马上回去吧。

“啊,刚刚谢谢您款待的茶。”

为了不吓到克莱特,达克满脸笑容地走了过去。可是克莱特却用警犬看到强盗似的眼神看着这边。

看来我们没有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呢,拉比叹气道。

尽管如此,达克还是没有放弃,跟克莱特搭起话来。

“我们有一些问题想问你,可以吗?”

“……不好意思,我必须赶快去买东西了。”

“为了解决这次的事件,请一定协助我们的调查。拜托你了。”

“我真的很急。”

一直在坚定地摇头的克莱特,拉比一直在观察着。

虽然看起来很傲慢,可是却谁都不会伤害的少女。一副踌躇不定的表情,可能实际上心里是有话想说的。披着人皮,像普通人一样地生活,突然露出可怕的獠牙,这才是恶魔最恐怖的地方。

——那么就在这里,尝试一下吧。

拉比突然从腰间拔出一个榔头。

像很小的铁锤一样的榔头,一瞬间手柄开始变长,变成了斧头一般大小。

突然把榔头拿在手里的拉比,企图吓唬克莱特似的举了起来。

“拉比!你想干什么?”

面对心惊胆战的达克,拉比诡秘地笑了一下。

“不管是不是恶魔,现身吧。”

现在,最可疑的是杰劳姆*道莱赛鲁;可是一直顽固地拒绝合作的克莱特也十分有可能是恶魔,有必要进行尽快的确认。

拉比把榔头高高举起,向着克莱特的头部径直打去。

达克发出了悲鸣。

“拉比,住手!”

咣当一声。

榔头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重的撞击声。

距离克莱特的脚只有几厘米远。

“什么嘛,竟然是人类。”

从地上捡起榔头的拉比,盯着已经被吓得一动不动的克莱特说道。

达克在旁边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吓坏你了,真不好意思。可是如果不这样试探一下的话——”

突然拉比的头部从后面受到了沉重一击,不禁向前摔了几个跟头。

“啊,好疼!你在干嘛!”

捂着头的拉比转过身,发现达克正握紧拳头,脸上满是愤然地站在那里。

“对方可还是个小孩子,你想干嘛!”

“我本来就没有要打她的想法嘛!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是不是恶魔而已。”

“那也可以考虑其他办法啊,你这个家伙真是——”

这个时候,拉比的耳朵里传来了不祥的声音。

达克好像也听到了似的,突然心里一紧,战战兢兢地向克莱特这边看。

克莱特突然紧紧抓住围裙,眼泪哗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啊啊啊啊——!被你吓哭了!”

也许是因为听到达克的话的原因,克莱特突然放大声音地哭了起来。

“啊呀呀——怎么办才好,老头!”

拉比开始向师傅书翁求救。可是书翁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数米以外的地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眼睛望着别处。(还穿上了熊猫装)

“达克——!!”

拉比转过身来,发现达克已经跪在了克莱特面前。

“把你吓到,真是抱歉。我保证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达克从口袋里取出手绢,轻轻地擦去克莱特脸上大粒大粒的眼泪。

“实在对不起,克莱特!”

拉比拼命地双手合十。

克莱特一边抽抽搭搭地哭泣着,一边看着达克。她那被吓坏的样子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达克温柔的擦拭着克莱特的脸颊。

“把你吓到真抱歉。我们不会再做让你讨厌的事了,所以我们陪你一起去买东西怎么样?”

“为什么?”

克莱特疑惑地问道。

“就当作对你的道歉,让我帮你提东西,怎么样?”

克莱特抽着鼻子,看着达克,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啊!”

“太好了!啊——终于解决了。”

拉比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交给达克真是太好了。也许是心比较细,感情比较丰富的原因,达克总是容易受到孩子们的欢迎。

这个时候,拉比突然感到了一束冰冷的视线。克莱特用好像手枪似的手指指着自己。

“可是,我讨厌那个人。我讨厌那个有眼罩的人!”

少女说出的这句话,相当具有杀伤力。

“不要啊——!太过分了,克莱特!刚才是我不好,等到了街上,只要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买给你,所以请原谅我吧!”

尽管拉比拼命的恳求,可是克莱特根本不朝这边看一眼。拉比双手合十,战战兢兢地偷偷看了一眼克莱特。

“能原谅我吗?”

“不能!”

“啊——!”

黄昏的街道上,回响着拉比的绝望惨叫声。一群寒鸦刚停到枝头,马上又被吓飞了。


好不容易来到街上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不过夜市才刚刚开始,各种各样的商店都点起了灯,非常热闹。

“我说,克莱特,心情好一点了吗?”

拉比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得到了罗莉大人的同行许可,此刻正谄媚地堆起笑脸。书翁被委任去监视住宅。不过拉比不能靠近克莱特,在大街上,拉比只能灰溜溜地跟在两个人的后面。

“喂,眼罩先生!”

“我的名字叫拉比……”

克莱特毫不惧怕,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拉比。

“为什么右眼有眼罩?受伤了吗?”

在这一瞬间,大家都感到周围的空气冻结了起来。

拉比也感觉到了达克的视线,于是微微一笑。

“啊……这个?不是,这个——不是受伤。”

克莱特也敏感地觉察到气氛的变化,于是慌忙说道:

“这样啊,这样就好。”

“你这是……在为我……担心吗?``真是善解人意的孩子呢——克莱特。”

克莱特突然躲开了企图抚摸自己头的拉比的手,然后伸出拿着钱的手。

“没有时间了,我们分头买东西吧。眼罩先生去买面包可以吗?达克,买肉就拜托你了。”

“我不是说了我的名字叫——”

“好了,赶快去买东西!”

“是,是。”

拉比一边苦笑着,一边向面包店走去。

一边走,拉比一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眼罩。

关于眼罩已经很久没有被人问起了。

第一次跟自己见面的人,虽然都用很好奇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眼睛,可是谁都不敢问起原因。克莱特因为是小孩子,所以比较直率吧。

大家一定都对这个右眼有过各种各样的想象吧?可是谁都不会想到这个右眼是继承自书翁,由书翁决定的。

这是只有书翁一个人知道的事实,其他任何人也不需要知道。

其他的任何人——

拉比轻轻地打了个寒颤。也许是秋风的原因,感觉天气又冷了一层。


“……谢谢你帮我提东西。”

结束购物后,回到住宅的门前,克莱特畏畏缩缩地答礼道。

达克仿佛被笑容包住了脸一样,把葡萄酒交给了克莱特。

“杰劳姆先生身体好一点了吗?”

“啊?”

克莱特突然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只是有点担心而已……你看,光买东西你就很辛苦了。”

达克关心地看着克莱特说道。

“我替主人谢谢你了。因为承包缝纫工的缘分,要是没有主人来付治疗费的话,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听到克莱特还是回答了自己的问题,达克脸上浮现出放心的笑容。

“真是会体贴人啊!”

“夫人也是非常好的人噢。因为我不能去学校读书,她就教我读书,还教我算术。他们是一对非常和睦的夫妇,所以,主人才会那样整天在家闷闷不乐……”

克莱特的表情变得悲伤起来。这个少女一定因为夫人的死和主人的变化而在心痛吧。

“你知道杰劳姆先生晚上外出的事吗?”

克莱特突然把视线转了过去,想说又不想说似的,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我倒是听到过从房间出去的声音。”

“那你知道去什么地方了吗?”

“不知道。听到声音以后我出去看过,可是总是看不到踪影。”

“这样啊……”

达克轻轻地向拉比转过身来,拉比悄悄地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像传言的一样,到了夜里就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荡啊。

“……说到主人会去的地方,我倒可以想到一个地方……”

克莱特下定决心似的说道。

“哪里?”

“在夫人去世以后,主人悲伤欲绝的时候,有一个旅行的占卜师来过。虽然被塞尔丘少爷赶了出去……可是,也许会去一个叫‘拂晓的女神像’的地方。因为占卜师曾经说过,只要在那里努力祈祷的话,就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如果杰劳姆夜里外出的话,有可能变成恶魔到处袭击人。

“我必须得走了。”

克莱特快速地向屋里看了一眼。

“耽误你这么多时间,抱歉。能够跟你聊天我很开心,那么明天再见。”

“嗯……晚安。”

克莱特好像还想说点什么似的,可还是闭上嘴进入了屋里。

达克一直目送着克莱特进屋。这时,拉比在后面突然抓住了他的头发。

“你们的关系发展不错啊。”

达克还是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屋内。

“……终于稍稍打开了一些心扉。”

“果然还是孩子跟孩子之间容易交流啊。”

“你说谁是孩子!”

