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塔帕莎与赌徒
双月那朦胧温柔的光芒,静静地照耀着魔法学院。
这所拥有着哈尔凯尼亚中可算是数一数二形式与历史的学校,在主塔二楼大厅中,正举办着一场符合贵族用学校风格的舞会。
那正是芙莉嘉的舞会。
以女神之名来命名的这场舞会,是在每年春天,乌尔之月的第一个优尔之曜日举办。目的是要打破师生之间的藩篱,以促使彼此之间的情谊能够更加深厚。
「在这舞会中共舞的情侣,将来能够终成眷属」——由于有着这种传说,因此男学生们竭尽全力地邀请心仪的女孩共舞,而女学生们则是不断偷偷望着自己属意的男孩。
一名男孩向女学生提出共舞邀请,却被委婉拒绝,正在一脸懊恼地锤打着墙壁。
另一个被众多男孩簇拥着的魅力女孩,虽然积极地对在远方谈笑的意中人抛着媚眼,然而对方却似乎丝毫没有察觉。
不过,会场中却有一位少女,与这些正在舞会各处进行的热情交际毫无缘分。
那就是塔帕莎。
一头削得短短的蓝发,以及点缀着一对透明清澈的蓝色眼眸的脸孔,只要仔细看看,就能发现她算是个相当不错的美女。然而,却因为两个原因,使得男学生们对她完全看不上眼。
首先,是那身幼稚的体型。
她那被包裹在黑色舞会礼服里的一百四十二制分的身高,以十五岁来看实在太矮了。再加上那瘦弱如儿童的身材,无论是要把她当成共舞或相恋的对象,都欠缺乐趣。
还有一点是因为她的个性。
毕竟塔帕莎从不开口说话。就像是坚信着这个世上根本不存在所谓叫做「对话」的行为,她完全不肯开口。
就算主动向她搭讪也毫无反应——由于这一点已经广为人知,即使有那种品味特殊,可以从如同小孩般的塔帕莎身上感受到魅力的男孩,对于邀请她跳舞的行动也会犹豫不决吧。毕竟被人视若无睹后还不会感到不愉快的贵族,这世上可找不出几个。
就因为以上种种原因,这一天塔帕莎依旧和身处其他舞会时一样,默默地与菜肴奋战着。
「你呀,不跳舞吗?」
此时一名满头红发如同燃烧烈焰的女性,率领着一群数量与她那身丰满体态的魅力成正比的男孩们来到了塔帕莎面前。
那正是齐儿可。
塔帕莎看也不看自己的好友,只是直接点了点头。
「真是的!今天的主角,可是抓住佛肯的我们呀!你不好好享受一下怎么行呢!」
昨天,塔帕莎等人逮捕了被称为「土块的佛肯」的盗贼魔法师,她也是从学院内把「破坏之杖」偷走的恶名昭彰女盗贼。基于这份功绩,众人获得学院校长欧斯曼氏提出了「今天的舞会的主角就是你们!」这样的正式宣告。
「比起在场的任何人,最有资格享受今天舞会的人就是我们耶!好啦,你仔细看看吧,连那个脑筋死板的露易丝都在跳舞!虽然对方是她自己的使魔啦。」
齐儿可指了指会场的一个角落。在那个位置,一名桃发少女与一名黑发少年,正双双红着脸共舞着。虽然黑发少年不断踩着笨拙的舞步,然而桃发少女却没有抱怨,只是配合着少年舞步摆动着自己的身体。
「真是的,明明我已经跟达令说过,晚点我就会跟他跳舞呀……真是让人火大耶。」
齐儿可嘴上虽然这么说,然而塔帕莎并不认为她真的在不高兴。的确,齐儿可有吵着说她跟那个叫做才人的少年「坠入了爱河!」……但她似乎并不是认真的。因为齐儿可与那名桃发少女……露易丝的感情不好,或许她只是产生了想试着把露易丝的男朋友抢走的念头而已。
算了,关于那方面的事情,塔帕莎并没有兴趣。齐儿可眯了眯眼睛,把手环上了塔帕莎的肩膀。
「你听好了?这是身为好友的命令!总之,你偶尔也该好好享受一下舞会才对吧!不要老是默默地吃个没完好吗?我现在,就去找个适合你的舞伴过来,你就乖乖在这边等我吧!」
语毕,齐儿可在塔帕莎的脸颊上轻轻一吻,接着又消失在人群之中。那些像是跟班的男孩们也随着她离开。再次独处的塔帕莎,把手伸向装着沙拉的盘子。
就在此时……
在舞会的喧嚣之中,一只传信猫头鹰从窗口飞了进来。那只灰色的猫头鹰直直飞往塔帕莎,并在她的肩膀上降落。
塔帕莎的表情有些僵硬。她从猫头鹰的脚上拿下书信,上面只短短的,写了这样一句话:
「即刻回报。」
在那原本有些茫然的眼里出现了强而有力的光芒,那是包含着各式感情的眼神。塔帕莎直直地走向空无一人的阳台。
她把身子探出栏杆,并吹了声口哨。在听到像是某种巨大生物拍动翅膀的同一时间,塔帕莎从栏杆向外一跃而出,投身进夜晚的黑暗之中。
「塔帕莎~我选了几个候补来啰;快挑一个你喜欢的……咦?」
齐儿可带着约十名要作为塔帕莎舞伴的候补回到餐桌旁后,才发现好友已经消失无踪了。
「她跑哪里去了啊?」
她东张西望地观察着四周,然而,却无法发现那名蓝发娇小少女的身影。
齐儿可狐疑地侧着头说道。
「真是的,讲到那孩子,每次都动不动就跑得不见人影!」
在位于托里斯汀南西方,哈尔凯尼亚上的第一大国——高卢的首都吕德斯……
在建于首都郊外,壮丽的凡尔赛尔缇伊露宫殿中之一角,有一栋桃红色墙壁的美丽小宫殿。
而这座被称为小特鲁瓦的小宫殿中,宫殿之主正焦急地矫首等待着访问者的到来。
「那个人偶丫头还没到吗?」
以不耐烦的语气对侍从发问的人,正是高卢王约瑟夫的女儿伊莎贝拉。
虽然她那长度及腰的蓝发以及蔚蓝的眼睛都很美,然而脸上那副不怀好意的笑容却把这些优点都抵销了。
心情不好的公主让侍从少女感到极为畏惧,一直站在旁边服侍的她正在不断地瑟瑟发抖。
「应该,差不多要到了……」
「为了排解无聊,要不要来打个赌呢?」
伊莎贝拉如此喃喃说道,侍从就「噫!」的惊叫了一声并往后退。
「如果在十分钟之内,那个人偶丫头来到这里,那就是你赢。如果没有出现,就是我赢。如何?」
侍从没有回话,只是不断发抖。伊莎贝拉露出仿佛难以自制的笑容,用魔杖在侍从脸上轻轻抚过。
「如果我输了……好吧,就让你当上贵族吧。放心吧,一、两个爵位这种程度的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侍从少女的身子颤得咯咯作响,就像是地震般地开始剧烈晃动。
「不过,要是你输了……我可要拿走你的项上人头哦。」
当侍从少女昏倒在地的那一瞬间,负责唱名的侍卫跑向伊莎贝拉,在她耳边悄声报告了几句。接着,伊莎贝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从锦缎后方现身的人正是塔帕莎。看到塔帕莎身穿黑色舞会礼服的样子,伊莎贝拉不怀好意地一笑。
「难得你穿得这么正式呀。」
塔帕莎并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候命令。伊莎贝拉一脸忧愁地从桌上拿起用羊皮纸写成的文书,丢向塔帕莎。
接下这份文书后,塔帕莎略略行了一礼,打算离开房间。
「等一下。」
伊莎贝拉从床上起身,接着拉起塔帕莎身上礼服的下摆。
「你穿着很不错的衣服嘛。你应该没有领到足以买下这种服装的薪水,该不会是偷来的吧?」
「母亲大人留下来的。」
伊莎贝拉的脸上闪过了畏惧的表情,然而,她又立刻掩饰了过去。
「你该跟我玩场游戏,好作为这次任务的预先练习。」
即使她如此命令,但塔帕莎尚未看过这次任务的内容。不过,伊莎贝拉根本毫不理会这些因素,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硬币。
她把硬币弹向半空,接着把它抓进了手掌中。
「是背面还是正面?如果你能正确猜中,我就给你一百枚金币吧。不过你要是输了,我可要收下那套衣服。如何,要接受赌注吗?」
