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零时刻
高卢共和国 色当第506统合战斗飞行团A部队基地大食堂 下午5点47分
基地大食堂在平时都是整备班的各位使用,而此时已经座无虚席。
其中大部分人是欧洲各国以及扶桑和利比里昂的媒体人。
第506统合战斗飞行团A部队名誉队长罗莎莉·德·艾姆利寇特·德·古留涅少校招待的来宾。
其实这一天。
一直以来都蒙着一层纱的第506统合战斗飞行团AB两队的模拟战公开了。
以高贵魔女之名而为人熟知的第506统合战斗飞行团,事实上分裂为两支部队,仅由贵族构成的A部队和利比里昂非贵族的B部队,并各自占据色当和第戎作为独立基地。
为使这两支部队整合,A部队名誉队长古留涅少校向上申请并实现了这次的模拟战。
但是——
结果却实在凄惨。
来宾的政治家,观察员,记者团多数,都牺牲在发狂的战乙女,海茵莉凯·祖·赛·维特根施坦因女亲王乱射的漆弹下。
应对这样的非常事态,一份妥协协议在媒体人和高卢共和国军之间成立。
就这次的事态,发布封口令。
各报刊记者遵守封口令。作为回报,军队召开谢罪宴会,期间关于第506统合战斗飞行团的活动有问必答。
如此决定了。
所以——
虽然这次有点犯迷糊了,但这次能不能保密呀?
喂,拜托了~下次请你吃饭啦~。
而且还附带那个令人生畏的公主大人亲手做的甜点哦~
就是这样。
“看,做好了。”
托盘上摆放着馅蜜,一名长发美少女,上尉海茵莉凯·祖·赛·维特根施坦因女亲王托着登场大食堂,随即淹没在闪光灯下。
实际上——
完美体现大家闺秀的海茵莉凯,基本没有下过厨房。
当罗莎莉严令她用手工点心款待众人之时,作为扶桑皇国名门,黑田家的养女来到506的黑田那佳中尉,主动帮助穷途末路的海茵莉凯。
如此插曲,就有了现在这段,用扶桑的名物馅蜜招待众人。
“心怀感激吃吧。”
牙齿咬得吱吱作响,海茵莉凯有些粗暴地将馅蜜小碗扔到记者们的面前。
“为什么要余做这样的事情。”
她从呱呱坠地到现在,都是别人伺候着从没伺候过别人,因而不悦之情溢于言表。
而这副表情也令人欲罢不能,尽收胶卷之中。
“黑田中尉,废话之后再说麻利点干活!”
公主大人苛责的对象是黑田那佳中尉,一边谈笑风生一边分发馅蜜。
“再说,与其说平日里自由散漫,倒不如说汝缺乏紧张感!若是汝能不轻敌行动,哪怕一点点,也就不会让B部队那个可乐笨蛋钻了空子!”
白天的模拟战中,两人眼看就要胜利了,却让B部队的卡拉·J·卢克希克中尉击坠,丑态尽显。
(可恶,那个轻浮的利比里昂佬!这份耻辱,赌上余等维特根施坦因家的骄傲,绝对,绝对不会忘的!)
分发馅蜜小碗的手直颤抖着。
“真是的~又在说这些了啊?赢了也好输了也好,怎么样都无所谓吧?反正都是第506统合战斗飞行团的同伴。”
如此回答的那佳,来到506的时日尚短。
成立开始纠缠不清的各国纠葛、AB两部队的感情纠纷,这些都与她无缘。
“那些家伙赢了那么点就一脸得意,肯定因为她们作弊了啊!”
严格来说并不是作弊。
海茵莉凯和那佳都认为卡拉已经击坠,并没有向裁判确认。因而被卡拉的奇袭干掉了。
“又不是作弊,就算这样哪有人会大发脾气搞这么一出的啊?”
那佳嘟囔着嘴。
这么一出,说的当然是模拟战之后,漆弹乱射的事情。
“别,别这么说啊!再说,要不是汝想阻止余也不会……”
“好~了,各位!可以自由再来一份哟~!”
那佳背对海茵莉凯,再次开始服务大众。
“听长官说话啊!”
后者梆的一声把小碗拍在桌上,因而蜜糖洒了出来溅在《世界报》记者的手上。
“看吧!黑田中尉,都是汝的错啊!”
海茵莉凯瞪着背过身去的那佳,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记者。
“擦擦。不用还也行。”
记者却没有想擦手,而是将手帕小心收到口袋内。
从此,这个记者对506的报道自然都是好话连篇。
“喂,公主!这边也拜快一点!”