达克狠狠地甩开拉比的手,向站在门旁边的书翁走了过去。

“真是好辛苦啊。来了几个客人,但是除了一个人以外都被赶了出来。只有一个工人模样的男子进入了房间,包括杰劳姆在内,没有人从屋里出来。”

“明白了。辛苦你了,书翁。我们也从克莱特那里打听到了一些情况。到了夜里以后,杰劳姆可能会去一个叫‘拂晓的女神像’的地方。”

“原来如此……那么,就这样继续监视吗?”

“是的。”

达克轻轻地向屋里看了一眼。

“还在担心克莱特吗?”

拉比的话,让达克吓了一跳。

“嗯,是啊。明明才只有十岁,却背负着父亲的债务,不得不在这里作佣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坚强,可是离开父母独自来到不识一人的陌生土地上,一定很寂寞吧……”

达克伤心地低下头来。一定是因为想到克莱特的事而在心痛吧。

“……我说你这个家伙,是不是在考虑想为克莱特做点什么事啊?”

拉克吃了一惊似的看着拉比。

“果然是。”

达克还在思考着。很明显,达克对克莱特的担心已经超出了任务内容本身。

达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可是,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坚定的决意。

“可是,还是做不到放任不管。”

一直在旁边默默聆听的书翁抬头看了看达克。

“对于你的心情,我不是不能理解。可是,如果使跟工作有关系的人过多卷入的话,你自己也会感到很痛苦的。我们不是全能的神仙。”

听了书翁的话,达克失望的低下了头。

“我明白。不过无论是工作,还是成长也罢,我们就不能帮她一下吗?至少可以帮助她去读小学的。她那么聪明,而且根据现在的初等教育法,只要是未满十二岁,谁都可以去读小学的。”

“不是只要有制度就可以做到那么简单的。即使有制度,如果跟现状不符合的话,也是不能利用的。家庭困难得连吃的粮食都没有,怎么可能去读小学呢。即使是小孩子,为了赚钱生活,有时候也不得不去打工的。”

“确实如此……虽然我也明白,可是每次想到那么小的女孩就不得不工作,我就……”

“跟男孩相比,女孩的工作少,薪金也低。能够有工作做,克莱特已经可以说是很幸运的了。”

拉比轻轻地拍了拍达克的肩。

“我说,熊猫,不要说那么绝情的话嘛~能够跟克莱特相遇也是某种缘分。等达克任务完成了,稍微帮助别人一下,教团也不会说什么的。”

达克也放心似地抬起头来。

书翁静静地点了点头,然后把头转向了拉比。

“你叫谁熊猫了!”

“就是你喽。”

只听见一巴掌响亮地打在了拉比的脸颊上。

被差点打飞的拉比刚好抱住了达克。

“啊!”

突然被比自己还大一圈的拉比抱住,达克打了个趔趄。——突然,脚下一个雪白的东西掉了下来。

“……这是我给明天过生日的克莱特买的礼物。”

“啊,买东西的时候偷偷买的礼物吗?还挺能干的嘛,你这个家伙~”

拉比不停的用胳膊肘推达克,达克的脸倏地变红了。

“我从来没有给女孩子送过礼物,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呢?”

“嗯,我觉得肯定会喜欢的。”

听到拉比的话,达克放心地浮现出满脸笑容。

对于在住宅门口说话的三个人的样子,有两个人影正在从二楼的窗户偷偷地监视着。

其中一个人是塞尔丘,还有一个人体格很健壮,总觉得被一种狰狞凶恶的气氛包围着的男人。

有好多地方散开的毛织的帽子一直戴到眼眉上,脸看起来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

身上披着一件丝织的肥大上衣,跟塞尔丘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到处破破烂烂的黑色麻布裤子,显得很寒碜。

“就是那三个人。”

塞尔丘轻声地对身边的男人说道。

这个男人一边懒散的抚摸着自己的胡子,一边透过窗户看着拉比一伙。

“啊,那几个家伙啊,昨天在居酒屋看到他们了。穿着奇怪设计的黑色大衣,特别显眼。那个小个子的老头暂且不说,那个红毛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就很难对付。”

那个男人一脸奸笑,对着塞尔丘啧啧咂嘴道。

“我明白。三个人,一共二百法郎怎么样?”

男人轻轻地摇了摇头。他那目光就像是看着非常容易解决的鸭子一样。

“有腕力的人……怎么说,如果不雇五六个人的话,根本就不够。我要五百法郎。”

“没问题。”

看到塞尔丘这么轻松就答应了,男人笑得更厉害了。一个手工业者就算每天拼命干活,最多也就能赚到四法郎。所以只要给一百法郎的报酬就足够了,他只是挑衅似的漫天要价而已。

不懂如何交涉,也不知道市场行情的愚蠢的生财之道,好像想要多少钱都可以似的。

“但是,要杀了他们三个。”

“啊?”

男人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适当地痛打一顿,然后从这个城市里赶出去不就……”

“我改变主意了。对于阻碍者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让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回来,还有不要在我家附近动手。”

塞尔丘淡淡的口气,一副对于杀人毫不犹豫,没有一点惧怕的样子。

完全就好像排除路边碍事的石子一样的口气,让有过经历的勇猛武士也不禁感到一股寒意。

“这也太……他们只是总在附近徘徊,让您觉得不痛快而已,用不着杀了吧……”

“你做不到吗?”

“不,不是,这种事,我做!”

塞尔丘默默地点了点头。

——如果我拒绝的话——塞尔丘肯定继续雇佣别的男人,而且为了保险一定会杀我灭口的。毫不犹豫的,就像踩死一只小虫子一样。

这些事情男人都可以敏感的察觉到。

塞尔丘把一捆钞票交给了这个男人。男人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收下了钱。

窗外的黑色越来越浓。


夜更深了。白银色的圆盆一样的满月在藏青色的天空中闪耀着。刚刚的客人也已经走了,房间里变得特别安静,只有猫头鹰的叫声响彻天空。

寒冷的夜风,毫不留情的吹着在住宅对面的一棵树下的三个人。

“啊!”

达克轻轻地叫了一声,拉比同时也注意到了。

在道莱赛鲁家大门的对面有人影出现,即使隔着大门格子也可以看到。一个大个子体格健壮的男人。虽然因为黑夜使得背景很难分辨,但是可以看出对方披着男子大礼服。

在明月的照耀下,留着长长的胡须的脸,跟暖炉上的肖像画一模一样。

“是杰劳姆吗?”

达克轻轻的自言自语道。

从杰劳姆那庞大的体型,无论如何也不能想象到——他用极敏捷动作,用手一拨就轻轻地越过了有两米高的大门。

而且落地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然后他鬼鬼祟祟地向周围看了两三遍,就向着跟城市正相反的方向——森林走去了。

三个人悄悄地跟在了后面,杰劳姆像个醉汉一样,用摇摇晃晃的不稳当的脚步向森林走去。

被街灯照亮的胸前,闪耀着光辉的宝石项链左右摇来摇去。

“那个就是传说中的钻石项链吗……跟肖像画上的一样,好大啊。”

“即使在黑暗里还是那么显眼,真是个好目标。”

达克发出感叹似的叹了一口气。

“但是那么大摇大摆的挂在胸前,要是遇到强盗的话——”

达克说着说着,突然停住了脚步。

杰劳姆过去以后,突然从树荫后面走出了三个男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三个男人全部用帽子遮住了眉毛,脸的下部蒙着布。古朴的上衣,麻布的裤子,脚上穿着木靴,一副很寒酸的打扮,可是却挺着胸脯炫耀着健壮的体格(主要是胸毛和肌肉块)。

重要的是,他们手里都分别拿着刀子和木棍等武器。

“你们这帮家伙是谁?”

三个男人并没有回答达克的问题,而是默默地握紧了武器。

——强盗吗?不是!否则刚刚就应该袭击杰劳姆了。

这些家伙是突然跳出来的,很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

“难道,这些家伙是恶魔?”

拉比快速地看了书翁一眼,没有时间犹豫了。

“达克,这里就交给我们了,你去追杰劳姆。”

达克点了点头后,向着森林跑去。对方似乎想要阻止达克,从树荫里又跳出几个人。

——到底有多少人啊?!