塔帕莎盯着伊莎贝拉的手掌看了好一阵子……最后摇了摇头。
「啊哈哈!真胆小!」
伊莎贝拉以看来松了口气的表情放声大笑,不断戳着塔帕莎的脸颊。
「像你这种胆小的无能者,为什么能担负北花坛骑士的任务,我实在无法理解呀!喔呵呵!呵呵……」
伊莎贝拉笑着笑着,注意到塔帕莎的眼神。那是对极为寒冷,如同冰一般的眼神;是让人感觉仿佛会被吸入其中的,透明眼神……伊莎贝拉被藏在那眼神深处的莫名魄力给压倒,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明明双方的眼睛拥有相同的色彩……然而彼此的深度却有着小水坑与大海般的差距。
伊莎贝拉挺起胸膛,拚命地装出威严态度之后,就对着塔帕莎投以挑衅的眼神。
「哼,这次的任务就由我来直接说明吧。在贝尔库特街上开了间赌场,还大摇大摆地从笨蛋贵族们手上赚走了大笔金钱。虽然可以派遣宪兵把那家店给砸烂,然而这样一来会有不少贵族因此蒙羞,所以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取缔它。所以啦,就轮到你出场了。去把那家嚣张的赌场给毁了吧。记得也要把他们捞钱的机关给彻底地揭发出来。」
「…………」
「这次,跟对付怪物或亚人时的情况可不同呢。就算你对战斗方面稍微有些在行,也派不上用场!」
伊莎贝拉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接着,她把装着金币的钱包丢到了塔帕莎脚边。
「拿去,这是经费。」
塔帕莎面无表情地捡起钱包。
「在赌博场,你要自称是杜·苏利文伯爵家的次女,玛格丽特。明白了吧?」
伊莎贝拉吩咐完毕,重新命令塔帕莎离开。
高卢的首都吕德斯……在中央沙洲的北东侧,以吕德斯市立剧场为中心,繁华的闹区往四周扩展着。
在闹区中的一条道路,往东西向延伸的贝尔库特街上,贵族和上级市民会前来光顾的高级商店栉比鳞次地并列着。包括裁缝店、旅馆、珠宝店、餐厅……等等。
在中午前的这段时间,会在这条街上留连的,大部分都是闲来无事的贵妇人们。带着少女侍从,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夫人们,就这样悠闲地在街上漫步。
在这样的人群之中,有一对风格与他人相异的主仆。
是塔帕莎与化成人形的希儿菲朵。
「今天的大姊姊,非常可爱!让希儿菲也觉得很高兴!啾咿!」
身穿白色工作制服,脚踩皮靴的希儿菲朵很开心地啾咿啾咿乱叫着。塔帕莎现在的打扮,是这阵子在贵妇人之间相当流行的男装。
她穿着蓝色的骑马装,配上及膝的长靴。头上还戴着一顶大大的礼帽。
身材还像个小孩的塔帕莎一旦穿上这种打扮,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个少年。她把长长的魔杖背在背后,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希儿菲朵则举着遮阳伞走在塔帕莎身后约半步的位置,帮她遮挡着阳光。看起来就像是前来购物的贵族大小姐,以及陪伴着她的侍女。
「那,大姊姊,这次的任务是什么?既然在街上穿成这种样子,看起来不是个要打打杀杀的任务呢。啾咿。」
希儿菲朵兴高采烈地开始唱歌。
「换句话说~也不会受伤~真高兴~~~~好好吃~~~噜噜~噜~噜~噜!」
由于希儿菲朵以不协调的音调开始唱个不停,塔帕莎低声地斥责她。
「不要吵。」
「因为人家很闲呀啾。而且,还必须穿着这么不舒服的衣服啾。如果不想让希儿菲唱歌,就把这次的任务好好地跟人家说明吧!啾咿!」
希儿菲朵开始抓着主人的头使劲乱摇。
「你会听不懂。」
听到塔帕莎以冷淡的语气如此回答,让希儿菲朵发起了脾气。
「希望你别把我当笨蛋啾!再怎么说希儿菲都是古代种的眷属,跟人类在本质上就已经完全不同啾!明……明……明明是这样你却把我当笨蛋了啾!觉得希儿菲朵的脑袋很值得同情吧啾!真不可原谅!啾咿!」
希儿菲朵像这样开始大吵大闹,而路上的行人们则以讶异的表情凝视着她。
塔帕莎拿起魔杖,在希儿菲朵的头上砰砰敲了几下。
「好痛,好痛呀!」
「安静。」
希儿菲朵察觉到周遭行人的视线,慌慌张张地晃动着脑袋。
「刚刚那些,都是昨天观赏的戏剧里的台词呀!啾咿!」
万一希儿菲朵是「变化成人的风韵龙」这个事实曝光的话,将会引起难以收拾的骚动。塔帕莎一声不吭地用魔杖在希儿菲朵身上乱戳,给予她制裁。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乱说了啾!啾咿!啾咿啾咿!」
一人与一只边进行着类似这样的互动,最后来到的地点是——一家珠宝店。在店家大门口的左右两侧,设置了在巨大木框上嵌着玻璃的豪华展示窗。
在展示窗内部,被各式切工雕琢过的宝石,正放置在金、银、或白金的底座上,或是被制成了项链、戒指或是耳环等等,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喜欢漂亮物品的希儿菲朵整个人贴到了玻璃上,开始大呼小叫。
「哇啊!真的非常漂亮啾!希儿菲也想要!啾咿啾咿!」
塔帕莎完全不理会这样的希儿菲朵,直接走入店内。
店内相当宽广,还排放着许多被收藏在由魔法加工而成的一体型玻璃箱中的宝石。塔帕莎对那些宝石都没有表现出兴趣,直接走向店铺的最深处。
在一个特别美丽的展示柜中,一颗巨大的蓝色钻石正在闪闪发光。塔帕莎动也不动地凝视着这颗蓝色钻石,而店员立刻就来到了她的身旁。
「欢迎光临,小姐。今天您想要找些什么呢?」
塔帕莎指了指展示柜中的蓝色钻石。
「这个。」
店员摇了摇头。
「虽然非常抱歉,但是小姐,这个宝石并不是贩卖品,」
「我想要这个。」
塔帕莎再度重覆。店员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这要价两千万通用金币……」
以一颗宝石的价钱来看,这根本是让人难以置信的天价。毕竟这个金额,是能与富有且有名的大贵族之总资产相匹敌的数字。
即使如此,塔帕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买了。」
店员以毫不动摇的语气继续说道。
「那么,必须请您先付一点订金……」
塔帕莎一言不发地拿出了三枚铜币,并交到了店员手上。这应该是个会让对方怒吼出「开什么玩笑!」的金额。
「在下确实收下了。那么,请往这边走……」
然而店员却露出笑容,领着塔帕莎往前走去。他来到用窗帘隔开的内部房间,并拉了一下悬挂在巨大架子旁边的绳索。
以魔法组成的机关开始动作,架子一点一点的往旁边移动,最后出现一扇大大的门扉。
「请……」
店员打开那扇门扉。走进那扇门之后,接着是一道通往地下的楼梯。塔帕莎走下楼梯,在楼梯的尽头有一扇巨大的铁门,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柜台。
穿着立领服装站在铁门两侧的门房,对着塔帕莎行了一礼。而柜台前方站着一名身穿黑服的总管,以恭敬的态度对塔帕莎说道。
「这位客人是贵族吗?那么请把魔杖交给我们保管。」
站在一旁的希儿菲朵担心地看着塔帕莎的脸。魔杖可说是魔法师的生命线,如果没有魔杖,就无法吟诵咒语。把魔杖交出去的行为代表的意义就是,北花坛骑士——「雪风」的塔帕莎将成为一个普通的女孩。