罗马涅贵族亚德里安娜·维斯康蒂大尉在里边的位置上挥手招呼海茵莉凯过来,这位可是无视军纪的惯犯。
“没菜单?”
一位中性魔女问道,她是伊莎贝尔·杜·蒙梭·德·巴卡德尔少尉,因其男装美少女的身份而获得了巨大的人气。
“汝等也不来帮忙吗?!”
海茵莉凯叉腰瞪着同为A部队的二人。
“因为啊,搞砸的又不是我们咯?”
“没错。”
两人相视而笑。
“都说了!别说搞砸了啊!”
相机镜头对着激怒的海茵莉凯又是一阵狂拍。
另一方面。
B部队众人,姑且算是在模拟战中取得胜利收场,在远离亚德里安娜她们的一角占了个位置。
“脸上写着不高兴。”
伊斯帕尼亚贵族末裔的珍妮佛·J·德·布兰克上尉,瞄了一眼玛丽安·E·卡尔上尉,后者一点都没想动馅蜜。
“就算是那个样子也算是赢了呀,我觉得也可以高兴高兴呀?”
“那家伙根本就没觉得自己输了吧?这不就没有意义了嘛。”
独当一面的海军陆战队队员玛丽安,她的视线看向海茵莉凯和那佳。
“真像呢。”
珍妮佛偷偷笑道。
“哪里像啦!?”
玛丽安突然回过头。
“总之就是执着胜负的这一面。”
珍妮佛说着,将勺子送入嘴中。
“……啊,真好吃。”
“真的?”
玛丽安别过脑袋,并不打算动手品尝。
“真是的。”
珍妮佛禁不住苦笑道,而在她一旁。
“嗯~总觉得缺点什么印象深刻的东西啊。”
为B部队带去胜利的最大功劳人——虽然海茵莉凯并不会承认的——卡拉·J·卢克希克中尉歪着脑袋思考着。对她来说,馅蜜那淡淡的甜味似乎缺了什么。
“对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卡拉的表情变得欢快起来,抓过放在一旁的可乐咕嘟咕嘟倒进碗中。
“嗯!这个可以有!”
卡拉尝了味道后满脸喜色,倒是一旁的珍妮佛等二人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似的表情僵硬。
此外——
“呜哇!这个,好好吃啊!”
B部队的桌子不远处,圣特雷登基地来的艾莉卡·哈特曼中尉发出感叹声。
哈特曼中尉和歌尔特露特·巴克霍隆上尉作为观察员参加了白天模拟战。
哈特曼早在501时代就习惯了宫藤做的料理,因而对扶桑的食物没抵抗力。
馅蜜以前也是吃过的。
“别吃过头搞坏肚子啊。到别的基地来还被送到医务室,那可是丢人丢到家了。”
巴克霍隆上尉皱着眉说道,在模拟战中她的后脑勺也不幸中了漆弹。
“真是爱超sin(操心)啊。”
哈特曼中尉耸耸肩。
“喂,别叼着勺子说话啊!”
巴克霍隆上尉终于忍不住,将哈特曼嘴里的勺子拔出来。
“真是,好过分啊。……咦,奇怪?古留涅少校和普雷迪中校呢?”
说着,哈特曼环顾四周。
原本应该在场的AB两部队队长,罗莎莉·德·艾姆利寇特·德·古留涅和吉娜·普雷迪却不见了身影。
“有很多要干啊,事后处理。”
巴克霍隆耸耸肩,她明白地位越高责任越大。
“……两人的分,如果剩下了的话吃掉——”
“怎么可能可以啊!啊~!为什么明娜总是要让我和这家伙组队啊!?”
巴克霍隆抱头悲鸣。
“真不容易呢。”
哈特曼装作与自己无关,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名誉队长办公室 下午5点26分
“请进,吉娜。”
正和本日模拟战相关的检讨书展开激烈而没有结果的战斗,罗莎莉回应了谨慎的敲门声。
“要吃馅蜜吗?”
打开门进入办公室,吉娜微笑着问道。
“等一下再品尝。首先,得把这些处理完。”
罗莎莉视线所在的检讨书,早已超过70张了。
“报告书?”
吉娜问。
“早知道要处理这么多文件,当初就不接受队长职务了。”
罗莎莉半开玩笑地说道,随后起身准备重新泡咖啡。盯着虹吸瓶泡咖啡要是不错的转换心情。
“同感。”
烦人的文件处理工作这点上,B部队队长吉娜也是感同身受。
“……那有什么事呢?”
用手摇磨豆机磨着豆子,罗莎莉问道。看看对方的眼睛就知道,吉娜不是来闲谈的。
“据说已经有了让506解散的阴谋。”
吉娜直接切入主题。
“解散?明明正式活动都还没有开始?”
