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花瓣
——对、对了。昨夜抱了音梦之后,就这样一睡到天明。
「离得这么近……早上醒来的时候好难为情喔。」
「那是因为我们光溜溜的嘛。」
「不、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看啦。」
「没办法啊。」
纯一的视线自然锁定音梦棉被下鼓起的胸部。
「讨厌,哥哥昨晚也看了对吧?」
「这种事说得这么自然,妳的无知真教人害怕。」
「是吗?」
音梦吃吃地笑,一副毫不羞于启齿的模样。
「……妳干嘛那么高兴?」
「没有啦,只是觉得这么幸福有点罪恶感。」
说完,音梦静静伸出手抱紧纯一。
「呜……!」纯一被一阵剧痛叫醒。起初还莫名其妙,但猛烈的头痛和心痛使他蜷起身体。在几近窒息的状态下,像是有硬物从胃部不断攀升似的呕吐感油然而生。
「呜……啊……呼、呼……呼……。」虽然纯一觉得时间相当漫长,但说不定事实上只过经过几秒而已。在痛苦挣扎了一段时开后。疼痛总算开始退去。
纯一按着激烈跳动的胸低语,接着便注意到有东西黏在舌头上,手指剥下来一看,发现走鲜红的樱花瓣。——这东西为什么在嘴里……。
「……嗯!」
纯一满脸讶异地凝视着花瓣时,睡在旁边的音梦微微动了一下。
「啊,对不起,把妳吵醒啦?」
纯一露出微笑正想偷看音梦的睡脸时,突然听到一阵刺耳的沙沙声,同时也感觉到一股奇妙的触感。「……?」
早晨的室内窗帘紧闭而略显阴暗,搞不清楚情况的纯一急忙打开床头灯。在看到物体的真面目后他一脸错愕。
「这、这是……什么?」大量的樱花瓣凌乱地散落在床上。
「音梦?」听到呻吟声回头的纯一看到音梦后心脏差点停止跳动,因为音梦的枕头边有堆积发山的花瓣。「这、这是……难道……。」纯一两手捞起凌乱的花辩。
——这都是从音梦口中吐出来的?
纯一握住手中如血般鲜红的花瓣,拉开窗边的窗帘让早晨潮湿的空气流进充满樱花香味的室内。
抛开手中的花瓣后,纯一立刻从窗户探出身体跳到小樱入侵他房间时所使用的樱花树枝上。小樱姑且不论,细枝像是无法支撑纯一的身体般发出低沉的声响。
纯一早有断裂的心理准备,因此他利用树枝的弹动来调整姿势,一面在树枝间移动一面降落到隔壁小樱家的庭院。
「小樱……!」由于猜想大门紧闭,因此纯一前往小樱房间的走廊,朝屋内大叫。「你在吗?小樱!」二度叫喊时,玻璃门倏地开启,小樱终于现身。
「小梦发生什么事了?」
「她吐出像血一样红的樱花瓣……好多好多。」纯一按捺不住焦虑的心情快速回答小樱的疑问。
「是吗……。」
「这就是妳所说的吗?」
「上来喝杯茶吧。」
「喝茶……现在谁还有那个闲情逸致。
「不是肉体的转变,所以暂时还不要紧。」
小樱以非常沉着的口吻说完后望着绵延至纯一房间的樱花树。
「樱花树枝折断了。」
「咦……啊、是啊……。」
「这样……就没办法去表哥的房间了。」
小樱露出有点寂寞的微笑,然后就这样消失在屋内。
早晨的春风徐徐轻拂纯一的脸颊,情绪好不容易镇定的他在走廊上坐定时,小樱刚好瑞着盘子再度出现。
「来,热饮有助于镇定心情。」摆在纯一眼前的是热茶和碟装的糯米丸子串,如此周全的准备彷佛早已知道纯一会来造访一般。
「不喝完这杯茶,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小樱雄这么说,但热饮又不能一口饮下,纯一只好慢慢等待,而这恐怕也是她的用意。「电视剧那种东西……。」
「嗯。」纯一慢慢道出。小樱则立即随声附和。
「男女朋友别离的昼面……我向来就嗤之以鼻。看了也绝对不会哭……即使真到了那时候我也不会哭。」
「我和表哥分开时就哭了。」
「男人是不会哭的……至少我不会哭。」
