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桥真二郎]逃离乐园岛2[台/繁]插图待补
逃離樂園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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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土橋真二郎
插圖:ふゆの春秋
譯者:清涸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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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伊甸園,是座沒有痛苦以及傷悲,甚至連爭執都不存在的樂園。這座樂園中只有女性和男性。另外,身為妖精的我沒有性別。
誕生於伊甸園中的第一對情侶亞當和夏娃已不在島上。這是因為亞當摘取禁忌的果實,被放逐出境的緣故。得到禁忌果實的亞當心中產生欲望,開始追求金錢、美食,服裝與乾淨的居住環境,也逐漸懷疑起這座島上的生活。
亞當和夏娃曾是我最好的朋友,每天眺望海景、和海豚嬉戲,夜晚躺在星空下入睡,這樣的生活不是很好嗎……
玷污亞當內心的是樂園中的惡魔。惡魔喜歡勾起人類的欲望,欣賞他們逐漸墮落的模樣。這麼說來,帶來災難的三個道具似乎全都出現了。這些道具原本是惡魔的東西。亞當被變身成蛇的惡魔以及惡魔的道具誘惑,最後被從這座島放逐……
現在這座島上有一百人,不,少了一人,玩家應該只剩下九十九個人。各位在這座島上的行動是自由的。可以像亞當一樣順從欲望行動,也能看海打發時間。總而言之,你的目標就是……
──逃離這座島。』
5 禁忌的果實
沖田在海灣的沙灘上。大浪洗滌了他光溜溜的腳,沖刷掉畫在沙灘上的島嶼地圖。冰冷的海浪讓他皺了皺眉。抬頭仰望,視野中是顏色與海如出一轍的湛藍晴空。
聚集於孤島的百位學生、獎金、搭檔、電擊、區域、監禁學生的監獄……錯綜複雜、各式各樣的情報一一浮現,擾亂學生們的行動。在這樣的情況中,尚未有學生自島上逃離。利用高三最後一個暑假的遊戲現在才要開始。
規律的浪聲、海鳥的鳴叫,海風迎面吹來……數量龐大的情報散落於島上各處,但其中還有情報尚未明朗。那便是逃離的條件。逃離的場所早就眾所皆知。一旦達成逃離條件,遊戲旋即告終。男生只要帶著目前為止收集到的樹果、女生只要穿上衣服便能兌換金錢。
關於逃離條件,沖田心中雖有個臆測,但即使如此,還是不夠。
──想逃離必須知道真相。否則無法逃離。
這是妖精在逃離點說過的話。倘若這番話不是陷阱,他們現在勢必還欠缺某些逃離需要的要素。沖田尚未湊齊整張拼圖的碎片。要打開最後那扇門,必須將所有線索拼合起來才行。門不會在情況曖昧不清的狀況下打開。要打開門扉時,一定能看到一幅美麗的圖畫。
「沒錯,那會是漂亮的顏色……」
「你想要什麼漂亮的東西嗎?」
刺眼的光芒令沖田睜不開眼睛。一位少女不知不覺間出現在自己眼前。
「這個貝殼不行嗎?」
田中梨央遞出橫躺於掌心上的貝殼。她身著薄紗洋裝,肌膚毫無防備地暴露在外。她微捲的秀髮上戴有閃閃發亮的頭冠,胸前銀色項鍊左右晃個不停。這些飾品反射陽光,甚至讓人產生有風拂過的錯覺。
「我想要的不是這個。」
沖田牽起梨央的手,讓她握住貝殼。她身上的天使連身裙是目前島上找到的衣服中評價最高的服裝。評價既是評估逃離後能換得多少金額的基準,也是提昇電擊攻擊所需的數值。他便是藉此阻止須藤的脫軌行為。
「沖田同學需要的到底是什麼呢?」
看著梨央站在眼前喃喃自語,沖田莞爾一笑。梨央一直在這片海灣找尋美麗的石頭和貝殼。穿著性感服裝尋找貝殼的光景莫名滑稽。
總之,梨央的存在對今後搜索逃離關鍵來說極其重要。高評價的服裝直接等同武力,而梨央在眾目睽睽之下證明了自己能夠扣下電擊的扳機。這不光是一種嚇阻力,而是實用的武器。
只要沖田的搭檔是梨央,誰也無法對沖田出手。這足以讓他暢行無阻地搜尋逃脫遊戲的線索。在這個時間點上,沖田握有這場遊戲,不,握有這座樂園的主導權。
「我覺得這座島現在最需要的是安定。」
聲音來自花穗結羽。她踏著白沙緩緩靠近。
「為這座動盪不安的島帶來安定的人是我喔。」
「不,不是這樣的。真正的安定是不倚靠力量,來自話語與心靈的產物。我討厭沖田同學的做法。」
花穗身上依舊穿著一開始分發的純白連身裙。她的連身裙輸給了盛夏的太陽。連身裙雖然洗過,但整體看來還是髒髒的,使她被周圍沙灘的白給淹沒。她捨棄了白色這種純真的顏色。花穗注意到沖田的視線,急忙解開打在裙子上的結。剛剛她把裙子往上綁,幫梨央尋找貝殼。
「花穗的意見是弱者傲慢的想法。光靠溫柔是無法生存的喔。」
「大家都是朋友,並不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所以你做事根本不需要這麼強硬。」
「那不過是他人擅自架構的框架。並不是由我們自己從零堆疊出來的東西。」
「即使如此,我們還是很珍惜這個框架,一起度過了三年的光陰。」
「這是逃脫遊戲。不冒險根本無法逃離。若真能不冒任何危險,遊戲將不再是遊戲。我正面對名為逃脫遊戲的現實。」
沖田的發言讓花穗低下頭。花穗也是沖田的搭檔之一。現在沖田掌管著梨央和花穗兩位女性。
須藤利用電擊反彈器這項道具所引發的混亂為契機,男女間的搭檔關係大為混亂。須藤進入監獄之後,原本被迫成為須藤搭檔的女生重獲自由,處於沒有搭檔的狀態。這之中只有一半的人跟原本的搭檔重新認證,剩下的人似乎尚未認證搭檔。可是,沒有搭檔便無法購買自動販賣機和商店商品,所以重組搭檔不過是遲早的事。
「我認為就算遊戲因超過時間限制而失敗也無所謂。我們有很多不得不去守護的東西……」
「不對。最重要的事就是要先贏得勝利,然後才用餘力關注其他的事,例如花穗口中那些不得不守護的東西之類的。畢竟,那些是只有勝利者才有資格說的話。」
勝利需要的是速度。要是繼續在逃離上蹉跎光陰,沒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所以必須在出事前逃離。而為了逃離,尋找真相是不可或缺的事情。
「所以,你就因為這樣而利用女孩子嗎?」
花穗看向梨央。看來她對沖田要梨央使用電擊一事無法釋懷。
「我無所謂喔。能夠給予他人些什麼,我感到很幸福。」
梨央微笑地拉起花穗的手。
「梨央同學……可是……」
「現在我想請妳幫忙找些美麗的石頭和貝殼。我想要顏色深一點的。」
梨央和花穗離沖田愈來愈遠。梨央的聲音混雜在浪濤聲中傳來。
「再說,我覺得女生不可以多嘴干涉男生的行動。就算那是錯誤的行動也一樣……」
『食用禁忌的果實是這座伊甸園的禁忌。若只吃了一點點那還不打緊,可是一旦食用的量多到足以招致神怒,就會像觸犯禁忌的亞當一樣自島上被放逐……』
溫柔沉穩的說話聲傳出。
齊藤站在昏暗的旅館大廳中。雖然混亂平息,但遭到破壞的氣氛卻沒有復原。令人不安的徵兆沒有就此消失,遊戲持續進行。
『島上存在著會賣弄小聰明、誘惑各位的生物。這些生物恐怕會引誘各位走向不幸。但我會守護各位,希望各位能好好享受樂園生活。』
說話的是設置於大廳中的女神像。她說的話可能跟島上狀況的變化有關。聽到她的話,齊藤反而更加鬱悶。感覺遊戲終點遙不可及,彷彿迷失在黑暗中。
「不要一臉鬱悶嘛。」
眼前景色彷彿由黑白轉為彩色。身穿大紅色連身裙的神樂坂正朝他嫣然一笑。她拂開垂在肩上的麻花辮,微微側著頭。
「我一直想著該如何逃離。總覺得還欠缺了什麼。我們可能忽略掉某些東西。」
齊藤推了推眼鏡。齊藤與神樂坂同為極限遊戲社的社員,在學校舉辦極限遊戲。他們舉辦過數場逃脫遊戲,遊戲中謎題的難度雖稱不上簡單,但也不會太過艱澀。若解開謎題需要學生們原本就不太可能具備的知識,那就算想破頭也不可能解得開。因此,齊藤都是儘可能出些令人意想不到,但答案簡單的謎題。他會將逃離關鍵隱藏於玩家們身邊一不小心就會看漏的地方。
這次的逃脫遊戲也不例外。最重要的關鍵應該就在身邊。埋藏於大量情報中的重要事物就藏在某處。
「其實我並不擔心。除了我相信齊藤同學能解決一切之外,最重要的是島上的生活也不壞。雖然這是個什麼都沒有,不太方便的地方,但也有很多東京所沒有的東西。」
即使是在這座島上,神樂坂的表情依舊跟平時一樣。
「嗯,我一定會儘早逃離。」
「不過,那樣處置須藤同學真的沒問題嗎?」
「……我不確定。但那是大家的判斷。」
『現在九十九位玩家的座標以及行動都沒有問題……』
女神的聲音響起。從百人中扣除掉的那一人是須藤拓也。手段強硬,傷害女生的須藤被關進廣場監獄。監獄裡的學生將自玩家名單中被剔除。從入獄的那一剎那,須藤便喪失了遊戲資格,不論是破解遊戲時所能得到的名聲還是伴隨名聲而來的獎金,他都無法得到。
「我覺得只要收回那個道具就夠了呢。」
神樂坂抬頭仰望女神像。他們將須藤使用的道具放在大廳。由於道具可能會成為未來遊戲的關鍵,所以將它放在眾人視線可及之處加以管理。輕音社的人用來鎖定認證裝置的道具也一樣。
現在的女神像看起來跟之前有點不同。左手以環抱的手勢拿著須藤的電擊反彈器,頭戴金色頭冠。
──那個道具本來是我的。
察覺道具跟女神像形狀吻合的人是齊藤。
金色頭冠是認證鎖定裝置。只要男生戴上頭冠執行認證,就能鎖住該區。在解鎖之前,其他人無法重新認證。
「須藤同學以坐牢來負責,而那些人卻不用負責嗎?」
神樂坂瞥向大廳一角。
「杉浦他們嗎?」
輕音社的四名社員背靠牆壁坐著。找到認證鎖定裝置的就是他們。他們找到道具後跟須藤聯手,想要獨吞所有利益才逃離。在島上的生活中,他們的態度原本就很不合群。
「算了,畢竟那些傢伙也老實道歉了。」
「我不認為他們已經悔改。他們將一切責任都推到須藤同學身上。」
齊藤能理解神樂坂的不滿。當他們知道須藤入獄之後,馬上態度一轉,交出認證鎖定裝置。他們說是須藤逼他們這麼做,連聲道歉。要將表現出這種態度的那群人硬關進牢裡,可真是一件難事。
「總之現在暫時回復和平,不需要再勉強大家採取強硬手段。」
大廳乍看之下恢復了平靜,但須藤的行動嚇得女孩們魂不附體,臉上依舊帶有一絲陰霾。她們親眼目睹朋友遭受電極反彈器攻擊的景象,會這樣也是無可厚非。但最大的原因還是出自梨央那一擊。擁有堅強意志的攻擊打碎了須藤的惡意。她們知道自己手上也握有如此強大的武器。自遊戲序盤開始,她們就學會了電擊的使用方法,但以這件事為契機,她們腦中才意識到電擊的真正效用。
現在女孩們微微陷入茫然若失的狀態。與此同時,男女間的關係也產生了轉變。現在大約有一半的女生沒有搭檔,處於自由狀態。事件的打擊使她們放棄繼續遊戲,一直待在旅館裡。
相較之下,男生的行動非常多元。有人就算沒有搭檔也依然埋頭尋找破關後可以兌現的球、也有人接近心神恍惚的女生。他們陪女生談話、拿食物給女生,關心她們的狀況。他們一邊跟女生說話,一邊催促她們重新成為搭檔。想在島上生活,還是必須要有女生搭檔才行。
但他們並不強迫對方重組搭檔。這是鈴木悠介提出的建議。鈴木跟其他人一起挺身阻止須藤的行動,換來的卻是讓女生們受傷的結果。他對自己的行動自責。
可是縱使他失敗了,鈴木的行動還是在女生中博得一定的好評。女生們對鈴木的行動力抱持好感。現在鈴木在旅館裡照顧女生、關心她們的精神狀態,同時也為避免再次發生意外而監控一切。
此外,還有另一個人的評價提昇了。那就是沖田。
沖田是解決事件的人。他雖是阻止須藤邪惡行動的英雄,但女生們看沖田的視線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她們打心底畏懼以武力解決事件的沖田。現在沖田似乎正為破關展開行動,這可能也是女生們不大能接受的原因。基本上女生需要的是同理心。沖田在解決危機後又持續進行遊戲的理性行為,對感性的女生們來說是件難以接受的事。
「這樣真的能和平地持續進行遊戲嗎?我希望這遊戲對女生來說是一場幸福的遊戲。」
神樂坂凝望大廳的學生們。
「不用擔心,我們不會一錯再錯。大家齊心協力,避免犯錯。最需要的還是溝通。我想邊跟大家討論邊繼續遊戲。」
跟行程早已被他人決定好的學校生活不一樣,學生們必須依照自己的意思前進。為此,他們需要的終究還是話語。
──廣場。
「……還好嗎?我拿水來了。」
齊藤將瓶裝水塞進鐵欄杆隙縫。
「我不需要。」
須藤靠在牢裡的牆上低吼。以強硬行動挑戰破關的他,在失敗後接受的懲罰就是被關進廣場的監獄中。
「牢裡有水有食物,不用你多管閒事。」
「有嗎?」
「是啊,這裡有水龍頭,食物方面也有類似寵物用的機器負責。時間一到就會規規矩矩地送出來。」
須藤指著設置於牢中的箱形機器。基本上,雖然只能滿足最底限的需求,但牢裡的生活設備一應俱全。
「這樣的生活不會太久,再稍微忍耐一下。只要一逃離……」
「我已經不是玩家了。不需要跟我報告遊戲進度。」
須藤打斷齊藤的話,走向牢房深處。
「齊藤,差不多該開始了。」
向他搭話的人是鈴木。電燈下有數名男女。他們來廣場的目的不是為了探望須藤,而是為了討論。之所以不選擇旅館,而是選擇廣場當談話地點,主要是因為在眾人面前很難深入討論。
這會議的性質跟聚集關鍵人物的首腦會議很像。與會人員有齊藤、鈴木,還有三位女生。這三位分別是極限社的社員神樂坂、篠田明以及如月未來。
「不能將他從牢中釋放嗎?」
未來看向監獄。她是田徑隊的女隊長,跟運動社團的女生們擁有相當深厚的交情。
「只要一進去,大概遊戲結束前都出不來吧。」
發言的是美術社的篠田,她能代表所有靜態社團的女生。
齊藤思考過傳達情報的方法。基本上,在這種特殊狀況下,理性的發言對大部分女生都不管用。所以必須將情報告訴能夠接受狀況的女生,再由她們散布情報。
重點是情感。女生們無法接收未經情感粉飾的情報。女生以視覺接收情報,她們重視外觀更勝數字。在場的神樂坂、篠田還有未來三人想法踏實,交遊廣闊,足以擔任傳遞資訊的關鍵人物。
「我還是覺得將人關進牢裡是不對的。」
好動、個性爽朗的未來在那次事件後逐漸表現出柔弱的一面。身上穿的服裝是黑色的樸素連身裙。
「都關進去了,再多說也無益。讓我們談談接下來的事吧。」
篠田戴著華麗庸俗的項鍊與耳環。雖然飾品與服裝完全不相稱,但理性的她腦中只在意評價。只要提昇服裝評價,電擊的電壓也會跟著上升。
「接下來的事,例如搭檔之類的嗎?」
神樂坂手指輕輕抵著下巴,歪著頭思考。她腳踩能夠襯托鮮紅連身裙的女用涼鞋,戴上細細的項鍊與花形髮飾,整體裝扮帶出的感覺與這座島相當契合。神樂坂的穿搭自然,甚至可說與這場遊戲相得益彰。她平時就有參與戲劇演出,在這場遊戲中,她自然地演出了女孩的角色。
服裝就是媒體。服裝是女生與他人相處的道具、是身體延伸出來的一部分。身體既是與他人交流時最先接觸到的媒介,也是與他人區別彼此的境界線。上述事實在這座島上看來格外明顯。正因如此,在應徵工作等需要接受面試的時候,外觀也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在現代,穿著打扮是自我能力的一部分。
「因須藤入獄重獲自由的女生有將近一半都沒有重組搭檔。該如何是好?」
「維持現狀即可吧?沒必要強迫她們尋找搭檔。搭檔什麼的本來就是遊戲擅自設定的框架吧?」
鈴木回答齊藤的問題。鈴木依然小心翼翼對待女生。看起來是為了沒阻止須藤的失控感到自責。
「比起生活,更重要的是逃離吧?大家都很不安。我覺得啊,那是因為看不到未來的關係。若隨時都能結束遊戲,應該能讓人安心不少。」
齊藤對未來的話深有同感。看不見的終點會使精神疲憊。尤其是未來這些運動社團的成員,總是在明確的時間限制中進行比賽。愈是藉此鍛鍊心智的她們,應該愈容易在這種狀況下感到強烈精神疲勞。
「我們已經掌握住逃離的地點。要不要多方嘗試看看?」鈴木發問。
「嗯──不要那樣比較好。以經驗來說,逃離時的關鍵雖然千變萬化,但一定會以某種讓人能夠接受的形式呈現。可是我們至今仍然一無所知,那就表示我們還沒找出所有提示。再說,若是胡亂嘗試之後剛好讓我們偶然逃離,那遊戲會就此結束。這必須事先得到大家的認可才行。」
「男生們好像還想繼續玩下去。理由是那顆球。」
神樂坂指向未來。
「……妳是指沖田寄放在我這邊的東西?」
未來從口袋中掏出紅色的球。
「沒錯。那個紅色樹果價值百萬對吧。島上很可能不只這一顆,男生們瘋狂搜索著球。比起樂園的天空和海,他們對那顆球似乎更感興趣。」
如神樂坂所述,齊藤確實認為島上還有其他紅球。
「還是要平分獎金?跟大家說遊戲結束後會把獎金平均分配給大家。」
篠田提出意見。
「沖田在提出平均分配的條件前就找出了球。再說,要平均分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畢竟大家在島上也都各自為政。」
齊藤搖頭否定。平等一詞永遠是不平等的。均分社會上的財富、讓弱者也擁有權力……這種話永遠是種任性。齊藤身為極限遊戲社的社員,立場上希望遊戲規則能公平。
