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乙一][黑暗系]天帝妖狐(6.5更新,进度1/4)
不过由于本人添坑比较慢,大家勿怪.
先放部分章节的翻译.
故事简介:
神啊?存在吗?
我跋涉过无穷无尽的黑暗之途,隐藏在不见光明的角落。
我踽踽独行,没有人敢靠近我。
我是不祥的、受诅咒的、永生的一头半兽人。
我被弃绝在这荒荒人世,无所归依。
然而,在樱花花瓣在风中飘落的那个季节,
我与你相遇,
所有的憎恨、悲伤与恐惧都因你得到救赎。
再见了,谢谢,愿意触摸我的人。
「我害怕死亡。我祈求永恆生命──
却不知其恐怖之处。」
我到底是野兽?还是人类?
明明非日常,却极为日常。
明明是异物,却极为纯良。
乙一展现惊人才华的天问杰作,人与兽的分际何在?
夜木
铃木杏子小姐敬启,当你在读这封信的时候,我们也早已天各一方了吧。以这样的形式在匆忙之中与你分别想来真是遗憾。可以的话我想亲口告诉你,自己不得不如同逃跑般从你身边离去的理由。但现在却用了写信的形式,失礼之处敬请原谅。
因为有某些危险正在迫近的关系,时间上并不充裕。所以在不得已之下才选择了这样的方法。确实,我对那二人,犯下了非人所为的行径。其结果,就是成就了如今这副被人追逐的身躯吧。可是,我并没有从被抓获的恐怖中,快步离去的打算。全都是因为我怯懦的心,一刻都不想在你的面前现出身姿的心意使然。但若是文章的话,就不会注意到我那扭曲丑陋的外表了吧。
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就可以抱有一些「在看了我现在的样子之后不会发出悲鸣,也不会皱起眉头」这样的幻想。其实,每次与你说话的时候,我几度都想毫不隐瞒地说出自己身上所背负的命运。但所谓的机会,又都是些转瞬即逝的东西啊。每当打算谈及少年时代的不祥变故的时候,脑袋就好象被什么东西紧紧地勒住一般,欲吐的话语如刺哽喉。于是自己便从那愁闷之中逃离了出去。
但如果是现在,我觉得多少能以平静的心情将其说出来了。将我的身体如此炙烤着的憎恶,悲伤与恐怖,全都如同被封入了箱子中一般归于沉静。对你所说的一切都是可以被容许的吧。
所有令人憎恨之事的开端,要追溯到我的少年时代。
我的家乡在北方,冬天的时候眼中所见的是只有一片银白色的世界。要是雪连续下几天的话,就会深到没过大人们的腰际,我就是在这个除了小山,冰雪,田地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小村里出生的。没有兄弟,家中只有我,父母,祖父和祖母五人。那时的朋友中,也有拥有七个,八个兄弟的家伙存在,我真的很羡慕他们那看来如此热闹的家庭。
那是在十一岁的时候。与别人相比更为体弱多病的我,从学校请假回家休息。实际上也不没什么了不起的事,只因为我是独子的关系,所以比起普通的孩子更受到家人的娇惯。因此,只要有一点点咳嗽或者受伤的话,母亲和祖母就会神情紧张地为我担心起来。由于是人口稀少的贫寒乡村,我们家对我娇生惯养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多少也会被街坊们以另人不快的态度取笑。像那种时候,我总是不由自主地希望「要是自己的身体能变得强壮起来就好了」。
因为感冒而休息的我,百无聊赖地躺在被褥中。挂在炉子上的水壶咝咝地冒着热气。合上双眼,便听见从屋顶掉下积雪的声音。
假如那时,我能够一个人开开心心地玩一会的话,那现在这样的事不就不会发生了吗?这个问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地折磨着我,每当想起当时的事,都会为那已消失了的美好人生感到惋惜。