罗莎莉眉头紧皱。
吉娜在这种场合不会用暧昧的语气说话,因而她说的不只是A部队或是B部队,而是整个506都解散。
也就是说,为了AB双方都解散,已经有行动开始了。
“这种阴谋论,平时也就笑笑而过了,不过说这话的记者——”
吉娜一瞬间欲言又止,不过还是下了决心说出来。
“和我通话之后的第二天开始,就失去了联系。似乎是早上从家里往报社走的途中突然不见了。”
“警察呢?”
“NYPD不太乐意介入和军队有关系之人的案子,调查状况还什么都不知道。”
吉娜摇摇头。行踪不明的记者是个老手,也有丰富的从军经验,和吉娜认识两年。和妻子生离死别,只留下7岁的独生女。
“为了什么,要对506下手呢?”
将磨好的豆子转移到虹吸瓶中,罗莎莉叹气道。
“就算现在异形的活动比较太平了,可人类之间又开始明争暗斗什么的。”
“同感,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恐怕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吧。”
“是啊。背后到底是谁,或者是什么组织存在,我们这边也——”
下午6点 零时刻
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地面剧烈摇动起来。
“危险!”
吉娜扑向罗莎莉,伏在地面上。
几乎同一时刻,窗户玻璃吹飞,热浪、火焰和黑烟袭入办公室。
桌子、书架还有文件柜倒下,灯也熄灭了。
“这边!”
吉娜拉住罗莎莉的手,匍匐着爬向门。
“大家在哪!?亚德里安娜!?海茵莉凯!?黑田,伊莎贝尔!?”
爬到门口,罗莎莉扶着把手站起来,边咳嗽边叫喊着。
“拿担架过来!”
“灭火器!”
整备班员们跑来跑去骂声不断,警报也响着。
“怎……么样了?”
吉娜茫然伫立看着起火的格纳库。
“队长!”
护士赶来让罗莎莉坐下,开始包扎处理。
阵阵疼痛感到现在才袭来。看来是玻璃割破了额头。嘴中有铁锈的味道。是滴落的血。
“告诉我,大家没事吗?”
吉娜搀着着罗莎莉,后者问给自己止血的护士。
“……he。”
护士想说什么又咬紧了嘴唇。
“告诉我。”
罗莎莉用力抓住护士的手腕。
“黑田中尉她……”
“护士伏着脸,开始抽泣。
罗莎莉眼前一下子黑了,失去意识。
我坦白说吧。几乎所有的记者团,包括我在内,都认为魔女的基地正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直到那个瞬间。
罗伯特·卡帕(摄影师)
第—章 谍报部来的女人(注1)
罗莎莉睁眼时,吉娜和亚德里安娜在她身边。
床单的颜色和淡蓝色窗帘相应,而墙紙是威廉·莫里斯(注2)的设计。
亚利•乔吉安的桌子上,放着从自家带来的相框,梅特林克的诗集才读了一半。
从祖母那代传下来的挂钟指针指向十点,放着哥白林式桌布一一13世纪的挂壁布回收利用织成的,它因异形的攻击而烧掉了一半一一的桌子上,有今天早上的《世界报》和锒质烛台。
一如既往的光景。
看来现在自己并没有在医务室中,而是躺在自己房间里。
(今早要是收拾一下房间就好了啊。)
罗莎莉脑中还一片混乱,而最先出现的念头就是这个。
自己穿着丝质睡衣,但不记得有换上。大概是护士替自己更衣的吧。
“医务室已经满员了,队长的伤比较轻。所以多赛医生同意我们将你搬到这里。”
见罗莎莉已经恢复意识,吉娜说道。
“……是,多赛医生啊,
罗莎莉没怎么受她照顾,不过珍妮•多赛是配属色当基地的军医,来自巴斯德研究所。这个竒怪的家伙原本的志愿是兽医,但受到使魔的耳朵和尾巴诱惑而成了魔女的专门医生。
“报告状况。”
罗莎莉无意识中手指扶着额头抬头看向亚德里安娜。
指尖碰到了绷带。
只有一些轻微头痛和耳呜。
魔女的魔法力给予她们惊人的恢复能力。这种程度的伤连疤痕都不会留下。这些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眼下应该不用担心了吧。
“负伤者众多,不过所幸没有死亡出现。魔女们基本都是小伤。”
亚德里安娜努力保持平静报告。当然,也有担心罗莎莉的原因在里面。
“黑田呢?她没事吗?”
罗莎莉想起来就在失去意识前不久,护士欲言又止一事,于是问道。
“只知道_要静养数日。”
亚德里安娜合上眼。
“在医务室?”