塔帕莎没有显示出任何动摇的反应,依言把魔杖交给了总管。
郑重地用羊毛布料把魔杖包裹起来之后,总管微微一笑,并对着门房使了个眼色。
门房一打开那扇铁门,炫目的光芒、人们谈笑的喧闹声、以及酒精和烟斗用烟草的味道就一口气从门内往外冲来。
「欢迎来到地下的社交场,『天国』!」
塔帕莎一走进入口,就有一名穿着暴露的女性缠住了她。看来,对方似乎是负责招待客人的女性。
「哎呀!您还这么年轻!小少爷,您是在谁的陪伴之下来到这里的?」
塔帕莎摇了摇头。
女性以亲昵的态度抱住了塔帕莎的头。
「哎呀~仔细看看,你是个女孩嘛!是哪个店家的大小姐呢?不管怎么说,这里可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呀!」
女性如此嚷嚷之后,就从内部走出一个肥壮的人物。年龄大约是四十多岁左右吧?看起来虽然像是个待人温和的商人,然而他的眼中却不带笑意。
「你这蠢货!怎么能把贵族的千金当成商家的女孩!」
男子责骂女性之后,让她退回了内部。
「对于负责接待工作之人表现出的无礼态度,在此对您表达歉意。我是本赌场的经理,吉尔莫。」
塔帕莎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到男子身上,而是观察着四周。四处都进行着各式各样的赌博游戏。骰子、扑克、轮盘……聚集在这些赌博桌旁的人们,都是些看来都很有钱的家伙们。其中包括让负责送酒的女郎们在身旁服侍,豪爽大笑的人;也有看来似乎狠狠输了大笔金钱,抱着头趴在桌上的人……各处都上演着这些有喜有悲的戏码。
「看您这表情,应该是想知道为什么在这种地下盖了赌场吧?哎呀这也没什么,做这种买卖久了之后,自然就能从客人表情上看出对方心意了。」
自称为吉尔莫的男子继续说道。
「如您所知,赌场本身是合法的,然而赌额方面却被制定了上限。然而在本赌场中,却设定了能让富裕的商家老板,或是有名的贵族大人们能感到满足的赌额制度。基于以上理由,才不得不在这种地下小心谨慎地经营着。因此,像小姐您这样的贵族客人,我们非常的欢迎……」
男子对塔帕莎深深地低下头。
「由于本赌场是以安心为第一要件,所以为了慎重起见,必须请教您的大名。」
塔帕莎按照伊莎贝拉的吩咐,使用了假名。
「我是杜·苏利文家的次女,玛格丽特。」
「非常谢谢您。那么玛格丽特小姐,您今天想试试哪一种游戏呢?」
塔帕莎缓缓地观察着赌场,最后指了指其中一项游戏。
「那个。」
塔帕莎来到的赌桌,是使用骰子进行的赌博。
规则很单纯。是摇动三颗骰子,并推测结果数字的游戏。塔帕莎把拿到的经费换成了筹码,并立刻开始下注。充满兴趣的希儿菲朵则站在塔帕莎身后观战。
一开始,塔帕莎保守地押了一注。
「不要下得那么小气嘛啾!应该要更那个……哗~地下注才对呀!」
塔帕莎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的骰子。
出现的数字是三、一、四。
是「小」。由于塔帕莎押的是「大」,因此她下注的筹码被掷骰者给收走了。
「啊啊!猜错了啾!不过只下一枚,所以损失不大呢!」
负责下注的塔帕莎不发一语也面无表情,在后方观战的希儿菲朵反而替她忽喜忽忧。然而……虽然下注的筹码并不多,但毕竟最低的赔率是金币一枚。原来如此,这是间赔率相当高的赌场。
塔帕莎默默地继续押注。她获得的经费只有一百通用金币左右。如果继续输下去的话,不用多久就会全部赔光。
看到塔帕莎毫不在意这种事情,一枚一枚地继续下注,希儿菲朵开始坐立不安了。
「啊,大姊姊,差不多不太妙了啾。你看,又输了。该怎么说,希儿菲我觉得提心吊胆了啾!」
在十四次的赌盘之中,塔帕莎只不过赢了两、三次。
然而,来到第十五盘时……一直观察着掷骰者摇骰子动作的塔帕莎的眼里,突然闪过了一道光芒。
塔帕莎一口气把约价值三十枚通用金币的筹码,全压到了「大」上面。
骰子的数字是六、四、三。
的确是「大」。
在塔帕莎的眼前,筹码开始堆积成山。
希儿菲朵高兴得跳来跳去。
「大姊姊!好厉害!啾咿啾咿!」
希儿菲朵就这样紧抱住塔帕莎的头,还不断地磨蹭着她的脸。接下来塔帕莎重覆着先小小下几次注,边观察情势再伺机一口气大笔押注的动作,并让手边的筹码逐渐增加。
几个小时后……
塔帕莎的眼前已经形成了一座由筹码堆积而成的小山,金额大约有数千通用金币。
看到这筹码山的希儿菲朵说了句「我也要试试看啾」,就拿走几枚筹码跑得不见人影。由于她并不清楚规则,因此马上就输得精光又跑了回来,
然而这样的损失根本不算什么。这样小女孩居然赢了如此大笔的金钱,甚至让周围形成了一圈观众。每当塔帕莎押中一笔大赌注时,四周就会爆出一股欢呼声。
此时,有个留着长发的年轻美男子,来到塔帕莎的身旁坐下。他身上散发着香水味,还露出了恭维的笑容。
「这位小姐,您真了不起。要不要喝点什么呢?」
在周围的贵妇人们发出了不满的抗议。看来这名年轻男子,是这间赌场中极受欢迎的服务生。
他拨了拨那头长长的银发,露出了那对细长的眼眸,虽然他的视线有如匕首般锋利,然而却也包含着亲和的光芒。是一副相当具备魅力的五官。
「我是负责接待客人的托马。还请您多多指教……」
希儿菲朵以怀疑的眼神看着这名年轻男子,并对着塔帕莎悄悄说道。
「大姊姊,这个男的,在对着你抛媚眼耶。」
「我并不是在抛媚眼呀……」
托马愉快地笑了。
「只是因为我没来由地觉得受到这位小姐的吸引,因此我才会想要过来与她亲近一下。」
塔帕莎并没有转头看向托马,只是简短地点了饮料。
「气泡酒。」
托马低头说了声「遵命」之后,就起身离开。
「大姊姊!」
希儿菲朵一把抱住塔帕莎的头,用力地摇晃着。
「在今天这个日子,我希儿菲一定要把话说清楚!的确希儿菲跟大姊姊说过,要你『去找个男朋友』。所以,我也能理解你会对男性产生兴趣,或者该说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呢,那个男人不行啊啾!我总觉得他身上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呀啾!如果跟那种人有所牵扯,大姊姊一定会不幸的!没错,一定会那样的,啾咿!」
大概是在为自己担心吧?希儿菲朵表现出有点……不,相当烦人的兴奋反应。看来除了自己中意的异性以外,这匹风韵龙不打算让其他男人靠近塔帕莎。
正当塔帕莎一如往常地对这样的希儿菲朵视若无睹,准备继续下注时……从旁边的赌桌上传来了一阵怒吼。
「这倒底是怎么回事!想愚弄本人也该有点分寸!」
店内的视线一口气全都集中到隔壁桌上去。在那里激动地发着抖的人,是一名中年贵族。
从斗篷的造型来看,应该是镇上的下级官吏吧?他一脸苍白,正因为愤怒而不断颤抖着。
「发生什么事了呢?这位大爷。」
店经理吉尔莫满脸堆笑的靠近那名贵族。
「还问我是怎么了?在那种情况下,竟然能出现四张火焰牌,未免也太凑巧了吧!这是出千!」
「哎呀哎呀,这只能说是诬赖。如您所知,按照本店的规则,在贵族的客人大驾光临之际,必定会将魔杖另行保管。这是因为万一可以使用『魔法』,像本店这种小店必定会被轻易摧毁!然而,我等也处于相同的条件下。如您所见,店内没有任何发牌员或掷骰者手上持有魔杖。如果有必要的话,您要使用探知咒法也没有问题。」