拉比突然拿出榔头,一跺脚就跳了起来。

高高跳起的拉比在男人们和达克之间着地了。他的突然一跳阻止了男人们的动作。

“躲开!”

拉比把榔头猛力挥了一圈,男人们就像球一样四散着滚开了。

“快走!”

目送着达克离去背影的拉比,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可是,根本没有犹豫的时间,重新站起来的男人们又一次袭击过来。

——首先要打倒这些家伙们!!

拉比的脑子里盘旋着漩涡似的不安的念头,再一次挥舞起榔头。


幸运的是,达克很快就追上了杰劳姆。

调整了一下气息,达克轻轻地向背后看了一眼,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那些男人至少也得有六个人吧,拉比他们不要紧吧?

达克很快就打消了这种不安的顾虑。

作为驱魔师的拉比和书翁,怎么可能被那些家伙给打败呢。

我只要完成自己被分派的任务就可以了。

达克这样对自己说着,心情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杰劳姆蹒跚着,只是一个劲的沿着道路向前走。不知不觉已经离家很远了,在道路前面突然出现了一片广袤的森林。

这里已经没有了路灯,只有浩瀚的夜空中闪耀的满月的光辉照耀着道路。路上已经没有一个人影,只有虫儿的叫声和自己的跑步声不时传到耳朵里。

杰劳姆毫不犹豫地向着黑色森林的深处跑去。

达克抬头看了看郁郁葱葱的森林,风吹着森林像在跳舞似的摇摆着。这搅得达克心里也在沙沙作响,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杰劳姆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径直向森林深处跑去。

——已经没有退路了。

达克下定决心以后,坚定地踏出了一步。

夜里的森林鸦雀无声的沉睡着。偶尔会有几只蝙蝠随风飞舞,除此以外就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森林的睡眠了。

达克闭上眼睛,用耳朵来集中意识。经历了很多战斗场面的达克体会到了,为了锻炼一些感觉器官,关闭其他的感觉器官的机能,可能会更加有效果。

达克把意识都集中到耳朵以后,只听得到踏在草上的脚步声。

“应该是那边吧……”

达克轻轻地移动着脚步。

不一会儿,森林突然消失了,拨开茂密的灌木丛,眼前出现了一片广阔的广场似的地方。

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遮住月光,所有的一切都被照得很清楚。一瞬间,出现了几个人影,达克突然停住了脚步。

仔细观察后,达克发现那些人影只不过是一些树立的石像而已。站立在石像旁,脚下的杂草茂密丛生。在一个角落里有一处用石头做成的长椅一样的东西。

这里果然有一种废园的氛围。

达克慎重地向废园踏出了一步。凑近一看,石像旁边绿苔丛生,一股青草的气味扑鼻而来。

附近好像有个巢穴似的,很多蝙蝠在此到处乱飞。

达克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在石像后面隐藏了起来。

杰劳姆来到废园最里面的一个石像面前。很像传言中的女性石像的样子,长满了青苔。

——难道这就是之前传言的女神像?

这个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了声音。

达克敏捷地转过身,睁大了眼睛。

站在那里的是克莱特。

“克莱特!?你为什么在这里?”

看到气势汹汹的达克,克莱特一副被吓坏的表情。

好像被追赶的猫一样,不停的往后退。

达克仿佛可以感觉到她心跳的声音。

——为什么克莱特会在女神像面前?而且是在这样的深夜里。难道,难道!

克莱特终于开了口。

“达克,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跟在杰劳姆后面来的。”

“主人!?”

“声音太大了!”

达克慌忙用手捂住了克莱特的嘴。虽然不是什么粗鲁的动作,可是克莱特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恐惧,肩膀不停的颤抖着。

“不要打我!”

“啊?”

达克吃惊似地看着克莱特。

克莱特突然蹲了下来,有手抱着自己的身体,那幼小的身体不断颤抖着。

“殴打你?怎么会……如果刚才吓到你的话,我很抱歉。可是你放心,我不会打你的——”

正说着的达克,突然发现克莱特的手腕上有被殴打的青痕。

“这是……”

克莱特被吓坏了。达克的头脑中浮现出了不愿看到的情景。达克一条腿跪在地上,关切地看着克莱特的脸。

“克莱特,是不是有人打你了?”

克莱特依旧颤抖着并不回答。

“是杰劳姆?”克莱特轻轻地摇了摇头。

“难道是——塞尔丘!?”

克莱特眼睛里的泪水突然流了下来。

——那个男人。我就觉得他对我们有所隐瞒,但是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凶暴的一面。

可是,回想起来,也可以想起一些这样的征兆来。

“为什么塞尔丘要殴打你!?暴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杰劳姆先生知道吗?”

“从夫人去世以后,塞尔丘少爷就变得脾气暴躁起来了。动不动就发怒,动不动就打我。我觉得因为塞尔丘少爷是夫人的儿子,因此受到了很大的打击。那些佣人也因为这个都纷纷离开了。”

——那么从一个月前开始,他就经常对你施加暴力了是吗?你身上肯定还有其他被殴打的青痕。

达克被不知如何是好的无力感所包围了。

——为什么神要让我们受到这么严酷的考验呢——?

——神真的存在吗?如果存在的话——他到底在考虑些什么呢?

达克的脑子里充满了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关于神的存在,只会在自己这样人的脑子里兜圈子吧。

“第一次被殴打的时候,我拼命地从屋里逃出来,——偶然就来到了这里。”

“原来如此……”

这里对于既没有家又没有住所的克莱特来说,是她一时的避难所。因为她出现在女神像前,所以达克才产生了怀疑。

“在这么黑暗的森林中,你一定很害怕吧?”

意外的是,克莱特竟然摇了摇头。

“这里一点都不恐怖的……。因为那个女神像跟我母亲特别像。”

这句话,一下子就穿透了达克的胸。

——是啊,这个孩子只有十岁,没有理由不想念母亲的。

达克轻轻地抱住了克莱特。克莱特畏畏缩缩地用手抱着身体。

少女的体温好温暖,而且让人无法相信的细腻。

远离故乡,独自一人努力生存的少女。她的冷淡态度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拼命把自己裹起来的铠甲而已。

——如果这个孩子不能得到幸福该怎么办?

达克的脑子里掠过书翁的忠告,不过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达克突然紧紧地握住克莱特的小手,看着她的眼睛。

“克莱特,从今以后由我来保护你,放心吧。”(告白了……loli控orz)

克莱特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眼睛湿润了。

“真的?”

看着克莱特期待的眼神,达克使劲地点了点头。

“啊!等这个事件解决了,我带你去见杰劳姆先生。借款的事我会帮你想办法的!你再也不用在那个宅子里工作了。”

说完,达克紧紧抱住了终于有了依靠的克莱特,一次次地轻轻抚摸着她那颤抖的后背。(囧……)

这个时候,突然草丛里传来了声音。

达克向数米远的地方看了看,尽量忍着不发出声音。

在那里出现的是塞尔丘。

——为什么,是他?

在女神像面前的杰劳姆慢慢地转过身来。

“是你啊,塞尔丘。为什么把我叫到这里?”

“在家里有些话不方便说,说不定有谁会在什么地方偷听呢。”

塞尔丘的声音开始变尖,好像很兴奋的样子,混乱的信息传到了达克的耳朵里。

在明月的照耀下,可以看到塞尔丘脸上诡秘的微笑。

“为什么塞尔丘少爷把主人——”

“嘘——”

达克慌忙捂住了克莱特的嘴。

“父亲……今晚也出来杀人吗?”

“啊!”

听了塞尔丘的话,达克不由得叫了一声。这次轮到克莱特用她小小的手捂住了达克的嘴。

幸运的是,道莱赛鲁父子一直专注于谈话,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你在说什么?”

杰劳姆完全没有动摇的样子,淡淡地回答道。

塞尔丘慢慢地舔了一下嘴唇。

“我都看到了。那个晚上,您出门以后——杀了人。已经有几十人,不,您已经杀了不下百人了吧?然后把他们埋在这里,在森林深处的这个石像旁边。要不要我挖出来给你看看?”

从塞尔丘自信满满的口气里,可以听出这怎么也不是在说玩笑话。

——那么那些行踪不明的人都是被杰劳姆所杀了。恶魔就是杰劳姆?

“怎么会……那么亲切和蔼的主人竟然是杀人魔。可是,为什么?”