「不過一百萬圓的金額實在有點龐大。就算真的又找出來,那一顆價值一百萬的紅球,只會引發混亂而已。」
聽身旁的篠田這麼說,未來凝視手中的球。
「這好像不是單純的紅色。球的兩側有點綠綠的……」
「我願意跟大家一起討論分配錢的方法。因為金錢只會帶來麻煩。」
齊藤回過頭,大吃一驚。突然出現的人物實在無法帶給人實感。紅球自未來手中掉落,在地上滾動。進入廣場的人是沖田以及梨央。梨央身上的天使連身裙沐浴在橘色的燈光下,全身閃閃發亮。
「不過討論必須在遊戲結束後才進行。因為我認為在這地方討論這件事,是違反遊戲定義的行為。未來,妳要拿好啊。」
沖田撿起紅球,交到未來手中讓她握住。
「我的目標就只有破解遊戲而已。當然我也會取得獎金。因為獎金愈多,愈能明確突顯出我的勝利。對逃離一事我也沒異議。湊齊逃離的關鍵不過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
各式各樣的視線投到沖田身上。未來興高采烈地凝視沖田。雖然平時她們在班上整天鬥嘴,但在這個狀況下她非常信賴沖田。
鈴木的視線中摻有些許妒忌。篠田的大概是恐怖。可能是擁有壓倒性武力的梨央身影與她被須藤利用時的影像重疊。
相較於這幾個人,神樂坂神色自若地盯著身穿華麗服裝的梨央,臉上神情彷彿訴說著自己擁有跟梨央同等的武力。
「也就是說,不需要改變現況。真要說的話,這場混亂也屬於遊戲的範疇之內。」
「但是像之前那樣的事件可能會再次發生啊!」
篠田露出不快的神色。
「若真的發生了,就由我們來解決。排除那些妨礙遊戲進行的要素。」
「你是指除掉他們嗎?」
「不,我說的是控制。」
沖田把雙手放在梨央肩上。梨央一語不發,露出微笑。沖田掌握了會議的主導權。誰擁有最強武力,誰的意見就最正確。
「沖田,我問你。你到底調查到多少逃離線索?要不要共享情報?」
沖田搖頭拒絕了齊藤的提案。
「這也違反了遊戲的定義不是嗎?這是我第一次跟齊藤玩同一場遊戲。讓我們比賽看誰先破關吧。」
這句話讓齊藤莞爾一笑。在這節骨眼上,沖田依然是個純粹的遊戲玩家。不論是使用學校空教室的遊戲還是舉辦於孤島上的大規模遊戲,對沖田來說並無差異。
「在嗎?」
沖田倚著鐵欄杆遞出瓶裝水。
「嗯。」牢裡的須藤將水收下。廣場中的會議已然結束,周遭靜謐無聲。可以看到梨央在電燈下喝罐裝咖啡的身影。
「牢裡很暗,從這邊看過去意外看得很清楚。而且每次說到廣場集合,指的都是電燈下方。」
「簡直就像觀眾席一樣。」
須藤自嘲地笑了笑。
「別這樣,我很快就會讓你出獄。鑰匙很快就要湊齊了。」
「不,這應該很費時。像這樣置身事外之後,我才察覺這遊戲的異常。」
「都一樣喔。就是因為有嚴格的規則,才會產生攻略方法以及終點。然後,最接近終點的玩家就是我。」
「太大意搞不好會慘遭滑鐵盧喔。」
「會嗎?感覺沒人是我的對手。鈴木容易一頭熱、齊藤被各種枷鎖綁住,然後礙事的人現在正關在牢裡。」
沖田笑吟吟地看了須藤一眼,又將手輕放在梨央肩上。
「……打倒礙事者的武器就在我手中。」
「你講話好過分。」
沖田和須藤轉頭往聲音的方向看去。站在眼前的是穿著白色連身裙的花穗。
「我聽到剛剛的對話。我原本很期待沖田同學,以為你會提出為大家著想的意見。可是你滿口都是一些利用梨央同學,對自己有利的話。」
「花穗,這是遊戲。跟學校生活不同。」
「我最討厭的地方,就在你將平凡的女孩子、也就是梨央同學視為武器這件事。」
花穗面有慍色,雙眼瞪視沖田。
「她在遊戲中扮演武器的角色。如此設計的人並不是我,而且電擊對通過這場遊戲來說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正因為遊戲設計成這樣,我們才更不能忘記重要事物啊。我們是朋友,根本不需要武器。」
花穗和平的意見讓沖田忍俊不住。牢裡的須藤依舊是面不改色。
「妳以為那種想法行得通嗎?不光是這場遊戲,社會也一樣。放棄武力的好人只會被人壓榨。戰爭中也只有勝者才是正義,這種現象一直持續至今。花穗講的不過都是些好聽話罷了。」
「你離題了。我現在談的不是整個世界,而是僅限於我們這些朋友框架中的事。」
「妳口中提到的朋友框架現在正搖搖欲墜。之前要不是我使用梨央阻止場面失控,事情應該會更加嚴重。花穗,妳有資格責備我的行為嗎?」
「不對。我是在請求。雖然我辦不到,但若是沖田同學,應該能和平解決。沖田同學應該做得到。」
「這就是我的做法。還有,我認為妳最好換套衣服。」
沖田伸手指著花穗。看到她那件髒得可憐的白色連身裙就令人覺得不舒服。這也算是自己身為對方搭檔的責任。
「我這樣就好。」
「妳拿去穿吧。這是我剛剛跟梨央一起去商店裡買的。我幫妳挑了一件活動方便的衣服。設計也不差。妳穿那件衣服應該很不好意思吧?」
沖田遞出一件以黑色為基底的連身裙,但花穗表現出不滿的神情。
「你打算提昇我的評價,把我變成武器嗎?我穿這樣就好。」
「我說啊,身為一個女孩子,妳不覺得自己很奇怪嗎?將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才是女孩之間最基本的規則吧?男生就算外表髒一點,頂多也只是換來一個苦笑而已。但女生不一樣。對女生來說,可愛跟美麗之類的條件是很嚴格的規範。」
女生總是與美觀評價脫離不了關係。美麗常是種正義,滿足這個條件的女性不管做出什麼行為,都能被社會接受。
「不管是違反規則還是污穢不堪,我都不在意。」
「除了妳之外,沒有其他女孩穿得這麼窮酸悽慘喔。難得我這麼關心妳,若妳想維持這副模樣,那就隨妳高興吧。」
沖田縮了縮脖子,離開花穗。
「……沖田同學不懂女孩子的心。」
「我覺得自己已經很關心花穗了呢。」
「不,你不懂……所以才會那樣。」
沖田回過頭,發現花穗正目眶泛淚地瞪著自己。
「沖田同學,你在石窟中問過我對吧。雖然你問了很多,我不是很清楚。不過後來我重新回想,才知道你想問的是那件事。」
「那件事可以不用再提了。」
「的確,那個人很煩惱。保健室中的那個人的煩惱與沖田同學有關對吧。」
「這不關花穗的事。」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破壞你們關係的人是沖田同學。因為沖田同學不懂得他人的疼痛,所以才會固執於有形的時間與金錢。」
「住口,這跟那一點都沒關係吧!」
「你想要的不是理解他人,而是支配他人。你為對方取名、染上自己知道的顏色,想藉此了解對方。這根本不是單純的人際關係。」
花穗的視線讓沖田喘不過氣。感覺就像自己的心被窺伺,甚至隱隱作痛起來。沖田不知道她為什麼要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沖田同學應該多考慮大家的心情才對……」
「囉唆。妳給我乖乖換套衣服。」
沖田將連身裙硬塞給花穗,她猛然失去平衡,搖搖晃晃地撞到身後的梨央。
「啊……」
梨央神色困惑。她手上的罐裝咖啡似乎濺到了花穗的衣服上。
「梨央,妳不用在意喔。」
沖田從梨央手中搶過罐子,將咖啡咕嘟咕嘟地往花穗的肩膀倒。白色連身裙染成茶色。
「若妳不喜歡被我染上的咖啡色,就撿起掉在地上的衣服,把衣服換掉。」
「……好過分。」
花穗緊咬雙唇瞪視沖田。她不撿起衣服,轉身便跑。那奔跑的身影消失在露兜樹叢中。
「不用追嗎?」
梨央開口問沖田,沖田覺得隨她高興就好。以她那種想法,根本應付不了遊戲。頂多是被其他玩家利用,吃乾抹淨而已。
「嗯?你有什麼意見嗎?」
牢中須藤的笑容中意有所指。
「不,我已經是個局外人。對你的行為沒什麼意見……只是,我知道你做錯了。」
「你想說自己比較了解女人心嗎?」
「不是這樣。我唯一知道的,就只有自己實在搞不懂你這件事而已。」
原本靠在鐵柵欄上的須藤再次退到陰暗的監獄深處。
──你根本不懂。
這句話像尖刺一般伴隨著疼痛刺入。意識彷彿融化的巧克力般黏稠混濁。可能是這座島上情報太多,使消化不良的情報混在一起,化為噁心的顏色,讓人看不清真相……
……潮水的喧囂。自遠方傳來的浪聲中混著某人的聲音,沖田陷入一種彷彿在教室中睡著的感覺。他緩緩起身,發了一陣子呆後才發現自己身在何處。這裡是一片小小的海灣。沖田在海灣旁附有頂蓋的長凳上睡著了。他似乎睡了很久。太陽早已高掛天空,波浪間可見兩個女孩的身影。
「啊,沖田同學!」
察覺沖田睡醒的女孩用力揮舞著手,穿過沙灘跑來。感覺視野一轉,色彩繽紛起來。藍天碧海,純白的沙灘反射陽光,光耀眩目。不,最為耀眼的人是那女孩才對。
「……班長?」
她是中野香緒里。沖田班上的班長。
「你起得真晚耶。」
穿著泳裝的香緒里一臉錯愕,大口嘆氣。她身穿比基尼泳裝,毫不吝嗇地秀出修長的身體曲線以及雪白肌膚。這情景宛若電視廣告一般。沖田腦中似乎還無法清楚將眼前光景視為現實處理。
「咦?梨央也是嗎?」
踏過沙灘走來的梨央也穿著比基尼泳裝。依舊纏在身上的電擊拘束器使畫面莫名煽情。
插圖006
「那個,班長怎麼會在這裡?」
「我在商店抽到泳裝,所以想游泳。」
「不,我不是這意思……」
「機會難得,我想好好玩一玩。」
須藤那件事中遭遇最慘的人應該是她,但她的表情已經回復生氣。
「梨央,妳會游泳了?」
「香緒里教我的。遠方還能看到海豚呢。我想靠近一點看牠們。」
「有這麼漂亮的海,不游泳實在太可惜了。」
香緒里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
「妳的泳裝還真大膽呢。」
「……今天特別准許你看喔。」
香緒里漾開笑容,使沖田不禁移開視線。跟平常不一樣的香緒里令他無所適從。是南方島嶼的氣氛造成的影響嗎?
「沖田同學是人家說可以看時,反而不好意思看的類型呢。」
香緒里用毛巾仔細擦拭梨央的秀髮。沖田用眼角餘光瞄向她們,喝下因日曬變溫的瓶裝水。
「怎麼了,沖田同學。發生什麼了嗎?」
「沒,一切順利喔。」
他口中這麼說,但心情上微微覺得無法將精神集中於逃脫遊戲上。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心情。疑似焦慮、浮躁的情緒盤據胸中。
「你跟花穗同學吵架了?」
香緒里彷彿看透沖田內心般問道。
「沒有。那傢伙在哪?」
「她剛剛幫我將食物發給大家。」
花穗或許也正努力地用自己的方式來防止紛爭再次爆發。
「我們對逃離的看法有些出入。可能是方針的差異使花穗感到不愉快吧。」
聽沖田這麼說,香緒里露出詫異的表情。
「怎、怎麼了嗎?這聽起來像沖田同學在反省自己耶。」
「被妳講得好像我毫無學習能力一樣。」
「我只是覺得你沒什麼精神而已。」
香緒里屈著身子,探頭俯視坐在長凳上的沖田。在近距離下一看,才發現香緒里泳裝的布料非常小塊。肌膚上細小的水滴閃閃發亮。
「這實在不像沖田同學。沖田同學給人的印象應該是更加自我中心,做事隨心所欲的感覺才對。我以為就算其他人沒有精神,你也會專注於逃脫遊戲上。」
「不,我很專注啊。」
「園遊會中,看到你做出複雜到讓小孩哭出來的迷宮並為此沾沾自喜的模樣時,大家都不禁倒退三尺。可是我卻覺得這很像你的作風。我覺得就連對小孩也毫不留情的你非常公正、純真呢。」
「我就是像這樣一直倚賴著班長的好意過活,但這真的好嗎?雖然我不大清楚,可是我的行動真的沒有可能出錯嗎?」
這種心情還是第一次。等事情演變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就太遲了。就像保健室的那位女性一樣,過錯總是覆水難收。
「沖田同學是正確的喔。你沒有錯。而且我覺得你非常刺激……你可能就是這一點吸引我吧。」
香緒里將臉湊近,只差幾公分就要碰到沖田。她濡濕的秀髮在沖田的雙頰上搔啊搔地。這時候站在一旁的梨央突然打了個噴嚏,兩人猛然回過神來。
「啊,妳覺得冷了對不對。」
香緒里替梨央披上毛巾。
「這麼說來,班長怎麼能在海灣游泳?認證呢?」
「須藤同學被關入牢中,我現在正處於自由狀態。螢幕上也沒有名字。」
香緒里將手伸到沖田眼前。上面顯示出沖田的姓名。
「我在沖田睡著時認證的。雖然自由狀態也不錯,但我想成為沖田的搭檔,為逃離盡一份心力。」
「班長要繼續玩逃脫遊戲嗎?」
「嗯,因為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再說又有沖田同學在。」
香緒里眨了眨眼。
「果然必須再稍微調查一下這座島才行。」
沖田他們正往自動販賣機移動。為了探索島,他們打算先大量購入水。
「我們班的人也沒什麼精神,我想儘早替他們做些什麼。」
身穿藍色連身裙的香緒里走在沖田身旁。她的打扮就只是在泳裝外面直接套上連身裙而已。跟在他們身後的梨央依舊穿著泳裝。
沖田倏地停下腳步。身旁的香緒里扶著頭上的草帽,微微側著頭。
「咦,花穗同學?」
花穗正在島上移動。她用連身裙的裙襬接住食物,藉此搬運它們。花穗的模樣毫無防備,底褲春光隨時可能外洩。她發現沖田後便立刻放開裙襬,食物跟著掉落滿地。
「花穗同學,妳還好嗎?」
香緒里幫忙撿起掉在地上的物資。
「對不起。」花穗將眼睛自沖田身上別開,跟香緒里一起撿拾東西。花穗的連身裙依舊是髒兮兮的,有一半染成了咖啡色。
「花穗同學,妳打算將這些搬到旅館嗎?」
「對啊。我想這樣或許多少能讓大家生活安心一點。」
花穗是第一個觸碰紅球的女孩,因此她獲得了許多遊戲幣。她打算用這些遊戲幣將物資分給眾人。
「花穗同學,妳跟我們一起破解逃脫遊戲嘛。只要遊戲早點結束,大家都能得救啊。」
香緒里的話讓花穗露出複雜的表情。
「說得也是,早點結束遊戲也算是為大家好呢。」
「再說,妳一個人獨自亂走,這很危險耶。花穗同學,輕音社的那些人曾在廣場還是哪裡向妳搭訕對吧?」
花穗撿拾寶特瓶,偷偷瞄了沖田一眼。
「我說,花穗……」
「……是。」
花穗像是等待沖田開口般盯著地面看。正當沖田準備開口,樹叢突然沙沙作響。
「……沖田,是你們啊。」
自露兜樹叢中探出頭來的人是鈴木。此外還有男女加起來約十人。看來他們也在探索島,以破解遊戲為目標。如月未來出現在這一隊人馬的後方。未來看到沖田,就只是微微舉起手打個招呼,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你在探索這座島嗎?有沒有找到什麼?」
沖田向鈴木搭話。
「多多少少吧。沖田你呢?」
「我也是馬馬虎虎。」
鈴木提防著沖田。他已經重新開始遊戲,視沖田為遊戲中的對手。
「妳是跑到哪游泳了嗎?」
鈴木害臊地看向身穿泳裝的梨央。
「那不過是一種服裝而已。天使連身裙的評價過高,讓大家人心惶惶。所以我要她換上清涼的服裝。你可別盯著看喔。畢竟梨央也是個女孩啊。」
那片海灣尚未被學生們發現。沖田心想,由這一點來看,或許還有自己未曾發現的地方。
「那個……」
花穗撿完東西之後起身,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沖田沉思片刻,向鈴木開口說:
「對了,鈴木。能請你跟花穗一起行動嗎?讓花穗單獨行動實在太危險了。」
花穗聽到這句話,杏眼圓睜。
「是沒問題啦,可是花穗同學是沖田的搭檔吧?」
鈴木似乎覺得沖田的提案很可疑。
「我也打算認真探索這座島,所以我想要更有體力的成員。我們要不要交換一下?」
「交換?什麼意思?」
「用花穗──跟未來交換。因為她有體力,又是我的同班同學。」
花穗站在沉思的鈴木身旁,面有慍色。
「我還可以用錢加碼。」
沖田自背包取出有色球交給鈴木。金額總共是五萬圓左右。
「原本就沒有規定誰得跟誰一起行動吧。我也可以強行要未來到我這邊。只要班長一叫她就會過來。不過我想盡量訂好規則。」
沖田向鈴木耳語。
「我知道了……如月同學,能麻煩妳跟沖田一起行動嗎?花穗同學獨自行動實在太危險了,我想讓她跟我們一起行動。」
「咦,嗯,是沒問題啦。」
未來詫異地頷首答應。
「就這樣吧。有未來同學加入,讓人很安心呢。」
香緒里直截了當的為此感到高興,她身旁的花穗別過頭抱怨:「我又不是物品。」
「那,花穗同學,我們一起走吧。」
「……好,我知道了。」
花穗答應鈴木的提議,離開沖田。
「探索加油囉。」
未來揮了揮手,鈴木他們重新展開探索島的作業。花穗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露兜樹的陰影中。這樣就好。花穗加入鈴木團隊的話,應該不會遭遇到什麼危險才對。
「怎麼了,沖田。你不太對勁喔。」
未來憂心忡忡地凝視站著發呆的沖田。
「不對勁的是未來吧?平時妳的精神可是好到讓人煩躁耶。」
「……那個,莫非你是在擔心我?」
「笨蛋,才不是。我只是需要妳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特質而已。」
「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是什麼意思?」
未來踹了沖田一腳。香緒里笑吟吟地站在他們身旁。
「未來同學,沖田同學說他要第一個逃離呢。」
「這樣啊,真像我行我素的沖田會說的話。」
看著她們的表情,盤據沖田心中的迷霧一掃而空。
「嗯,我一定要帶大家逃離。請各位幫我。」
沖田伸出手,香緒里、未來還有梨央都握住他的手。