「唔唔唔……那么,就是不需要使用魔法的诈术!」
「负责洗牌、发牌的都是您本人。在必须与发牌员进行直接竞争的项目里,为了表现出本店的公平与诚实,一向都是采用这种做法……」
虽然吉尔莫的姿态放得很低,然而语气却带着似乎瞧不起对方的声调。那名贵族客人,就这样踩着大步往出口走去。
「打扰到各位,实在非常抱歉。」
吉尔莫对着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场骚动的客人们低头致歉。然而……真正的骚动却是在这之后才要发生。
刚才那名贵族客人,居然抓着魔杖又出现了。他在柜台取回寄放的魔杖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再度回到场中。
「你这个,下等的平民……居然敢藐视贵族!」
原本享受着游戏的客人们发出尖叫,开始四处逃窜。
贵族手中的魔杖先端,出现了一颗巨大的火球。正当那颗火球看起来即将要把吉尔莫吞噬下去的那一瞬间……
有个动作迅速的身影抱着吉尔莫往一旁滚去。
「托马!」
在旁观战的客人们发出了惊讶的叫声。那迅速的人影,正是服务生托马本人。
「你这混帐!」
激动的贵族打算再次使出魔法。在这一瞬间,托马放开吉尔莫,像根弹簧般地跳了起来,并冲进贵族的怀中。
从他左手袖子的缝隙里,闪过了一道光芒。
在下一瞬间,贵族手上的魔杖从正中央被斩成了两段,前端部分掉到了地上。
「怎么会!」
贵族口中发出了惊愕的叫声。托马迅速地抓住贵族的右手,并把从袖子中拔出的短剑顶到了对方的喉咙前方。真是个纯熟的短剑使用者。
「在赌博场内禁止使用魔法,阁下。」
「唔喔……可恶……」
因为愤怒与耻辱而翻着白眼的贵族呻吟着。
「请您离开……」
「你这混帐!以为对贵族做出这种事情还能够平安无事吗!」
「虽然您这样说,不过万一您的魔杖被区区平民斩断之事传到了高层耳中,我想您的立场恐怕会变得有些危险……」托马笑着说道。
虽然贵族气得发抖,但最后还是狠狠地咋着舌离开了赌场。其他贵族客人露出了苦闷的表情,而平民客人则送出了热烈的掌声。托马对着掌声回以优雅的一礼。
「那个人,很厉害呀啾!看起来不是只有嘴上有功夫而已,居然还可以打败贵族!啾咿!」
希儿菲朵惊讶地发表着感想。塔帕莎凝视着托马好一阵子之后……才把视线放回桌上,继续开始下注。
托马的动作……那个从袖子中抽出剑来的动作,让塔帕莎莫名地感到有些在意。似乎曾经在哪里看过……可是,却想不起来。
塔帕莎轻轻闭上眼睛,把这个想法赶出脑中。现在必须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赌桌上,要不然就会败北。
进入深夜时段后,在不断获胜的塔帕莎眼前,筹码山堆积得更高了。金额大约是一万数千金币。哎呀,这真是令人赞叹的胜利状态。
不知何时,周围已经聚集了大批的观众。
接着,在今天不知道是第几十次的赌盘时……
塔帕莎突然一口气下了约等于两千金币的大赌注。
原本就面露苦涩表情的掷骰者的面孔更加扭曲。他流着冷汗,摇动骰子……
三颗骰子之中,有两颗出现了相同的数字。掷骰者抱住了自己的脑袋,而屏息观战的围观者们则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塔帕莎前方的筹码一口气膨胀成两倍。掷骰者颓丧地垂下肩膀,摇了摇头。
塔帕莎这份让人无法相信她还是个少女的赌博才能,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此时,吉尔莫搓着手靠了过来。
「小姐……哎呀哎呀,这可是令人吃惊的大胜利呢。那么,毕竟夜已深了……」
看来塔帕莎大赢的程度似乎已经超过店里的预测,吉尔莫的语气中带有「万一被她这样赢了就跑可不妙」这样的涵义。而塔帕莎给了一个合乎店老板心意的答覆。
「继续。」
观众们再度发出了欢声。
吉尔莫稍稍眯了眯眼睛。接着他啪一声地搓了一下手指,掷骰者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行了一礼之后就离开桌子往内部走去。
「真是非常抱歉,这张赌桌由于掷骰者身体不适,所以在此要告一段落。不过,我想您也差不多该对这种小额赌注感到厌烦了吧?」
塔帕莎点了点头。此时不懂得察言观色的希儿菲朵开始啾咿啾咿乱叫着。
「大姊姊!收手时机才是输赢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呀!啾咿!」
「哎呀哎呀,您的同伴似乎没有继续的意思……您打算怎么做呢?」
「啾~~~咿~~~~你知道这些钱可以买多少肉吗?」
塔帕莎制止这样的希儿菲朵,说道。
「继续。」
「非常感谢您。以赌场经营者的立场来说,能跟像小姐这样厉害的客人来进行赌局,乃是无上的光荣。请您务必不要客气,尽量继续取胜。」
吉尔莫边说着这些虚伪的客套话,同时敬了一礼。
「那么,我就让人去准备位置。」
塔帕莎摇了摇头。
「哎呀,您改变心意了吗?」
「我想稍微休息。」
为了让塔帕莎休息,店家准备了另一间备有豪华床铺与桌子等家具的房间。这应该是用来让贵宾住宿用的房间吧,床边放着召唤仆人用的摇铃,而墙上装饰着绘画与雕刻。这是个相当舒适的房间,或许正是为了挽留大获全胜的客人所建造而成的房间也说不定。
看到塔帕莎在椅子上坐下,还跟平常一样拿出书本之后,希儿菲朵开始啾咿啾咿地对她抱怨。
「真是的……就说还能赢钱的时候是最棒的呀啾!唉唉,居然被这种房间给骗倒!到头来,最好的结果顶多也只是会把赢来的份又全部吐回去!啾咿!」
塔帕莎并没有把视线从书上移开。
「我不是来赢钱。」
「会输的胜负打一开始就不该碰呀!」
塔帕莎拉住希儿菲朵的耳朵。或许是在警戒可能会有人使用魔法偷听,她低声说道。
「……毁掉这间赌场,是这次的任务。」
「啾咿。」
「毫无疑问,这里应该耍了什么老千。要找出那点,并告诉客人们。这样就结束。」
原来如此,希儿菲朵点了点头。
「那,大姊姊你一定已经找出头绪了吧?」
塔帕莎看着希儿菲朵的眼睛,用力摇了摇头。唉~~~~~希儿菲朵重重叹了口气之后,乱搔着塔帕莎的头。
「你真是个不中用的小丫头呢。快点把任务结束,并用赢来的钱买肉给希儿菲我,这才是隐藏任务呀啾!千万不可以忘记哦啾!」
照例,塔帕莎还是随她摆布。
「那么,就由希儿菲来做些什么吧!我去把什么耍老千的手法找出来的啾!啾咿!」
塔帕莎把视线从书中移开,凝视着希儿菲朵。接下来她把头左右摇了摇,不客气地说道。
「你办不到。这次是头脑战。」
「那意思是,希儿菲我的脑袋不够聪明啾?你是想这样说吗?」
「我没有那样说,但差不多。」
希儿菲朵啾咿啾咿啾咿!的提出了充满怒气的抗议。
「居……居然说我这个古代种希儿菲不够聪明啾!真有胆子!」
「……在赌局里找出使诈手法这种事,跟平常的战斗完全不同。」
塔帕莎以极为冷静的语气回应。
「希儿菲我,也想要帮上忙呀!」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乖乖待着。」
希儿菲朵像是已经放弃般地说道。
「什么嘛什么嘛!把我当傻瓜啾!好无聊!好无聊!我要去散散步啾!」
心情不佳的希儿菲朵打开门,来到走廊,可以看到走廊上并排着约十个类似的豪华房门。吕德斯的有钱人们,每天晚上都会住在这种地方大玩特玩吧?