狐狗狸大神。对无聊时间的流逝感到厌烦的我,恰巧,想起了那个以前曾有所耳闻的名字,那是当时的朋友们,全都相当热衷的游戏。据说是在白纸上面列出五十音的平假名,然后滑动十日元硬币从而取出文字,是个十分怪异的游戏。
朋友们对这个游戏就像被夺去了心一般痴迷,我却装成对此兴趣索然,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是,另人厌恶的烦闷所施下的魔法,使我不由自主地觉得试着玩一次那个游戏也不坏。
就像朋友们在教室中所做的那样,我依样画葫芦地在白纸上描出五十音平假名与「是」,「不」这样的文字。模仿着大致画出鸟居的形象。要是把十日元硬币放在那里作为出发点,数人将食指按在上面。某种小学生头脑所无法理解的不可思议的存在就会推动十日元硬币,不以伸出食指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硬币会自行选择纸上的文字。就是那样的传言。
教室里的朋友们在玩这个游戏时,因为看到会自己移动的十日元硬币而感到兴奋不已。可是,我却对这个游戏抱以怀疑的态度,恐怕移动十日元硬币的力量,并不是什么幽灵之类的东西,我觉得这应该只是因为硬币上所承载的指力不均衡所造成的现象。
当天,由于感冒而从学校请假回来的我,找不到一起进行狐狗狸大神游戏的人。对让大人参与这样的游戏有所犹豫,所以也没有向家人打招呼。
于是,我决定自己一个人玩。在榻榻米上展开罗列了平假名的白纸,放置十日元硬币。我端坐着,将食指点在了那枚铜币上。
在教室里游戏的人们,在玩的同时好象口中也念过咒文之类的东西,但我没记清那个咒文的内容。所以,只能暂时保持沉默。十日元硬币被置于鸟居的画上,总之先将其作为出发点。
在那种情况下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的样子。光想象就知道是很滑稽的了。实际上,在准备阶段,我就面露苦笑地发觉自己竟会如此得孩子气。
可是,在用手指压住十日元硬币的时候,为何会觉得呼吸困难,感到自己的呼吸无端变得急促起来。远处原先能听见的母亲的脚步声,祖父打开隔扇之类的声音,现在全都无法听见。这里异变为了无声的空间。感到紧张,脉搏加快。我打算抽走按在十日元硬币上的食指,不过,为何像被吸住了一样不能离开。不知什么时候皮肤已微微出汗,湿淋淋的鼻子上挂着水滴。视野好象忽然变窄了,目光投向着硬币,身体却不能活动。应当有充足的光线从窗户射入房间。可是,为何会产生自己正身处于黑暗之中的感觉。唯一能看见的,只有罗列着文字的纸与十日元硬币,以及压住那个硬币的自己的手指。
难道,真的有什么超越理解范围的东西存在于此吗?教室里,朋友们按住的十日元硬币,也是由那个存在所诱导的吗?那样想的瞬间,我察觉到好象有什么人站在正端坐着的我的身后。可是,我没有回头去确认那这件事。是身体不能动弹呢,还是害怕要回头确认的东西呢,我不知道。那时我竭尽全力,终于发出声音。
「有谁在那里吗……」
就在那个瞬间,房间里那令人难以呼吸的不可思议气氛云消雾散,紧紧捆住肌肉的僵直感也消失了。房间重新变得明亮起来,旁边炉子上水壶吐出热气的声音复活般地响起。从十日元硬币上,抽开手指。到刚才为止像被吸住一样无法动弹的手指,现在也什么事都没有般地自由了。
突然,房间的隔扇被打开,祖母探头进来。大概是因为站在外面的关系,她的鼻子和脸颊都显得有些赤红。询问完我的身体状况之后,马上就走开了。
又被一个人留在房间里,我开始考虑起刚才那包围我的不可思议的紧张感来。刚才的到底是什么?是在请狐狗狸大神时所产生的,一种催眠状态吗?