克莱特一边颤抖着一边小声念叨。

塞尔丘摆出得意洋洋的样子,滔滔不绝地继续发表他的惊人言论。

“尽管您是本地的名流,但如果这件事败露了的话,会怎么样呢?对于父亲您作为杀人犯被处死刑这样的憾事,做儿子的我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哟。所以,我建议您隐居怎么样?”

杰劳姆只是沉默着,没有说话。

“您在orleans还有座别墅,就到那里安详地度过晚年如何?把财产让给我。很好的注意,对吧?所以,把那个宝石项链也交给我吧。”

塞尔丘伸手就要去抢项链。

“塞尔丘!”

一直沉默不语的杰劳姆终于开了口。

“我还有其他办法。”

“是什么?”

塞尔丘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在月光的照射下,杰劳姆的嘴咧开了,就像初三的月亮一样。

他那邪恶的笑容,紧紧地盯着塞尔丘的脸。杰劳姆散发出来的不祥杀气,连隐蔽在远处的达克都感到背部像有一股寒流涌过似的。

“就是杀了你。”

“啊!?”

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的达克,迅速地用手捂住了克莱特的嘴。

“什……什么?您在说什么,父亲?”

本来没有想到父亲会要杀自己亲生儿子的塞尔丘在杰劳姆撕下了假面具后,已经吓得面如土色。

即使是迟钝的塞尔丘也已经感觉到了危险逼近,一步步地向后退去。

杰劳姆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不停地颤抖着。达克不由得抱紧了克莱特,克莱特一边抓紧达克,一边勇敢地盯着杰劳姆。

杰劳姆正在向人以外的什么东西变形,不祥的瞬间马上就要降临了。

不一会儿,那个身体好象已经不堪承受了似的,身上长出了很多有如岩石一般的尖尖的角状物。

克莱特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刺耳的机械声打破了森林中的沉寂——杰劳姆脱掉人皮,现出了恶魔的全貌。

“难道是2级恶魔!?”

达克不由自主地叫道。

概括地说,杰劳姆就象玻璃做成的箭猪,四只脚着地,身体全部被半透明的角柱所覆盖,似乎就要猛扑过来。

沐浴着月光,闪耀着银白光芒的杰劳姆,就像一块巨大的水晶石。可是,这个样子并没有给人以美感,而是无端地让人汗毛直竖。

“啊,主人他……”

克莱特用颤抖的声音小声说道。

对于这个脱掉了人皮,完全现出原形的恶魔,达克一直盯住了看。

他那凶恶的姿态不论怎么看,都充满了恐怖的色彩。用人与悲剧创造的,恐怖的暗黑武器——

虽然视线已经完全被眼前的恶魔所吸引了,但达克的耳朵却没有放过一点点的声音。

向着发出尖锐声音的地方看去,一个男人踉踉跄跄的进入了废园,额头上正流着血。

“塞尔丘,那些家伙太强了!”

这样叫着的男人突然看到了废园中间的恶魔,哆嗦着停住了脚步。

对男人的声音产生反应的恶魔突然身体变圆了,从身体里突出的半透明的角柱发着奇怪的光。

感觉到危险的男人企图逃跑,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从恶魔的身体里射出一枚半透明的角,像弹丸一样直奔男人而去。

“啊!”

男人的嘴里喷出了大量的鲜血,脸上浮现出了若干黑色的五星图案。如同成年人手腕粗细的尖锐角柱,准确地贯穿了男人的身体。

角柱就那样插在男人的身体里。男人来不及挤出更多的悲鸣,轰然倒下,化为了齑粉。

“啊——!”

塞尔丘发出一声惨叫,慌慌张张地躲到了石像的后面。

恶魔环视废园,然后像捉迷藏似的一边缓慢地前进,一边窥视着每尊石像的后部。

“呀哈哈哈,没用的,在哪里呢~让我们好好玩一场吧~”

克莱特捂住了胸口。

“没关系。拉比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的,所以不用担心。”

“拉比?”

克莱特惊讶地问道。

“啊,拉比是专门跟恶魔战斗的驱魔师,非常厉害哦。”

达克的脑子里浮现出拉比挥舞着华丽的锤子,把恶魔打倒的样子。

“我——虽然信任他,可是那个人——”

克莱特企图推开达克似的说道。

“虽然看起来笑呵呵的,不过那只是表面现象。实际上心里却是非常冷酷的哦。——真的,不会轻易的扔下别人不管的……吗?”

聪明的孩子——达克再一次认识到这一点。他不仅看到了她差点被拉比用锤子殴打的样子,也一直在认真观察着拉比。

在大人当中拼命的工作,努力的生活着的少女。幼小的她长时间地看着别人的脸色行事,阴暗的习性自然就形成了吧——就像自己一样。

当然,虽然失去了父母,可是与在亲戚家被抚养长大的自己相比,克莱特还是更加辛苦一些。

“不,拉比一定会来的。”

达克坚定地断言道。克莱特说的话没有错,可是这并不是拉比的全部。

“拉比曾经救过走投无路的我。这次也一定会赶来的。”

达克试图让克莱特安心似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发现的,必须争取时间!

“克莱特,你躲在这里别动。”

恶魔的眼睛一晃,看向了自己。达克高举双手以吸引恶魔的注意,然后开始奔跑。

发现了猎物的恶魔眼里放出兴奋的光芒,脚重重地踏在地上。他那笨重的身体犹如饥饿的野兽一般充满了杀气。

——拉比,快来吧!

为了不让恶魔的角柱瞄准,达克一边在石像群之间跑着“之”字形,一边拼命地祈祷着。

——当初见面的时候,那么执著地认为他是个不值得信赖的家伙。

总是封闭心灵,只是表面上满脸笑呵呵的拉比,甚至觉得他的眼神很让人厌恶——

由于被角柱射中,身旁的一个石像被打得粉碎,破碎的石像四处飞溅。达克还在不停地奔跑。

可是那个时候——一起去完成任务的时候,当自己被恶魔追赶的时候,当我处在极其危险、即将倒塌的建筑物里的时候,拉比——还是赶来救了我。

拉比在即将倒塌的柱子缝隙间奔跑的样子,现在还能清楚地记起来。

——虽然我不清楚为什么。拉比总是把自己跟他人置于一定的距离之外,绝不会越过那个距离。可是,他却有为别人着想的心情。所以,这次他也一定会——

“啊——”

受到角柱的攻击,周围的石像都变得支离破碎了。不由得停住脚步的达克,跟躲在石像后面的塞尔丘目光相遇了。两个人相互看了片刻。

“达克!”

克莱特突然跑了过来,面庞上满是已经不能忍受般的拚命的表情。

“危险,不要过来!克莱特!!”

可是,克莱特还是朝着达克飞奔过来。

“克莱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大叫一声的塞尔丘,把正在奔跑的克莱特,以及恶魔——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啊——不要过来!”

塞尔丘一把抓住克莱特的手腕,把她从达克的胸前拽了过来。

一切都在一瞬间发生了。

“啊!”

塞尔丘无视克莱特的尖叫声,把她抱了起来,直接面对着恶魔。

“你干什么!”

达克慌张地想从塞尔丘那里把克莱特抢过来。可是,也许因为是性命攸关的时刻,塞尔丘的腕力出奇地大,紧紧抓住克莱特不放。

“你这个家伙,难道想拿克莱特当盾牌吗?!不知廉耻!!”

“住嘴!这孩子是我家的佣人!想怎么使用都是我的自由吧!!”

塞尔丘嘴角唾沫乱溅地大喊。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其内心任性自私的本质展露无遗。

恶魔的身体又开始发光。

“危险!!”

达克迅速跑到克莱特面前,像一面盾牌一样挡在了前面,双臂张开,为了保护克莱特——

——到底还是得用自己的身体来保护吗?

达克咬紧牙关,瞪视着恶魔。

宛如举起镰刀的死神站在身边的感觉,像海啸一样涌向绝望的达克。

——神啊,如果你还有慈悲之心的话,请保护这名少女吧!

达克在心中叫道。

“达克!克莱特!”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了废园。

这声音犹如黑暗中的一线光明。

“拉比!!”

达克的胸中又燃起了希望,从心底渗出了喜悦的喊叫。

黑暗之中,有着一头火把般红发的青年向这边跑来。在他的背后,轻快的跑着的是书翁。

——你们果然赶来了!

“拉比!小心!”

恶魔把身体转向了新来的入侵者。

好像导弹一样,角柱向着拉比他们一次次地发射。

“嘿哟!”