感到事情非同小可,罗莎莉欲从床上起身。
“现在不達议你起身。因为有脑震荡的可能一一”
吉娜正欲制止,罗莎莉却摇摇头站起身来。
“我投降。但之后需要全面检查。你们那边的那两个人怕是会一口咬定是我让你兴奋起来的啊。”
一名女性推门走进来,她身上的白衣沾着不少未干的血迹。
黑发飘动的这名白衣女性,胸前像西瓜一样的两团脂肪跳动着,瞥了一眼房 间内,随后从柜子中找出一个陶壶,里面放着罗莎莉亲手做的甜馅饼,拿出一块放入口中。
“多赛医生?”
罗莎莉问这位比患者更关心点心的医生。
“这之后,必须要缝伤口的家伙们已经排着队了。所以最好别来打扰我。” 甜馅讲塞满了腮帮子,多赛医生紧锁眉头说道。然而她的嘴边沾满了甜馅讲碎屑,说服力基本为零。
“既然在其职,就期待你尽其责啊。”
“感谢您作为医生的忠告。但是一一”
将举止带来的零说服力放到一边,多赛的话是理所当然的。罗莎莉憋红着脸还想要继续说,不过多赛的视线制止了她。
“嘛,我也很清楚你的立场嘛。”
多赛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叠好的打字纸。交到罗莎莉手上。
“请签名一一”
“这个是?”
罗莎莉打开打字纸,而吉娜偷偷看了一眼。
“不遵从主泊医生的判断,若出现症状恶化或是死亡的情况下,免除医生责任的同意书。队长今后若是出现脑溢血什么的而死亡的话,若是怪到我身上会很困扰的。”
“你这个人啊,就算这样!”
吉娜悄悄制止了不禁想要扑向多赛的亚德里安娜。
“当然了。”
罗莎莉在纸上签下大名。
注1:这个标题应该是玩了1977年一部著名美剧的梗,名字叫做《大西洋底来的人》其实506小说和广播剧的标题都有在玩梗,有兴趣的吧友可以一起讨论讨论。
注2:威廉•莫里斯,英国著名设计师,艺术家。工艺美术运动创始人,后人评价他为英国最杰出的设计师。
黑田那佳中尉没有睡在医务室,而在自己的寝室中。
罗莎莉披着长衫,而亚德里安娜扶着她走出自己房间,随即就看到AB两队的魔女,几乎都集中在那佳房间前。
巴克霍隆和哈特曼也在列。
“各位,都没事吧?”
罗莎莉感到自己的胃袋搅在了一起,不过还是一一过目全员。
那佳房间的门把手上挂着“谢绝会面”的牌子。
“嗯……我们没事。”
手放在胸口,珍妮佛低下头。
“也就窗户玻璃碎片割破了手指。”
伊莎贝尔给队长看了看贴着创可贴的食指,继续说道。
“受害最严重的是格纳库。所以说不定大家集中在食堂是件好事。”
格纳库半毁,即便拼命灭火,黑烟依旧滚滚。
若是和和平时一样整备班在作业的话,就无法避免出现几名死者了吧。
“魔女里还没回复意识的,就只有黑田了啊……”
亚德里安娜盯着门。
“那边那个庸医都没说具体的情况啊。”
玛丽安瞪着多赛。
“难道说,在担心?”
伊莎贝尔一脸意外的表情盯着说这话的玛丽安。
“你,你,你说谁啊!”
玛丽安脸涨得通红扭过脸。
“不是跟你们说了,要在告诉队长之后再告诉你们嘛?”
完全不在意被人瞪着,多赛耸耸肩。
“总之,黑田中尉得过了今晚这个坎。探病没关系,但是只能一次一个人安安静静地。”
说完,便返回医务室处理剩下的伤员了。
“队长先请。现在维特根施坦因大尉在里面陪着。”
在亚德里安娜催促下,罗莎莉一个深呼吸后进入了那佳的房间。
大概是那佳来到队上时日尚浅吧,室内极其煞风景。
除了分发的家具之外,没什么日常用具能让人感到那佳的个性。桌上有存钱罐和像是零花钱账本的笔记本。再加上和祖父母一起拍的和睦照片用图钉钉在在墙上,再无他物。
护士点点头,罗莎莉便安静地走到床边。
一旁的圆凳上,海茵莉凯握着那佳的手,脸上的表情总觉得空荡荡的。
“真是讨厌自己没出息啊。”
注意到罗莎莉进入房间,她抬起头吐出这么一句话。
“那个时候,黑田中尉挡在余面前——”
那一定是刹那间做出的行动。那个爆炸的瞬间,那佳双手张开,自己的身体挡在海茵莉凯前保护她。
“很有黑田的风范呢。”
罗莎莉嘟囔了一句。
“身为战斗队长的余让那家伙保护了。这是应有的举止吗?这家伙,做这种多余之事。每次都是,这家伙不好好听命令,贪吃,不论余怎么吼她,第二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还有总是记一些无聊之事,补贴发没发什么的。”
海茵莉凯一一排出平时责骂那佳的事情后,咬紧了嘴唇。
“……少校,余要怎么做才好!?”