恐怕是的。如果履行那仪式般的程序的话,肯定会陷入那样的错觉之中。我如此解释着,努力平静自己的心情。
从玄关传来了母亲叫我的声音。现在似乎已是傍晚时分,我猜想大概是从学校回来的朋友,过来传达明天的课业事项了吧。
于是站起身来,正打算向玄关走去的时候。忽然发现刚才食指下压着的十日元硬币,并没出现在作为出发点的鸟居画像上。涌起一股从指尖到手腕再到背部,有什么细小的如虫子般的东西正沙沙地爬行着的感觉。然后,想起了在请狐狗狸大神的游戏里,从自己口中说的问题。
有谁在那里吗……。
不知是何时变成那样的。十日元硬币,在我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从鸟居,移动到了写着「是」的文字上。
杏子
杏子与夜木的相遇,是从学校回家途中的事,那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状况。天气不冷也不热,是个阴天。城市中有着为数众多的工厂,从烟囱冒出的白烟随风飘动着。
拒绝朋友们的邀请,而一人独自回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一边走,一边想着这件事。放学后,教室里的人们开始准备回家时,有个扎辫子女生过来向杏子打招呼。
「想不想和大家一起去那家店吃凉粉?」
对邀请自己的朋友表示了感谢。但并没有和他们一起去。
之所以拒绝跟朋友一起玩,并不是有什么迫于无奈的理由。虽然与祖母和哥哥三人一起生活,多少也有要早早回家帮忙料理家务的责任。可那并不是自己拒绝邀请的主因。
最近,与人说话时,偶尔会有被逼到绝境般的心情。在与朋友的闲谈中,有时,会感到略微的不适。
比如,无法赞同关于某个老师为人与脾性的笑话,没法和大家一样对此感到快乐。如果在班级里有人犯了错,统一步调地嘲笑他这种事也难以做到。一旦遇到那样的谈话,就会像被强迫咽下硬的东西一样感觉恶劣。就想要逃出那个场合。于是话语的数量也逐渐减少,杏子不知从何时起,变为了仅仅听着他人谈话的存在。
尽管如此,以前亲密交往的朋友,还是以「要不要一起回家」这样的话邀请着自己。说实话与那些朋友在一起时,可能因为心理作用吧,谈话也是越来越不投机。闲聊中,突然间会感到一股疏离感。
「可能,向自己打招呼只不过是个形式而已吧。」有时杏子会这样想。因为大家都会受到邀请,所以也不得不顺便向杏子打个招呼吗?如果不是的话,那么像自己这样,不怎么喜欢说话的,无趣的人是不可能受到邀请的。「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感到好笑。」,与这句话相对。仅仅是因为大家都在笑着,所以自己也只能随波逐流地与大家一起点头,微笑。
拒绝邀请的话,在别人看来自己就好像是个默守学校规定的人一样。学校的老师们,不希望学生在回家途中,身穿制服进入商店闲逛。杏子是从平时开始,就遵守着那样规定的人。因此,有时会被朋友这么说。
「你好认真啊」
朋友那么说的时候,看到了她藏在包里的项链。
而在校规中,学生佩带装饰品是受到禁止的。
「如果能在街上的酒馆工作,成为那里的店员的话。我会让大家都带上这个项链哦。」
向朋友打听店的名字。是家见过好几次的店。里面流淌着西洋音乐,气氛似乎相当安稳舒适。
「但打工这种事不是被校规所禁止的吗?」
吃惊地询问道,然后获知了「朋友在店中隐瞒真实年龄」的事情。
而朋友一定认为杏子是个默守学校规定,不带任何装饰品过来,只想作为好学生受到老师重视的伪善者吧。
「实际上并非如此,只是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而已。」杏子想要如此辩解。
然而,时间流逝,那样的事情也已做不到了。
向着回家的方向走去,不久便能踏上一条河边小路。河畔堆积着岩石,河水穿插在密集的房屋间潺潺流动。道路两旁的樱花树鳞次栉比,被风吹落的花瓣飘洒下来。浮在河面上的薄薄花瓣,乘着水流赶过杏子的脚步。
手握木棒的少年们站在路边俯视着小河,河面岩石的缝隙中附着田螺产下的卵。少年们用手中的木棒捣碎那些粉色的块状物,似乎是在玩耍的样子。
向远处眺望,从看来好象很遥远的大工厂烟囱里,冒出了几个白色的烟圈。在夕阳的映照下白烟在中途便化为虚影。林立在路边的樱花树,与那个耸立于对面工厂的形象。真是对不可思议的组合啊。