「哈哈哈……表哥明明就有哭。」
「……咦?」
低着头凝视热饮的纯一因小樱的笑声而抬起头望着小樱的笑睑。
「我不在的时候、小梦不在的时候、奶奶不在的时候……表哥都有哭。」
「……有吗?」
「有啊。不记得自己哭泣,却对别人哭泣的事印象深刻。」
纯一「嗯」地一声小声回应小樱的话。没错……他记得。音梦哭泣的脸他一闭上眼睛便可以立刻想起来。
「茶应该可以喝了。」小樱端起热饮递到纯一面前。
「谢谢。」接过热茶后,纯一发现茶虽热但已经可以入口,于是他一口一口地啜饮,缓缓将茶饮尽。
看到纯一喝完茶后,小樱立刻从走廊进入客厅,而意识到终于可以谈话的纯一也挥去赤脚上的泥巴,登上走廊朝小楼的方向走去。
「小樱……从身体冒出来的樱花瓣是什么?跟我变出和果子的力量一样吗?」
说完,纯一从手中变出和碟装糯米丸子同样的东西。
「那个大概是「心的形状」吧。我想应该是充满在小梦体内的爱意以花瓣的形体冒出体外。」
「心的形状……。」
「实体的东西姑且不谈,心我们都无法想象不是吗?」
的确,就算有人问纯一心是什么形状,他也无法用言语或图画来解释。总之,那些樱花瓣有可能是音梦用来比喻自己的心的产物。尽管话题依然荒腔走板,但这个事实以科学眼光来看又似乎难以解释。 「可是,若是如此,和音梦心心相印的我也会那样不是吗?」纯一不知怎么处分变出来的糯米丸子,最后索性放入口中。
「因为表哥本来就知道排出来的方法嘛。」
「排出来?」
「就算看到别人的梦你也只是接受,然后随波逐流不是吗?」
「等等,随波逐流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表哥你凡事漠不关心又粗枝大叶啦。」
小樱说得很干脆。纯一总觉得她抱怨他记忆差、半慢怕的意味浓厚。
「表哥不是也昏倒过一次吗?不过,你之所以比音梦先醒过来而且身体没有任何异状,那是因为表哥已经习惯的缘故。可是,小梦却不一样。」
小樱接着说。「小梦拚命接受,然后将一切留住,她想永远抓住并保有表哥的爱情。」
「……原来如此。」经小樱这么一说,纯一这才发现自己纵使感觉到小樱的情感,偶尔也会以客观态度处理,而被迫观看别人的梦也许就像是无意识承受别人的情感或思绪一殷。
「总之,原因我明白了。只要离开音梦身边就可以了吗?」
「喵,以前这么做就好了,不过……。」
「不过?」
「不是言语说说就算。是心的问题。就算离得再远,心中的思念与爱意还是会有增无减。
「与远距离恋爱相同道理吗……这样行不能。」
话题突然从魔幻转为爱情。
「就算以言语或态度表示讨厌也还是骗不过心,反而会得到反效果。」
「……这样不是束手无策了吗?」
纯一托着脸颊叹息。
既然分开无效,这下子简直就像四面楚歌。纯一和音梦相思相爱的状态已陷入无计可拖的窘况中。
「对了,小樱……。」
纯一望向小樱,忽然想起梦中的事。
「妳不是说到了明天要做什么吗?还说要我有心理准备。」
「嗯……难道,非做不可吗?」
小樱没有回答纯一的质问,像是说给自己听似地喃喃低语。
「很危险对不对?」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就没有任何危险。」
「我能做什么?」
「表哥什么也不必做,只要将小梦借我一天即可。」
「咦……我不必出马吗?」
纯一感到很沮丧,彷佛想帮助痛苦不堪的音梦却被告知自己无用武之地似的,总觉得无能为力的自己很没用。
「你若能随机应变不胡思乱想的话,就帮了我大忙了。」
「话是没错啦……。」
「那么,表哥,你要有壮士断腕的心理准备。」
小樱站起身来向纯一宣言。
看到小樱有别于平常的认真神情,纯一不由得不安起来。
那一夜——。
把音梦交给小樱的纯一梦到许久未见的祖母。
——奶奶为什么会死?