「钱这种东西,在该有的地方就是会有呢!啾咿!真是的,大姊姊不知道把我这个希儿菲当成什么了……」
喃喃抱怨的希儿菲朵迈步往外走去。
只剩下一人独处的塔帕莎再次把视线放回书本上。她的额头上流下了一道冷汗。从先前开始,她就为了要让自己冷静下来而开始看书……然而内容却完全无法读进脑里。
要找出对方耍诈的手法……虽然自己如此宣称,然而却连一点线索都还未掌握。
刚才之所以能赢那么多,一半是因为看穿了掷骰者的习惯,还有一半是靠运气。赌额提高的下场赌局才是好戏正式上场的时刻,然而自己却完全无法想像对方究竟会使出怎样的手法。
塔帕莎回想起刚才闹事的贵族。
赌场是靠着魔法来作弊吗?
不,经理充满自信的主张,即使要使用探知咒法也没有问题。那份自信是真的,对方的确没有使用魔法吧。
如此一来……
塔帕莎回想起服务生托马的迅速手法。那从袖子里拔出事先藏好的短剑时使用的敏捷动作……即使是身为风系统使用者的自己,也无法看穿的快捷手法。
换句话说,是靠着迅速手法来操作的吗?
不对,先前那名贵族似乎是自己亲自发牌。
越思考,想法就越无法整合。原来如此,这的确是个相当棘手的任务。让人觉得,在与亚人或幻兽为敌时,反而比现在轻松了好几倍。
「果然,人类最大的敌人还是人类……」
正当塔帕莎身陷思考的迷宫之中时,突然响起敲门声。是希儿菲朵回来了吗?不对,如果是希儿菲朵,她根本不会特地敲门。
「谁?」
「我是服务生托马。小姐,我送饮料来了。」
那是托马的声音。塔帕莎眯了眯眼。
「进来。」
房门打开,机灵的托马走进了室内。他恭敬地对塔帕莎低头行礼,把葡萄酒瓶跟玻璃杯放到了桌上。
「请用。」
把葡萄酒放好之后,托马依旧没有离开房间。
他对着默默拿起葡萄酒瓶的塔帕莎问道。
「虽然这问题极为失礼……但是请问小姐您,是不是出身于什么名门一族呢?」
塔帕莎摇了摇头。
「从事这种工作久了之后,就能养成看到人之后,立刻明白对方是何等来历的特技……看您的言行举止,具备了一般贵族无法模仿的品格。大胆推测,您必定是出身于高卢屈指可数的名家之一的人物吧。」
「…………」
塔帕莎动也不动地凝视着托马。
那对细长的眼眸……她终于回想起关于这对眼睛的记忆。而托马并没有漏掉塔帕莎这细微的变化。
「好久不见了,夏洛特大小姐。」
「汤玛斯。」
塔帕莎以带着一丝丝感情的声音回应着。
「正如您所言。在下的确是在奥尔良大公宅邸担任厨师长的唐纳德之子,汤玛斯。」
使用「托马」这个短短假名,让人怀念的汤玛斯,对着塔帕莎深深地低下头。
「能在这种地方与您再次相遇,应该也是某种缘分吧。当看到夏洛特大小姐穿过赌场大门时,我惊讶得差点跳了起来。」
与托马之间的怀念记忆在塔帕莎的脑中苏醒。
从自己还年幼时,就一直担任厨师长的唐纳德的儿子——汤玛斯。比自己还年长了五、六岁左右的他,总是陪着自己游玩。虽然会被管家佩尔斯兰斥责说不该与平民有必要以上之往来,然而汤玛斯教导自己的游戏,就跟自己当时最热中的读书同样有趣。因此塔帕莎经常想办法躲过佩尔斯兰的注意,悄悄溜到厨房去。
「你以前就很灵巧。」
塔帕莎回想起汤玛斯以前常常表现给自己看的魔术。汤玛斯不需要使用魔法,就能从口袋中拿出好几个球或是鸽子之类,还能猜中扑克牌的花色,最厉害的是能披上斗篷后消失不见。
看到汤玛斯的样子,总会让塔帕莎开心地欢笑着……
「我从来不曾,看穿你的魔术。」
「的确是那样呢。」
汤玛斯笑了笑,
在那之后也许是回忆起了过去往事,他那张英俊的脸孔整个扭曲,眼中也浮现悲哀的色彩。
「在那可恨的事件之后,宅邸被毁,仆从们四散而去……父亲他也一直闷闷不乐。」
「唐纳德呢?」
「在那之后没多久,他就离开人世了。直到最后,他还在担心大小姐您的安危。」
「是吗……」
汤玛斯抬起头。
「然而,能像这样与大小姐再度见面,只能说是始祖的导引。您没事真的是太好了。因为我们这些仆人,根本无从得知大小姐您究竟受到了何种处置。哎呀~还真是听到了各式各样的传闻呢。有说您被当成人质卖到他国、还有说您被贬为平民、或是被幽禁在埃蒂安纳城里,甚至说您被迫进入修道院,成了修女……等等。」
汤玛斯露出一个别无其他涵义的笑容。
「不过,看到现在的大小姐,就知道那些想像应该都是杞人忧天而已。看您这样子,应该过得相当富裕。听说您成为杜·苏利文伯爵家的养女?啊,不,这些是我太多话了吧……」
「你呢?」
听到塔帕莎的问题,汤玛斯喜悦地笑了。
「您是在担心在下的事情吗!大小姐还是跟以前一样温柔。呃,我在父亲过世之后,虽然很难以启口,但过了一段如同流氓的生活。不过,因缘际会之下……我被这里的经理,吉尔莫大人收留了。」
「…………」
「吉尔莫大人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士。他教导我读书写字,还给了我工作。我之所以有今天,全都是拜吉尔莫大人之赐。」
接下来汤玛斯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那么,我要给让人怀念的大小姐您一个忠告。」
「忠告?」
「是的。我已经把您先前所得筹码的九成换成支票,带来了这里。能在西雷银行兑换成现金。请您收下这张支票,从后门逃走吧。」
「为什么?」
「基于某些原因,我无法明说。只是,在这之后的赌局,已经设下了让大小姐您绝对无法取胜的机关了。」
塔帕莎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汤玛斯。他的眼中,只有真心担忧塔帕莎的神色。这不是陷阱,他说的是实话——如此判断的塔帕莎继续开口说道。
「告诉我原因。」
虽然汤玛斯一脸为难地甩着头,不过他似乎认为如果自己不老实将内情说出,塔帕莎就无法接受,因此最后还是开了口。
「这间赌场,其实是间布施机关。」
「布施机关?」
「是的。从富有之人身上取走金钱,并将之分配给贫穷者……这里就是基于这个目的而盖成的赌场。也因此,这里采用了让有钱的客人必定会输钱的设计。」
「谁建造的?」
「是吉尔莫大人。」
塔帕莎回想起那看来满腹欲望的经理脸孔。如果汤玛斯的主张是事实,那么只能说人真不可貌相,然而……
「就是因为这样,关于您赚取金额的一成,请当作是给予贫穷者的施舍,还请您放弃吧。其他九成就基于我个人的裁决,全数归还给您。还请您就此不再追究。」