「好,加油吧。」
沖田大喊。沒錯,無此之外,自己別無其他。要比任何人都來得迅速。這是自我表現,同時也是存在價值。
──一定要打開最後那扇門。
遊戲再度開始。
萎靡不振的學生們也回歸戰線,遊戲再度展開。
「沒什麼進展呢。」
「話不能這麼說,我們確實收集到了情報。」
篠田明嘆了口氣,身旁的齊藤自棧橋上凝視水平線。齊藤也重新開始島上的探索作業,他跟包含篠田在內的幾個人一起行動。
「我們把握了整座島的動向。」
多虧篠田的女性朋友們,讓他們或多或少知道其他團隊的動向。
「首先,有數個團隊正分頭探索這座島。我們這一團、鈴木那一團、還有沖田他們。其他人大多是自由行動。」
沒參加探索的男女生有的留在旅館大廳,有的跑去海邊玩。
「你口中的情報是學生們的動向吧。這跟進行遊戲應該沒關係?」
找不到逃離線索似乎讓篠田很焦躁。
「不是這樣的。遊戲中最重要的情報就是玩家們的動向。由於篠田同學要自己的朋友加入各個團隊,所以我們不用擔心情報被人隱瞞。」
「你這種說法聽起來就像是我要她們這樣做一樣。」
「篠田同學就是因為在意我的行動才與我搭檔不是嗎?」
「我只是選了一個體力跟我差不多的人。」
美術社的女生會加入鈴木團隊,應該是美術社社長篠田下達的命令。她膽顫心驚,認為須藤那樣的事件並非不可能再度發生。
「如方才所述,團隊大致上分成四組。只要注意除了我們之外其他三組的動向,就能防範事件於未然。」
比起破解遊戲,齊藤更想防止遊戲又發生什麼亂子。他覺得這是自己身為極限遊戲社社長的責任。
「另外還有留在小木屋的志田同學。好像是因為發生太多事讓他感到沮喪,所以他把自己關在屋裡不出來。」
「我已經請神樂照顧志田,拿食物跟水給他。其實我原本想拜託他女友做這件事呢。」
「不行。志田同學的不可靠讓風子氣壞了。這種時候很能看出男人的價值呢。」
「我這麼不可靠,還真是對不起呢。」
「不,齊藤同學做得很好。因為你採取了行動。沒有成功阻止須藤同學只能說是最後的結果罷了。我心中給你的評價並不低。」
篠田按住隨海風飄逸的秀髮,轉向齊藤。
「不過,什麼都沒做的男生們就不行了。那些人不能信任,我不會跟原諒他們。」
「光這麼一件事就能讓妳的評價大打折扣啊?」
「沒錯。這一類遊戲更能看清人類深層的內心。最差勁的不是犯錯,而是遇到意外就不知所措。只懂得等待命令的人根本毫無價值可言。」
齊藤回想旅館大廳的情形。男女關係一點一滴產生變化。女生們的態度變得消極,男生們對待她們的態度較先前來得強硬。男生們將事件的責任轉嫁到女生身上。
男生們開始以「監視女生們擁有的電擊武器」為由來掌控女生,將她們關在旅館空間,限制她們的行動。現在沒有參與島上探索的女孩,恐怕都受到他們那樣的對待。目前的狀況不再是個人與個人間的搭檔,而是男生集團在掌控女生集團。
「那次的事件,女生們雖然只是受人利用,但應該也有人為此感到自責吧。」
「就算是這樣,男生們的態度也不該這麼強硬。他們不讓女生購買衣服,要女生買他們喜歡的食物,去海邊玩時也派人跟在後面監視。現在的女生跟寵物又有什麼分別。」
「不、不,沒有到寵物那麼嚴重啦。」
不過男生不再體貼女生,這也是不爭的事實。以事件為契機,原本什麼都不做的男生也有所轉變。須藤的行動成為了一種基準線。他們想著不管做什麼,只要動作沒有跨越那條底線,都能被原諒。
「我說,篠田同學不跟沖田一起行動嗎?他才是解決事件的男生吧?」
「沖田同學的手段太過俐落。所以就像須藤同學一樣,我信不過他。」
篠田懼怕沖田。沖田是那種無法以她擁有的價值觀來衡量的人。
「所以我希望由齊藤同學來破解這個遊戲。我會幫你的。」
被篠田直盯著看,齊藤微微一笑。的確,齊藤跟篠田是同一種類型的人,同時也是她容易理解的類型才對。
「比起逃離,我更以遊戲的安定為優先。因為不論是由誰來逃離都沒有差。說到逃離,我想也差不多該有動靜了。第二顆一定也……」
「第二顆?什麼意思?」
篠田秀眉緊蹙,瞄到一位女學生從棧橋跑過來。對方跟篠田同樣隸屬於美術社。
「好像找到了。」
女孩氣喘吁吁地報告:
「第二顆紅球。找到的人是沖田同學。」
齊藤跟篠田面面相覷。
『恭喜。你們抽到S等級的天使系列了。』
聽到妖精聲音的同時,香緒里開口:
「沖田同學,是天使靴耶。這應該很有價值吧。」
「天使系列是嗎。果然遊戲設計成一到終盤就會逐漸出現高價服裝。」
沖田坐在商店區的長凳上。由於遊戲幣增加,所以他們到這裡購買新服裝。
「沖田,抽到第三種公主系列囉。」
未來手持光耀奪目的項鍊。
商店中充滿女孩們的歡笑。即使是這種時候,女生們似乎還是喜歡購物。沖田眺望著女孩們在服裝販賣機前興高采烈地購買衣服的身影。
沖田原本跟香緒里、未來、梨央一起探索島,可是成員逐漸增加。關在旅館中足不出戶的女孩們主動提議幫忙。這恐怕得歸功於香緒里跟未來兩位在其他女孩間極有人望的成員。
「梨央,妳穿上天使靴。這是Free Size的涼鞋,梨央應該穿得上。」
涼鞋雖是用魔鬼氈調整尺寸的款式,但理論上它擁有最高等級的評價。
「啊,可以吧?總之我們先暫定這樣,等終點近在眼前時再來決定怎麼分配吧。」
沖田詢問抽到天使靴的香緒里。
「這種事不用事先徵詢我的同意啦。就照沖田同學的意思去做就好。」
香緒里毫不在意地漾開微笑,替梨央穿上天使靴。他們在服裝上又有新發現。那就是穿搭也會影響評價。穿上同色系跟同系列的服裝能使評價提高。
女孩們平時就會像這樣制定複雜的戰略,考慮服裝的顏色跟設計與時間地點是否合宜。她們能一邊完成將自己跟周遭情報反應在服裝上的複雜行動,一邊悠然自得地度日。女生的感性會比男生發達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果然跟連身裙很搭呢。」
替梨央穿上天使靴後,香緒里不禁出聲讚嘆。這下梨央就湊齊兩件天使系列了。這套搶眼的服裝直接等同於武力。為掌握遊戲的主導權,必須對外強調梨央這項武器的威力才行。
「班長就戴上公主項鍊吧。」
沖田將項鍊交給香緒里。現在她身穿一襲七彩繽紛,款式接近禮服的連身裙。這件連身裙是公主連身裙,為A等級的系列款式。沖田想盡量將高評價的服裝交給順從自己的人。此外,未來身上正穿著繡有荷葉邊的深藍色連身裙。這是女僕系列款式。
「未來,剛剛抽到的女僕頭飾,妳要好好戴上啊。」
「可是這好像在角色扮演,我實在有點受不了。」
「這遊戲就是這樣。雖然不一定要使用電擊。但若是換上服裝,可能會觸發某種遊戲事件。」
女僕系列也是A等級。雖然使用廣場的測量器就能知道正確數值,但因為妖精會給建議,所以能知道大概的評價。
「若妳不喜歡女僕,那我就要讓妳換上清涼的天使系列囉。」
「對啊,未來同學。妳要好好戴上啦,很適合妳啊。」
經香緒里一催促,未來心不甘情不願地戴上頭飾。
「另外,妳得叫我主人喔。」
「用詞遣字沒差吧,白痴。」
一直無精打采的未來,精神狀態也隨著時間的經過恢復。
「這適合我嗎,沖田同學?」
香緒里戴上項鍊,站在沖田眼前甜甜一笑。
「嗯,很漂亮喔。像公主一樣。」
香緒里在沖田眼前轉了個圈,表現出她的情感。隨著遊戲的進行,香緒里與沖田愈靠愈近。她毫不掩飾對沖田的好感,面對他時臉上表情毫無防備,替他遞上水以及擦汗的毛巾,心甘情願地照顧沖田。
「未來,差不多該告一段落了。一口氣買到缺貨可能會造成跟其他人之間的摩擦。」
「我知道了。沖田說買到這裡就好了。我們先把買下來的東西收集在一起。」
未來向身旁女孩下達指示。沖田與未來間的關係也有變化。雖然表面上跟平時一樣,但她現在非常信賴沖田。此外,她也會統合、照顧加入沖田團隊的女孩。遊戲中的行動大幅改變了人際關係。
原本呆站在一旁的梨央似乎發現了什麼般望向沖田。
「怎麼了,梨央……啊。」
沖田自長凳上起身。商店附近出現了一隊人馬。
「喲,鈴木。」
沖田舉手打招呼。眼前出現十幾名男女生,是鈴木的團隊。
「你們在商店買東西嗎?」
鈴木瞥了香緒里跟未來一眼,開口詢問。
「因為我不知道逃離的線索藏在哪啊。鈴木呢?」
「我也是。我們是來買衣服的。得解決女生們內衣褲的問題才行。我們打算多買一點帶回旅館。」
「天很快就要黑了。你們動作最好快一點。我們已經採買完畢了。」
鈴木雖若無其事地跟沖田閒話家常,但還是將視線從他身上撇開。這對互相競爭的遊戲玩家來說是理所當然的態度。
「那我就不客氣地認證啦。妳們隨意買吧。」
鈴木將手放到認證裝置上,朝成員裡的女孩子說話。
「好,鈴木同學。消耗品就交給我買吧。」
花穗也在這群人之中。她還是老樣子,身上依舊是那件髒兮兮的連身裙,也沒有配戴任何飾品。她看也不看沖田一眼。
「……妳的衣服看來很昂貴呢。」
鈴木完成認證之後瞧了瞧著裝後的梨央。
「嗯,因為我有些臨時收入。」
沖田將手攤開在鈴木眼前。夾在他手指間的紅球──有兩顆。
「聽說那是在食物自動販賣機中找到的?」
「是啊。搞不好商店的自動販賣機中也有喔。」
由於規則中有一條是第一個碰到球的女孩所擁有的遊戲幣會跟著球增加,所以他讓梨央碰觸球,用增加的遊戲幣購入大量服裝。不過沖田認為從商店販賣機中掉出紅球的機率幾近於零。大量購買服裝的理由主要還是為了武力。
沖田找到第二顆紅球的事早已在學生間傳開。為守護這兩顆紅球,果然還是需要足以成為嚇阻力的武力。這顆紅球不能被搶走。
「你可別太沈迷於找球,我們的目的只有逃離而已。」
鈴木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沖田。
「……所以我才要收集啊。」沖田咧嘴而笑。
「沖田同學,接下來怎麼辦?」
香緒里靠到沖田身旁,沖田收下紅球,點頭回應。
「到自動販賣機買完糧食後就回旅館吧。」
未來聽他這麼說完,立刻著手召集隊上女生。隔著未來的肩膀,可看到鈴木於販賣機前向花穗搭話的身影。
「花穗同學,妳怎麼不換套衣服啊。」
「……我這樣就好。」
花穗害臊地笑了一笑,回答鈴木的問題。看到她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沖田覺得胸口隱隱作痛。
「在天黑之前走吧。」
沖田心中千頭萬緒,決定離開這裡。目的是逃離。沒閒工夫想無聊的事。逃離的鑰匙正順利地一一聚集。
夕陽西下,神樂坂回到旅館。
旅館大廳中飄逸著一股詭異的氣氛。男生們還是老樣子大吵大鬧,女生們則依然是一片死氣沉沉。宛若互相依偎般在此生活的女孩有二十人左右。
大廳中有將近四十位男生。找不到攻略遊戲的線索,幾乎所有的學生都在原地休息。他們在等其他人推進遊戲。因為有以齊藤為首的沖田、鈴木等具行動力的男生存在,使其他男生逐漸喪失自主性。
以搭檔為名的框架大大變形,旅館中演變成男生集團掌控女生集團的生態。位處其中心的便是那些輕音社的男生。一開始他們還表現出悔意,但他們將所有責任推到關入牢中的須藤身上,開始恣意妄為。一開始花穗將帶回來的食物優先分配給女孩子,但她的行為直接被扭曲為管理食物等物資的動作。
另外,女孩們的行動也逐漸受到限制,甚至連上廁所以及淋浴的自由都被剝奪。女孩們淪落為買東西用的自動提款機。他們藉口說這樣做是為了女孩著想,但這早已超出著想的限度。
此外,身旁的男生們不只沒有阻止輕音社的舉動,甚至還跟他們同流合污。他們選擇在別人身上發洩遊戲中累積的壓力。他們不直接攻擊,而是透過輕音社那些男生來發洩。從某個角度來看,這樣的選擇可說是相當陰險。
嘈雜的大廳稍微靜了下來。一轉頭,可看見男男女女回到大廳的情景。是齊藤、篠田以及幾個女生。
「齊藤同學。」
神樂坂鬆了一口氣似地叫他。
「妳有幫我關心志田的情況嗎?他還好嗎?」
齊藤視線瞥向大廳,開口問神樂坂。
「嗯,該怎麼說呢,他胖了。」
「太好了,跟平常一樣。」
「還有就是萎靡不振。無精打采的。你那邊呢?」
「遊戲正一步步推進,聽說從自動販賣機中找到了第二顆紅球。」
「好像是這樣,所以似乎有男生帶女生去自動販賣機的樣子。」
神樂坂指向大廳一角。那裡放著堆積如山的攜帶口糧跟寶特瓶。
「買了這麼多嗎……只是我覺得自動販賣機應該不會再吐出其他紅球就是了。」
「明明女生們更需要其他東西,這種感覺真討厭。」
篠田用冷若冰霜的視線瞪視男學生們。
「不然就由我們來準備那些東西吧。現在就立刻……」
齊藤話說到一半,回頭看向迴旋門。一隊男女正穿過迴旋門進來,是鈴木他們。這些人中有包含鈴木在內,隸屬運動社團的男生以及其他女生。
至今為止喧嘩吵鬧的男生們安靜下來,女孩們的臉上稍微有了笑容。鈴木隊上的女孩們都換上適合探索島嶼的打扮,唯有花穗一人穿著髒兮兮的白色連身裙。
花穗她們幾個女孩一走近大廳裡的女孩們身旁,便開始分發物品。分發的都是一些商店買來的內衣褲以及毛巾等物品,看來花穗她們有替大家想到這一點。鈴木瞥見齊藤,就只是稍微舉手打了個招呼而已,並不交談。他似乎不打算共享情報。
神樂坂想著,基本上男生與女生不同,他們之間的關係好比是遊戲玩家間的競爭關係。感覺他們的對立愈演愈烈。這雖跟遊戲原本的設計有關,但應該還是自尊心所致。男生將名譽擺在所有東西之前,而能贏得勝利者美名的人通常只有一個。
大廳倏地鴉雀無聲。
神樂坂轉身,倒抽了一口涼氣。那團人滿身珠光寶氣。
是沖田一行人。身穿天使連身裙的梨央走在沖田身旁,緊接後面進來的香緒里穿著閃耀七彩光輝的洋裝,田徑隊的未來換上看似女僕服的連身裙。此外,其他女生也各自打扮過。這樣的行頭讓人感覺不出他們剛剛還在島上移動。
輕音社的男生們也閉口不語。眼前的服裝帶給他們壓力。這幅景象在他們眼中表現出的是壓倒性的武力。
此外,旅館中的女生們都以羨慕的眼光看著她們。可能是男生想要防範電擊的緣故,她們身上只有樸素的連身裙,也沒有戴上飾品。自己與沖田一行人的差距就這麼硬生生地擺在眼前。
大廳氣氛須臾間混沌一片。各式各樣的情感交纏迴繞。將自己關在旅館中什麼都不做的男生們向沖田投以帶有罪惡感與嫉妒的視線。女孩本身就像是一種飾品。打扮光鮮亮麗的女孩能修飾擁有她們的男生。在這座島上,女孩本身就跟社會中的學歷以及年收入一樣,能表現出男生的價值。
神樂坂覺得這情況跟冷戰類似。使用武力的競爭結束,進入以誇耀武力作為嚇阻的戰鬥。為掌握遊戲的主導權,展示武力是正當的行為。然後,沖田在武力的展示上相當成功。
沖田踏進大廳之後直直盯著中央的女神像。他雖然只是直愣愣地呆望著女神像,但那模樣反而給人一種他正調查著什麼的感覺。此外也能看見香緒里還有未來幫沖田遞水,殷勤照顧他的身影。
「齊藤同學終究還是主辦遊戲這一側的人呢。」
神樂坂出言諷刺,轉頭看向齊藤。齊藤注視周遭的目光看來跟局外人沒什麼兩樣,彷彿大廳中的氣氛以及人際關係讓他覺得很有趣。相較之下,占據神樂坂內心的感情是嫉妒。但她嫉妒的對象不是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女孩,而是沖田。
聚光燈打在沖田身上。那是種屈辱。沖田既沒有高聲說話,也不特別打扮自己。他人只是站在大廳,就已經沐浴在光芒之中。不管神樂坂是換上鮮紅的衣裳還是展露璀璨的笑靨,聚光燈都不會打在她身上。現在的自己只是個襯托沖田的小配角……
主角永遠只有一個。站在舞台上的神樂坂非常明白此事。然後,在現實生活中也一樣。學校教導大家每個人都是故事中的主角,但事實並非如此。幾乎所有人都得走上成為落魄無趣之附屬配角的人生道路。若她不滿現況,就非得在這場遊戲中採取行動不可。必須下定決心,以遊戲玩家的身分行動。
再多些光。她想要光。不論是舞台還是人生,她都想持續沐浴在光芒中。為此,就算要奪走他人的光……
「呵呵。」
「咦、咦?神樂妳怎麼了?」
齊藤看到神樂坂突然浮現笑容,大吃一驚。
「沒有啊,沒什麼。」
神樂坂微微歪著頭同時笑了。她反省著。剛剛自己大概明顯表現出充滿嫉妒的表情。不能讓胸中情感流瀉出來。只有讓人看到也不打緊的情感才能浮現在臉上。
她偶然轉向旁邊,看到篠田正凝望著沖田。篠田毫無防備地將內心表現在臉上。那是恐懼。她懼怕沖田。或許是將展現武力的沖田與須藤的身影重疊在一起了吧。
「對了,篠田同學。」
神樂坂裝出跟篠田一樣的表情向她搭話。這種時候,同理心是必要的。人容易對共有同樣感情的人卸下心防。
「我有些話想跟篠田同學商量。」
「……嗯,好啊。」
篠田看到神樂坂神色害怕,頷首答應。
「讓我們到沒其他人的地方談談吧。」
神樂坂帶篠田穿過大廳。她回頭確認,沖田正盯著女神像對面的某處看。在他視線前方的是……花穗。
沖田凝視穿著髒兮兮的衣服照顧其他學生的花穗,眼中帶著一絲寂寞。
──隔天。
隨著時間經過,沖田身旁的狀況產生變化。
圍著沖田的女孩人數逐漸增加,多達十幾個人。留在旅館中休息的女孩們逐一返回探索的行列。沖田並不主動邀約她們進入團隊,是女孩們自己提出想要幫忙。
他沒有辦法胡亂拒絕。事實上,沖田的確利用梨央與香緒里來進行遊戲。男生是遊戲中的對手,所以還有正當理由能拒絕。但他找不到拒絕女生加入我方的理由。
女孩的加入並沒有花費他更多勞力。未來積極地照顧女生們的行動。這可能是她為了不麻煩到沖田所做的考量吧。未來對沖田愈來愈順從。像這樣,現在所有女生都照著沖田的指示行動。
這個狀況令人喘不過氣。沖田處於集團的中心,他能夠照自己的意思驅使她們。他能隨心所欲的行動,所有女生也願意跟隨。但他總覺得莫名疲憊。沖田不清楚疲勞的來源。明明手上的卡片跟遊戲自由度都增加了,卻有哪裡不對勁。