“相信她吧”
罗莎莉从背后轻轻抱住海茵莉凯。
战斗队长的肩膀不再如往常那般可靠,稍稍颤抖了一下。
“公主大人,交换了。”
罗莎莉一出了房间,亚德里安娜旋即进入。
“余就在这里。”
海茵莉凯摇摇头。
“伤口还没处理吧?异形来了怎么办?”
“但是!”
“战斗队长,偶尔也依靠一下队友。而且啊,现在就算粘在她身边,也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汝说得对。”
海茵莉凯正欲站起身却摇摇晃晃的。
亚德里安娜扶住她的身体。
“30分钟就好了。伤口处理完了赶紧睡吧。”
“抱歉了。”
将海茵莉凯推出房间,亚德里安娜坐到圆凳上盯着那佳的脸。
“拜托了。我应付不来这种事的啊。”
但是那佳的表情没有变化。
只是眉头微皱,静静地喘息。
“祝好运。这个,你不是喜欢吗?”
亚德里安娜一动不动坐着,10分钟左右之后她站起身,往存钱罐里放了一枚金币后离开房间。
“中尉。”
伊莎贝尔动作轻快地坐到椅子上,靠近那佳说道,脸都快贴到床单上了。
“……某家饭店里。客人叫侍者过来怒斥道。‘喂,这盆汤里有苍蝇啊!而且有两只!’侍者冲着客人眨眨眼,食指贴到对方的嘴唇上。‘嘘~!这位客人,那是本店给您的服务。其他客人的汤里只放了一只。’……什么的。”
那佳没有反应,而护士快憋笑到抽筋了。
“下次,我再找新的笑话。”
伊莎贝尔站起身来。
“看,这个。给你的慰问品。”
下一个进来的是卡拉,她在桌上放了可乐瓶。
“别人都说探病送葡萄的好,不过我觉得这个才好。”
卡拉本想用手指戳戳那佳的脸蛋,但一旁的护士摇头不同意而放弃了。
“……说真的,你来B部队的话就好了啊。绝对是,这边更加开心。玛丽安那个样子,其实是……怕生,稍微有点区别嘛?你这边啊,汉堡热狗都没有吧?披萨也是,这边的可比罗马涅那种薄薄的那种厚还有很多芝士啊。芝士通心粉,菜豆炖肉,T骨牛排,还有,什锦烩饭和……你来B了,我全请你吃一遍。”
说着说着,卡拉开始抽泣。
“说好了啊。”
用袖子呵哧呵哧擦去眼泪,她起身出门叫珍妮佛进来。
“好像我们好好说过话的时候,也就两三天的样子吧?”
珍妮佛一坐下,就开始说一些女孩子之间的话题。
“下次,你来第戎了,就开茶会吧。卡拉她,别看那副样子,很会泡茶的呢。我来做酸黄瓜三明治——对了对了,第戎城里有好多家店卖的芥末又酸又美味呢。”
双手指尖相对在胸前摆出三角形,她微笑道。
“在切得薄薄的全麦面包上抹上厚厚的芥末,再摆上刚采的黄瓜。黄瓜很难切薄片的时候,用剥皮器也可以的。只要隔断水气——”
珍妮佛将自己的手轻轻曡在那佳手上。
“请好好期待吧。到时候你肯定会后悔,要是进了B部队的话就好了啊。”
“之前,你说自己虽然是华族但是是分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玛丽安并未打算做到椅子上,对着双眼紧闭的那佳说道。她未说是贵族而说了华族,这是因为曾今在扶桑停留过理解了皇国的习惯。
“可是,华族就是华族啊。生来就是受宠的啊。就好像大半住民终其一生从未离开过州,在小镇经营农场一般,是不一样的啊,生来就是。”
她想起来在开拓时代一成不变的俄勒冈州之景。
干燥空气与红土,还有风标鸡和白蓄水塔。
然后就是,从未停止吵架的父母。
无论脑海中如何想象城中的生活与美丽的礼服华丽的派对,现实只会把自己拉回干稻草和满是波旁酒臭味的生活中。
没有大龙卷风应道自己前往翡翠城的多罗西。
没有南瓜马车来迎接自己的灰姑娘。
这就是玛丽安。
所以,玛丽安用自己的才能和努力在砖火之路上制作出了自己的玻璃舞鞋。
“虽然对不起珍妮佛,但是自己就是对贵族和华族喜欢不起来。可是——”
玛丽安握紧了拳头。
“可是,我讨厌看着自己认识的人死啊!”