拉比和书翁用脚尖轻轻点地,飞到了半空中。在空旷的地面上,恶魔还在不停地发射角柱。

在空中一个漂亮的回旋,拉比落在了达克他们的面前。

“你们两个都没事吧?”

“嗯,还好。”

达克终于放下了心,不过已经变得连走路都踉踉跄跄了。

终于来了!在这个世上唯一能够打倒恶魔的他们。

“来晚了,真抱歉!那些家伙人数太多,又死缠烂打,耽误了很多时间。”

拉比和书翁盯着恶魔,只见恶魔四脚支地站在废园中央,狰狞地大叫了一声。

“2级恶魔吗……不好对付啊,拉比。”

书翁看着拉比。拉比抿嘴一笑,表示已经明白。

让人完全放下心来,非常值得信赖的一笑。

“请放心,交给我了!不过,在那之前——”

拉比一把抓住了企图拿克莱特当挡箭牌的塞尔丘的手腕。

“你这个混蛋,要躲藏在这么小的女孩身后吗?”

拉比用力揪住塞尔丘的胸襟,使劲地甩到了一边。

“你都没有值得我打的价值。”

好不容易从塞尔丘的束缚中解脱出来的克莱特,立刻向达克怀中跑去。

“你们离远一点,躲到石像后面去。”

达克听到书翁的话后点点头,抓住克莱特的手。

“大锤小锤,满,满,满!”

拉比轻轻挥动手中的锤子,锤子一下子变得巨大起来。

“克莱特就拜托你了!”

跟自己身体差不多大的锤子,拉比用单手轻而易举地挥舞起来,大锤裹挟着凌厉的攻势向恶魔袭去。

达克一边紧紧抓住克莱特的手,一边扭头看着冲向恶魔的拉比的背影。

并没有因此而振奋的拉比,还是跟平常一样的表情。

那轻飘飘的身姿不知为何有着让人充分感到安心的神奇力量。达克开始放松已经变得僵硬的身体。


在废园中正准备偷偷逃跑的塞尔丘,突然被恶魔发现了。

恶魔那巨大的身体,以令人无法想象的速度,站到了塞尔丘的面前。

“呜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瞬间飞入塞尔丘和恶魔之间的拉比,把锤子横劈过来,然后猛地击中了恶魔。

只听见咣当一声,恶魔踉跄了一下。

“没事吧,胆小鬼?”

被问到的塞尔丘一边颤抖着,一边朝拉比瞪了一眼。

“为……为什么你们这些家伙会在这里?果然还是为了宝石项链吧?混蛋,我本来叫那帮家伙杀了你们,可他们全都是些废物。”

塞尔丘大概已经开始头脑错乱了,不停地站在战场中央大声吵嚷。

在离脚几厘米远的地方,恶魔的角柱像箭一样飞落在那里,深深刺入泥土。

“好……好危险!”

经过一瞬间的沉默,塞尔丘好像有点清醒了似的发出一声惨叫。

“刚才那些流氓,莫非是你雇用的?”

拉比厌恶地盯着还在不停哆嗦的塞尔丘。

“……我根本一点都不想救像你这样的人渣,可是算你走运,我们是驱魔师,不能对你见死不救。”

拉比再次举起了锤子。

“打倒恶魔是我们的工作!”

拉比再次高高跃起,向着恶魔的脑袋狠狠打下去。

“看锤!!”

重重一击之后,恶魔像子弹一样飞了出去,接连压倒了几棵大树。

“哼。”

拉比满意地摸摸鼻子。

可是,被打飞到树林里的恶魔马上又站了起来,好像一点伤痕也没有的样子。明明感觉打中了,可是他那覆盖全身的角柱毫发未伤。

“这次又是个难缠的家伙……蟑螂吗!”

恶魔的身体猛地蜷了起来,刚刚变成一个圆球一样的东西,就向这边滚了过来。

“又过来了,拉比!”

在书翁说话的同时,高速回旋的恶魔身体开始不停地发射角柱。尖锐的角柱呼啸而来。

“好险……”

拉比单膝着地,用锤子当挡箭牌。角柱像子弹一样一次次击中锤子又被弹开。真是猛烈的攻击啊。拉比拼命防守。

一动也不敢动,把身体蜷成一个“O”的塞尔丘周围,角柱围成了巨石阵。

像下雨一样的角柱冲击波终于停了下来,所有的角柱都发射完毕的恶魔变得赤身露体地摇晃着痴肥的躯体。

然后,那些角柱重新长了出来。

——原来是在补充子弹啊。

拉比飞快地站起身来。

“终于轮到我动手了!”

拉比果断地以脚点地,高高跳离地面的身影映着巨大的满月。

黑夜中满月的光辉勾勒出拉比矫捷的轮廓,红发的驱魔师再一次抡起大锤。

“我捶!”

咕咚一声,锤子再次准确命中恶魔。

恐怖的轰鸣声之后,恶魔陷入了地面。大地裂开一条缝,好像陨石飞落而下造成的巨型火山口一样。

尘土飞扬之中,拉比站在巨大化了的锤子上撇了撇嘴。

“也不过如此嘛。”

“笨蛋!”

耳边传来了书翁尖锐的骂声。拉比这才注意到,在火山口的中心没有恶魔的踪迹。

“在上面!”

在拉比抬头看的瞬间,脸上已经受到了重重一击。

裹在头上的印着青色龙纹的头巾飞了出去,拉比狠狠地摔在了地面上。


“拉比!”

受到恶魔利爪一击的拉比被打得倒在那里一动不动。正打算跑过去的达克被书翁抓住了手腕。

“在驱魔师跟恶魔战斗的时候,普通人绝对不能插手!否则只会白白搭上性命而已。”

达克用凌厉的眼神看着书翁。

“即使如此,也不能就这样看着拉比被杀死吧!”

谁都可以看出来,达克已经做好了面对死亡的觉悟。(喂喂达克同志你是想怎样,抱完loli又来抱美少年么……)

“熊猫说得对……交给我了。”

“拉比!”

拉比东倒西歪地站了起来。额头上的血像小溪一样曳出细流,从下颌滴滴答答地洒到龟裂的地面上。

“看起来很笨重的身体竟然相当敏捷嘛。是我大意了……”

拉比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再次高扬起锤子。

他的表情,就好像跟一个认真的对手说着俏皮话一样。一触即发的紧张感弥漫在周围。

达克吞了口口水。

“终于集中精神了,笨蛋弟子。”

书翁小声地嘟哝道。

拉比把锤子当作长棍似的单手不停地把玩着,舞得呼呼生风。

“大锤小锤——”

然后,锤子突然停在手掌中。

“满满——”

说着,锤子好像被光包围了一样,发出嗡嗡的声音。

拉比慢慢地张开了嘴。

“满!”

最后一字出口的瞬间,锤子变得更大了。

“哇——”

达克惊叫出声。

简直是让人瞠目结舌的情景。

被光辉笼罩的锤子现在有一间房子那么大,可是体格一点变化都没有的拉比还是可以轻易地举起来。

看到这不同寻常的场景,不用说克莱特,就连曾目睹过拉比战斗的达克都忍不住感叹起来。

“那么,这次还能撑得住吗?”

看到拉比大锤的瞬间,恶魔也开始变形。他那覆盖着结晶的身体及四肢开始变得更加坚固。

而且,身上的尖锐角柱都集中到一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角柱。拉比眼前俨然一只独角兽似的恶魔。

“跟我比力气……吗?正是我所希望的。”

拉比的脚尖踢向地面后弹起。

面对径直冲过来的恶魔,拉比把锤子抡得满满的。

“哇啊啊啊啊啊——!!”

像球棒一样被挥起的锤子跟恶魔发生了剧烈冲撞。

咣当——锤子打进了恶魔的身体里。

“Checkmate。”(国际象棋术语,将军。)

拉比的锤子指向一动不动的恶魔。

咔啦——伴随着清脆的破裂之声,恶魔的结晶四散飞去。

拉比染着血迹的俊美脸庞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透明的碎片在月光反射下如水花般激散开来,仿佛无数银白的蝴蝶在月色中翩飞起舞。犹如幻想般的美丽炫目光景。在那其中,拉比笑盈盈地用伤痕累累的手比出胜利的“V”。

就连蹲坐在一旁的塞尔丘也不禁张开了嘴,看得入了迷。

处在激斗的战场中,塞尔丘竟然奇迹般地没有受伤。

——真是好狗运的家伙。令人心生厌恶的人反而运气出奇地好,说的一点都没错。

“拉比!太棒了!”