「沖田同學,有找到什麼了嗎?」
香緒里又更加靠近沖田。縱使女生的視線愈來愈多,她也不以為意。她總是在沖田身旁關心沖田。香緒里的一舉一動彷彿正宣告沖田身旁的位置是屬於自己的。
「看來不行。可能什麼都沒有。還是,已經被人找到了嗎……」
沖田他們來到風車區。探索這個區域的目的說穿了就是想要寶箱。理論上,每個區域都有一個寶箱。可是不管他再怎麼找,都還是遍尋不著。妖精斷言道具已經全都被發掘出來,寶箱果然早就被發現了。由沒人提及寶箱情報這一點來看,它被某人藏起來的機率頗高。
「差不多該走了,找太久也會累。」
眼看太陽就要西沉。會以涼爽的早晨以及黃昏為中心行動,也是考慮到女孩們的體力。他覺得隨著人數增加,自己的行動也受到限制。帶著這麼多人,也不能進到那片海灣。
未來聽沖田這麼說,便召集女孩集合。大半成員都是未來認識的運動性社團的女孩,她們在體力方面較為傑出,讓沖田輕鬆不少。考量到運動性社團間的同伴意識,團隊成員恐怕會繼續增加吧。
接著沖田他們在商店購買服裝後轉往廣場。廣場中設有測定評價的測量器。
他們才踏進廣場,就聽到女孩困惑的聲音以及男孩們輕浮的嬉鬧聲。沖田走到中央區塊,發現輕音社的男生們正圍著一個女孩。
「是……風子嗎?」
香緒里看到眼前景象,開口詢問。輕音社的人對志田的女友風子糾纏不清。風子被他們團團圍住,神情困惑。
「喂,杉浦。有什麼問題嗎?」
沖田一出聲,他們便膽顫心驚地轉向沖田。
「……不,沒事。」
「那我能使用測量器嗎?我想調查評價。」
沖田將手放在打扮華麗的梨央的肩膀上。
「風子,來這邊。」
香緒里一招手,風子便逃也似地跑了過來。
「我說啊,穿那樣跑來跑去不是很奇怪嗎?」
他們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輕薄地訕笑。
「再說,我們是看須藤太閒,才來這邊照顧他啊。」
沖田望向牢裡,只見須藤雙手抱胸倚著牆,並不在意他們的話語。
「那我們先閃啦。」
杉浦他們幾個輕音社的人悠然自得地向沖田揮揮手,轉身離去。說好聽一點,他們是單純。輕音社的頭頭杉浦是個有錢公子哥,玩樂團時用到的所有器材似乎都是由雙親出資提供。從小開始,他幾乎沒有欲求不能被滿足,是個不大懂得自制的人。
「風子妳也不對,穿這樣走來走去的確不大好吧?」
如同未來所說,風子穿的衣服類似小可愛,打扮極為清涼。梨央的裝扮雖然比較為暴露,但風子的身材較有女性的豐腴感,使外觀更為性感。根據志田的說法,風子是個會參加角色扮演活動的人,或許她對這類打扮早已習以為常了也不一定。
「有人要我拿食物給須藤同學。另外因為小明說要獨自行動的話還是換上評價高的衣服再行動會比較好……」
雖然須藤並沒有要求什麼,但學生們還是會主動帶物資給他。可是須藤幾乎完全沒有收過這些東西。進入牢中後,須藤對遊戲似乎貫徹置身事外的態度,對遊戲的進行不聞不問,選擇當個局外人。
「好吧,我們一起回旅館。妳稍微等一下。」
「嗯,謝謝你,沖田同學。」
風子眨了眨水靈靈的大眼,高興地笑了開來。
「別客氣。那我們來測數值吧。」
沖田檢查放在臺座上的測量器。他覺得這東西跟電擊反彈器還有認證鎖定裝置等東西是不同種類的道具。若是如此,果然不大可能是這東西……
女孩們輪流站上測量器,由沖田調查上面的數值。盡量找出高評價的搭配,也是他的目的之一。他更換首飾等飾品,試圖找出適合服裝的配件,慢慢發掘能夠締造高評價的組合模式。
這對沖田來說單純是種工作,但女孩們卻樂在其中。一看到高評價便歡呼,熱衷於尋找最佳組合上。提昇整體評價等同提昇戰力,同時也能讓至今意氣消沉的女孩們重拾歡笑,可說是一石二鳥。
獲得最高評價,一枝獨秀的人果然是梨央。她身上裝備了兩個最高等級的天使系列服飾,也搭上了顏色相襯的飾品。其次是香緒里以及未來,她們一站上測量器,掌聲便從四面八方湧出。
縱使氣氛歡愉,但沖田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問題出在女孩們注視香緒里以及未來的視線上。他覺得視線的溫度跟這股歡欣的氣氛不同,蘊含著一絲絲的冷漠。不,應該是錯覺吧……
沖田注意到他人的視線,轉頭望向牢中,須藤正看著他咧嘴而笑。他輕蔑的視線令沖田煩躁。原本應該是要由自己用這種視線看他才對。
──我唯一知道的,就只有自己實在搞不懂你這件事而已。
感覺須藤的聲音迴繞於耳畔。
島上的光陰流逝。沖田心中雖然有疙瘩,但還是持續行動。他不能原地踏步。帶領許多成員的事實讓他無法停滯不前。
沖田的團隊持續擴大,不,應該說持續肥大才對。女孩總喜歡讓自己置身於團體之中。如這句話所述,女生集團會吸引女生。現在沖田隊上有二十二個人。有將近半數的女生加入。
他雖想要捨棄這一團人獨自行動,但那畢竟不可行。沖田被迫背負等同女孩子人數的責任。若是不負責任地拋下她們,將再也無法取回信賴。她們幾乎沒有為沖田帶來任何回報,就只有壓力不斷增加。
沖田覺得自己到了極限。要體諒二十位女性的心情根本是天方夜譚。若人數少,還能根據女孩的個性應付對方。他沒時間用二十種相處方式攻略女孩。要倚靠數位情報來與人相處是有限度的。沖田經營人際關係的方法,不過就是接收對方的情報,以該情報為基礎選出他認為最好的應對方法罷了。所以人數一多,他便無法負荷。
因此他得依賴未來以及香緒里來應付女生,透過她們兩人統整所有女生。這兩人能體諒沖田,依照沖田的意思經營團隊。這使未來與香緒里跟沖田愈走愈近,沖田的依賴似乎也讓她們感到自豪。
為了跟女孩們一起行動,沖田在自己心中訂立好規則。首先是要提供她們加入的回報,這應該已經藉由提高服裝評價達成。
還有一點就是決不讓步。他聽說男女間的關係類似互搶陣地。此外土地一旦被女生奪走,就再也無法奪回。結婚生活也一樣。據說男生的陣地會逐漸縮小,單方面受到掠奪。例如當妻子生病時男人暫時幫忙做家事,則妻子會開始要求男人平時就得這麼做。所謂的婚姻生活便是彼此相互搶奪家庭這塊有限的大餅。不知道這件事的男人將被奪疆掠土,最後淪為奴隸……
就是因為這個理由,沖田才要明確建構出上下關係。沖田將擁有最高評價的梨央隨時帶在身旁,讓香緒里還有未來管理其他女生,建立嚴格的集團體制。
但遊戲進度停滯不前,毋庸置疑地,是時候該逃離了。就算遊戲繼續下去,能夠得到的獎金也不會差太多。島上的生活來到終盤。
為此,他需要打開最後一扇門的鑰匙……
沖田踏進旅館,感覺周遭安靜了下來。服裝醒目的集團每次進入大廳都會改變現場氣氛。
「稍微休息一下吧。」
沖田話才出口,未來便頷首向女孩們下達指示。他看見剛才大廳中吵吵鬧鬧的輕音社男生們神情尷尬。縱然這與沖田的想法有出入,但女孩們獲得了過於壓倒性的武力。
留在大廳中不動的女孩大幅減少。另一方面,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男生們跟之前一樣怠惰度日。他們早已被逃脫遊戲拋下。
「來,喝水。」
身旁的香緒里將水還有毛巾遞給沖田。沖田邊接過那些東西邊盯著女神像看。女神拿著兩樣道具。電擊反彈器還有認證鎖定裝置。
……還差一個。
「怎麼了,沖田同學?你看起來相當疲憊呢。」
打扮光鮮亮麗的香緒里看向沖田。現在女孩們已經不再為換上華麗服裝感到害臊。
「我只是在想遊戲的事罷了。」
沖田邊跟香緒里談話邊窺伺四周。氣氛不大對勁。大廳的學生們投向自己的視線很詭異。恐懼與輕蔑。也有學生毫不掩飾對沖田的敵意。這雖是攻略遊戲時獨占鰲頭的玩家必須付出的代價,但狀況明顯地愈演愈烈。負面感情不斷繁殖。在沖田不知道的地方,可能有什麼事已經發生。
毋庸置疑,時間已迫在眉睫。必須快點想出對策。
「未來,過來一下……妳有幫我問過了嗎?」
沖田將未來喚到身旁,兩人跟香緒里一起移動到大廳角落。
「嗯。不過好像還是沒有的樣子。沒有人找到道具。」
沖田要未來探查與他搭檔的女生中,有沒有人偷藏道具。
「那道具重要嗎?」
香緒里提問。跟破解遊戲有關的事沖田不太想跟其他人說,可是在這個狀況下,他只好私下將情報告訴這兩人。
「如之前所說,我認為每個區域應該都有一個道具。此外我覺得那道具大概早就被發現了。」
「那或許是鈴木同學他們吧?畢竟他們一直在島上探索。」
「這很難說。若是鈴木他們找到,應該會有些反應才對。那些傢伙是直腸子,應該會昭告天下才對。」
鈴木他們看起來不像有找到道具的樣子。但這不過是臆測。若該道具會對學生們不利,他們也可能因為考慮到其他學生而將道具藏起來。
「若是請大家幫忙呢?這跟逃離有關,可以試著跟大家談談。」
未來提出的是沖田無法接受的意見。
「不行。我不想旁生枝節,造成混亂。」
雖然這麼說,但沖田真正的理由其實還是想獨占破解遊戲的頭銜。此外,他不想被人知道自己正在尋找道具。就算他什麼都不做,就已經很引人注目了。
──沖田只是在收集錢而已。
一步也不踏出旅館的男生們以這種眼光看他。追根究柢,這不是什麼都不做的人有資格說的話,不過這些人做得到的頂多也只有在人背後說三道四而已。坐等機會的人並沒有足以改變趨勢的力量。另外,沖田幾乎獨占了整個遊戲的財富,這也是不爭的事實。這場遊戲的系統會讓處於頂點的人倍感壓力。
「那就由我跟香緒里不著痕跡地問問看其他人吧。」
「萬事拜託了。我一行動就會引發各種問題。」
沖田身不由己,只能仰賴未來跟香緒里。他原本想獨自進行,但遊戲違背沖田的意志不斷擴大,使他沒辦法獨自操控全場。
要做的事太多了。進行遊戲、找出最後道具、收集情報、管理以及照顧隊上的女孩、收集服裝、島上的生活。
而他還沒解出打開最後門扉的謎題……
齊藤感覺到變化。
玩家們在遊戲中的變化。表面上遊戲停滯不前,但隱藏於遊戲背後的巨大動作卻不斷加速。
幾乎所有的學生都看不見遊戲終點。最後的門隱藏在五里霧中,所有人都迷失了方向。這些壓力全部直指沖田。沖田團隊以外的學生們全將敵意的矛頭對準沖田。不,就連沖田團隊的成員也一樣……
齊藤坐在大廳一角。像這樣坐在一旁,就能將大廳全景盡收眼底。雖然無法聽到細微的說話聲,但取而代之的是這樣比較容易把握人際關係的全貌。感情的起伏顯而易見,彷彿大廳內的空氣有了顏色,能直接看見阻塞不通的流動情形。
攻略遊戲時必須要以客觀角度看待遊戲。可是推進遊戲的玩家卻只看得見眼前景象。現在的沖田正是如此。位於遊戲中心的沖田不可能自外側觀察自己的身影。
沖田帶著整個團隊外出,現在人不在大廳中。看來他亂了方寸。他想站穩腳步來冷靜攻略遊戲,但過於肥大的組織逼得他無法停下腳步。他給人這種感覺。
沖田對遊戲的想法極為純真,周圍無法理解他的行動。這是因為沖田心中的方程式與身邊的學生們不同。正因如此,周遭的學生會強行將沖田的行動歸納為自我心中、自私自利的表現,對他抱持負面情感。
現在留在大廳中的學生們在攻擊沖田上產生了認同感。齊藤覺得這是由人為引起的現象。有某處正舉辦著對沖田不利的負面活動。
由於沖田跟鈴木的團隊離開大廳,只剩下三十人左右的男生跟少數女生留在此處。他看到篠田明正跟女生談話。篠田帶頭照料靜態社團女生們的狀況。志田的女友風子也是其中一人。照顧女生們的時候,她們都聊些什麼話題呢……
大廳中醒目的顏色是神樂坂的紅色連身裙。紅色在男生間移動。她開始跟留在大廳中的男生們交流,現在正跟輕音社的男生們有說有笑。神樂坂到底跟她所輕蔑的輕音社男生們談些什麼呢?
雖然聽不到談話內容,但齊藤察覺到了。沖田的負面情報源自於她們兩人。她們乘著沖田攻略遊戲的空隙做好相對準備。以極限遊戲社社員身分照顧學生們的神樂坂決心參加遊戲。
過了半晌,大廳中的喧囂戛然而止。沖田他們回來了。身上服裝色彩繽紛的集團登場。她們使用大廳的中央空間休息,沖田站在離她們有段距離的地方,香緒里跟未來都在沖田身旁。
神樂坂極其自然地向沖田隊上的女生搭話。不用期待對方分崩離析,只要有一定程度的交流,就能套出一些情報。女孩們之間的對話是無法控制的。平時都是沖田收集他人情報,現在輪到他的情報毫無防備地洩漏出來。
──沖田同學正在尋找最後一個道具。
情報輕易地走漏。
團體行動彷彿正表現出沖田的情緒。在學校的極限遊戲中,沖田能漂亮地管控自己的情緒以及情報,但現在他卻是漏洞百出,出盡洋相。
齊藤腦中想著沖田說不定會失敗。
此時的沖田就像那時候的須藤一樣,行動操之過急。以這種狀態是無法破解這場遊戲的。如此精密的遊戲必須以縝密的心思來進行。
齊藤站起身子,大大地嘆了一口氣。若沖田失敗,那也無妨。
到時候只要由自己繼續攻略遊戲,打開最後那扇門即可。
沖田覺得呼吸困難,抬頭仰望染紅的天空,現在是薄暮時分。愈是焦急,就愈容易浪費時間。
組織再度肥大。肥胖的身體會使動作遲鈍。又有女生加入沖田團隊,擴大沖田組織。沖田不能不接受。收編她們入隊也是有些好處。人數能帶來嚇阻力,也能帶來跟人數一樣多的情報。
沖田他們在旅館旁邊。原本是想前往自動販賣機購買食物,但時間被用在上廁所之類的事情上,隊上女生遲遲無法到齊,卻不能丟下她們不管。這種行為能輕易地讓集團產生裂痕。女孩們的團體羈絆比男生所想的還要強韌、纖細。
「沖田同學,你流汗了呢。」
「謝謝,我不要緊。」
沖田向拿毛巾替他擦拭額頭汗水的香緒里道謝。同時發現女生們正冷冷地盯著他看。其他女孩們站在跟沖田還有香緒里有一小段距離的位置。他覺得自己與她們之間的距離被急遽拉開。
是不是混進了異物?想法不同的人混入急速擴大的女生集團,在團體裡竊竊私語。散布負面的話語、低聲傾訴不滿,讓她們開始主張自己的權力,要求沖田也要多給她們一些回報……
可是面對這個狀況他根本無計可施。對女生來說,這個團體不屬於沖田,是女生的集團。她們認為沖田不過只是類似集團象徵般的角色。事到如今,他唯一做得到的事情就只有逃離而已。在這個集團喪失團隊機能前離開。
真的該強行這麼做嗎?一邊宣揚自己的武力,一邊找出擁有最後道具的人。拿電擊直指對方,加以威脅……不對,那不是聰明的做法。那麼做不就跟須藤沒兩樣嗎?應該有某種更加確實的好方法才對。腦中會浮現那種想法,正證明了自己已經慌了手腳。必須更集中於遊戲上才行。
沖田與憂心忡忡地看著自己的香緒里四目相交。她貌似發燒,整張臉紅通通的,眼神溼潤,呼吸有點急促。
「班長。」
「……沖田同學。」
香緒里吐出灼熱的氣息,沖田把手貼在她臉上。
「好燙。妳發燒了。怎麼不講呢?」
「因為會造成沖田的麻煩。」
沖田緊咬雙唇。香緒里近在咫尺,但沖田沒發現她身上的變化。團體行動成為香緒里的負擔。果不其然,一切都走了樣。
「沖田,我們準備好囉。」
未來跟留在旅館裡面的女孩們一起走出旅館。
「還是不要好了。大家回旅館吧。未來,把班長帶到齊藤那邊。我覺得還是讓她吃點藥會比較好。」
齊藤應該有買下各種藥備用才對。
「沖田同學,我不要緊的。」
「不行,我希望妳聽話。」
沖田語氣強硬,拍了拍香緒里的背。他在不知不覺間加重了香緒里的負擔。本來香緒里就缺乏戶外活動的經驗,但沖田卻沒有餘力體貼她。
他告訴自己要冷靜。人際關係也屬於遊戲的一環。就算先不提遊戲好了,這樣的他根本背叛了香緒里跟未來的信賴。
「看,沖田同學。夕陽好美喔。」
梨央倚靠旅館的外牆坐著。他回過神來,才發現外面只剩下梨央跟自己而已。
「……說得也是。我連觀賞天空的心力都沒了呢。」
沖田跟梨央一起仰望天空。天空高遠遼闊,跟東京的大不相同。這裡是密室。或許自己看了太多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遊戲應該要更直截了當……
「那個,沖田同學。」
沖田聽到有人叫他,回過頭來,發現風子走到外面。
「有事嗎?」
沖田一問,風子稍微遲疑了一下,開口回答:
「……雖然我沒告訴大家,不過其實我手上有一個奇怪的道具。」
到了晚上。
沖田在風子的提議下來到廣場。
──因為是奇怪的道具,所以我想在沒人的地方跟你商量。
她是這麼說的。若她所言不假,那她的道具很可能就是最後一個道具。這下帶來災害的三項道具終於到齊。
沖田隻身走向廣場中央。太陽才剛西沉,島上尚未完全轉暗。之所以獨自前來,除了顧及風子的態度,理由也包含沖田儘可能不想讓他人知道這個道具。
沖田邊走邊想。她會找沖田商量是因為她的戀人志田幾乎可說是放棄了這場遊戲,還有沖田對她有恩的緣故吧。她在廣場被輕音社騷擾時,是沖田救了她。這些小事建立起她對沖田的信賴。
穿過樹叢來到中央後,可看見風子站在電燈下的身影。這裡感覺不到他人的存在,頂多只有牢裡的須藤而已。
「久等了。」
聽到沖田的聲音,風子轉過頭來。她身穿清涼的服裝,可能是對沖田抱有戒心,才提昇自己服裝的評價。
「謝謝你跑這一趟。」
她的聲音因緊張而尖銳,手上拿著手提箱。她果然找到了寶箱。寶箱裡面一定有最後一個道具。會這樣想是因為手提箱被統一收在旅館前,數量沒有減少的緣故。
「那麼,麻煩快讓我看看裡面……」
沖田話講到一半,閉上嘴巴。他聽到某種聲音。
『……請小心。感覺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沖田靈光一閃,從口袋中拿出妖精人偶。妖精正提出警告。風子沒注意到妖精的聲音,她好像在意著什麼。狀況不大對勁。妖精的話是什麼意思?是這麼恐怖的道具嗎?