一直站着不动的玛丽安脸上划过泪水。而对于此,玛丽安自己更是惊讶。
“我的命给你一半也好。所以,所以憋死啊!”
“…………才不会死呢。”
那佳的嘴唇动了。
“黑田中尉!”
玛丽安不由地靠近。
“肚子好饿啊~。……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吧?”
似乎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玛丽安,那佳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说道。
“叫大家!”
玛丽安想马上冲到走廊上去而用鼻子撞开了门。
“我,我才不是来探望你的啊!听到了嘛,别会错意啊!”
按着鼻子回头如此叮咛之后她跳出房间,对外面的人大声说道。
“喂!黑田的意识恢复了!”
“黑田。”
得到护士的许可之后,大家围在那佳床边。罗莎莉先开口道。
“伤,伤病”
那佳嘴唇颤抖着。
“没关系,已经给你包扎好了。”
“不……”
那佳微微摇摇头。
“不是的。”
“那是什么?”
“有伤病补贴吗?”
对那佳来说,这是最重要的事情。
“!”
周围所有人三观尽毁。
“还是平常的黑田啊。”
亚德里安娜安心地笑了。
“当然了。”
罗莎莉温柔地点点头,抬头问护士。
“已经过了危险期了吧?没必要担心了吧?”
“没有多塞医生的允许说自己的意见是。”
护士十分犹豫。
“这是队长命令。”
如此逼迫下,她只得坦白。
“断掉的肋骨固定好了,所以只要不用枪就没有问题。问题是肚子,药效还没过去。”
“肚子?”
罗莎莉紧缩眉头。
“是的。黑田中尉在爆炸之后,将剩下的大约四升馅蜜,慌忙灌进胃里。”
“等,等一下。”
罗莎莉的手指抵在眉间。
“……意识不明是因为这个?”
“这是多塞医生的看法。”
“居然不让说,玩笑也开得太大了。”
伊莎贝尔脑海里浮现出多赛做鬼脸的样子。
“因为……呜~……太浪费了……对吧~”
那佳揉着肚子诉说道。
“也就是说,因为贪吃,趁着混乱吃太多馅蜜吃坏肚子?”
罗莎莉的脸上开始抽动了。
“对的,消化不良引起的急性肠胃炎。”
“这真是……”
“护士也有失言的时候啊。”
巴克霍隆和哈特曼面面相觑。
“汝这呆子!趁余不注意的时候做了这种事情!”
海茵莉凯此刻的面容就像般若女鬼一般,瞪着那佳。
“真是丢人啊。”
亚德里安娜突然错开视线说道。
“是的。让少校这么担心,就算有多赛医生的许可,我也难以说出真相。”
护士点点头,看向那佳。
“总之,断了5根肋骨的确是重伤了,得静养两三天。从明天开始禁止你吃东西。”
“骗人!”
那佳一听这话从床上弹起来,中途疼得脸都歪了。
“骗你干什么?而且从明天开始的一段时间里,三餐只能是麦片粥。”
护士说出真相后卸下了包袱,冷酷地说道。
“不要不要!让我吃麦片粥以外的东西啊~!”
那佳挥舞手脚抗议。
“看来很精神呢。”
伊莎贝尔无语了。
“是,是啊。”
珍妮佛也只得同意。
“那么,我们得回圣特雷登向明娜报告了啊。”
“是呀~”
巴克霍隆和哈特曼预想到了之后事情的发展,为了不卷进去而率先离开房间。
“总之,先揍一顿吧,怎么样?”
玛丽安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亲切。据说,人类愤怒到了顶点,表情就很接近笑容。
“接下来就是余了。”
海茵莉凯打了个响指,排到玛丽安后面。
“队,队长~!”
那佳想抱住罗莎莉求救。
“真头疼啊。”
右手贴在脸颊上,罗莎莉叹了口气。
“没什么阻止的理由。”
“怎么这样~!”
那佳的人气如此下滑,以往好像没有过吧?
或许有过吧,今后也可能会有,但那已经是后话了。
大家在那佳脸上乱涂乱画直到解气,早已过了深夜两点了。
格纳库那边还在进行灭火作业。
“部件都运出来了吗!”