当离家还有少许路程的时候。注意到有个男人正走在自己前面。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全身裹着黑衣服,身上就像在战场搏杀过一样肮脏。用一只手顶住房屋的石墙,那个人每迈出一步,都能感觉到他痛苦的呼吸声。
杏子最初打算避开那个男人。男人的背影中寄宿着,不可接近,难以形容的灾祸。虽然难以言表,但从男人长乱的头发,沾染污泥的衣袖。乃至周身漂浮着的气氛中,散发出一股擦拭不净的污秽感。
男人的脚步很慢,杏子便从他身旁穿了过去。就在那时,男人像用尽力气一般伏倒下去,并蹲在了地面上。并不是因为发现有人走过自己身边而装出来的行动。刚才确实有,「男人借以支撑身体的精神之线崩断了」这样的感觉。
男人突然伏倒在地,脸被遮住了,肩膀却因为呼吸而一起一伏。齐腰的乱发在地面上扩展开来。看来相当痛苦的样子,杏子对此有些为难,先打个招呼,然后一定要帮帮他才行。
想起刚才从男人身上发散出的异样感觉,俯视蹲坐在自己脚边的男人。觉得自己还是别和这种事扯上关系比较好。是流浪者吗?还是遭遇了事故,在找医院吗?可是却因为走过太长的路程而用尽了力气。
忽然,杏子发现自己竟对那个男人抱有接近嫌恶般的感情。然后,杏子便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可耻。连男人的来历都不知道,只是凭表面的印象,就在不经意间皱起眉头并抱有偏见。明明有人倒在面前,但却打算对其视而不见。杏子对如此冷漠的自己感到失望。
「不,不要紧吗……」
杏子打了个招呼。
男人吓了一跳,肩膀也跟着颤抖起来。像是到现在才知道有人正站在他身边的样子。可是,男人并没抬起头,反而,将额头深深地埋向地面。看起来就如同在隐藏着什么一般。
「……请走开」
男人的声音意外得年轻,与从其背影中所感到的不吉气氛相差甚远。但是,男人正带着像在害怕,回避着什么一般,恐惧的样子。对此,杏子感到胃里升起了一股如同被紧缚般的不适感。
「看起来不像是没关系的样子。我家离这不远,请去那里休息吧。还是,要请医生过来吗?」
「请不要管我」
「不行,把头抬起来。」
杏子准备将手搭上男人的肩膀。但那一瞬间却犹豫了,刚才,虽然克制住了自己对男人的嫌恶感,但在灵魂深处却正对碰触男人的肩头这件事加以拒绝。即使只触到衣服也不行。可是,杏子强压那个来自意识深处的警告,小心翼翼地触碰男人。
男人抬起了头。双目圆睁地望向杏子的脸。脸上呈现出的不只是惊慌。男人带着因为恐怖,畏惧与悲伤而快要一口气哭出来的表情。
看起来好象还很年轻。在二十岁左右吗?但是,不能清楚地分辨出来。男人的脸,从眼睛开始到在下巴的部分,都被缠了好几层的绷带所遮蔽。杏子想这个人大概是受了重伤。
杏子决定让男人到自己家里休息。男人如此憔悴,又是一副那样倒在路上就好像快要死了的样子。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对杏子的决定表示同意。
家离男人倒下的地方并不远。男人勉强站起身来,迈着与刚才一样摇摇欲坠的脚步向杏子家走去。杏子提出可以借肩膀给他,但男人像在害怕着什么般地拒绝了。
「比起那个,拜托,请别看我的脸」
男人垂下头,恳求似地说。声音颤抖着,听起来就像是在哭泣一样。那个声音中不存在任何危险的成分,仅仅令人联想到柔弱的小动物。如此想来,男人完全像是因为被欺负,而受伤的孩子一般。
走到家门前的时候,男人便对进入房间犹豫不决,并仰视起这所独栋楼房的二楼。旧式的木制构造,房子稍显宽敞,是随处可见的普通住宅。什么特别的地方都没有,但男人穿过玄关的时候似乎也下了一番决心。
在家门前排列着大量的盆栽。这是祖母处于兴趣而培育起来的。杏子想要开门,但发现玄关上着锁。祖母好象也出去了。从生锈的信箱中取出钥匙。原本是红色的信箱,现在却因为生锈而变为了茶色的金属块。
作为一家之主的祖母,将二楼的房间出租给别人获得收入。现在田中一家正租用着一个房间。但能让男人用作休息场所的房间应该还有多余。
领男人穿过玄关,引导其进入内室。走廊的地板都擦过了,上面反射出如被水润湿过一般的光芒。擦走廊是杏子最近的兴趣。
进入一楼西侧的房间后,男人便如同不知道怎样做才好般地呆立着。
杏子喀啦喀啦地摇动木制窗框,打开窗户。不这样的话窗开到一半就会被卡住。从房屋边流过的小河映入眼帘。潮湿的气味飘进房间里。因为只要有空闲就经常做扫除的关系,所以榻榻米很干净,上面一点污迹都没有。