塔帕莎并没有回答。
看到她这个样子,汤玛斯或许是以为塔帕莎已经了解,因此放下支票,行了一礼之后离开了房间。
三小时后……
在为塔帕莎特别准备的独立房间中,经理吉尔莫正坐在赌桌前,焦急地等着对手来临。他让女服务生前往房间通知塔帕莎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然而却发现房间内已是人去楼空。
「该不会已经逃走了吧?」
站在他身旁的托马,以装傻的语气回应道。
「这样说来,先前她吩咐我把筹码兑换成支票……」
吉尔莫瞪大了双眼。
「你这蠢货!为什么没有早说!」
「由于对方只不过是个小孩,所以我毫不怀疑地交给了她。」
「或许她改变心意,直接离开了也不一定!你为什么不多下点工夫留住她!」
汤玛斯以服从的表情低头致歉。
「真是对不起。不过,她留下一成的金额作为小费。虽然只是个小孩,却是个优秀的贵族。」
「你忘记了吗?从贵族手中夺取金钱,并拿这些钱去救济贫穷者,我们就是在从事这种崇高的工作。」
「正如您所说。」
「那么,不要讲出像是在夸赞贵族的发言!」
「实在非常对不起。」
当汤玛斯摸着胸口,偷偷地松了一口气时……
独立房间的房门被缓缓地打开了。看到站在门前的蓝发少女,让汤玛斯的表情也随之一变。
「大小姐……」
出现的人正是塔帕莎。吉尔莫换上满面的笑容,站起身请塔帕莎来到椅子边就座。
「哎呀哎呀!这真是!我等您等了很久了!」
塔帕莎在吉尔莫对面的席位坐下。
「说真的,我还担心您是不是已经回去了!如果没有从小姐那边多多讨教一些关于赌博的技巧,那我们这些家伙可等着关门大吉了呢!」
汤玛斯以阴暗的表情摇着头。吉尔莫没有注意到服务生的这种态度,只顾着说明赌局的规则。
这是一场使用扑克牌的赌局。是一种被称为「梭哈(cnQ)」,使用手上拿到的五张牌来比较牌型的游戏。
「那么,就由我来担任您的对手……为了公平起见,洗牌的部分就交给小姐您来负责。请您随意地洗牌吧。」
塔帕莎检查着比赛用的扑克牌。果然,还是找不出可疑的地方。看起来也不像是被施加了魔法。如果这是魔法道具,即使不使用探知咒法,只要像是塔帕莎这种程度的高手,还是可以察觉到些微的魔力。
然而,再怎么看……这都只是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扑克牌。
塔帕莎抬起头,对吉尔莫提议。
「我还想选择地点。」
吉尔莫一瞬间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但是又立刻换上了笑容。
「这可是……您真是慎重呢!这里可没有任何机关啊!不过,要移动桌子这点小事,当然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塔帕莎离开事先准备好的房间,沿着走廊往前走。她注意到厨房,指了指那边。这是因为她认为,如果是那种地方应该不会设置了任何机关。
「您这是……还真选了个特别的地方呀!」
在厨房工作的厨师与服务生们全部都被赶走,对赌用的桌椅被运了进来。
赌局开始了。
塔帕莎开始以可怕的速度失去筹码。她向来的取胜模式,是一边观察着情势,同时持续下着小注。当她确定自己能够取胜时,便会一口气下注大笔金额。
然而这一次,这些大赌注反而全部事与愿违。
每当算得上是决胜关键的紧要关头时,她的牌总是以就差了那么一点点的劣势,输给了对方的牌型。原来如此,这种落败的力式,让她可以理解先前那个贵族为何会那么愤怒。
塔帕莎的额头上浮现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当筹码剩下数百通用金币的时候,塔帕莎拿到了机会牌。风的十三、十二、十一……还有九……这些牌陆续出现在她的手中。在这边只要她能拿到风的十,就可以凑成几乎是最强牌型之一的同花顺——Royale Rafale avenue。
而她最后取得的牌……正是风的十。
高贵的风之道——Royale Rafale avenue——完成了。
塔帕莎冷静地持续下注,然而吉尔莫并没有弃牌。
赌金逐渐往上提升……最后塔帕莎把所有的筹码全都押了下去。
「哎呀哎呀!这可成了一场让人吃惊的大输赢了!那么,双方都亮牌吧!」
塔帕莎很难得地露出了紧张的神色,亮出了手中的牌。看到完美凑齐的RoyaleRafale avenue呈现在眼前,吉尔莫轻轻地挑了挑眉毛。
「哎呀,这可真是……接近奇迹的牌型呀。」
「…………」
「有句谚语叫做『连续两次的奇迹,乃是始祖之旨意』。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情况应该就算是始祖的旨意了吧。」
吉尔莫亮出他手中的牌。
在他手边……可看到炎的十三到九这五张牌正并列着。按照游戏规则,高贵的风唯一比不上的牌型,就是高贵的火。而这唯一的牌型,正是吉尔莫手中拿到的五张牌。
要说这只是偶然,也未免太牵强了。
虽然这绝对有诈,然而对方究竟使用了何种方法?塔帕莎却毫无头绪。
还不到一小时,塔帕莎之前赢来的筹码就全数消耗殆尽。打了场一面倒的败仗。
即使在短短时间之内就身无分文,塔帕莎依旧不打算从椅子上起身。她的脑中现在只有「对方到底使用了何种诈术?」这个念头正在不断旋转。总之,要是没把这个手法给揭穿,自己的任务就无法成功。
「那么,小姐。看来您手上已经没有筹码了……如果您想要继续下去的话,就必须请您购买新的筹码。」
塔帕莎摇了摇头。
「哎呀哎呀,那么这场游戏就无法继续进行了。基本上要请您在此收手……或者是您想要以家族的名义来借用赌资呢?」
塔帕莎再度摇了摇头。现在自己使用的名字乃是假名,如果用家族名义来借钱,将会导致让自己陷入更危险困境的结果。
不知何时,面向走廊的窗户边已经挤满了观众。大概是因为像塔帕莎这样的小女孩,居然要与经理进行赌局这种事……让他们觉得很有趣吧。也许是注意到这些观众的眼神,吉尔莫居然提出了一个极为夸张的建议。
「小姐,那么这样做如何呢?既然您没有钱,要不要拿衣服来赌呢?」
听到这个提案,让聚集的观众们发出了起哄声、欢呼声,以及怒吼声。
塔帕莎点点头同意,自己还没看穿对手的诈术,绝不能直接这样回去。
于是赌局再次展开。