“简易悬挂呢!?
“西边灭火!”
士兵们来回跑动,一刻不停地洒水,然而一部分屋顶因为钢筋受热融化而崩坏,同时升起的黑烟覆盖了天上繁星。
火势最终慢慢退去,橙黄色的火焰也让罗莎莉脸上的表情放松不少。
从亚德里安娜的报告来看,格纳库的多个地方发生起火。其中一处——原本应该严密管理以防这种事情发生的——点着了弹药,从而使受害范围扩大了。
“队长!已经没事了吗!?”
中年的整备班长脸上全是黑,一路小跑来到罗莎莉跟前问道。
“大家还在拼命呢,我怎么能休息啊。”
罗莎莉点点头,眼神指了指格纳库。
“那么,情况如何?”
“真是太惨了啊,诶。”
班长念叨着,宛如战斗脚就是自己的孩子。
“弹药类大约损失20%,预备部件70%损毁。战斗脚基本都受到损伤,现在能出击的只有维斯康蒂上尉的MC.205了。”
“……我的Mk.22呢?”
“奇迹般没有——额,队长!再怎么说这也”
班长瞪大了眼睛。
罗莎莉马上要20岁,魔法力也正慢慢失去,这早已不是秘密了。将她放到名誉队长这个暧昧的职位上,上方也是出于罗莎莉实战能力正逐渐衰退,这样的考虑吧。
“没事的。”
罗莎莉微微一笑。
“又不是完全不能飞了。关键时刻我也会出击的。”
“……24小时。”
班长立正敬礼。
“不,12小时之内,一定让全部战斗脚都能飞行!”
“别勉强自己。你也不是一点伤都没有啊。”
“现在对我们说不要勉强自己才是在勉强啊。大家,可都是干劲满满呢。——诶呀,这话说得怎么跟巴卡德尔少尉似的。”
身经百战的整备班长咧嘴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但是,下一时刻。
“!”
毫无征兆地,几道强光打在罗莎莉她们身上。
光线的源头,来自基地正面大门。
手挡在眼睛前,罗莎莉身体转向那边,同时大门打开,一辆黑色的大众打头,数辆灰色的半履带战车,Sd Kfz 251D 型进入了基地。
基地的士兵因灭火作业而无法立即做出应对,闯入者将他们晾在一边,驱车围在格纳库四周停下,随即全副武装的高卢士兵从车上一个接一个跳下来。
“退下!”
高卢士兵们举起步枪威吓着,强行终止了灭火作业。
“将这里封锁起来!所有人不允许碰任何东西马上离开!”
一名金色卷发的女性从大众上下来后,命令整备班员。虽然穿着高卢军配发的长大衣,但没有佩戴表明军阶的领章。
那她是——
(谍报部的人)
罗莎莉马上看穿了对方的身份,随后接近金发女性,故作亲和向对方问道。
“我们有见过面吗?”
“高卢谍报部的库丽丝·基拉少校。古留涅少校,一看就是您了。”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这名女性报上的阶级和罗莎莉相同。
就她所知,凡是名字前挂上谍报的人,就算是士官其态度也绝不会像军人一样。
基拉少校也毫无意外地,在亮了亮身份牌之后,没有敬礼而是伸出了右手。
“从现在起,搜查的指挥权归我所有。虽然不会对身为名誉队长的您下命令,但希望能服从我方的提议。”
罗莎莉和对方握手之后,基拉殷勤地笑着宣告道。虽然举止温文尔雅,但不允许任何反驳。
打完招呼,基拉就从内口袋中拿出司令部下发的命令书交给罗莎莉。文件很周全,将军的签名也像是真的。当然,罗莎莉也不会忘了事后确认。
“隔离格纳库,也在那个提案里吗?”
吉娜赶了过来,站到罗莎莉左侧。
她们背后,整备班员欲继续灭火,而全副武装的高卢士兵在后面追赶。
“保护犯罪现场可是初次搜查的基本啊,普雷迪中校。这次的火灾玩忽职守的可能性很大。希望两位能理解。”
基拉仍然态度友好。
“……基拉少校,你说的对。”
罗莎莉承认道,随后侧身对吉娜说。
“这边基地不能运作的这段时间,你们第戎的负担就更重了?”
“没有问题。”
后者点点头。
“还有。”
基拉竖起食指,又提出了要求。
“发生状况时在现场的记者、摄影师,希望你们安排同他们的面谈。”
虽然用了面谈一次,实际上应该是审问吧。
“从现在起吗?不能等到天亮了?”