家中没有人。哥哥俊一,以及借住在二楼房间的女性——田中正美因为工作的关系都不在。祖母和正美的儿子——博应该在家。不过,那个二人好象也外出了。是去买晚饭的材料了吧。
杏子向茶碗中注入茶水,拿给男人。杏子知道如果打开隔扇的话,男人又会显出受到惊吓般的样子。然后恐惧地看着杏子。不知为何,杏子联想到被人教训了的狗的样子。别人只要稍有行动就会怕地不行,真是可悲的习性。
「身体的状况怎么样」
「只是走累了……」
男人说完便垂下头,移开视线。
那时杏子终于注意到,男人不仅仅是脸的下半部分,双手,双腿,各个地方都被绷带覆盖着。服装是上下连在一起的长袖黑衣,绷带从衣服的下摆处,暴露出来。
虽然想听听男人这样做的理由,但总觉得问那样的事大概会很失礼吧,所以没能问出口。杏子放下装茶碗的托盘。
「先生您名字是……」
杏子问。
男人稍微迟疑了一下后,小声回答道。
「……夜木」
不久之后,夜木一人在房间里休息。因为被褥有多余,所以借了一条给他。杏子利落地准备着被褥,夜木则坐在窗边眺望外面的景色。
屋檐上,不久之前有麻雀在那里筑巢,雏鸟吵闹地向亲鸟乞食。亲鸟为孩子运送饵食的样子,到现在为止,杏子已经看过好几次了。夜木也正注视着那个吗?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他的一切,未经整理的长发,像是连续穿了几年的黑衣。遮盖身体的绷带。也没拿提包或者别的东西。特别是脸上的绷带尤为可疑。从鼻子到下巴,像是为了掩藏脸部一般地缠卷着。
另外,不输于其异样的外表,男人的影子很暗,且带着几分寒意。傍晚,外面夕阳的残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夜木的黑影在房间里飘忽不定,看起来就像是个无底洞一般。感到似乎会有什么不知其本来面目的恐怖事物要从那个洞中出来一样,一股恶寒袭上心头。
「对不起,很臭吧?」
夜木唐突地回过头。杏子不明其意,对此感到有些纳闷。
「已经有好几天没洗澡了,所以我身上应该会很难闻」
夜木窘迫地说。害羞似地挠了挠头。
那个样子的夜木,看上去就如孩子一般,杏子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不用在意」
这个人一定不是坏人。
「接下来我要做晚饭咯」
「我不用吃饭」
夜木摇了摇头。
「但是,你的肚子正饿着吧」
「是我的话,即使不吃也不要紧」
「是我的话……」
夜木结巴着说。
做完晚饭,就拿到到夜木的房间去。他希望自己一个人进餐。因为嘴被绷带覆盖着,吃的时候就必须将其除去。夜木不喜欢被人看见绷带之下自己的面容吧。
也许那个男人是正被通缉的罪犯也说不定。为此才蒙着脸吗?杏子也试着那样考虑。还是,真的受了重伤吗?如果那样的话就应该叫医生来。
「真的不用叫医生过来吗」
饭后,杏子再次问道。
「不要紧。我马上就要走了。给您添麻烦了。」
「去哪里」
夜木沉默了。
结果,这个男人好象完全没有能去的地方。这样看来的话,夜木真的很可怜。看来除了这房间的一隅外就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了,对是否要这样让夜木离开感到犹豫。想起刚才他走路时,就像快要力尽而死一般的样子。虽然脸的一半被绷带覆盖不能确认表情。不过,能清楚地感觉到从其双目中透出的憔悴神色。现在,不能对他置之不理。
另一方面,不可名状的不安感也在心头愈演愈烈。这已经是极限了,不能再接近这个男人了。杏子按耐住心中的不安。
「暂时,先住在这里可以吗?」
夜木最初并不同意。但尽管如此,在杏子的说服下,最后夜木还是答应只做五天的逗留。
夜木
究竟是怎样的力量推动了十日元硬币呢。是因为榻榻米正倾斜着的关系吗?还是房子本身就没有水平地搭建吗?可是,无论哪种考虑都被否定了,最后留下的,只可能是有个看不见的人对我的问题做出了回答,这样如童话故事般的可能性。
可能会有这种事吗?虽然对此相当怀疑,但在内心中还是无法完全将其否定。如果就此把狐狗狸大神游戏的事忘记,将到那时为止的一切只当作一个单纯的游戏的话,我此后的人生也会变得截然不同吧。
但我还是个少年。对于将手指按在十日元硬币上时异样的紧张感和硬币不可思议的移动现象,我越想越无法自拔,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意识便受到那个事件的左右。在学校做算术题时,或是走在田间小道上时,头脑中都会不由自主地只想着狐狗狸大神的事。