沖田迷惘了片刻,但還是下定決心,跳上臺座。多少總是免不了風險。
「把手提箱丟過來。」
風子稍微看了看周遭,將手提箱放在腳邊,往沖田的方向推。
沖田收到手提箱後慎重地打開上面的鎖。不管裡面的道具會帶來什麼災難,他都不能逃避。他得儘早脫出,這也是為了身體不舒服的香緒里著想……
喀嚓一聲,開鎖的聲音自箱子上傳出。沖田屏住呼吸,輕輕打開箱蓋。他拿起放在裡面的東西,眉頭緊蹙。
「……妳這是什麼意思?」
沖田抬起頭,眼睛睜的如銅鈴一般大。站在電燈下的女性將衣服褪下。她一邊用手遮住碩大的酥胸,一邊將手伸向胸罩。
──被算計了。
插圖007
再次看向手中的道具。他手上形狀貌似手機的道具是電擊反彈器。沖田不禁詛咒愚昧地撲向誘餌的自己。
重新望向風子,她已經脫下胸罩蹲在地上──高聲悲鳴。
哀號聲響徹廣場,腳步聲隨之而來。那是學生們趕來這裡的聲音。首先衝進廣場的人是鈴木。
「喂……」
看到眼前狀況,鈴木啞然失聲。其他學生從他背後陸續露臉。
「我先說好,我可什麼都──」
「風子!」
沖田的聲音被叫聲掩蓋。篠田跑到半裸的風子身旁,像是要抱住癱軟在地的風子般瞪視沖田。
「沖田同學,你做了什麼?」
神樂坂自鈴木後面現身。
「妳看也知道吧?有人想陷害我。」
沖田講得面不改色。這真是個無聊透頂的陷阱。不管由誰來看,這種狀況都太愚蠢了。應該沒人會全盤相信才對。
「沖田同學、沖田同學他……」
風子語帶哽咽,指著沖田手上的道具。
「我們發現道具從女神像身上消失,才急忙趕來。因為有女生看到沖田同學帶著風子往廣場移動。」
神樂坂邊撥開她的麻花辮邊站上臺座。
「這樣啊。偶然有人看到我們,然後妳們又在恰到好處的時間聽到悲鳴,一起登場是嗎?」
像這種時候,絕對不能表現出膽怯或是憤怒。必須保持平靜、理性辯駁,盡量找能夠講理的人說話。
「齊藤在哪?」
「為防止萬一,齊藤在大廳留守。」
她們果然沒將齊藤帶來。來廣場的大多是女孩子。
「這是從什麼時候該開始的?」
彷彿看準人聚集到廣場的時機,神樂坂的聲調驟然一變。
「什麼從什麼時候?讓我們先確定論點……」
「只有昨天跟今天而已。因為今天我不服從,所以他就用道具……」
風子的叫聲掩蓋住沖田的聲音。
「所以我才要妳別穿這種衣服啊!」
篠田抱緊風子,不停搖頭。
「因為沖田同學在我被纏上時救了我,所以我拒絕不了……」
風子的聲音跟著拉高。果然被設計了。不過,這場戲粗糙到令人咋舌。就連最想扯沖田後腿的鈴木都不由得保持距離。他們跟不上女生們的反應。
「妳想說我跟妳有過性行為嗎?雖然妳應該是被教唆的,但我還是要勸妳少來這一套。在陷害我的同時,妳也會被貼上能跟任何人做的標籤喔?」
「住口!我不許你出言污辱女孩子。」
神樂坂大叫。她的演技也太誇張了。廣場上正上演著由篠田明撰寫腳本、神樂坂愛菜主演的無聊戲碼。
「妳們等一下!」
未來衝進廣場。沖田隊上的女孩們也在不知不覺間團團圍住中央區塊。
「妳們也太奇怪了吧?沖田怎麼可能做這種事嘛!」
沖田站在怒吼的未來身旁,鬆了一口氣。在這個舞台上,男生的聲音很難被聽見,但女生之間的討論就能被大眾接受。但神樂坂並不收手。
「你又要像這樣利用女孩子嗎?女孩子對你來說根本就只是道具而已。為了攻略遊戲,你甚至收集女孩。」
「不對,我們是自願幫助沖田的。」
「是這樣嗎?不是未來同學強拉大家加入的嗎?」
沖田發現兩人的論點逐漸脫軌。然後神樂坂刻意緩緩提高音量。未來的聲音也跟著大聲起來。
「妳就是想討沖田同學歡心,才把朋友拉進去的吧?」
「我就說不是了啊!」
尖銳的聲音響徹昏暗的廣場。鈴木以及其他男生們目睹眼前景象,個個人呆若木雞。
「為什麼未來同學要一直包庇沖田同學?」
「當然是因為我們是夥伴啊!」
對話完全脫線。有哪裡不對勁。最根本的問題被丟在一旁,就只有議論漸趨白熱化。
「沖田同學並沒有公平地對待女生吧。那很奇怪耶。」
「很平等不是嗎?他有好好地將服裝分給大家,跟大家一起進行遊戲。」
「不對,不是這樣的。高價的服裝明顯地集中在某些人身上。像是梨央同學跟香緒里同學,還有未來同學也是。」
被神樂坂伸手一指,未來一時語塞。
「我能懂梨央同學受到優待的原因。因為她對沖田同學來說是武器。不過香緒里同學跟未來同學就不大一樣了吧。妳們跟沖田之間是不是有什麼特別關係?」
「妳、妳說什麼……」
「有人親眼看到喔。妳們晚上偷偷跑出去──」
「我沒做過那種事!」
未來大聲否定。
「未來,冷靜點。」
沖田制止的聲音傳不進她的耳中。他環顧四周,心如擂鼓。跟沖田搭檔的女孩們也不替未來說話,就只是呆呆站著。這下他終於明白。神樂坂正代替她們說出心聲。她們注視在團體內受到優待的香緒里以及未來的視線一直很令人納悶。那心結終於在此現形。
「未來同學,妳一直很喜歡沖田同學吧?」
「沒有,我們只是朋友……」
未來的聲音顫抖。不知不覺間被拉進演出的未來陷入混亂。她無法承受觀眾的視線,泫然欲泣。
「給我住口!少說些無聊的話。若妳要這麼玩,我也可以奉陪喔。妳就這麼想在遊戲中掀起混亂嗎?」
沖田的怒吼使現場鴉雀無聲。連神樂坂也在瞬間露出狼狽的表情。
「妳的論點離題了。有關她的事還沒弄清楚。我……」
沖田指著風子,他瞥見身旁的神樂坂向某人打暗號。此時,幾個人影靠向沖田。
「喂,沖田。這件事就讓我們照規矩來吧。你還是乖乖坐牢好了。」
突然抓住沖田衣領的人是杉浦。輕音社的男生們團團圍住沖田。
「你爽也爽過了,接受個懲罰不為過吧?」
四人試圖架住沖田。
「你竟然利用遊戲夜夜笙歌。」
「我就說我沒做了啊!」
未來拚命想要幫助沖田。場面一口氣失控。沒錯,神樂坂一開始的目的就是這個。她也不覺得風子的猴戲能陷害沖田。她只是想炒熱舞台而已。
她發現跟沖田搭檔的女孩們都累積了很多壓力。獨占遊戲鰲頭的沖田早已八方受敵。周遭的學生們盲從於一戳就破的正確言論並打擊沖田……
事到如今,現在沖田最需要的就是時間。這愚蠢的氣氛只能維持短暫的瞬間。先暫時逃跑,爭取時間才是最好的方法。
「將沖田同學關入牢裡!別讓下一個被害者出現。」
「我不是叫你們住手了嗎!」
當沖田跟輕音社的人互相推擠時,他聽到未來跟神樂坂的叫聲。沒問題,他握有最強的武器。為防止意外,沖田要梨央在附近待命……
說時遲,那時快,他瞥見未來在一片混亂中拔出電擊棒的景象。
「住手,未來,不要!」
沖田來不及制止,未來便將電擊棒抵在跟沖田推擠成一團的杉浦身上。那是衝動下做出的行動。場面混亂不堪,未來連自己做了什麼都不知道。
「嗚!」
啪嚓一聲,藍白色的火花四散。杉浦倒向地面打滾。看到這幅景象,其他輕音社的男生們與沖田拉開距離。握住電擊棒的未來渾身打顫。
「梨央!」
不待沖田呼喚,梨央已然現身。她握著電擊棒站到沖田身旁。事情演變成這樣,只能從這邊強行撤退了。
「滾開!若你們要攻擊我們,我們也不客氣囉!」
沖田握住未來顫抖的手,擺出逃跑的架式。
「你們動手了呢。你們使用了不該使用的武器。所以我們只好用這個保護自己。」
神樂坂在不知不覺間來到沖田身旁。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讓沖田那一方先使用電擊。僅只於此,別無其他。
趁梨央用電擊棒指著神樂坂牽制對方的空隙,沖田握住至今依然驚魂不定的未來的手,找尋逃脫路線。應該沒有學生會挺身攔住沖田才對。原本搭檔的女生們雖然沒有站在他們這邊,但也還沒成為敵人。周遭幾乎所有的人都只是單純的觀眾。
「要逃跑囉,未來、梨央。」
沖田想握住立於身後的梨央的手,但卻抓了個空。
「咦,梨央……」
他回過頭來,看見梨央不知為何倒在地上。她口中呻吟,全身痙攣。
「請你雙手伏地。」
沖田啞然失聲。神樂坂拿著棒狀的東西。聯結著纜線的那東西是──電擊棒。是劍型的電擊棒。神樂坂手中握著的東西就是最後的道具。偷藏道具的人是神樂坂。
梨央不知道對方握有特殊武器,被對方出其不意的制服。
「別動。」
篠田拿電擊棒對準呆然直立的未來。
「未來,別發呆!」
沖田強行拉住呆愣愣站著的未來的手,試圖逃脫。
「閃開!」
沖田對周遭學生們大吼,跟未來一起衝過廣場。廣場中悲鳴四起,漆黑中舉步難行。他知道神樂坂正緊追在後。
「放棄吧。你的遊戲就此結束。」
沖田頭也不回地死命奔跑,突然覺得腳上一陣疼痛。是被什麼東西刺傷了嗎?
回過一看,沖田才理解疼痛的原因。線圈在月光下閃閃發光。那線圈自神樂坂的電擊棒延伸而出,刺中沖田的腳。那支電擊棒具有遠程攻擊的能力。
「這場遊戲是我贏了。」
神樂坂嫣然一笑,扣下電擊棒的扳機。
「不要啊!」
未來幾乎在電擊發動的同時撲向神樂坂。強烈的衝擊襲向沖田,身體痠軟無力。
就算想繼續奔跑,身體也擠不出力氣。這次電擊所帶來的傷害跟之前挨過神樂坂的電擊完全不同。彷彿連意識都要煙消雲散。
沖田的身體失去自由,整個人栽進露兜樹的樹叢之中。碰的一聲,他的頭重重撞上不明物體。腦袋麻痺,眼前的景象跟意識都歪斜扭曲。
……站不起來。
緊接在疼痛之後襲來的是遊戲失敗的虛脫感。
沖田犯了某種錯誤,才會招致這種結果。
但現在為時已晚……
6 樂園的光與闇
『看來遊戲進行的很順利,真是太好了……』
鈴木悠介人在旅館大廳。幾乎所有學生都聚集於大廳。混亂再次平息,幾乎所有學生都集合到同一個團體之中。
『很快就要從這座樂園中逃離了。各位順利地解開重重難題,應該疲倦了吧。休息是必須的。』
眼前的女神如是說。
以結果來看,雖然他們阻止了沖田的失控,但善後卻十分棘手。一個是處置田中梨央的方法。廣場的監獄有兩座,雖然知道一個是關女孩子用的,但周遭的人面有難色。雖然梨央很危險,但終究是個女孩子。這樣對待她真的沒問題嗎?
──看來田中梨央同學受到了相當高等級的電擊。
為這個難題提出解答的是女神像。
──你們在煩惱該如何處置她嗎?
YES。篠田回答了女神像的問題。
──要關進牢裡嗎?
NO。篠田繼續回應。
──畢竟她是個女孩子啊。不然,要不要使用那套服裝呢?跟聖劍放在一起的服裝。使用方法是……
然後,現在梨央正頹然坐在女神像之前。她被迫換上跟劍出現於同一個寶箱中的服裝。
破破爛爛的橫條紋連身裙是囚衣。代替鞋子的是腳鐐。裝飾品是手銬跟鐵製的鎖鏈。這似乎是囚犯套裝。被鐵製鎖鏈鎖在女神像臺座上的梨央脫下天使服,轉而成為階下囚。
──我會監視問題人物,請各位放心。
女神像語氣溫柔。
「多虧鈴木同學,才能防範意外於未然呢。」
神樂坂向凝視女神像的鈴木搭話。
「不,我……」
「不對,這都是鈴木同學的功勞喔。鈴木同學一直很關心大家,帶領大家前進。所以我們這次才能團結面對意外。」
神樂坂講得堅定。原本就在鈴木隊上的女生們也異口同聲的說解決問題的是鈴木,向他道謝。
但鈴木卻是這麼想的。自己真的有做什麼嗎?鈴木所做的幾乎都是收拾殘局的工作。神樂坂在使用劍形電擊棒之後便因精神打擊而慌了手腳,風子嚎啕大哭,篠田在身旁安慰她。未來呆立著,梨央倒在地上。
場面一發不可收拾。的確,率先處理狀況的人是鈴木。但不知不覺中,連阻止沖田失控的名聲都落到鈴木頭上。
真是詭異的心情。鈴木的確是邊關心身邊的人邊進行遊戲。他的態度不像沖田一般強硬,也不似齊藤當個主動劃清界線的旁觀者。可是,大眾評價像現在這樣一口氣扶搖直上,真的是好事嗎?
「這樣處置田中同學真的好嗎?」
鈴木凝視屈著身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梨央。雖然她被攻擊時受到的打擊還沒完全消退,但意識卻很清晰。梨央被奪走自由,用銳利的視線瞪這裡。
「這是大家商議後下的決定。關進牢中太不人道,只好比照女神像提出的方法辦理。」
走向鈴木的篠田回答了他的疑問。
「風子同學的狀況如何?」
「嗯,現在冷靜下來了。大家都在照顧她,不用擔心。」
「不過,沖田真的……」
「這件事到此為止。畢竟光提起這件事,就會傷害到某些人啊。」
「如月未來同學她們呢?」
「尚未從打擊中恢復。雖然她們應該不會再使用電擊了才對,不過因為有點危險,所以我請她們將高評價的服裝換下來。原本在沖田團隊裡的那些人也一樣。我們回收服裝還有飾品,將它們全都集中在一起。」
「也不用做到這種地步吧?」
「不行。我不希望再發生什麼意外。這次大家應該要團結一致,齊心朝終點邁進。這才是我們這些朋友應有的模樣。」
篠田的話再正確不過。但鈴木總覺得狀況的動向與自己的想法相異。明明自己才是眾人的中心人物……
「只要像這樣大家在一個團體中團結行動,就不會再發生問題,大家也能平等地抵達終點。」
神樂坂笑靨生燦。大廳中所有的女生都成為鈴木的搭檔。為避免發生糾紛,大家選擇組成一個共同的大團體。鈴木成功地完成須藤與沖田做不到的事情,最終完成了團隊的統一。
……這樣真的好嗎?
鈴木思考起來。最令他在意的還是沖田的事。沖田的個性雖然有問題,但他對遊戲是很純真的。鈴木在極限遊戲中常看到他採取強硬行動,反過來說,他應該不會做出違背遊戲的行動才是。這是他對沖田的印象。
「接下來的問題就只剩下逃離而已,對吧?」
神樂坂的話語化為重荷。為防止沖田失控,統合學生的名譽直接轉為重量壓在鈴木肩上。
「那麼,神樂坂同學,希望妳能交出那把劍。那東西大概也是逃離的鑰匙。」
沖田在尋找最後的道具。然後女神像上早已裝有兩個道具。水到渠成,解答自然浮現。
「嗯,我知道。」
神樂坂二話不說地放棄特殊電擊棒,將它交給鈴木。
「我猜,這樣大概就能讓女神恢復完整的模樣。」
鈴木持劍爬上女神像的臺座,讓女神握住劍。
與此同時,學生們歡呼起來。大廳內燈光閃爍,號角響起。
『恭喜各位。』
配備齊全的女神像放出光芒,她頭戴頭冠、左手抱住電擊反彈器、右手高舉劍型電擊棒。
『我是樂園的女神。我的三樣道具被潛伏於樂園中的狡猾存在騙走,多虧各位幫我找回來。為報答各位,我想將逃離的鑰匙交給你們。在那之前,為逃離而疲於奔命的各位需要休息。』
沉重的聲音響起,大廳內側牆壁隨之打開。那是個暗門。
『請各位好好享受短暫的休息時間……』
女神用沉穩的聲音說道。
「這是怎麼回事……」
齊藤走入旅館,啞然失聲。音樂自巨大的喇叭流瀉而出,五光十色的光線照耀大廳,學生們歡食暢飲,談笑風生。
當齊藤留在小木屋區時,旅館的狀況有了巨大的改變。讓他留在小木屋區的原因是香緒里。為了使身體不適的香緒里安靜休養,他帶香緒里到小木屋中休息。可能是疲勞一口氣湧上的緣故,她睡得不醒人事。
由於那時候是晚上,所以齊藤先在隔壁的小木屋過夜,直到今天下午把香緒里託付給志田照顧之後才回到大廳。可是,這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
轉頭望向女神像,齊藤才驚覺女神手中握著劍。這是湊齊最後的道具所造成的變化嗎?