然而……无论塔帕莎怎么做,还是无法识破对方的手法。
她脱掉了上衣。
也脱掉了衬衫。
接下来脱掉了裤子……
在四场对赌之后,塔帕莎就以穿着蕾丝细肩带连身衬裙的模样,出现在众人眼前。她那平缓的胸部,正因为不甘心而上下起伏着。
吉尔莫看着贵族少女的这个样子,一脸愉快地露出笑容。
塔帕莎胸中的悔恨不断膨胀。
如果是使用魔法来一决高下,自己至今从来不曾落败。然而……只要把战斗的场所与方法改变一次之后,自己就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蕾丝细肩带连身衬裙……要是连这件衣服都输掉的话,接下来自己身上就只剩下一件内裤。
「小姐,您还要继续吗?」吉尔莫问道,而塔帕莎点了点头。
在吉尔莫身边发着抖的汤玛斯,冲到了塔帕莎身边。
「大小姐!请您停手吧!如此沉迷于赌博之中,是不会有任何好处的!再继续这样下去,大小姐您将成为众人最佳的笑柄!如果是我认识的夏洛特大小姐……」
塔帕莎短短地应道。
「我已经,不是夏洛特了。」
「大小姐!」
「哎呀哎呀!你们认识彼此吗!」
吉尔莫边这样发言,边以怀疑的眼神看着汤玛斯。他的表情就像是在表示:「这家伙,应该没讲了什么多余的话吧?」
「那么,接下来就以那件连身衬裙作为赌注……」
塔帕莎集中全副心力在洗牌上。她缓缓地,边注意着所有该警戒的部分,才将牌发了出去。
没有任何可疑的部分,而自己手中的牌也有着机会。
吉尔莫是不是又比自己,拿到了更好一点的牌面呢?
塔帕莎不知道。
她已经完全无法判断任何事情。她唯一明白的事实,就是无论进行多少次,自己都无法逮住对方耍千的狐狸尾巴。无能为力的自己让塔帕莎紧咬着牙。
手上的牌都亮了出来。
毫无意外的……吉尔莫的牌型果然还是比自己的高了一等。自己的牌,以及对方的牌……到底是使用了何种手法,才能控制到这种地步呢?
「那么,就请您脱下身上的衣服吧。」
塔帕莎把正在颤抖的手,放到了贴身衬裙的肩带上。正当她要直接将肩带往下拉时……
「等一下啾!」
从走廊上传来了一个失控的吼声。
塔帕莎回头一看,自己忠实的蓝发使魔——希儿菲朵正站在走廊上看着这边。在场所有人的视线,也一起全部集中到希儿菲朵身上。
「我可不能原谅你对大姊姊做出这种暴行啾!」
「哎呀哎呀,这不是小姐您带来的仆人吗?现在正在进行重要的比赛,希望你不要来搅局。」
希儿菲朵的眼中,很难得地浮现出如同狂野火焰般的怒气。
「不过,我更不能原谅的是,这件事情啾!」
当希儿菲朵把放在身后的笼子往前方举起时,在赌局对决之中也从不曾动摇的吉尔莫却脸色大变。
「你这混帐!那是从哪里来的!」
「无论你们这些肮脏的人类想要在哪里为非作歹,都瞒不过我这个古代种……不对,更正,是我这位非常伟大的希儿菲朵大人的眼睛!我一来到走廊,就好像听到在求救的声音啾!没错,那是只有希儿菲我能够听见,使用由『伟大的意志』所创造出的语言来求救的声音!」
在希儿菲朵手上的笼子里,一只小小的鼬鼠敏捷地现出了身影。它和一般的鼬鼠不同,拥有一对散发出清澄光芒的蓝色大眼睛。
当这只鼬鼠出现的那一瞬间……塔帕莎与吉尔莫使用的扑克牌也一口气都变化成类似鼬鼠的生物。
「这是『艾蔻(Echo)』,是伟大的古代幻兽!居然利用艾蔻拥有的『魂灵之力』,来作为帮你赚取这些肮脏钱的工具,这是对『伟大的意志』极大的侮辱啾!」
看来那名叫艾蔻的生物,能够使用先民魔法中的「变化」,来改变自己的姿态。原来如此,难怪塔帕莎无法感应到魔力。被称为先民魔法的「魂灵之力」,跟魔法师们使用的系统魔法是从本质开始就截然不同。
原本变化成扑克牌的艾蔻们发出了高亮清澄的叫声,并冲向希儿菲朵身边。而希儿菲朵以听起来似乎很相似的话语回答两、三句后,艾蔻们就紧跟着希儿菲朵不放了。
「居然利用这些可爱艾蔻们的小孩子,来要求成年艾蔻要听从你的命令!像你这种家伙,就由我这个希儿菲朵来直接给予制裁啾!」
正当希儿菲朵如此大叫,并打算往前冲的那一瞬间……
在她身后观战的客人们全都冲向吉尔莫。
「这家伙!居然敢欺骗我们!」
「教训他!」
然而……汤玛斯却挺身阻挡在这群人的前方。
他站在成群的客人面前,俐落地从袖子中拔出短剑。
「我不准许你们对吉尔莫大人出手。」
深知汤玛斯实力的客人们纷纷迟疑着不敢出手。趁着这个机会,汤玛斯再度从袖子里取出某样东西,并用嘴巴拉开了那物体的上面部分。那里面似乎装着磷,一阵浓烟弥漫而起,让客人们都陷入了惊慌状态。
当烟雾终于消散之后,汤玛斯与吉尔莫也已经不见人影。
「吉尔莫大人,请走这边。」
在汤玛斯的指引之下,吉尔莫从通往建筑物背面小巷的暗道中来到外部。在这条杂乱狭窄的小巷之中,野猫们似乎正在举行集会。它们被突然裂开的暗门给吓到,惊叫着四处逃窜而去。
「可是……那个侍女……为什么能听到艾蔻的声音?通常,那是人类无法听见的叫声啊……」吉尔莫以疑惑的语气说道。
「疑问请等之后再研究,现在要先找地方躲藏,并策划东山再起的机会吧。」
「也……也是……」
在试图往前移动的两人面前,一个小小的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大小姐……」
那正是塔帕莎。
大概是在匆忙之中赶来此地,她的打扮相当清凉——在贴身衬衣上只套着件斗篷。然而她的手上,却紧握着那根粗糙多节的魔杖。
「为什么,您能找到这条秘密通道呢?」
「我跟着风。」
塔帕莎若无其事地回答。因为这间盖在地下的赌场中的空气,总流往特定的方向。话虽如此,如果不具备异常敏锐的感觉,那根本是难以察觉的气流变化。
塔帕莎迅速地伸出手。
「西雷银行的钥匙。」
塔帕莎的意思是,要他们交出拿来存放财产的银行金库要是。在被他们提领走之前,塔帕莎必须把钱夺回,并分配归还给因为赌场耍老千而输钱的客人们。如果她没有这样做,将会有许多贵族出丑蒙羞。
听到塔帕莎这句话,让吉尔莫察觉到某些事实。他突然跪了下来,对塔帕莎磕头。
「这位大人,您难道是政府派来的官员吗?如果真是那样,还请您务必饶过我们!我等是义贼啊!从富裕的各位大人们手上取得少部分钱财,并将那些钱转交给贫穷的……」
当吉尔莫辩解到这里的时候,希儿菲朵从塔帕莎的身后探出头来。