大概是被可怕的东西挑起了好奇心吧。在第一次进行狐狗狸大神游戏后,过了几天。我怀着些许的不安与期待,开始了第二次狐狗狸大神游戏。
在罗列了五十音平假名以及「是」,「不」文字的纸面上,同以前一样放下十日元硬币。将食指点在硬币上时,与之前所感到的一样,惊人的压迫感充满了整个房间。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吸入了某个空间,房间变为了寂静至极的存在。
身体不能动弹,马上感到有什么东西正立于我的身旁。但却连回头看一眼都做不到。而那个存在只是忽远忽近地反复游走着,有时还会忽然向我的脖子吹气。
在按着十日元硬币的食指上,一点点地尝试注入力量。以为自己已将其按在手指的正下方了。可是硬币却如同在冰面上滑行一般,开始左右移动。
「……有谁在那里吗」
我质问道,硬币逐渐减慢着移动速度,并在某个地方静止了下来。在那之上写着「是」的文字。
果然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我全身的感觉已无视常识,而一心想要确认其存在。
「你是谁」
十日元硬币,一边显出踌躇的样子,一边逐个选出文字。最初是「さ」。其次是「な」。最后是「え」。然后停止运动。
「早苗<さなえ>」,我认为会使用那样的汉字作为名字的话,对方应该是女性吧?「你的名字是早苗?」
「是」。早苗用看不见的手调动十日元硬币,使其移到了到写有那个文字的地方。
该怎么写出当时的心情呢?畏惧,惊愕,害怕,全都同时崩涌而出,从指尖贯穿背部。恐怕那就是所谓的激动吧。
从那时起,我常常通过狐狗狸大神游戏,享受与早苗谈话的乐趣。
「早苗小姐,明天会放晴吗?」
在无声的世界中,我对必定处于一旁的早苗发问。她调动十日元硬币,逐一选出文字。
「会的」稍隔了一会,早苗又继续选出文字。「要是下雨的话,明天的赛跑就可以被取消了呢。」
如早苗所言,次日果然是个晴天。只要是她说出的预言,全都会应验。或许是她有着预知不久之后未来的能力吧。虽说如此,但我所询问的大部分内容还是,明天的天气,风向,温度之类的东西。每次确认她的预言命中的时候,我都会感到吃惊,同时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
「早苗小姐的天气预报,今天也说中了哦。」
「啊啦,是吗」
早苗状似高兴地回答道。虽然十日元硬币只是选择文字,但我能模糊地感到她确实很高兴。不仅如此。在与早苗的交流中,她微弱的困惑和些许兴奋之类的感情,全都能传达到我这边来。
「说不定木岛老师很讨厌我呢」
「是因为你没做作业的关系啦」
「才没那样的事呢」
「真拿你没办法」
在学校里也和朋友们一起过几次玩狐狗狸大神游戏。但并没有自己一人在家中进行时的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如果早苗不来的话,那么十日元硬币以不可思议的意图在纸上滑动的事也不会发生。尽管如此大家似乎还是对其乐此不疲,但那种结果只能给我带来失望。简直就是单纯的给小孩子玩的游戏嘛。
「你明天会受伤的」
早苗用十日元硬币组织出那样的句子。
「真的吗」
「是」
次日于学校,与在走廊上奔跑着的家伙撞了个正着,我的膝盖受了伤。
「就像早苗小姐说的那样,我受伤了呀」
「是吧」
她所预言的事无论如何都会发生吗?如果自己听了早苗的话,那也就不会受伤了吧。虽然真的很荒唐。但若是按早苗的发言行动,那么掌握世界上的一切这种事应该也能做到吧。
那时,我的内心已被早苗的话语填埋殆尽。向其提出有关学习的疑问,倾诉对家人的牢骚,我完全依赖着这位看不见的朋友。
与她对话时,要注意不能让其他人进入房间。有我之外的人在旁边的话,十日元硬币就不会移动,早苗也会陷入沉默。如此一来,我心中便会无比得懊悔起来。
不管你是否相信。那个时候,我最好的朋友,就是借助十日元硬币与我交谈的那个不可思议的存在。现在,如果试着回想当时的情况,无论如何都会对此感到恐怖吧。向连本来面目都不知道的存在完全敞开心扉。实际上,我连对朋友都不说的心里话,也能向早苗开口倾诉。
到底要怎样,我才会明白。早苗的话语,和我所深信不疑的她的感情,所有这些全都是虚假的。她多么狡猾啊。借由对话,来探索我的心扉,寻找匙孔的所在,最后终于用钥匙将之打开,进入其中。
「明天弘树会死的」
有一天早苗这样说道。
弘树是我当时的朋友。
「弘树会死?」
「是」