「齊藤同學,你回來啦?」
神樂坂走向齊藤,她手中拿著塑膠杯。
「這是怎麼回事?」
「是用正確的方式推進遊戲的獎勵喔。要喝嗎?」
齊藤從神樂坂手中接過杯子,大吃一驚。
「嗚哇,裡面有冰塊耶。好冰。」
齊藤喝下裡面的液體,碳酸飲料流過喉嚨,無比的舒暢快感不禁讓他發起呆來。好久沒喝到這麼冰涼的東西。自動販賣機的飲料全都溫溫的。但是飲料殘留於口中的味道讓齊藤皺了皺眉。
「……神樂,妳不覺得這有股怪味嗎?」
「會嗎?是齊藤同學太神經質了吧。你只喝不含防腐劑的罐裝咖啡,在家中吃飯時也很囉唆,讓你媽媽很頭痛不是嗎?來,也有熱騰騰的食物喔。現在不只買得到冷凍食品,也能解凍喔。」
的確,大廳飄盪著一股美味的香氣。至今他們吃的都是攜帶式乾糧的餅乾或是罐頭等食之無味的東西。醬汁的味道讓齊藤頭暈目眩。
「也有製冰機跟微波爐呢。自動販賣機區不是有幾台不能用的自動販賣機嗎?那個也變得能用了囉。」
他望向正面的牆壁。牆壁是隱藏式的收納櫃,裡面有貌似大型製冰機的機器、微波爐等物品。他們渴望食物、飲料還有刺激。這是久違的文明生活。抬頭凝望天花板,天花板上的光點彷彿萬花筒般不停移動。色彩繽紛的光點聚集到中央後轉為閃爍的藍白色光芒,往四方彈射……
齊藤凝視了天花板的影像片刻。他覺得這會讓人無意識地將精神集中在光線上。音樂也是。類似電子樂的聲音奇妙地鑽進耳裡。學生們將臥椅並排於大廳中,躺著凝視天花板的影像。
『請休息……』
可能是對剛走進大廳的齊藤產生反應,女神發出聲音
「……田中梨央……同學?」
齊藤倒抽一口氣。他發現梨央正蹲在女神像下面。她身穿奇怪的服裝,被鎖在臺座的模樣簡直跟囚犯沒兩樣。
「沒辦法。雖然這樣很可憐,但若不這麼做,就只能把她關進牢裡了。」
神樂坂伸手觸摸她的麻花辮,支支吾吾地解釋。
「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這太超過了吧?對不對,田中同學。」
「……別管。不要碰我。」
梨央軟弱無力地低垂下頭。齊藤質疑眾人為什麼能接受這種異常狀況?齊藤注意到坐在大廳座位上的男學生,跑到他身邊:
「鈴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鈴木躺在特別豪華的臥椅上。這臥椅似乎也是新出現的東西。
「齊藤,你回來啦?我正想向你報告呢。」
鈴木鬆了一口氣似地起身,向齊藤說明至今為止的來龍去脈。
「……沖田失控?」
他聽不懂對方的話。
「齊藤,一起解開遊戲吧。女神偶爾會出些謎題,要我們玩遊戲。不過只要贏過女神就能拿到球喔。」
看到齊藤的男生湊過來向他搭話。他感到對方與自己之間情緒的落差。齊藤完全跟不上他們情緒的變化。好像冷靜的人只有自己。
齊藤在大廳裡找到移動中的篠田。
「篠田同學,那是真的嗎?」
跟幾個女孩一起行動的篠田歪了歪頭。
「你是指什麼事?」
「我說沖田啦。」
「……嗯,是啊。多虧有鈴木同學,大家才能團結一致,阻止他脫軌的行為。不過因為未來同學她們使用了電擊,所以我們請她們脫下衣服。」
他轉向昏暗的右側空間,找到十幾個女孩的身影。未來她們身上只穿了一件簡單的連身裙,相互依偎在一起,那裡的氣氛跟大廳迥然不同。
篠田走近被鎖在女神像旁的梨央。
「梨央同學,給妳飲料。」
一個女孩朝梨央遞出紙杯。可是梨央無視對方。
「梨央同學,妳老實一點。不然妳永遠都得這樣喔。」
篠田摸了摸梨央的頭,梨央突然暴動起來。
「哎呀,搞什麼啊!」
手拿紙杯的女生氣呼呼地將飲料倒在梨央頭上。梨央動作愈來愈兇暴,這時從女神像傳出聲音。
『要乖乖的喔。』
啪嚓的聲音與女神的話語同時響起。梨央發出「嗚」的呻吟聲,雙腿癱軟倒地。她受到電擊。除了呆若木雞的齊藤之外,其他學生們都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對了,沖田怎麼了?」
齊藤詢問篠田,倒在地上的梨央也跟著抬起頭。
「沖田同學現在應該正悽慘度日吧。」
篠田莞爾一笑,轉身離開女神像。
「……悽慘的是妳們這些傢伙才對。」
梨央吐出了細微的沉吟聲。
沖田的意識逐漸清醒。
首先他感覺到的是黑暗。身體活像鉛塊般沉重。他分不清楚上下左右,彷彿身陷牢籠之中……
他先是感受到風,接著聽到海浪的聲音。一起身,滿天星斗映入眼簾。月光照耀大海與銀色沙灘。沖田站起來漫步向海,感覺不像是自己的身體。
他疑似作了很長的夢。會不會自己一直都在作夢?日常生活中的沖田就這麼被關在密室裡面,逃脫不了。他打不開門,一直持續作著夢。
沖田坐在潮水拍岸的分界線。海浪不斷逼近,尚未來到腳邊便又退去。海灣的波浪平穩,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妖媚光芒。
沖田憶及那位女性的事。仔細想想,保健室是密室。她一直都待在那個房間裡面。沖田必須將她帶出那個密室。可是她一直被困在密室裡,就此銷聲匿跡。
自那之後,沖田就一直受囚於密室之中。別說是解救那位女性了,就連自己要逃離都辦不到。沒錯,自己失敗了。急於逃離,看漏了重要的事物。他沒有分辨出這場遊戲中的重要事物。
這裡是不是監獄?沖田失敗得到的懲罰就是被丟進牢中。一思及此,他就覺得身體沉重,逐漸冰冷……
啪唰一聲,水花四濺的聲音讓他抬起頭。波浪間站著一位裸體的女孩。女性直立於銀色汪洋之中,她背對著自己,彷彿要將身體託付於大海。濡濕的秀髮、窈窕的腰部曲線。一絲不掛的肌膚散發出冷光。她用雙手撈起海水,水珠好似光的粒子般自手掌沿著纖纖玉手滑落。
她察覺沖田起身的氣息,詫異地將身體沉入海中,逃到沖田的視線之外。她並不上岸,驚惶失措地躲在波浪間。
「……啊,這個嗎?抱歉。」
沖田回過神來,白色連身裙、毛巾以及內衣褲放在他坐著的地方附近。沖田將那些東西輕輕地往旁邊拋,別開視線。
花穗剛剛似乎是在海中清洗身體。她邊遮掩身體邊從海中上岸,快速地撿起毛巾跟衣服,頭也不回地穿越海邊,消失了身影。
她救了沖田。花穗將身體因電擊棒不聽使喚的沖田帶到此處。沖田模糊不清的意識依稀記得那情景。以結果來說,沖田逃過了鋃鐺入獄的危機,卻陷入失去一切,落荒而逃的窘境。
沖田失敗的原因就在女孩們身上。他太過熱衷於遊戲,弄錯了對待女性的方法。他無視於女孩們的人格,將女性當作道具使用。
──至今還找不出對待女性的方法。
他想起保健室的那位女性說過的話。女人瞬息萬變。例如若將女孩丟到一個全新的地方,雖然一開始可能只懂得哭,卻會逐漸找出自己的容身之處。
將自己套入團體之類的框架對女性來說,是一種自我確認的行為。在說明自己是誰之前,女孩會先強調自己置身於哪一種框架之中。對女性來說,價值觀通常並非由內而生,而是來自於外界。
──在隨著年齡的增長變醜之前,女孩必須先找到替代品。
從服裝、外表轉為戀人與丈夫、擁有的首飾、公寓、家庭還有孩子,接著是小孩的學歷以及職業……若是得不到這些東西,女性的自我顯示欲將無限膨脹,進而失控。
在事情演變成那個地步之前,女性必須先確切地找出自己的安身之處。這是女性生來具有的本能。
沖田可能因為太過熱衷於遊戲而剝削了女生的安身之處。誤認自己的容身之處被奪走的女生先是攻擊沖田,進而放逐他──
他被奪走一切,放逐到島的邊境……
「……沒想到你會在那種時間點醒來。因為你睡得跟死了一樣。」
花穗腳踩著沙靠近。沖田一言不發,抱著膝蓋凝望海面。花穗坐在沖田身旁。兩人沉默不語,唯有單調的浪濤聲傳入耳際。
「妳為什麼要救我?」
沖田眼睛盯著海,開口詢問花穗。
「……沒什麼理由。」
「游泳時換上泳裝不就好了嗎?」
「不要,我只穿白色連身裙。」
花穗講完之後,微微笑了一笑。
「這樣很不可愛對吧。一直穿得髒兮兮的,又固執己見,像個笨蛋一樣。」
「像笨蛋一樣的人是我。」
沖田緊咬雙唇。若是無法拿下勝利者的獎盃,沖田的行動將被視為單純的脫序行為。現在的他淪為一個可悲、渺小的存在。
「……我錯了嗎?」
沖田在遊戲中採取了錯誤的行動。不對,不光是遊戲中的行動。他在日常生活中也是如此。最後沖田只能抱著膝蓋坐在這種淒涼的地方。他眼角發熱,雖抬頭強忍住淚水,但眼中的星空卻糊成一團。
「沒人知道誰對誰錯。」
花穗悄然神傷,沖田看到她的表情,胸中隱隱作痛。一股寒意湧上。
「不過,我喪失了一切,跑到這種地方……」
收集來的紅球,換上華美服裝的女孩全都消失一空。
「你還有我不是嗎?由我當你的搭檔。讓我們從頭開始吧。」
「……我不需要妳的同情。」
「這不是同情。沖田同學擁有很棒的東西不是嗎?像是美麗的星空、白色的沙灘還有海洋。」
「咦,咦?那是什麼意思?」
「……別在意。我說了一些不像我會說的話。」
花穗紅著臉,將視線轉向大海。沖田邊苦笑邊跟花穗一起眺望海,他的心變得跟海灣的波浪一樣平穩,感覺之前為遊戲焦慮不安的自己極為渺小。
「沖田同學跟我說過,只有溫柔是無法生存下去的對吧……可是,我還是喜歡溫柔的人。」
沖田腦中浮現保健室中那位女性的身影。
──相較於女人,男人是很單純的。男人會照我們所想的行動,腦中的想法讓我們猜得一清二楚,又不懂得說謊。男人都是笨蛋。用這句話就能表現出一切喔。
沖田想起她說著並露出笑容的模樣。
五顏六色的光芒、富有節奏的音樂、讓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這與原本殺風景的島上生活判若雲泥。不安以及緊張造成神經緊繃的生活終告結束。這樣的成果證明了遊戲朝正確方向前進。大廳中滿堂歡笑,他們再次投入文明生活的懷抱。
久違的冰涼可樂怎麼會這麼清涼刺激?至今喝的都是些溫溫的白開水、茶水、味道清淡的運動飲料。對因炎熱的島嶼而發燙的身體來說,光是它的冰涼便足以沁人心肺。
還有食物。原本只有攜帶式乾糧的餅乾、營養口糧、罐頭等難以下嚥之物的飲食生活也大幅改善。冷凍食品的品質之高,再次讓他感到驚豔。流汗過後的身體需要鹽分。醬汁跟胡椒的味道、刺激,甘甜跟酸味讓人心神蕩漾……
大家需要刺激。青空碧海就只有一開始能治癒心靈,時間一久就淪為生活中的單調符號。一成不變的風景、永不停息的浪聲,要是繼續住在這種地方,人類恐怕會退化。符號化的日常生活稍縱即逝,不知不覺便過了數年光陰,這種故事也不是不可能發生。
神樂坂走向設置於大廳深處的吧台。吧台上放著塑膠杯跟大量飲料罐。她將冰塊放入杯中,倒進碳酸飲料。吧台旁有跟她一樣享用美食冷飲的男男女女。他們臉上堆滿了笑容,看不見任何紛爭的影子。遊戲中產生的摩擦已然消弭。
另外,大廳內的女孩們也恢復了色彩。女孩們各自換上五顏六色的衣裳。這並不是為了提高電擊評價,而是單純地想要打扮自己。服裝多如繁星,大家可自由選取。
這才是服裝原本的使命。服裝為妝點女孩而存在,跟武器無關。然後男孩們目眩神迷地凝望換上優雅衣裳的女孩們。男孩們的視線讓女孩們更加閃閃動人。
『女孩們應該梳妝打扮……』
女神像也這麼說。雖然評價的測量器並不在此處,但女神像偶爾會呼喚換上美麗服裝的女孩的名字。被女神點名就好似受到女神認同,令人心情暢快。這使女孩們更加注意打扮。
男生的生活也有巨大轉變。他們不再出外尋找球,而是待在乾淨的大廳中度日。想吃就吃,沒事就仰望天花板的光線。天花板上五光十射的光線動態百看不厭,彷彿訴說著什麼故事。光線與大廳音樂配合得恰到好處,醞釀出夢幻的氣氛。
女神偶爾會給他們彩球。只要破解女神出的遊戲,就會有球掉出來。
鈴木坐在大廳中央附近的躺椅上。穿金戴銀的女孩們聚集在他身旁,將食物遞給鈴木,殷勤地服侍著他。
女孩們使用電擊排除了遊戲的異物。相對的,解開遊戲謎題成了男孩們的任務。位處男孩中心的人就是鈴木。女生們就是知道這件事,才聚集到鈴木身旁。
總覺得腦袋不大能思考。待在大廳時,有種腦袋緩緩麻痺的感覺……神樂坂突然發現注視著自己的視線。那視線來自被綁在女神像前的梨央。她正銳眼瞪視著自己。
「怎麼了嗎?妳想上廁所?還是想吃點什麼?」
神樂坂朝梨央漾開微笑。
「……妳沒發現嗎?」
梨央輕聲低語。
「妳們已經麻痺了。輕而易舉被洗腦而忘記遊戲。逃離才是我們的目標吧。」
神樂坂感覺自己很久沒有這麼清楚地聽到這個單字。
「沒錯,目的是逃離。可是那並不是我們女孩的工作。我們奪回了島上的安穩。所以女生們可以休息,男生才應該找出最後一扇門的位置。」
「大廳中根本沒有一個男生辦得到。」
感覺梨央的表情更添了一分銳利。不知道是不是被拘束太久,讓她心智失常。不對,她覺得比起周遭的學生們,梨央還比較正常……
「再說,這地方對女生們來說也不是個能夠安心休息的地方。這裡淨是淪為道具的女孩。」
「女孩們都是以自由意志在行動。就算她們跟男生玩,也沒人能像老師一樣以妨礙風紀為由干涉大家。」
「這只是妳沒有看到隱藏在背後的事實而已啊。」
梨央目瞪口呆地盯著神樂坂看。
「……總之,若目的是逃離,男生就必須負責完成這件事。若男生做不到,就只要讓他消失即可。」
只要抹消掉對方即可。就像對沖田還有須藤所做的一樣……
「不可能。那些沉溺於快樂中的軟腳蝦男生根本不可能辦到。」
「不然妳覺得誰能成功?」
「能成功的當然只有那個人而已。」
手腳受縛的梨央輕輕笑了。
「妳們要賭氣到什麼時候?只要放棄電擊,就不用穿得這麼悽慘,也不用待在那種地方了啊。」
一片昏暗之中,篠田明凝望著此處。
「我辦不到。」
如月未來搖頭拒絕。未來跟幾個女孩一起留在旅館右側空間。為降低電擊評價,她們連最樸素的連身裙都被迫脫下。
「妳們幾個呢?」
篠田詢問其他身上只剩內衣褲的女孩。她們一臉困惑地面面相覷。
「我勸妳們不要答應。狀況絕對只會愈來愈糟。」
未來提出警告。她們都是運動社團的社長,是和未來關係親密的好友。原本成為沖田搭檔,跟他一起行動的女孩們全都像這樣被隔離到這個地方,但幾乎所有的人都放棄電擊,在對空放完電之後被解放回大廳。包含未來在內,留在此處的就只剩下五個人而已。
「不過,未來。我們也不能老是這樣……」
「電擊是守護我們的唯一武器,不能捨棄喔。」
未來說服留在身旁的朋友們。
「我們的目的是和平跟安定。未來同學,妳實際使用了電擊。要妳放棄搗亂秩序的電擊是理所當然的事。」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篠田高聲宣言。幾個女孩站在她背後,自上方睥睨蹲坐地上的未來她們。她們是靜態性社團的女生,負責監視未來等人。
上下關係早已確立。未來她們在這座島上是被管理的族群,食物跟飲料都由他人給予,連上廁所的自由都不可得。
「優子就很懂事。妳真是太奇怪了。」
篠田提及的西田優子是袋棍球社的社長,跟未來感情相當要好。但優子無法忍受這樣的狀況。身上只剩內衣的未來她們是罪人,偶爾會有男生跑來觀賞她們。她們活像個展示品卻無計可施。因為她們是這座島上最下賤的存在。
──對不起,我撐不下去了。
優子講完之後便對空扣下電擊扳機,讓次數歸零,走回大廳。堅定的友情一點一滴瓦解……
「篠田同學,妳們的做法太異常了。奇怪的人是妳們吧。」
縱使未來這麼說,但她的話還是傳不到篠田等人的耳中。篠田她們的精神狀況明顯變得異常。她們眼中看到的不是朋友,而是敵人。就算要拿電擊威脅未來也在所不惜。篠田等人似乎沒有察覺自己正處於過度亢奮的精神狀態。
「算了。這樣只好繼續監視。」
篠田聳了聳肩。她完全將未來她們視為罪犯看待。未來她們沒有做任何壞事,但篠田似乎不這麼認為。
「那麼,未來同學,梨央同學就麻煩妳照顧了。讓她在那邊失禁,我們會很困擾的。」
「讓我穿上衣服。」
「不行,讓妳穿上衣服的話,妳可能會逃走。」
「……我知道了。」
未來起身,轉向深深坐在地上的朋友們。
「我去一趟,妳們不能放棄電擊喔。」
未來就這麼以只剩下內衣褲的模樣走向大廳。彷彿要監視未來的行動,篠田的夥伴跟在未來身後。她們早已拔出電擊棒直指未來。看來她們明明懼怕電擊這種武器,卻對自己拿著同樣武器指著他人這件事不抱任何懷疑。
未來一邊感到心中苦悶,一邊踏入大廳。大廳中充滿聲音跟光線,男女的笑容以及喧鬧聲充塞其中,也有學生邊吃喝邊跳舞。全體有如脫韁野馬。
看未來穿著內衣出現在大廳,男學生們不懷好意地訕笑,還有男生口吐猥瑣的話語。縱然羞恥與憤怒讓未來的腳抖個不停,但她還是若無其事地穿越大廳。若是害臊地遮掩身體,只會正中男生們的下懷。
「妳還好嗎?穿著內衣來這種地方。」
拿電擊棒指著未來監視她的女孩冷笑。
「嗯,不要緊。我比其他女孩好一些。」