小时候,纯一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因为魔法师应该会长生不老才对。
应该可以坐着扫帚在空中飞来飞去才对……。
然而,祖母的魔法却只能变出和果子。
梦中——。
纯一想起某日和祖母的对话。
「我也很长寿啊。」
祖母说得很平静,当时的纯一并没有细腻到会去注意那是否为人类的尺度。
「虽然我已经不再美丽,不过我非但不后悔,而且还有很多快乐的回忆,包括与你相遇喔。」
祖母说着说着露出了微笑。
纯一感兴趣的是,为什么祖母会老。难道是无法使用魔法的缘故吗?
「为了见你啊。」
祖母的回答匪夷所思。
「魔法师一旦喜欢上人类便无法再使用魔法。」
纯一还走不懂,他一面吃着羊羹一面纳闷。
「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祖母耐人寻味地说完后,静静闭上眼。
「因为恋爱相当辛苦——是无可替代的魔法。」
……远处有声音传来。
总觉很怀念,已经……听过无数次、再自然也不过的日常会话。
「讨厌……要迟到了啦。」
耳边叽叽噎喳的声响硬是将不情愿的纯一叫醒。
「真拿你没办法。嘿唷……。」
这声音让纯一在床上翻转后一跃而起,条件反射使他的动作有如猎犬一般敏捷。
「啊,起来了起来了。」
两手挥舞辞典的音梦看着纯一露出笑容。
「音梦?」
看到她活力十足的笑脸。纯一不禁惊叫。
「怎么了?干嘛一副见鬼似的?」
「妳不是鬼吧?」
「真没礼貌。你做恶梦啦?」
音梦瞪视的表情一如往常,一脸错愕的纯一跌跌撞撞地下床,感觉到一切似乎已恢复原状。
「太好了!」
纯一感动得抱紧音梦。
「等、等一下,哥哥?这样很丢脸啦。」
「…………?」
「哥哥,有点痛,放开我。再说我们是兄妹,这样不好……。」
「咦?」
就在力道放松时。纯一被音梦推开。
「音梦?」
「你真的很奇怪。哥哥,到底怎么啦?」
一脸狐疑看着他的音梦跟平常没有两样。
不过,就是哪里不对劲。
——怎么回事?
这股不协调感大概有什么原因。纯一总觉得眼前的音梦彷佛他人一般。
「快点,再不换衣服的话会迟到喔。」
将制服塞到纯一的胸前后,音梦歪着头说。
「啊,还有,今天不用量额头了。我知道自己身体状况不太好,所以不去学校上课了。」
「额头?」
「哥哥,你从刚才就怪怪的,还没睡醒吗?」
「不……。」
纯一反射性地按住胸口。为什么……今天完全无法感觉到音梦对他的思绪。音梦明明离他这么接近,可是感觉却像在遥远海洋的另一端。
「……我好像也不太舒服。」纯一有气无力地坐在床上。
空虚的心一阵绞痛。呕吐感席卷而来。
「是吗?那我去打电话给学校。」
「等等,音梦,还是我来打吧。」
「那就拜托了。」音梦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后走出房间。
——她把我们之间的事都忘了吗?
纯一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一切不会是梦吧?
纯一瞄了窗外一眼。果然不是梦。樱花树枝已断。小樱再也无法从这里进来了。
而且……床上还残留着音梦舆樱花的淡淡香味。
以买早餐为由,纯一瞒着音梦造访小樱的家。
来到小樱一个人住的偌大房子,在玄关大门呼唤无人响应后,纯一决定进屋内瞧瞧。可是,每个房间都没有小樱的身影。——大概走外出了吧?