罗莎莉面色为难。记者中也有不少人受伤,正躺在医务室的床和沙发上。
“越早越好。”
基拉依旧笑容满面。
“当然,他们也无法和外界联络吧,古留涅少校?”
“没错,基拉少校。”
大部分的记者都想和报社联络,但电话却打不通。线路在基地外被切断了。恐怕就是谍报部干的好事。
“又要封口,可以这么说吧?”
罗莎莉确认道。
“出于对他们的安全负责,这样说的话应该能接受吧。”
“保密主义,媒体可是会批判的。”
“要是批判太多的话,也就不会有人再关心了啊。我们也好,你也好。”
基拉轻轻拍拍罗莎莉的肩膀,然后背到身后,盯着熊熊燃烧的格纳库。
“……这件事,暂时对外宣传是事故吧。”
她深呼吸后如此说道,取出手帕递给整备班长。
“为此,你也能理解一定的牺牲是必要的吧。有谁能当恶人的话实在是感激不尽。所以,因为在整备中出现了差错,班长,虽然很抱歉,不过你被撤职了。”
“来这一手啊。”
整备班长接过手帕,擦去炭黑和汗水。大概也是猜到会变成这样了吧,她没怎么动摇。
“我不能认同!”
罗莎莉当即反抗。
“再说,这样做基地全体人员的士气会!”
“诶呀,记得才恳求过您配合的啊?”
基拉耸耸肩。
“……没事的。如果队长和各位能理解的话。”
整备班长语气平稳地制止了罗莎莉。
“年轻人已经有好好锻炼过了,就算我不在也会好好干的。”
感受到了事情严重,因灭火而疲惫的士兵们集中到了罗莎莉她们周围。
“那就谈妥了啊。”
完全不在意周围的目光,基拉啪的一声拍手说道。
“那么,名誉队长,请下决断。”
“……从今日起,解除你班长的职务。”
罗莎莉面相班长站着,宣读卸任命令。
“是!”
整备班长敬礼。
“对不起……对不起。”
罗莎莉低着头,她能做的只有小声重复着歉意。
班长专心工作一天中大半都在格纳库渡过,基本没有什么私人物品。工具、换洗衣物,全部堆在一起一个挎包就全部装完了。就算卸任了也不等于从军队中开除,所以只是停职一段时间随后作为整备班员分到别的基地里吧。
“到那时候之前,就当短期休假了。”
走出班员宿舍,原班长伸了个懒腰。
总之先回家人所在的伦敦等待任命,不过,就任此处时儿子和女儿还年幼,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自己的长相啊。实在是心有不安。
“好像被开除了啊?”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回过头,插着腰的海茵莉凯出现在眼前。
“不能再上尉手下工作真是残念。”
海茵莉凯虽然是会提出各种严苛要求的上司,不过作为技术人员也算是值了。能看道她满足于战斗脚设置的表情,整备班全员都倍感骄傲。
“现在可以说,没工作吧?”
“嗯,可以这么说吧。”
准确来说是在自家待机,不过从不光彩的程度上来说的确如刚才的对话一般。
“嘛,总比被送上军事法庭好。”
“冠上莫须有的罪名,这样就好了吗?”
“如果仅仅是我被开除而收场的话,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那么”
海茵莉凯冷不丁地抬起下巴。
“余以个人名义雇用汝,不就没问题了?”
“不,这……到底如何呢?”
虽然是个大问题了,不过总比在伦敦的狭小公寓里和家人度过一段苦涩的时间要好得多。原班长按耐着心中的喜悦摇摇头,这真是难得一见的场景。
“从现在起汝就是余个人的整备员啦。原本余身边就有私人补给队伍。”
私人补给队伍,说得再简单点,就是家里派来支援海茵莉凯的40名维特根施坦因家雇工和其家人。
“不过,不要以为是原班长就会优待汝。余会比以往更严格的。”
“是,是!”
原班长立正敬礼。
“敬礼就免了。现在是平民的身份,在余身边做事啊,等复职了再说吧。”
海茵莉凯的手放在原班长肩膀上微笑着。
“安心等着吧。不久就会证明汝没有过错,也能让汝重新管教那群整备兵们了。”
“!”
原整备班长敬礼的手始终没能放下,虽然拼命忍着,但是泪水仍然止不住掉了下来。
同时,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那佳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这些涂鸦,肥皂能洗掉嘛。”
(第一章完)
“因为那些人,用gauloise(高卢的)·fry这名字叫fritto(炸薯条)啊。那个明明是比利时卡的乡土料理。”
伊莎贝尔·杜·蒙梭·德·巴卡德尔少尉
(在《巴黎时报》记者莫里亚克的提问下,坦露和B部队对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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