未來邊咬緊牙根邊告訴梨央。她的狀況比放棄電擊回到大廳的女孩還要好。電擊次數歸零的女孩們被迫換上暴露的服裝,這理所當然地吸引了男孩們好奇的目光,受到他們嘲弄。男生們肆無忌憚地撩起她們的短裙、觸碰她們的身體。而這些女生們只能陪笑討好男生。
就是因為失去守護自己的武器,所以再怎麼厭惡也無法抵抗。男生們知道這些女生放棄電擊,行為變本加厲。他們將軟弱的女孩們當作解放欲望的窗口。
──果然不能失去電擊。
未來想著。在這座島上,力量才是正義。只有力量能從脫下羊皮的男生們手中守護自己的身體跟自尊。電擊就是正義……
放棄武力的柔弱女子只能對男生們言聽計從,任憑更加擁有力量的女生們嘲諷。沒有成為沖田搭檔的女孩將自己打扮得雍容華貴,在大廳過著優雅的生活。她們的娛樂就是觀賞立場薄弱的女孩們。
她們不阻止男生們的行動,甚至以此為樂。這簡直就像她們藉由觀賞立場薄弱的女孩來確認自己的立場,進而獲得滿足一樣。同為女兒身的未來對這樣的情感瞭若指掌。她們用衣著、用睥睨卑賤的人來滿足自己。
「……負責購買食物跟衣服的人是誰?」
未來凝視充塞於大廳的物資,詢問拿電擊棒指著她的女孩。
「我們是讓捨棄電擊,成為夥伴的女生去買。反正能將遊戲幣轉交給她們。」
「沒有女生逃跑嗎?」
「嗯。因為我們說若不在時間內回來,就會使用那個道具。」
她毫不在意地伸手指向女神像手中的電擊反彈器。
「好過分……」
「少說閒話,妳照顧她就對了。」
梨央癱軟無力地坐在眼前。被迫換上囚衣的梨央身上濕答答的。如同有人將水潑到她身上一般,她嚴然成為學生們的玩具。
「因為那女孩很奇怪啊。」
未來邊聽著對方的話,邊解開鎖住梨央的鎖鏈。
「梨央同學,我們去廁所吧。」
「妳們可別拿下她的手銬跟腳鐐。這傢伙很奇怪。簡直瘋了。」
聽到談話聲而轉向她們的男生開口囑咐。
「瘋狂的是你們。」
梨央瞪大眼睛,縱使身在混雜各種聲音以及光線的空間中,她說話的聲音依舊字字清晰。那是尚未失去理智的聲音。
未來解開鎖扶她起身,支撐她搖晃的身體。
「妳還好嗎,梨央同學?」
「……謝謝。」
梨央報以微笑。縱使身穿骯髒的服裝,梨央依然直視著光芒。這空間中就只有她是正常的。未來支撐腳上有腳鐐的梨央走過大廳。男生們對身穿囚衣的梨央以及只剩內衣褲的未來這一對組合投以黏膩的視線,吹了幾聲口哨。
「不需要理會這些垃圾的眼光。」
梨央步履蹣跚,但態度坦蕩如舊。
「總覺得不大對勁。男生們彷彿忘了遊戲。」
「他們被洗腦了。人類的腦不善於面對缺乏刺激的狀況,單調的反覆刺激也很危險。若是缺乏變化跟刺激,腦袋就會進入休眠狀態。是單調的光線跟音樂讓他們變成這樣。」
「光那些因素就能讓他們變成這副德性嗎?」
「食物大概也有被下藥。」
「雖然是在不同區,不過似乎有人在做奇怪的事……」
未來看向旅館左邊的區塊。她知道輕音社的男生們跟風子正在做猥褻的事情。
「那是那女孩的責任。她一開始就跟男朋友有過性行為,又為陷害沖田謊稱跟他發生過關係。所以她被貼上可以跟任何人睡的標籤。那女孩會淪為男生們處理性慾的道具,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沖田果然跟這件事無關對吧。」
「是啊,當然。那女孩不是沖田同學喜歡的類型。」
梨央緩頰一笑,各種視線投向走過大廳的兩人。男孩們充滿性慾的視線、打扮華美的女孩們的嘲笑、曾是同伴的女孩們的冷漠視線。她們仇視執意不放棄電擊的未來以及梨央。感覺在大廳中成為玩具的她們正尋找比她們更下等的存在。
──安定。
這種關係的確很穩定。男生們忘記目的,被人拔掉利牙。女孩們處身的方式很明確。她們建立疑似種性制度的層級,以某種意義來說,這樣的關係的確堅固。當然,位處最底端的就是未來自己。她的人格遭受踐踏,自由為人剝奪,彷彿成為大廳中跳舞的小丑……
從旁通過左邊空間時,苦悶的聲音自裡面傳出。
「她不是妳們朋友嗎?怎麼不阻止?」
未來詢問背後的女孩們。風子跟篠田應該是同個社團的人才對。
「妳說風子?那應該是她自願的吧?」
女孩們拿電擊棒指著未來跟梨央竊笑。如梨央所說,風子在女孩們眼中也成為了這種形象。為將放逐沖田這件事正當化,風子最好是個能跟任何人睡的女孩。這樣才符合邏輯。
未來瞥了昏暗的空間一眼,緊咬雙唇。不只是輕音社的人。以他們為首,其他男生也開始加入行列。
「未來……」
柔弱的聲音讓她啞然失聲。放棄電擊回到大廳的優子正被男生拉著手強行帶往左邊區塊。
「優子。」
未來什麼也辦不到,只好將頭壓低。她扶著梨央迅速離開現場。這就是自願放棄武器的代價。
自己總有一天也會變這樣嗎?一思及此,她不禁顫抖。
「沖田,你在做什麼啊?你在哪……」
未來悄聲沉吟。
彷彿被一層白色薄紗覆蓋。
沖田坐在海灣附有頂蓋的長凳上。被放逐之後到底經過了多久?他對時間的感覺逐漸淡薄。
『現在出現的兩顆紅色樹果的座標,一顆在旅館大廳、一顆在旅館大廳……』
妖精的聲音傳入耳際。島上不知不覺間下起雨。雨水宛若迷霧般包覆沖田,海灣波濤愈形猛烈。沖田愣愣聽著浪聲,他宛如在風吹拂下飄盪的細小雨滴般失去目的,浮浮沉沉。
他原希望能快點結束這場遊戲。沖田已經在這場逃脫遊戲中失敗。接下來只好等到遊戲時間結束,抑或是靜待他人找出逃離的門扉。
他失去一切。紅球為人所奪,逃離的鑰匙已經離開沖田手中。即使如此,他還是不斷想著。這場遊戲的真相到底為何……
──需要真相。
他徹底探索過整座島。幾乎所有的要素都齊聚了才是。若是如此,他一定是看漏了什麼。看漏某種早就看過,但卻沒察覺這便是鑰匙的東西。
明明早已脫離了這場逃脫遊戲,他卻一直不自覺思考著這件事。迷茫的思考就像包覆沖田的雨霧般搖曳。彷彿繼續思考下去的話肉體就要消滅,與迷霧同化。
「沖田同學。」
花穗自霧中現身。她還留在海灣區中。
「有點濕掉了。」
水珠自花穗的波浪捲髮滴落,白色連身裙緊貼住身體。
「我將水跟食物帶過來了,請用。」
花穗將物資放在長凳上,拿毛巾細心擦拭頭髮與身體。
「妳可以不用在意我。」
花穗會像這樣送食物跟飲料給沖田。
「不行,你是我的搭檔啊。」
花穗講完後與沖田拉開距離,坐到長凳上。
「妳沒有碰到不好的事情吧?」
沖田望著海問道。他知道花穗搬運食物時曾遭遇許多危險。
「嗯。好像幾乎所有人都足不出戶,所以我請小木屋中的齊藤分食物給我。香緒里同學的身體似乎好轉了。齊藤同學好像還在調查這座島。」
梨央跟未來怎麼了呢?她們似乎沒被關進牢中。
「雨天的島嶼也很美呢。」
花穗雙手抱膝坐著。她絲毫沒有改變。跟伴隨著遊戲,精神逐漸疲憊的學生們不同,就算在這種地方,她也怡然自得似的。看起來就像不論陷入什麼狀況,她都能享受遊戲。
花穗的視線向著哪兒呢?沖田瞄了凝視白色薄霧的她一眼,腦中想著。她跟受遊戲擺佈的學生或是過度熱衷於遊戲的沖田不同,彷彿只有她一個人在這座島上盯著某種不同的東西看。
「總有種迷了路誤闖進別的世界的感覺,這裡活像是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這是現實世界,與外界有所聯繫喔。」
「不過,你沒辦法用邏輯證明這裡與外界相連。」
「只要看著海,就會有瓶子漂過來。要不要將裡面清空,放進寫下願望的信,把這段留言再拋回海中試試看?若是有人撿到,就能邏輯證明這裡與外面的世界相通。」
「真是個好主意。沖田同學意外地浪漫呢。」
「花穗同學的願望是什麼?逃離?若是如此,不管妳迷失到哪個世界,我都會帶妳逃離喔。」
沖田直直地盯著花穗。
「咦,咦?沖田同學?」
「我會遵守石窟中的約定。不管公主被關在哪,我都一定會救出公主。」
花穗一臉詫異地回望沖田,臉緩緩靠向他。
「……沖田同學,你酒臭味很重耶。」
花穗瞥見放在長凳下的威士忌酒瓶,眉頭深鎖。
「這、這東西哪來的……啊,這是漂流過來的嗎?」
「還來。那是我撿到的東西。」
沖田從花穗手中搶下酒瓶。
「不行!你還未成年啊!」
「如果有人急性酒精中毒怎麼辦?所以我才混著可樂之類的飲料一點一滴處理掉它啊。」
「還以為你一直愣愣地在看海,原來是喝酒喝得醉醺醺的。我還同情無精打采的沖田同學,簡直像笨蛋一樣。請你別喝醉之後還講些似是而非的話。」
「這是遊戲的陷阱道具。處理掉這道具是正義的行為。」
「就算你強詞奪理也沒用。」
沖田跟花穗互搶酒瓶。
「沒喝過酒的人沒資格否定酒。」
強行奪下酒瓶的花穗惡狠狠地瞪了沖田一眼。
插圖008
「那我喝總行了吧!」
花穗當著沖田的面將酒瓶湊到嘴邊,一口氣灌到肚子裡。
「嗚哇,笨蛋,妳做什麼啊。」
沖田急忙搶回酒瓶,但為時已晚。花穗茫然地直立一陣子,臉愈來愈紅。
「這傢伙,做事都不瞻前顧後。老是意氣用事……」
「……笨蛋。」
花穗別過頭,輕聲呢喃。
「喂,我聽到囉。」
「老實說,沖田同學說話口無遮攔又自我中心,還不合群。將女生當作笨蛋,老是覺得女生很煩。雖然擅長玩遊戲,但解決問題的方法都很強硬。」
「我說啊,拜託我想辦法的是花穗吧。妳哭著要人救妳,還要鬧小孩子脾氣,要對方照妳自己喜歡的方法來做?妳到底要我怎麼樣?妳是想叫我讓妳撒嬌嗎?」
「……沒、沒錯!沖田同學應該對我好一點!」
花穗直直瞪視沖田。
「只不過是口才稍微好一點罷了,少得意忘形,笨蛋!」
花穗從沖田手中搶過酒瓶,拔腿就跑。
「喂,妳這傢伙!」
「哇──」
沖田追趕花穗,但花穗在下雨的海灘上愈逃愈遠。雨下個不停……
……自那之後到底過了多久?
鈴木悠介呆坐於大廳中央。他倚在躺椅上仰望天花板,藍色的光緩緩移動。大廳的音樂從未停止,節奏緩慢,音量降低。
他環顧四周,幾乎所有學生都已沉眠。興奮、狂熱以及休息。時間消逝於這樣的循環中。中央的女神像操縱聲音與光線,她會用炫目的光以及節奏快速的音樂讓學生亢奮,也會壓低光線跟音量讓他們休憩。眾人逐漸放棄思考,將肉體委身於情感之中,恣意度過大廳生活。
紊亂的呼吸跟喘息的聲音混在女神的音樂之中傳來。聲音來自左邊空間。部分男生依舊與女學生們進行淫靡的行為。以輕音社與風子開始性行為為契機,其他男生也跟著隨波逐流。可是鈴木並不參加這種行動。
縱然如此,女生們還是會主動靠近鈴木。他知道女生們靠近的理由。她們的目的不是鈴木本人,而是只要留在鈴木身旁,就沒有男生會對她們出手。她們藉此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換句話說,她們利用了鈴木。
總覺得身體很沉重。全身有股倦怠感。腦袋朦朧不清,常有種麻痺的感覺。鈴木自椅子上起身,大口吸氣。他覺得大廳中的空氣沉悶,密不通風。
齊藤跟神樂坂人不在大廳。為照顧身體不舒服的香緒里,他們一直不在大廳中。說不定那兩人正提防著什麼。他們本能地察覺到大廳有問題……
一股聲音自女神像的方向傳來。有人正自言自語,低聲嘀咕。鈴木走向女神像,大吃一驚。被鎖鏈繫住的梨央貌似祈禱般額頭貼地,口中唸唸有詞。眼前的光景極為異常。
「田中同學,妳怎麼了?」
他向梨央搭話,梨央突然暴動起來。梨央激烈地扭動身體,試圖扯開鎖鏈。啪嚓一聲,她又癱軟倒下。是女神對她施行電擊。她好像一直重複著這樣的行動,宛若自願承受電擊一般。
「……真是悽慘的人。」
正當鈴木要轉身離開時,聲音傳入耳際。回過頭,梨央正凝視著自己。她的雙眸在晦暗的空間中閃爍凶光,模樣詭異。短短幾天的時間內,她整個人消瘦下來,形容枯槁,僅有眼睛異常地大。
「悽慘?妳指誰?」
「你啊。我指的是你。忘記重要事物,沉溺於快樂的蠢人。」
梨央聲音聽來莫名低沉。
「我可是統整這個集團的領導者啊!」
鈴木講完之後,梨央咧嘴而笑。
「真是傻子。你沒發現自己被人利用。你隨那些女人起舞。她們為避免自己的行動過於醒目,將一切推到你身上。然後你將被用過就丟,被迫扛下讓集團再次瓦解的責任。」
「……瓦解?這怎麼可能發生?」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鈴木自己也有感覺。他在不知不覺間被拱上奇怪的位置,背負起責任。這樣下去大概只會重蹈須藤跟沖田的覆轍……
所以他幾乎不吃大廳的食物,這是因為齊藤提出食物中可能混有異物。雖然其他學生不願理會齊藤的意見,但鈴木一直很在意。
「你能逃離嗎?」
聽到這句話,鈴木臉色慘白。沒錯,我到底在做什麼?完全遺忘逃離這個詞……
「巨龍石窟那時也是如此。你不是能夠打開通往逃離之門的人。你只不過是個浪費遊戲時間,無能悽慘的人罷了。你這次又要慘敗。」
周遭景色開始晃動。過了一會兒,鈴木才發現原來是自己在顫抖。這就像一直浸泡於溫水中的身體被人猛然潑了桶冷水般。只有梨央的溫度跟大廳不同。
「我知道,我知道我們的目的。」
汗水自鈴木額前滴落。這樣下去自己也會步上須藤跟沖田的後塵。若是無法逃離,所有責任將被推到鈴木身上。鈴木之所以會在不知不覺間變成解決沖田事件的人,也是同樣的道理。一切都是為了讓他背負責任跟重擔。
正因如此,鈴木一直靜候著良機到來。要脫離這個集團就得趁現在。然後他想起女神的話。
──為報答各位,我想將逃離的鑰匙交給你們。
「逃離的鑰匙在哪?」
鈴木朝女神怒吼。
『……逃離的鑰匙嗎?早就交給各位囉。』
女神像以平穩的聲音答話。
早就交出來了?鈴木凝視女神像,但他看不出女神有哪裡不一樣。鈴木呆然而立,眼前的梨央面帶笑容。
「妳知道嗎?」
「幫我解開鎖。解開我就將鑰匙交給你。」
鈴木不禁迷惘。這樣做真的好嗎?
「你可以不用解開手銬跟腳鐐。我跟你約好,只要解開鎖,我就把女神給我的鑰匙交給你。」
「…………」
「若是你下不了決定,我就將鑰匙交給其他人。這下你又要淪為失敗者……」
「我知道了,我會幫妳解開鎖。不過妳要守約喔。」
「嗯,我會遵守約定。」
鈴木下定決心,將繫住梨央的鎖鏈解開。梨央見狀,淺淺一笑。
「鑰匙呢?」
「……就是這個。」
梨央從口中吐出某種東西。那玩意兒在地上彈了幾下,滾到鈴木腳邊。鈴木撿起那東西,啞口無言。
「這就是逃離的鑰匙嗎?」
那是紅球。第三顆紅色樹果是逃離的鑰匙……
──食用禁忌的果實是這座伊甸園的禁忌。若只吃了一點點那還不打緊。可是一旦吃下的量多到招致神怒,就會被從島上放逐。就像觸犯禁忌的亞當一樣……
女神曾這麼說過。放逐跟逃離同義,而這紅球既是樹果,也是禁忌的果實。沒錯,逃離點的三個凹槽就是拿來嵌入紅色樹果用的。鈴木從口袋中取出兩顆紅色樹果。加上從沖田手中奪來的樹果,他就湊齊了三顆。
『你湊齊三顆樹果了嗎?是不是該立刻逃離比較好呢?現在其他人不是睡著了就是沉溺於快樂之中。紅色樹果將全都屬於你。』
鈴木耳邊響起惡魔的耳語。
──逃離。
沒錯,除了立刻逃離之外別無他法。這是場遊戲,自其他玩家中脫穎而出絕對不是壞事。應該在悽慘地鋃鐺入獄前行動。
當他再次轉向女神時,梨央早已不見人影。
『……三顆紅色樹果湊齊了。』
聲音讓沖田張開眼睛。不知不覺間,他坐在長凳上睡著了。一條毛巾披在他肩上。黑暗中只聽得見浪濤聲,水平線泛著魚肚白,天色將明。沖田腦袋隱隱作痛,空酒瓶橫置於長凳下。
『三顆紅色樹果的座標正自旅館往逃離點移動。』
聲音來自他收進口袋中的妖精。沖田的意識迅速清醒過來。
三顆紅色樹果終於找到了。沖田事先就預測到發現的地點,一定是從女神像找中出來的。
背後樹叢沙沙作響,沖田站起身子,花穗自出入海灣的樹叢中飛衝而出。她的手牽著某人的手。
「……梨央。」
梨央來到沙灘,看到沖田之後放心似地當場癱軟在地上。
「妳怎麼穿成這樣。」
梨央戴著腳鐐跟手銬,面容異樣憔悴。
「我偶然找到了梨央同學。」
花穗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花穗……妳酒臭味好重。」
「拜託你以後絕對別再提起這件事。比起這個……」
「……三顆蘋果湊齊了。」
梨央向沖田說明,沖田正抱住梨央從旁支撐她。果然沒錯。第三顆出現了。
「那麼,有人正朝逃離邁進嗎?」
沖田被拉回現實,他想著自己至今都在做些什麼。當他盯著海發呆時,樂園的狀況大幅轉變。
他向梨央詢問現況,果然是鈴木得到最後一顆紅球。
「我們趕往逃離點吧。」
「你要阻止他逃離嗎?」
「不,我不打算這麼做。但我必須去看看。梨央,妳在這兒等著。」
「我也要去。」
現在天還沒亮。要實行逃離,應該會等到天亮才對。還有時間。沖田抱起手腳受縛的梨央。吃下禁忌的果實會被放逐,放逐應該跟自遊戲逃離同義。然後,必須要有人嘗試湊齊三顆紅色樹果逃離才行。
沖田抱著梨央衝上海灣斜坡。逃離點距離這個區域很近。只要萬事順利,就能獨占逃脫情報。這是個機會,能再次掌握遊戲主導權的機會。
與此同時,他腦中思考起梨央怎麼會變成這樣?梨央憔悴的模樣是不是正訴說著學生們的情況異常?