我不知如何是好。听到那个预言的时候,总觉得这并非现实,而是有一种在听背书般的感觉。虽然清楚地知道早苗的天气预报每发必中,但那与朋友的死却是性质不同的东西。
次日,在学校与弘树玩了一阵。他很有精神地奔来跑去,我想一定是早苗弄错了。可是,在他从学校回家的时候,却跌入了结冰的河道。因为冻僵,溺水,而死掉了。
我将那件事告诉了早苗。
「就像早苗小姐所说的那样。」
「啊啦,是这样啊,死,死,死掉了呢……」
她将「死掉了」这个词重复了好多遍。从那时开始,忽然间,我察觉到早苗的样子变得有些奇怪。虽然说不清楚,但她说话的方式变得不合情理。十日元硬币,以发狂般的速度移动,并选出一堆毫无意义的文字。我无法抵抗。那种时候,简直就像被哪个有劲的人抓住了手一般。从右肩的前端开始就为十日元硬币所牵引。
「没能救到弘树。」
「你没有接近河道真是太好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的内心,是何等得卑鄙啊。你一定会看不起我吧。在我丑陋的心中,比起失去朋友的悲伤,「自己有早苗在」这样的安心感更占了上风。到那时为止,我都深信着自己是一个勇敢,充满情谊,了不起的人。相信自己即使被迫立于死亡的深渊,也一定具有将其阻挡,并跨越的力量。
但实际上的我是多么得渺小啊。自己对死亡感到恐惧。而且,还打算利用早苗的预言,来回避被神所制定的命运。
死亡,终有一天会降临到人的身上,无论是谁都无法幸免。对那绝对无法逃脱的情节的畏惧,在背后将我推入了疯狂的方向。
明明只是一个疑问,却我使花费了多少时间,陷入了多少焦虑与沉默啊。在纠葛的尽头,我从颤动着的唇间吐出话语。
「……我,何时会死?」
十日元硬币毫不迷茫的滑动将世界完全看破。使我感到它的预言就是绝对的存在。
「还有四年你就会死,痛苦地死掉。」
我头上就好象发了烧一般。还有四年。那与我预想中的寿命相差甚远,实在难以接受。
「要怎样做才能得救啊?」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地问早苗。十日元硬币,以疯狂的速度在纸面上滑行。
「不告诉你」
灼烧般的焦躁将身体扭曲。到那时为止,早苗对我都是有问必答的。
「拜托了,请告诉我。」
我乞求般地寻问能使自己得救的方法。
「不管怎样都想知道吗」
她回应道。
「那么就成为我的孩子吧。」
她稍缓了一下,然后继续道。
「那样的话就给予你永恒的生命」
我做了何等可怕的事情啊。期望永恒的生命,而不知其真正的恐怖。也没有细想早苗的本来面目,我只是被「对于死亡的恐怖」所驱使,而接受了那个要求。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成为我的孩子」
十日元硬币欣喜而振奋地选出文字。我从被垫在食指下的金属片上,感到了一股不可名状的寒意。可是在脑海中,跌入河道,在痛苦与绝望中冻僵了的朋友的样子,不断反复地浮现出来。朋友的脸孔,不久后就会化为我的脸孔。四年后就要降临的,自己将死的样子使我的内心越发狂乱。
「好的。好的。该怎么做,才能成为你的孩子?」
我振奋精神,寻问道。
「请把身体交给我,人类的身体。我会给你比人类更为健壮的身体作为交换,如此一来,只要你不拒绝,那么就能够永远地活下去了」
我想当时自己肯定在哭吧。一边呜咽,一边带着恳求的表情点头。
明明是白天,房间却被包围于黑暗和寂静之中。那是在与早苗对话时一直都能感觉到的,为现实所割离的异质空间。那种时候,实际上虽然看不见,但在同一个房间里有什么更为特殊的存在正立于其中。那个存在于如同年幼的孩子般端坐着的我背后的东西,悄无声息地站立着。同时,无视房间的尺寸,虚无的空间中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存在正不断地扩展着。那一定是早苗吧。
她悄然地将手搭上了我的肩膀。那一瞬间,微暗的房间中恢复了光明,外面呼啸着的寒风的声音也苏醒了。最初,我的心中伴随着,如同从黑暗中生还般的愉悦。简直就像是,被从死亡的恐怖中拯救了一样。在某种意义上是这样没错。但为了从死亡中逃离,我却选择了一条更为残酷的道路,而当时的自己还未对此有所察觉。
从那以后,在狐狗狸大神游戏中即使呼唤早苗,她也绝对不会现身。在她看来,也没有什么回应我召唤的义务吧。因为,那时她与我的契约已经完成了。
杏子