「那些全部都是在说谎啾!艾蔻它们都告诉我了啾!你呀,根本完全没有在施舍吧!钱全部都被你私吞,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呀啾!」
吉尔莫愤愤地站了起来,从口袋中掏出燧石式的小型手枪。
「那当然!你以为谁会做出把存下来的钱分配给别人的举动!托马!把这些家伙干掉吧!」
汤玛斯露出了很悲哀的表情之后……仍旧像是要保护吉尔莫一般,往前站了一步。
「汤玛斯。」
塔帕莎呼唤着他的名字,试图催促他改变心意。然而,汤玛斯却摇了摇头。
「我隐约中,有感觉到这一切。可是他……即使如此吉尔莫大人他……还是在我走投无路之时,收留了我的恩人啊。」
接下来汤玛斯以非常不甘心的表情瞪着塔帕莎。
「大小姐是王政府侧的人吗?」
塔帕莎迟疑了一瞬间,但还是点了点头。
「为什么呢?为什么大小姐你会……去协助杀害您父亲的王政府呢?对我来说,这个行为反而让我无法理解。不是贵族的我,实在无法明白大小姐您的想法。夏洛特大小姐……为什么?」
「我已经,不是夏洛特了。」
就像是猫科动物即将飞身扑倒猎物的那一瞬间,汤玛斯稍稍蹲低了身子。不知何时他的右手已经放到了左手袖口的前方。
塔帕莎则是毫无防备地用左手拎着魔杖。
「我并不想伤害大小姐您,请收起魔杖吧。在这个距离之内,我并不会输给贵族。」
塔帕莎回想起之前汤玛斯漂亮打倒贵族的那一幕。他这次也打算使用藏在袖子里的剑吗?不,不一定会采用相同的手法。塔帕莎无法想像汤玛斯究竟会使用何种手段。
不过,塔帕莎还是举起魔杖。
「没有想到,居然必须与大小姐刀剑相向……没有比这更悲哀的事情了。」
「…………」
「我记得,大小姐从来不曾识破我使出的魔术吧。」
汤玛斯那对细长的美丽眼眸,眯得更细了。
「伊尔·浮拉……」塔帕莎开始咏唱咒语。
在咒语结束之前,汤玛斯的手行动了。
从他的袖子里飞出的物体是——一把闪着寒光的飞刀。这攻击准确地朝着塔帕莎飞来,让塔帕莎使出的大气之槌……以空气形成的巨锤,不得不转用于防御之上。空气的硬块让匕首弹了开来,刺中了墙壁。
然而那飞刀只不过是佯攻而已。
接下来汤玛斯咬开了刚才也用过的烟幕弹,让狭窄的小巷里顿时充满了烟雾,周遭一片白茫茫。此时汤玛斯从左袖中抽出剑。在流氓时期曾经多次跟魔法师起过冲突的汤玛斯,早就已经习惯与魔法师战斗了。
在这种情况下……魔法师首先会想要确保视线畅通。为了要让烟雾消散,对方应该会使出咒语。趁着对方出声吟诵咒语时在白雾中听音辨位,并对着那位置使出攻击……
藉着这种手法,汤玛斯多次取得了胜利。
这一次也一样。
只要等待塔帕莎开始咏唱咒语就好了……
所以,当塔帕莎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正面时,汤玛斯感到非常惊讶。在慌乱的汤玛斯试图举起剑之前,塔帕莎的魔杖就已经击中了他的心窝。
汤玛斯以一种听来似乎松了一口气的语调,喃喃地说道。
「您居然不吟诵咒语,而是把魔杖当成剑来使用……这真不像是贵族会采用的战法呢。」
「魔术的诀窍,就是让人看到的手法只是诱饵。这一点是你教我的。」
「原来如此,所以魔法反而只是幌子吗……」
汤玛斯满足地点了点头,接着昏倒在地。
塔帕莎似乎很悲伤地闭上了眼睛。
从吉尔莫手上取得金库钥匙之后,塔帕莎把被施加了睡眠魔法的汤玛斯与吉尔莫放到了一间位于城镇外围的旅馆中。
自己并没有接到必须逮捕他们的命令,也没有把两人所在位置通知王宫的打算。不管怎么说,塔帕莎都不想追究他们的罪过。塔帕莎认为,「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都要获胜」就是决胜负的精髓,就算是赌博也不例外。
塔帕莎前往小宫殿报告,并让任务结束。
伊莎贝拉以充满忌恨的眼光瞪着成功达成任务的塔帕莎,只丢下一句「你运气真好!」就走回了寝室。
之后,为了回到魔法学院,塔帕莎再度乘上希儿菲朵,飞向空中。
「可是呀!那些家伙真不可原谅!居然利用可以算是希儿菲亲戚的同伴们……虽然只能算是远远远~远到不行的亲戚啦!来做那么过分的事情啾!那个叫做吉尔莫的家伙,好像是以前在森林中偶然捡到了艾蔻的小孩。因为看到变化成枯叶的艾蔻小孩,所以才会察觉到它们的能力。可是呢,他却说什么要我还给你们就乖乖听话!然后让它们去做那种诈骗行为呀啾!」
塔帕莎一声不吭地耍着扑克牌。
她边动手,同时反省着这次的任务。
话说回来,那还真是个盲点。
「人类无法使用先民魔法」——就因为自己抱持着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因此根本没有往「难不成是利用了能使用先民魔法的生物」这方向联想。
看来自己的修行还远远不够。必须从各式各样的战斗中学习,并累积实力。如果无法办到这一点……自己的真正目的也无法达成吧。
「是说,大姊姊,预先领到的经费到哪里去了呢啾?应该有一百通用金币吧啾?」
「还回去了。」
塔帕莎漫不经心地回答。
「什么~~~~~!真不敢相信!你知道那可以买多少肉吗!啾咿!」
「…………」
「这次是希儿菲我的功劳吧啾!如果没有我,大姊姊那如同雪一般的肌肤,早就暴露在众人眼前了啾!你该感谢我吧!啾咿!」
塔帕莎把一枚金币递到了希儿菲朵的眼前。
「不过,我只拿走了一枚。」
「太棒了!肉!买~肉~啾!」
然而塔帕莎并没有答应。她把硬币往上一弹,并让双臂做出交叉动作后接住硬币,最后把两手都伸到了希儿菲朵头上。
「哪一边?要是猜对,就全部拿去买肉。」
希儿菲朵的身子跳了一下。
「唔~~唔~~~~~~我觉得好像是右边,可是又感觉好像是左边……呃……唔唔~~~~~~~」
「哪边?」
「等一下啦啾!我现在正在拚命思考呀啾!按照大姊姊的习惯来说是右?不对,那只是幌子所以是左?」
希儿菲朵开始「唔~唔~」的嘟囔着。看她这个样子,即使回到学院之后,她肯定依旧无法决定。
塔帕莎把视线从这样的希儿菲朵身上移开,凝视着天空的另一端。
自己必须……必须变得更强。
在各种意义上都要变强。
正烦恼个没完的这一只,就这样载着下定决心的这一人,朝着魔法学院持续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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