小樱在音梦确定休学后也向学校中请退学,详细理由纯一并没有追问。因此,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家才对。
虽想回去再来,但他渴望尽旱知道真象,而正想坐在小樱的房间等候时……。
「啊,表哥。」小樱突然从走廊现身。
「妳到哪里去了?」
「在后院烧落叶啊。」
经她这么一说,纯一似乎心理作用似地也闻到一股焦味。
「烤蕃薯还是烤玉米?」
「我在烧樱花瓣。」
「打扫庭院吗?」
「……」小樱没有回答纯一的问题,她脱下草鞋进入房间。
「对了,音梦回家了……。」
「有没有哪里不一样?」
「总之……到底怎么回事?」
「这……。」小樱稍作迟疑。不久缓缓道出。
「我把音梦的记忆消除了。」
「……咦?」
「我把音梦对表哥的爱意全部消除了。」
「消除?」
火焰燃烧的霹雳啪啦声响乘风而来。
——难道……。
纯一恍然大悟似地追问。「喂,院子烧的樱花瓣该不会是……?」
「没错,是小梦心中对表歌的记忆。」
纯一的嘴唇在颤抖,小樱见状迅速别开视线。
「从哪里开始忘记的?」
「细节我不太清楚。」小樱微微摇头回应纯一。
「也许是你送她铃铛时、也许是我不在期间她离家出走时,毕竟是应急处理,所以我想只是表面记忆淡忘而己……。」
「……也就是说。她不会再向我撒娇啰?」
并非全然不记得。但却和失去记忆没有两样。倘若两人过去共有的时光成为白纸的话,结合的记忆当然也会被抹杀掉。
「呜……好痛!」
「喵,不要紧吧?」
「胸口有点痛。」心好痛。失去的思念彷佛在心中留下一个人缺口般。纯一两手抚着胸口,不禁眉头深锁。
「总之……如果这样下去相安无事的话,我想小梦的症状就不会再恶化。接下来……。」
「接下来?」
「必须维持现状才行。」
「哈……。」小樱的话让纯一不由得发笑。
「哈哈哈哈哈……就这样?」
音梦的感情消失了。
别说是拥抱,就连接吻、相互传情都办不到。
「接下来……只要表哥死心的话,一切就结束了。」
「结束?」
「想救小梦的话,除了维持现状之外别无他法。」小樱痛苦地低语后,握紧拳头低下头去。
「……对不起。」
「不,这又不是妳的错。」
「对不起,我伤了表哥的心……。」
低头说话的小樱颤着肩低泣,泪珠一滴滴落在她握紧的小拳头上。
「……不是妳的错。」纯一靠近小樱将她哭泣的脸庞揽入自己怀中。小樱紧紧抓住纯一的手默默哭泣。
第六章 小小心愿
礼拜天——。
早晨的公园人声鼎沸。
如此风和日麓的天气应该会有许多人想出外走走,当然,纯一他们也不例外。
「啊,哥哥,那里有章鱼烧的摊位耶。」
一旁的音梦拉了拉纯一的手臂。
纯一有股冲动想握紧她的手,可是既然音梦现在只把他当哥哥看待,这种行为自然不被允许。深呼吸一口气后,纯一将自己的心意收回内心深处。
「哥哥……咳!」
「看看妳,别那么兴奋好不好?」
纯一拍拍突然咳嗽的音梦。
「要不要紧?」
「真是的,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对人家特别好。」
音梦手仍掩着嘴,有些耍脾气地说着。
「谁叫我有个体弱多病的妹妹。」
「就算我再勉强,哥哥明天起也要好好上学,兄妹一起关在家里的话,不知道人家会怎么说。」
「……我知道。」
纯一不禁苦笑。
倘若真有闲言闲语,他也会因为是事实而无法否认。
「知道的话就多吃点饭,赶快把感冒治好吧。」
「妳那么想吃章鱼烧吗?」
「反正我们原本就打算在外面吃,有什么关系嘛!」
音梦宛如央求甜食的小孩般摇着纯一的手。
「妳也算是病人,情绪别那么亢奋好不好?」
「阴沉又不能把病治好。」
「好啦好啦。」
纯一边投降似地点着头,边被音梦拖着走。
「只要当做是在约会。而不是在做复健就行了。」
「……咦?」
「怎么啦,哥哥?」
纯真的眼眸仰望着纯一。
「不,没事。」
纯一急忙摇头。