杏子家中有两个家庭共同生活着。作为一家之主的祖母和孙子,孙女。然后,是在二楼借住的田中正美和她的儿子。杏子觉得在两个家庭之间,几乎没有分界。吃饭和买东西都是一起进行的。杏子像对姐姐一样倾慕着正美,对方似乎也将自己当作妹妹一般看待。衣服也是在一起洗,杏子有时会为上班回来的正美揉肩。
作饭也是不分彼此。虽然基本上都是祖母和杏子做的,但正美会帮忙准备材料。哥哥俊一偶尔也会作作饭。
当初让夜木在家里休息的时候,祖母,哥哥,与住在二楼的正美好象都对此感到有所不安。有个来历不明的人住在家里,会变成这样恐怕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杏子感到有些抱歉。可是,日子风平浪静地过去了,什么问题都没有发生。最初相遇的时候,夜木的脸色与死人别无二致。现在经过了一天的休息,虽然有半边脸被绷带所遮蔽而无法看清,但能感觉到他的脸色已经好多了。
夜木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房间里,很少会自己从里面出来。同时,他对进入房间的任何人都无法放下戒心。似乎并不是出于讨厌别人,不想与别人见面的原因,才那样做的。但反过来说,就算是想和人接触,他在房间中那悲哀的样子也会另别人难以忍受吧。
对于这个形貌可疑的男人,大家都是各执己见。可是,为倒在路上的人感到担心是不错的行为这一点上,大家达成了一致。
将倒在半路上的夜木的事向哥哥俊一和田中正美说明的时候,俊一抱着胳膊,表情严肃。他在附近的水果店工作,现在刚刚从那里回来。
「又不是小猫小狗。那家伙真的不要紧吗?」
「那个人可是全身缠着绷带呢,好像很危险的样子。」
「叫医生来过吗?」
夜木告诉过哥哥,不要叫医生过来。于是,怀疑也越发强烈。但结果还是如杏子所言,暂时,让他在家中休息。
「但他是个身份不明的人对吧,有点担心呢。」
田中正美说。她的丈夫从数年前开始便下落不明,母子二人住在杏子的家里。是个连妆都不化的朴素的人。为了维持家计,白天的时候她会到纤维工厂工作。从那里回来后,她就会抱起留在家中的儿子博。
「应该不会伤害到博的。」
杏子没能这样回答。在与夜木的谈话中杏子感到,他不像是会伤害别人的人。但即使如此,也不能保证一定不要紧。
「算啦,这样不也挺好吗?」
祖母在一旁插口说,并让正美安下心来。善意地对此事表示赞同的人,只有祖母。
杏子与祖母分担着家务,原本就为大家所信赖,因此夜木没有被不屑一顾地扫地出门。而是以客人的身份住在家里。
每当看到他缠着绷带走在房间里的样子,大家都会皱起眉头。
「真的不要紧吗,那个叫夜木的男人。」
哥哥,以简直像看到了杀人犯一样的表情对杏子耳语。
可是,夜木异常的部分,仅仅是他缠绕在脸和手脚上的绷带,以及从那影子中发散出的异样气氛而已。那个人的心眼并不坏,只要稍微和他说说话就能明白。
有时,杏子会偷听祖母与夜木的谈话。祖母,寻问着夜木的出生地之类的事情,可他只是含糊不清地回答。当祖母说起二十年前往事的回忆时,夜木却像亲眼目睹过一般谈起那时的光景。但他的外表,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二十岁以上的样子。
夜木试探着寻问自己在祖母眼中的印象。
「总觉得是世界上不详之物的具现。」祖母说。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但如果真地和你谈一下,就发觉你很普通。」
可是,说到普通,那行为也过分奇怪了吧。
「把绷带换下来,让我来帮你吧。」
杏子如此问道,夜木拒绝了。果然还是不想被看到那下面的样子吧。但在拒绝的时候,他的表情并不严峻,也不像是在责怪自己是多管闲事的家伙。而是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的眼神。不知为何,杏子感到有些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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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了故事简介(转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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