牵着克莱特的手,达克高兴地跑了过来。

“喂,克莱特,没受伤吧?”

“嗯,因为有达克保护我,所以一点都不害怕。”

克莱特用充满信赖的眼神看着达克。拉比不禁用手挠了挠脑袋。

“啊——啊,这次战斗的破坏力真的很大嘛。”

苦笑着这么说道的拉比被达克紧紧地抱住了。(达克你……-_-#)

对于平时满脸大人气的达克热情的伙伴式拥抱,拉比吃了一惊。

“我说,达克,你是不是抱错对象了?”

“——谢谢你。谢谢拉比能赶过来。克莱特和我能活下来,真的是太感激拉比了!”

拉比拍拍达克微微颤抖的背部,达克越发用力地抱住了拉比。

达克从未这样对拉比由衷地心生感激之情,他的体温慢慢地传到了拉比的身上。

“因为我是驱魔师嘛!打倒恶魔是我的工作。”

“你的伤不要紧吧?”

放开拉比后,达克轻轻的用手抚摸着拉比的额头。那里的血已经风干凝固了,深红色的伤口看起来就很痛的样子。

“啊,轻伤而已。”

“可是,把2级恶魔那么简单就……真是太了不起了,拉比。”

“还可以吧~你再多夸夸我嘛。”

拉比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这时书翁从背后又在拉比的头上重击了一记。

“好痛!!”

“千万别夸他,你看已经开始得意忘形了!”

“算了,算了,书翁。这不是已经把恶魔打倒了嘛。”

对于达克的调解,书翁用鼻子哼了一声。

“太天真了!那么粗心大意!”

这时拉比感觉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仔细一看,是一把银色的锁。周围全是散落的闪闪发光的宝石项链碎片。

这是杰劳姆先生戴的钻石项链啊。在恶魔被打倒的时候,好像被一起打碎了。

“算了,我们走吧。”

拉比用力地拍了拍达克的肩膀。

“拉比!”

听到谁在叫自己的名字,拉比回过了头。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小女孩……原来是克莱特。

“……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呀,克莱特。怎么了?”

“果然跟达克说的一样。你一定会赶来,而且一定会把恶魔打倒的。”

拉比惊讶地看着达克。达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杂质都没有的纯净笑容。

“谢谢你,拉比!”

听了克莱特的话,拉比用力地抬头挺胸。

接着,拉比做了个特别夸张的滑稽动作。面对克莱特和达克的信赖和感激,拉比胸中不禁涌起热乎乎的东西。其实,他只是想借此掩饰一下而已。

“好了,快走吧!”

脸红红的拉比走在了最前面,四人离开了蝙蝠依然在飞舞的森林深处。


“拉比!”

走在教团宽敞的走廊下,科学班室长科姆伊*李叫住了红发的青年。

是个带着眼镜,个子很高的男人。虽然给人一种知性温和的感觉,可是那双眼睛总是让人联想到一根筋的绳子。

“啊?”

看到回过身来的拉比的脸,科姆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吗?”

“没有,我刚刚听说,是不是又有新的驱魔师加入了?”

“啊,你说亚莲吧?”

他那无框眼镜背后的眼睛,射出了十分感兴趣的光芒。

“是个什么样的家伙?”拉比装作漫不经心地问着。

“嗯……表面看起来挺老实的,可是却是个心灵特别坚强的少年。”

——感觉是像达克一样的人吧?

“他现在不在教团啊……太遗憾了。”

“啊,他因为任务去了‘时间轮回之镇’。你们一定有机会见面的啦。”

“对了,你有什么事吗?”

“啊,刚刚达克联络说,已经到达地下水路了。”

“嗯!”

那个事件已经过去一周了。拉比和书翁第二天早上就提前一步返回了教团,探索部队的达克留下善后。

“一会儿我得去看看,很想知道一些关于克莱特的事。”

“你说谁?”

“没有,自言自语而已。”

拉比不由得笑了起来,嘴角都翘上了天。还没有完全习惯那个女孩的达克到底会是什么表情呢?还有生日礼物是否已经交给她了呢?我一定要好好问一问。

拉比回到了教团内为他准备的房间。因为在教团外面办事的时候比较多,房间只是用来偶尔睡个觉。所以只有床和桌子,非常的简朴。虽然房间非常宽敞,原本和书翁两人住也不应该感觉太拥挤——可是呢,如果是这里那里无论哪个角落都堆满了书报杂志文献资料的话,也是无论如何都宽敞不起来的吧。毕竟是书翁的房间嘛。

——达克之后会有什么打算呢?

拉比一脚踹开堆在枕头上的砖头一样厚重的古书山,咕咚一声躺在了床上。推开几乎已经可以当被子盖的层层叠叠的文献纸张,拉比回想起一周前的事件。

拉比想起了打倒恶魔以后,把克莱特送回住宅时她说的话。

“达克说会替我偿还借款的。虽然可能不能一起生活,可是他说会一直保护我的。”

那是第一次看到克莱特发自心底的幸福微笑。

“……”

拉比在床上仰面朝天地躺着。

刚开始的时候,对这房间还有一种不适应的感觉。总觉得房间里的空气冷冷的,飘荡着书籍特有的油墨味儿,现在则已经完全习惯了。

拉比突然有一种舒适的快乐感觉。

“……时间过得真快啊——”

不知不觉入团已经两年了。

两年以来跟书翁一起走过了不少地方。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在某一个地方呆太久。

达克、科姆伊、利娜莉、利巴班长,还有小优——团员们的面庞一个个地浮现在眼前。

科姆伊肯定还是隔三差五整出个几号机器人来让教团的大伙儿劳心劳体;利娜莉笑起来一样甜美——话说回来,她可是教团众人唯一的心灵绿洲啊;利巴班长,哎,收拾科姆伊的烂摊子,你也真辛苦。优……我曾经认真地考虑过要不要稍微偷袭一下,如果把他束头发的棉布绳拽下来的话是会怎样呢?……还是算了吧,咳,我还很年轻。

胸中涌出了跟乡愁类似的感情,拉比试图用意志力去抑制它。

千万不能搞错了。我只是暂时为了记录黑色历史而属于这里而已,不能有不必要的念头。

“你这家伙是谁?”

自己已经不止千百遍地这样被人问起。

——我是书翁的继承者。只是用公平的旁观者的眼睛观察、记录历史而已,不会随便干涉登场人物的。

拉比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现在,看到拉比的人,应该会对他的表情吃惊吧。因为跟平时的开朗的拉比相比,此时躺在床上的红发青年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拉比的脸上被刻上了深深的寂寥。快乐和直爽的踪迹都消失得一干二净,现在有一股坚固的让人无法接近的感觉。

“哇啊啊啊!!”

一种可以把心冻结起来的悲鸣声传到了耳朵里,拉比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那时迄今为止已经多次传到耳朵里的恶魔的声音。

黑色教团的本部是被严密守卫着的要塞,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

从房间里飞奔出来的拉比,还有同样奔到走廊下的团员们见了面。

“在哪里?”

“不知道!不过应该就在这附近……”

在走廊下转圈的拉比不禁吸了一口气。

“啊……”

拉比看着惨不忍睹的情景皱起了眉。

走廊下到处都是血,团员们全身都是血地倒在那里。

既没有杀气也没有人的气息,犯人应该已经逃走了。

拉比一瞬间犹豫了一下,现在为止的战斗场面不停地在脑中浮现。拉比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冷静下来,他迅速地检查了一下倒下的团员们的身体。

没有脉搏!背部有一个很深的伤口!恐怕这就是致命伤,好像被一个很锋利又很粗的像楔子一样的东西给穿透了。

——竟然在教团内杀人?难道是恶魔?

拉比的脑内浮现出水晶石般的杰劳姆恶魔的样子。而眼前的死者就好像是被水晶角柱穿透一样的伤口。

——难道——可是那个家伙确实被我打倒了,而且外人进入教团必须要经过门口的射线检查。恶魔是不可能进入教团内部的。

——那么,到底是谁呢?

拉比再次审视了眼前的惨状,确实不像是人类所能做到的。

“必须马上通知科姆伊!”

拉比对旁边的团员说完,开始检查走廊内侧。

鲜血的足迹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

拉比沿着血迹小心地向前走。

来到走廊拐角处,拉比不禁又吸了一口冷气,——又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团员倒在那里。

“不要紧吧?!”