一瞬间,他以为音梦突然想起所有的事,不过似乎只是会错意,自己大概是想从音梦的话中找出想要的意义吧。
「音梦……我们这样看起来像是什么关系?」
「我和哥哥吗?」
音梦停住脚步,难以想象地歪着头。
「兄妹吧?」
「……说得也是。」
纯一藉笑容掩饰失望之情。
「嫌麻烦的话,哥哥不妨坐在长凳上等我吧。」
「也好……拜托了。」
「好。」
音梦没有跑步,她以富节奏性的上步调走去。纯一目送她的背影一会儿后躬身坐在公园的长凳上。
——她差不多可以复学了吧。
如此一来,便可以回到过去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常生活。
可是,若回到昔日时光的话,大概再也无法和音梦结合了。
——这样好吗?
纯一扪心自问。
方法并不是没有。音梦若忘记一切的话,只要重新来过即可,只要重新累积记忆和爱情即可。
就这么放手的话,纯一大概连碰音梦都会犹豫不决了。
若是如此,这便是最后的机会。
可是——。
「……我真是个浑蛋。」
纯一喃喃自语并唤紧下唇。
既然攸关音梦的性命,他绝不可以那么做。
「买回来了。」
「是、是吗。」
「你看你看,老板说我可爱还多给我呢。」
音梦捧着盖子几乎合不起来的章鱼烧笑着说。
「那一定是人家的客套话。」
「哼,有什么关系,反正又不是哥哥说的。」
「……那当然。」
纯一按住阵阵抽痛的胸口笑着说。
「我走了。」
「路上小心。」
纯一在出门前回顾,而身穿家居服来到大门口的音梦则点点头,同时笑容可掬地挥挥手。
最近,音梦的症状日趋好转,因此判断她不再需要片刻不离细心看护的纯一,决定到阔别已久的学校上课。
自从开学典礼中跷头后一直处于休息状态,因此总觉得许久未穿的制服有一点紧。
「哥哥,真的不要便当吗?」
「那种集调味料于一身的东西我怎么敢要。」
纯一一口回绝。他知道音梦是出自好意,然而不论情况有多糟,他也无法把她做的东西视为食物。
「真没礼貌……。」
「我走啰,有事要别忘了打电话。」
无视于音梦的嘟嚷,纯一再三叮咛。
「在哥哥的瞎操心下我已经渐渐好转,所以别担心了。再说,今天去医院检查如果一切OK的话,我也可以顺利复学了。」
「要我陪吗?」
「哥哥去看牙医时我会跟去的。」
音梦将纯一的身体推出去。
「路上小心。」
「知道了……我走啰。」
尽管很在意,但也没有理由硬跟着去,束手无策的纯一只好朝学校前进。
好不容易回到原来的自我,然而夹杂在许久未见的学生人潮中,还是有身处异境的强烈感觉。
「哇!学长!」
背后有人呼唤,纯一回头一看,发现许久未见的美春正在用力挥手。
「朝仓学长,你怎么了?」
「被音梦轰出来了。」
「音梦学姐身体好了吗?」
跑过来的美春干劲十足地逼问着纯一,看来她最关心的还是音梦的情况。
「早安,朝仓同学。」
正当纯一烦恼不知该如何回答时,小鸟和杉并陆续出现。
「啊,早安。」
「嗨,你还是一副半调子搭讪男的模样嘛。」
「……耶你要我怎么反应?」
「学长!音梦学姐怎么了嘛!」
谈话被打断,美春焦急地拉扯纯一的袖子,
「到教室再说。」
「汪!人家不同学年啦!」
「朝仓同学,别捉弄人,我也想知道。」
小鸟也加入美春的阵线望向纯一。
「啊,不,我无意捉弄人。」
「你婚后一定是怕老婆型的。」
就在纯一为美春出乎意料的援军不知所措时,杉并立刻加油添醋。
「别随便决定人家的未来!」
「哼,嫉妒是丑陋的,朝仓。你大概不知道我结婚对象的类型吧?」
「我才不想知道。」
「怎么可能?」
「美春也不想问。」
「哈哈哈哈哈。」
于是,正当大家笑成一团时,纯一突然一阵心痛。
一如往常的气氛。自己一个人回到日常生活的罪恶感。原本应该在自己身边共同欢笑的少女不在,纯一感到无比寂寞。
「朝仓同学。」
小鸟拍了拍纯一的肩。
「不要太在意。」
「……嗯。」
小鸟彷佛察觉到纯一的心情般露出微笑。
——被看透了吗?