拉比赶紧跑过去,抱起这名男团员,这时他很勉强地睁开了眼睛,可是面如土色,大概受的也是致命伤。

“我马上就叫医疗班过来,你坚持住!”

团员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达克他……”

“嗯?”

“达克他……那边……”

从这个男人嘴里呕出大量鲜血。

“不要再说话了!”

就在拉比说这句话的瞬间,男人的头垂了下去,拉比静静地看着男人的脸,沉默地闭上了眼睛,以示哀悼。不过他马上就又站了起来,心脏仿佛要跳出胸口一般。

他说了“达克”。

拉比向走廊里面看了看,确实前面就是达克的房间。

拉比的脑中浮现出浑身是血已经死掉的达克的样子,不过这种最坏的想象马上就从脑海里消失了。

“达克!”

拉比跑了过去。

那个家伙总是不得要领。一年前共同完成任务的时候,为了帮助受伤的探索部队伙伴,甘愿自己留下来作诱饵。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老头儿现在在哪?其他的驱魔师都出去做任务了,现在只有靠自己了。

打开达克的房门,拉比冲了进去。

窗户被打开了——在外面的阳台上有一个男人,穿着白色的团服,黑色的头发在风中扬起,而且背影很眼熟。

“达克?”

听到声音后,达克慢慢地回过头来,白色的团服上全是飞溅的鲜血。

达克看到拉比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似的笑了。

“拉比!这次得救了。我们被一个奇怪的家伙袭击了,不过让他给逃掉了。我正在想该怎么办呢。”

拉比已经说不出话来,仿佛被冻住了,向被黑色冰水吞没一般的绝望充满了拉比的身体,让他呼吸困难。

“你怎么了,拉比。”

达克惊讶地向这边走了过来。

拉比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曾经跟我说过的,只要看人的眼睛,就可以了解这个人。我也……终于明白了。”

达克怅然若失似的看着这边。

“你一直承认我也是个普通人,把我当普通人对待——”

看见点头的达克,一股难以言表的悲伤涌上心头。

“可是,现在——”

拉比突然握紧了锤子的柄。

“现在是空洞的机械的眼睛!”

拉比仿佛要劈开天空似的举起了锤子。面对凌厉的一击,达克轻松地躲开,轻轻后退了几步。

那个迟钝的达克是不可能这么轻易躲开的。

虽然我明白,可还是不愿意接受现实。

像猫一样敏捷的达克轻轻跳上阳台,冷笑了起来。这是迄今为止没有见过的卑鄙的笑。

“达克,是你杀了大家吧?”

地下的水门没有人看守,所以即使是恶魔也可以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侵入吧。对,一切都那么的顺理成章。

“然后……一个一个地把团员杀掉,毁灭黑色教团,可是我的计划却不幸被提前发现了。”

发出声音的是围绕在达克周围不停飞舞的黑色蝙蝠。

仔细一看,那些蝙蝠都跟骷髅一样,很明显不是自然生命体。

“到底是谁,你这个家伙!”

“我?我是伯爵的使者,道比,专门负责监视你们驱魔师的。”

道比的嘴边说着话边向两边裂开,露出了凶恶的獠牙袭向拉比。

“啊!”

面对正面杀来的道比,拉比闪身灵巧地躲过。

轻飘飘的在空中转身后,道比又冲了过来。他的嘴好像在嘲笑什么般的歪曲着。

“不错啊,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力量吧!”

空中传来吱吱嘎嘎的声音。

然后达克的身体开始剧烈摇晃。

他的背后生出了浅墨色的铁羽毛,把达克的身体给包裹了起来。手、足、腕也都被同样的物质给覆盖了。

然后,这些就都变成了铠甲,连头部都戴上了铁面具。

这时,达克缓缓伸展开手臂,一个圆形的盾牌和一把长枪从铠甲里长了出来。

这完全就是一副骑士的打扮。

透过假面,可以看到他冰冷的目光。

这身武装,还有清醒的自我意识——

是已经进化了的2级恶魔。

恶魔在每次杀人之后,作为兵器的等级都会得到相应提升。(……RPG啊?)

——在短短的一周时间内就成为了2级,究竟杀了多少人?

虽然知道只是徒劳,拉比仍然不由得大喊起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达克!!”

不可思议!难以理解!明明已经打倒了恶魔,任务应该不需要什么滞留就可以结束了。可是为什么达克会变成恶魔?恶魔披着达克的人皮,说明达克喊出了死者的名字。

——应该深知那种空虚感,还有其中的恐怖的黑色教团的人为什么会——!

“这个家伙去了‘拂晓的女神像’那里噢!”

道比冷笑着说道。

“那个小女孩死掉了,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企图创造奇迹!”

“啊……”

拉比一惊,露出了破绽。“骑士”趁机持枪猛刺过来。

“啊!”

踢开阳台上的床,拉比借机后退了几步。

“所谓的小女孩是指克莱特吗?克莱特已经死了吗?为什么!?”

“变成恶魔的笨蛋的儿子怀疑她偷了宝石项链,所以一气之下就把她给勒死了~”

道比不慌不忙地说道。

就是那个时候跟恶魔一起被摧毁的宝石。

“根本就不存在神——也不需要,不需要——不需要!!”

只听见含混不清的声音说道。

金属摩擦的钝重声音响起,“骑士”凑近拉比的脸。

像诅咒一样的阴冷声音从假面中逸出。

道比幸灾乐祸地看着拉比。

“哈哈……世界上吹起了绝望的风,这么腐败的世界,由我们来取代不就好了~”

“灭亡,灭亡,灭亡——灭亡——”

铁面具的缝隙间,一双闪着异样光芒的眼睛盯着拉比。

克莱特——一个终于对达克敞开心扉的不幸女孩。却因为愚蠢的不白之冤而惨遭杀害,然后灵魂又被召唤回来,——少女的灵魂将会被怎样地撕碎啊。

当她被杀害的时候,该多么痛苦?好不容易回归尘土,灵魂却又被恶魔所召回——这又将是多么的痛苦?

克莱特的灵魂又被打碎,锁了起来。现在说什么她也不会听到了。

拉比用难以称量的巨大怨愤盯着眼前这个充满怨念的恶魔。

“还在卖弄小聪明的‘神的使者’,我要把你们全部都杀掉!快去!”

好像被道比的声音刺激了一样,“骑士”开始叫道。

“死死死死死——!!”

憎恶开始沸腾,“骑士”全身上下喷射出浓烈的杀气。

——达克,难道你希望看到这样的悲剧吗?

——你真是混蛋。明明知道这样我是不会原谅你的——你曾经那么信任的我。

——笨蛋。这么早就离去,你真是笨蛋。简直无可救药。

拉比的脑中浮现出自己回到教团以后发生的事情。

拿着白色的丝带急急忙忙向克莱特跑去的达克,心中一定在想象着克莱特看到丝带时高兴的笑容。

可是,他看到的却是已经没有了气息,不会再开口说话,也不会再向他微笑的克莱特。

抱着她那幼小的逐渐冷去的尸体,抱着一丝希望向森林走去的达克到底在想些什么?

神是不存在的——一定在这样想吧。

——你一定在“拂晓的女神像”面前喊出了克莱特的名字吧?一边吐血,一边一次次地呼喊她的名字。

赌上了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不管做什么事都容易付出真情,那么温柔,又那么笨的男人,有时候太容易被一点点小事所感动的男人。——现在,他已经,哪里都不在了。

“笨蛋……你这家伙真是超级——大笨蛋。”

拉比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拂晓的女神像’是伯爵为了利用那个失去了心爱的人的男人,而特意散布流言制造出来的。”

“啊,是啊。可是愚蠢的人们总是那么轻易的就跳进陷阱。”

道比一边扇着翅膀,一边得意地说道。

这么说来,占卜师当时身边也是带着蝙蝠的,而且森林里飞舞着很多的蝙蝠。伯爵的使者也一定在那其中吧?

拉比慢慢睁开左眼。

——我要打倒这个家伙,已经变成恶魔的达克和克莱特。

拉比的身体开始静静燃烧在了悲怆的意志中,果决地站起身来。

可是,还在得意洋洋的自吹自擂的道比并未注意到拉比的变化。

“短短的一周内,杀了那么多人,现在已经升为2级了呢。——看招,你这个笨蛋驱魔师!”

“闭嘴!!”