说不定自己真是怕老婆型的男人……。内心这么想的纯一找不到反驳的话,就这样默默朝小鸟点点头。
来到学校附近时,预备铃声正好响起。
在本部上课的第一天顺利结束。
由于班上同学半数以上来自见风学校,因此教室的气氛相当融洽。只是,其它学校的新生们看到冷不防出现的纯一或许会感到讶异而议论纷纷也说不一定……。
「怎么了,朝仓同学?」
课程结束后,小鸟笑嘻嘻地来到纯一的座位前。
「不,没什么。」
「那就好,课业上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尽管问我。」
「谢谢。」
「朝仓,等一下有时间吗?」
杉并一副和小鸟交替似的悠闲地走过来。
「嗯,不知道。」
纯一再次坐回椅子上并抬头看黑板正上方的时钟。
坦白说,纯一很担心音梦的状况,然而麻烦的是,他越担心音梦的身体就越糟。
「挂心朝仓妹的话,到你家去也可以。」
「不,不是那样……。」
「……朝仓妹的身体还没好吗?」
看到纯一支吾其词,杉并皱起了眉头。
「不,最近好多了,她说今天要去复检。」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你的脸还是那么臭?」
杉并露出少有的认真神情而百思不解,难得的好消息似乎也因为纯一的表情而蒙上一丝不信任的色彩。
「咦?是、是吗?我只是放春假放昏头了。」
纯一以笑容带过后,立刻拿起书包起身。
「要去吗?」
「不好意思,杉并。今天还是不要好了,下次可以吗?」
「只怕你下次不会来了。」
「我会的……。」
纯一尽管说得斩钉截铁,但还是夹杂着叹息。
「我会……和她两个人一起来的。」
「我回来了。」打开家门的纯一瞬间期待音梦一声「你回来啦」的问候,然而家中却是空无一人。
又在楼上躺着吗?
即使到医院去。现在也应该回来了。
纯一试着到客厅查看,不过并没有音梦的影子,厨房井然有序,丝毫没有用过餐的迹象。
——那家伙到底怎么搞的。
尽管没有食欲,至少也该吃点粥之类的东西保持体力嘛。
纯一缓缓爬上二楼,心想若音梦没睡,他一定要强迫她进食。
「咳!咳咳咳……!」
楼梯爬到一半时,音梦房间传来被噎到似的咳嗽声。
咳嗽声异于平常,彷佛从全身奋力发出一般。
「咳咳!咳咳……!」
毫不停歇的咳嗽给纯一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加紧脚步爬完剩下的楼梯,门也没敲使打开音梦的房门。
「——!」
房门开启后,浓郁的樱花香让纯一瞬间停住脚步。
「咳……哥……哥?」
「音梦……。」
看到身处在樱花办堆中的音梦,纯一一时无言以对。
原以为离奇事件业已绝迹,然而眼前无法以常识解释的光景却今他错愕。
「哥……哥……。」
音梦用被单盖住堆积在床上的樱花瓣后摇摇晃晃地起身,每当想开口说话时,红色的樱花办使会从她的口中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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