像红莲的火焰一样仿佛升腾起熊熊烈焰的赤发下,充满愤怒的绿色眼瞳迸射出能将敌人融化的视线,等道比注意到时已经太迟了。

之后大锤一闪——道比的身体在锤子的残像中被劈散了。

拉比回转锤子,重新进入战斗预备状态。

“骑士”的枪发出铿锵的金属声。

已经夺取了几个团员性命的恐怖兵器,现在正指向自己。

——这已经不是达克了,是恶魔。

拉比在心中默念。

——而我是驱魔师,打倒恶魔的人。

“大锤小锤,满满满——!”

驱魔圣器已经发动,锤子在一瞬间迅速变大。

拉比手持锤子,向“骑士”冲去。

“啊!”

拉比的猛力挥击,被“骑士”用盾挡了下来,而且是,非常轻松地。

隔着盾被反弹回来的拉比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勉强稳住身形落在地上。

“这回怎么样?”

拉比抓住锤柄,锤子向着骑士毫不留情地劈去。

“伸,伸!”

锤柄不断地变长。

“哈啊!”

拉比从骑士的头顶劈了下去,于是骑士受到了沉重的一击——应该是如此。

可是,锤子却陷入了墙壁里。

千钧一发之际骑士躲了过去。2级恶魔果然不是装饰门面的,虽然装备很重,可是行动起来却异常的灵活。

“切!”

“骑士”举起枪,隔着身体刺了过来。

他的外表还是达克的样子。

——还可以看着我好好说话——从正面攻击我的人。

等拉比反应过来的时候,骑士已经来到了面前。

——躲不过去了!

受到极其沉重的一击,拉比飞了出去。

由于撞上了床,拉比重重摔在了那上面。

“唔……”

背部非常的疼。拉比深深吸了一口气。几乎要把所有内脏都吐出来一般的疼痛席卷了全身。

刺过来的枪头虽然被锤子挡住了,可是那恐怖的力量没能挡住。

在摇摇摆摆站起来的拉比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一个身影。是书翁。

书翁并不急着向这边跑来,而是用冷酷的眼神看着拉比。

“你是何人?”

——我是书翁的继承者。哪里也不属于,也不会改变决心。

“骑士”再次冲向拉比。

“放马过来吧!”

拉比握紧锤子,也向着“骑士”冲去。

尖锐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长枪与大锤纠缠在一起。

“骑士”和拉比都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两个人开始比力气。

拉比的脑子里又开始回荡着那个声音。

“恶魔是什么?”

——恶魔就是千年伯爵制造的暗黑武器。

“骑士”的力量逐步逼来,拉比咬紧了牙关。

“驱魔师是什么?”

——阻止那个企图毁灭世界的叫千年伯爵的人,使用驱魔圣器,打倒恶魔的人。

铁面具的缝隙后面可以看见放着青光的双眸,跟达克一样的青色眼眸。

“我再问一次,你是何人?”

——我就是书翁的继承者!所以不会为别人的感情所动!所以我不会在乎达克!不会放在心上!我会忘记!我要忘记!!!

——而且,我还是驱魔师!把眼前的这个恶魔打倒是我的工作!我拉比!我跟达克没有关系!

“啊啊啊啊啊!!”

终于打破平衡,拉比举起锤子,骑士挥舞起枪。

武器再次撞击的瞬间,突然感觉脸颊上有剧烈的疼痛袭来。拉比眼看就要被枪刺中,最后还是躲开了。

——脸颊上有湿润的感觉,好像是出血了。可是那只是擦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一次握紧锤子。

拉比没有注意到,他脸颊上流下的不只是血。

面对这样的拉比,书翁只是静静地看着。

拉比手持锤子向着天空举了起来。

“来个了断吧!”

在拉比高高举起的锤子周围,浮现出一系列圆圆的印,并开始在锤子周围缓慢的旋转。

印中映出“水”“火”“木”“天”等文字。

拉比的回忆中,达克的脸一次次显现出来。

——第一次见面时的达克。好像看透了我强作的微笑似的,冷冷的瞥了我一眼。

——一起战斗时的达克。看到身陷险境的伙伴,独自一人跑了出去,以吸引恶魔的注意,至今还记忆犹新。在即将倒塌的建筑物里赶去救你,当我发现你的时候,你一脸受惊的神色——尽管如此,还是那样对我充满了信赖。

——还有相隔一年以后见到的达克。径直地盯着我的达克。担心克莱特的达克。跑过来,紧紧抱住我的达克。

回忆像奔流一样,激烈地在脑子里激起漩涡,喉咙像裂开了一样,想大声呼喊。

——达克!!

拉比动员了全部精神力,封闭了对达克的回忆。

踏开双脚,高声喊道。

“第二级解放——判!”

轻轻敲击锤子周围旋转的印之中的“火”。

“火!”

锤子的侧面浮现出“火”的红色文字。

拉比高高跳起,果断地抡起锤子。

一个直径十几米的“火”字出现了,闪着耀眼的朱红色光芒。

“劫火灰烬——火判!”

在拉比静静吟诵的瞬间,“骑士”脚下升起了巨大的火柱。

熊熊燃烧的火柱眨眼间包围了“骑士”的身体,幻化成火焰之蛇的火柱不断变大,直到把“骑士”吞没,燃尽。

拉比,把克莱特的悲剧,化为了一堆尘土。

尘土随风飞散,那一刻仿佛看到了克莱特的脸。

拉比闭上了眼睛。

身体开始倾斜——终于承受不住倦怠感,拉比一下子跪在了床上。(忍不住吐槽,为什么拉比总是倒在床上?)

每次呼吸,都会伴随着巨大的痛苦。身体内,不,是在心底负了深深的伤,只能这样呻吟着。

紧紧地握住拳头,强忍着苦痛的拉比,看到了脚边的白色丝带。

轻轻捡起来。

像羽毛一样轻盈的花边丝带,就好像象征着被赠予的少女短暂的一生一样,还有打算赠送的人的人生也是。

十岁的少女和十六岁的少年永远的离开了。他们俩已经再也没有机会嘲笑自己了,甚至连见面都成了幻想。

从心底涌出的热热的苦痛,拉比强忍着咽了下去。

“拉比!”

书翁悄悄地走了过来。

“什么?”

“做得不错。”

听着师傅安慰的话,拉比轻轻的点了点头,眼角上还残存着某些晶亮的东西。

第二天早晨,拉比坐在床上,愣愣地等着书翁的归来。后来被科姆伊叫到了司令室。

也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了敲门的声音。科姆伊和书翁走进了房间。

“昨天辛苦你了。多亏了你,我们得以减少了牺牲者的人数……”

“啊……”

对于科姆伊的话,拉比虽然不停地在点头,但脸上却没有露出一丝笑容。

科姆伊注意到拉比的手里有一条白色丝带。

“这个是?”

“啊!”

好像拉比还是第一次注意到自己手里拿着丝带的事。

“达克的……遗物。”

拉比勉强的笑了笑,那是让人看了会感到心痛的微笑。

“我打算拿着这个去应该拥有此物的人的墓地。”

“这样啊!”

科姆伊轻轻的转过了脸。

“达克是非常优秀的探索部队成员。这次的事,真的……很遗憾。”

“这也没办法,战争……总会有人牺牲的。”

好像要甩掉对方似的,科姆伊一瞬间突然意外地睁开了双眼。

“我知道你现在很累,可是我们现在又有一个任务,希望你能跟书翁一起去一趟。”

“这次是哪里?”

“德国一个叫‘时间轮回之镇’的地方。”

“我知道了。”

——不管到哪里我都会去的,因为我是书翁的继承者!

在一旁的书翁用敏锐的目光看着拉比。

对外人不能牵扯太多不必要的感情,也不要干涉——

因为我们是历史的旁观者。

这是成为书翁的人必须遵守的约定。

他的眼睛这样说着。

书翁向拉比扫了一眼。


如同火焰一般热烈的红发,青色的龙纹发带,年轻人轻轻闭上了没有眼罩的左眼。

突然黑暗降临了。

“你是何人?”

——书翁的继承者。

“书翁又是何人?”

——书翁就是走遍世界,追寻、记录历史痕迹的人。

“书翁应该怎么做?”

——如果比喻的话就像一阵风。风永远不会停止,走过的地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就像流水一样简单地流过。

“我再问一次。你是何人?”

——书翁的继承者。现在的名字叫——

——拉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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