「不解開手銬的話,可能會無法使用電擊。」
他理解梨央的想法。梨央想使用電擊阻止鈴木逃離。
「不需要。就把逃離交給鈴木吧。」
梨央露出詫異的表情。不需要阻止鈴木。但必須看到鈴木逃離。棧橋東側的天空早已轉亮,眼看黎明就要到來。
沖田一頭撞進樹林。露兜樹叢被雨水打溼,讓他覺得自己活像洗車廠中的車輛一般。先他一步穿過樹叢的花穗倒抽了一口氣。
「鈴木!」
沖田衝出樹叢大吼。朝陽自東方海面升起,逃離點的臺座上有一個人影。鈴木已經抵達現場。
「沖田,你別動。我要讓大家逃離。」
臺座上的鈴木咧嘴而笑。沖田看見鈴木,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他身上的氣氛不大一樣。鈴木的神情好似作著白日夢般茫然。
「你解開逃離的祕密了嗎?」
為不刺激鈴木,沖田以平穩的語氣說話,讓梨央站到地上。
「當然。三顆禁忌的果實,這就是逃離的鑰匙。」
鈴木向沖田亮出三顆紅球。三顆果實齊聚於此。
「裡面有兩顆是沖田同學的喔。」
梨央的語氣帶有不滿。
「這是遊戲。遊戲中勝者永遠是正確的。對吧,沖田。」
鈴木將三顆紅球逐一放進凹槽。
「呀啊……」
花穗閉上眼睛。放入第三顆球時,逃離的臺座綻放出光芒。鈴木頭上的鐘宛如太陽般反射出灼目光輝。
『你收集了三顆智慧果實……』
聲音自某處傳來。果然只要有三顆紅色果實就可以了。這時候,有個人影來到逃離點。
「住手,鈴木!」
齊藤高聲吶喊。恐怕是察覺鈴木試圖逃離的學生通知齊藤過來的吧。
「……最後只要按下按鈕就能逃離。」
鈴木朝著臺座上的按鈕伸出手。
「還不夠。光這樣還無法逃離!」
聽到齊藤的聲音,手放在按鈕上的鈴木整個人僵住。
插圖009
「住口,齊藤!沒有參加遊戲的人沒資格講這種話。」
沖田制止齊藤。
「沒錯,齊藤。沒道理這樣還不能逃離啊。」
鈴木將置於按鈕上的手往下用力一按……喀嚓,聲音傳至耳畔。
『審判的時刻到來……』
包覆一切的煙霧伴隨聲音湧出。臺座不斷噴出白煙。
不知不覺間,女孩們一一出現在逃離點前。所有人只是一味盯著逃離點看。
「沖田,這次是我贏了!」
鈴木的勝利宣言自白色煙霧的彼端傳出。
『你沒有找出這座島的真相……』
聲音響起。沖田在不自覺間緊緊握住花穗的手。
──爆炸聲。
爆炸聲轟天作響,猛力撼動鼓膜,腦袋受到像被毆打過般的衝擊。身旁的花穗嚇得雙腳癱軟倒地,沖田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逃離成功了嗎?沖田以麻痺的腦袋思考著。
煙霧逐漸散去,他與站在臺座另一端的齊藤四目相接。
「……鈴木?」
耳邊傳來齊藤錯愕的呼喚聲。
沖田嚥下一口口水。只有三顆紅球還留在臺座的凹槽上,而鈴木的身影──消失無蹤。
白色煙霧隨風散去,就只有鈴木的身影倏然消失。
『逃離失敗的懲罰就是──死。』
每個人都動彈不得。太陽自海中升起,一成不變的早晨來到島上。
──遊戲依舊持續。
7 最後的鑰匙
逃離失敗成為這場遊戲的轉捩點。
學生們周遭的環境產生巨大變化。不,或許產生變化的是學生們也不一定。
沖田一一思索這場脫軌的遊戲。遊戲的溫度逐漸上升,終於沸騰。然後再也無法回頭……
「你們在迷惘什麼?戰鬥啊,你們只能戰鬥。」
聲音自監獄傳出。須藤宛似坐禪般盤起雙腿。
「你們聽過這個傳聞嗎?聚集負債的人,讓他們玩遊戲,遊戲的罰則會讓他們的債務水漲船高,最後難逃一死。」
這裡是廣場。齊藤等人站在他眼前。
「別說傻話,我們是普通的高中生。鈴木的確是失蹤了,但死亡一定只是故弄玄虛嚇嚇我們而已。遊戲中的死亡在極限遊戲中也很常見。」
「不過,我們沒辦法調查真偽。」
沖田倚靠電燈,雙手交抱於胸前。如齊藤所言,逃離失敗的鈴木就此銷聲匿跡。他的身影如同煙霧般憑空消失。可是,這應該有某種機關才對。最單純的是暗穴式的手法。先噴放煙霧,再讓鈴木掉進洞中。
但無論他們如何仔細調查臺座,都找不出那個洞。就算呼喚鈴木,也毫無回應。因此,鈴木死掉的風聲迅速在學生們之間傳開。
沖田原本就預測逃離會失敗。光湊齊三顆紅球實在是太簡單了。沖田跟齊藤都察覺要逃離還需要某種東西。
可是沖田刻意不阻止鈴木,因為他想知道逃離失敗的懲罰為何,並以此為線索逃離。如沖田所料,他得到了情報,但犧牲的代價實在是太大……
他不是個壞人。沖田憶起從島上消失的鈴木。沖田喜歡他熱衷於遊戲的個性。他單純的個性常使他在極限遊戲中成為沖田的冤大頭,但只要遊戲一結束,他就不會記恨。
鈴木認真參與社團活動,受同伴以及後輩景仰,身先士卒帶頭做沒人想做的事情,是個富有責任感與正義感的人。對鈴木處以這種懲罰實在是太嚴重了。此外,這懲罰也嚇壞了周遭的學生們。
沖田體悟到他們心中的打擊來自何處。比起鈴木的消失,作為懲罰的死刑帶給他們的打擊更大。比起擔心鈴木,他們更關心如何保身。保身的思考盤據心中,友誼關係逐漸淡薄。惡魔的蠱惑使他們的欲望以及情感膨脹。
樂園的惡魔。大廳中的女神像根本不是女神。這座島的傳說並不包含女神的存在。惡魔化身為女神的模樣,一點一滴玷污學生們的心。當惡魔確認學生們的心全都染成漆黑的顏色之後──消失了身影。
──好像有人因逃離失敗死掉囉,呵呵……
惡魔自此之後便沉默不語。三個道具也變得無法使用。樂園的惡魔四處散布災厄,完成了任務。
惡魔並沒有消失。祂改變姿態,像迷霧般入侵到學生們心中……
「為確認鈴木的安危,我們只能快點逃離。事已至此,我們應該齊心協力。沖田,別再隱瞞情報了。」
齊藤手抵著眼鏡瞪視沖田。
「我可沒打算隱瞞。那片海灣跟攻略遊戲無關。你別把責任推到我身上。若要問誰最該負責,那應該是齊藤吧?」
沖田公開海灣區的情報,在眾人面前拿出作為道具的橡皮艇。
「所以我不想再背負任何風險,希望能以破解遊戲為第一優先。」
「我打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只是我挨了電擊,差點被關入牢中就是了。那手法真的很漂亮呢。漂亮到讓我不禁懷疑是不是有人帶頭策劃一切。對吧,齊藤?」
「你在懷疑我嗎?我從頭到尾都顧慮著大家的安全。」
「那你告訴我,旅館的慘狀是怎麼回事?齊藤你容許那種狀況發生,自己跑哪兒去了?」
「我在照顧沖田班上的班長。」
笑聲讓沖田轉向監獄,須藤笑到雙肩顫動。
「有什麼好笑的?我們的夥伴可能死掉了啊!」
齊藤不服氣地瞪視須藤。
「嗯,很好笑啊。你們無法停手,不管發生什麼事,你們都只能繼續前進。」
「你少插嘴,須藤。你早就輸了。」
被沖田這麼一指,須藤將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般大。他在牢裡瘦了一大圈。
「就算有人喪命也要戰鬥。你知道社會為什麼能容許黑道存在嗎?答案是他們不斷拚上性命戰鬥的緣故。縱使他們淨是些社會中的敗類或是惡人,但那賭命戰鬥的身影在民眾眼中依然是種浪漫……所以你們就賭命戰鬥吧。」
「現在的黑道做的都是些詐欺之類的事吧?」
「所以才會被淘汰啊。這是因為他們做事老愛耍小聰明,不再賭命的緣故。」
「你可以閉嘴了。你從牢裡插嘴的模樣很可笑喔。」
沖田才說完,立刻有人附和他的意見。
「囉唆,給我安靜坐好!」
朝牢裡怒吼的人是杉浦。廣場中除了沖田跟齊藤之外,也能看到輕音社男生們的身影。他們聚集於另外一間監獄前。另外一間監獄指的是女生用的監獄,監獄裡面有一位女學生。進到監獄裡面的是志田的女友風子。
女神像的機能停擺之後,大廳中的音樂跟燈光似乎也跟著停止。製冰機還有微波爐也變得無法使用,一切回復原狀。
根據齊藤的說法,似乎是混在食物裡面的藥物跟單調的音樂、光線讓學生們陷入催眠狀態,使處於那空間中的人容易順從欲望行動。可是當空間回復原狀,所有學生都清醒過來。據說精神受到打擊的女學生們當場離開大廳。
男生們似乎還精神恍惚地留在大廳中。他們無法接受現實,整個人傻在那兒。此外,也有像杉浦等無法拋下欲望的男生。成為他們性慾發洩工具的風子逃到廣場──選擇踏進牢中。
現在她正抱著膝蓋坐在監獄中。跟須藤的監獄不同,這裡面有特殊的機器,可以使用那機器卸下電擊棒的拘束器具。她在牢中重獲自由。這下玩家只剩下九十七人。
「你們還是算了吧。無論如何,牢門是打不開的,另外男生也進不去。」
沖田出言制止用腳踹風子監獄的那些人。
「住口,沖田你自己還不是占過她的便宜。」
杉浦講得口沫橫飛。他們的神情詭異。異常的大廳讓他們的情緒跟不在大廳內的沖田還有齊藤大相逕庭。
「進入牢裡的女生已經跟遊戲無關了。你們住手吧。」
須藤的聲音讓杉浦幾個人僵直了片刻,但他們立刻高聲怒吼。
「喪家之犬給我閉嘴。」
至今他們都不敢反抗須藤,可是現在他們已經不在乎了。除了亢奮的情緒之外,進入牢中的須藤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安分也是原因之一。又或許是他們看到沖田以玩家身分跟須藤說話時的語氣非常強勢的緣故。總之,遊戲促使學生們之間的關係大幅改變。
「喂,你們可別想隱瞞我們。都是你們失敗,才害我們沒有冷飲可以喝!」
由於打不開牢門,他們只好將怒氣的矛頭指向沖田跟齊藤。
「你們只是被神樂坂利用而已。須藤那次的事件也是,我一直很在意情報莫名走漏的原因。洩漏情報的是神樂坂吧?她是那種隨時都會做好對策,未雨綢繆的類型。話說回來,你們剛剛說冷飲嗎?這欲望的層次也太低了吧?」
「囉唆!」
正當杉浦抓住沖田衣襟時,制止的聲音從露兜樹叢中傳出:
「住手。」
身穿囚衣的梨央惡狠狠地瞪視他們。那表情連沖田看到都不禁寒毛直豎。梨央在大廳中不停遭受虐待,表情更添幾分魄力。
「……妳嚇不倒我的,我會在被電擊槍擊中前撂倒妳。」
「要試試看嗎?」
梨央將腳穿過原本被銬在身後的雙手,讓手回到身體前方。雖然行動依然受限,但囚衣本身的評價極高。
「別這樣,杉浦。田中同學也是。在這裡起衝突也毫無益處啊。」
齊藤插話制止,杉浦幾個人嘖了一聲後轉身離去。他們踹了風子進入的監獄一腳,自廣場中消失。沉默了半晌之後,啜泣的聲音自牢中傳出:
「……對不起。」是風子的聲音。「我竟然聽從篠田同學的話做出那種事……」
「啊,妳說陷害我的那件事嗎?唉,我真是敗給妳們了。」
「我會落魄到這種地步,算是自作自受。」
沖田從齊藤手中接過藥,走向監獄。
「沒錯,自作自受。還有我不會同情妳。妳用骯髒的手段陷我於不義,這件事並不會因為妳成為那些傢伙的玩具就一筆勾銷。女生目光短淺,喜歡擅自對事情加加減減,自以為互不相欠,但這件事在我腦中尚未了結。因為這根本是兩回事。」
「所以我才說對不起。」
「妳沒有反省。妳只是想扮演『進入牢中的可憐的我』這個角色而已。別把我當成滿足妳欲望的工具。」
「沖田,別再責備她了。這根本沒意義。」
齊藤替風子說話。
「說得也是。那麼,妳不用再跟我道歉了。可能的話,就連平時都別跟我說話。」
沖田講完之後,將藥丟進牢中。
「那是事後丸,我勸妳還是吞了它吧。」
雖然語氣嚴苛,但沖田其實並不在意。那完全是沖田自己的疏失。再者,應該大多數的學生都不認為沖田真的跟風子發生過關係吧。但既然已經傳出類似的謠言,沖田也想盡量避開她。推薦她入獄的也是沖田。他在廣場中看到杉浦他們強迫風子進行性行為,所以才乘隙這麼建議風子。
「其他女生還好嗎?」
沖田詢問齊藤。為了給風子建議,逃離失敗後沖田還沒探查過旅館。他只從梨央口中聽過些情報而已。
「我還沒去看過。應該受到打擊了吧。」
鈴木喪失遊戲資格後,幾乎所有女生都失去搭檔,回復自由狀態。她們的動向令人在意。鈴木的事打擊了她們,但沖田認為這可能會帶來反效果。她們對遊戲的態度不一定會更加消極,恐懼可能會加速她們的行動。女生獨有的激烈情感也許會引發負面作用。
「總之,我們只能逃離,找出逃離的最後鑰匙。若沖田找出鑰匙,我一定把紅色樹果交給你。」
三顆樹果有兩顆分給沖田,一顆交到齊藤手中。兩顆樹果原本就是沖田的東西。
「喲,須藤。你有注意到什麼嗎?」
沖田很在意靜坐在旁邊的須藤臉上的表情。他的視線帶著某種自上往下俯視的感覺。
「……我是局外人,不打算插嘴。我會遵守遊戲規則。」
須藤講完之後,像是要冥想般閉上雙眼。
「逃離時間拖延得愈久,事情就愈危險。讓我們合力尋找解答吧。不然的話……」
齊藤心中不好的預感似乎不斷膨脹。沖田點點頭,背向齊藤離去。當他要踏出廣場時,從背後傳來的聲音傳入耳際。
「……戰鬥吧,你們只能戰鬥了。賭命戰鬥吧。」
「不知不覺間,好像有很多事都變了呢。」
走在沖田身旁的花穗說道。他們三人正一起前往旅館。因為他們想知道混亂的旅館現在到底處於什麼樣的情況。
「沖田同學,你這陣子都在幹嘛?」
被沖田背在背上的梨央詢問沖田。
「我一直在看海,看海的時間久到連梨央都會嚇一跳。我不斷數著波浪,不斷數啊數的,然後盯著夕陽看。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被轉變的世界給拋下。」
「海好看嗎?有海豚嗎?」
「一直下雨,雨水讓大海狂暴。」
沖田在旅館前將梨央自肩上放下。沖田不知道旅館中的學生們會怎麼對付他。果然還是需要武力才能讓雙方對話。
「之前裡面的情況如何?梨央只要告訴我粗略的印象就可以了。」
「很狂暴喔。」
梨央嫣然一笑。
「進去吧。總之還是要保持戒心。花穗妳也是。」
裡面很可能因為鈴木的失敗陷入恐慌。雖無法判斷能不能順利地與他們對話,但也不能就此不進去探查狀況。
他們感覺到一股陰涼的空氣夾雜著惡臭。沖田穿過迴旋門進到大廳,啞然失聲。眼前慘況令人錯愕。
「……真是悽慘。」
花穗視線掃過大廳一圈,陳述她單純的感想。大廳中的垃圾滿坑滿谷,男生們神情恍惚地坐在裡面。眼神空洞的男學生們仰望頭上的空間。
女神像樹立於前,她手中拿著三種道具,展現完整的姿態。他試著調查,發現道具的電力已經徹底用盡。幸運的是看來散布災厄的道具無法再使用了。曾對沖田跟梨央使用過的劍型電擊棒也無法使用。
『惡魔似乎在達成目的後就銷聲匿跡了。』
耳畔傳來妖精的聲音。
「達成目的嗎?」
惡魔的目的是為島上帶來災厄。不知道惡魔是對成果感到滿意而消失,還是有更多的災厄等在眼前……梨央舉著電擊棒站在調查女神像的沖田身旁戒備,花穗呆若木雞地盯著大廳的慘狀,動也不動。
「這裡有個洞。球就是從這裡出來的。」
四方形臺座的每一側都有一個圓形的洞。
「紅球就是從那邊出來的。」
梨央指著正面的洞。沖田更加詳細地調查過女神像,但沒有新的發現。沖田想儘早離開此處。大廳臭到令人窒息,垃圾與汗水的味道混在一起,使氣味相當怪異。這些一直待在這個大廳中的人難道都沒發現異狀?
「花穗,妳還是別多管閒事比較好。不要驚動他們。」
沖田制止試圖收拾垃圾的花穗,穿越大廳。他先往右側空間靠近。由於學生們將兩側空間當成睡覺的地方,因此這裡光線昏暗,看不清楚四周。
沖田感覺暗處有人動了一下。那些人像是躲在房間角落般依偎在一起。她們察覺沖田靠近,擺出防衛的姿勢。沖田也將梨央拉到身旁。
「……未來?」
沖田皺起眉頭。
「沖田?是沖田嗎?」
角落中的人果然是未來。
「太好了,沖田……」
未來步履蹣跚地撲進沖田懷中。她絲毫不遮掩全身只剩下內衣褲的半裸身體。除了未來之外,還有兩個女生在此。沖田認識她們,她們是擔任運動性社團的女隊長,跟未來感情要好的女生。
「怎麼了,到底發生什麼事?」
沖田無法理解眼前狀況。
「別擔心,沒人對我做奇怪的事。因為我們一直拒絕。」
未來淚水奪眶而出,不停搖頭。
「冷靜點,首先將狀況……」
「呀啊。」
沖田話說到一半停下。他回過頭,發現探查另外一側的花穗露出驚訝的模樣。
「怎麼了,花穗?」
「不,那個……」
花穗一邊別過頭,一邊指向昏暗的空間。沖田往內窺視,張口結舌。裡面坐著幾個只穿著內褲的男生,有人失神呆愣愣地坐著,也有人放聲大哭。他們疑似精神錯亂,整個景象十分詭異。
「那個,發生什麼事了嗎?」
花穗走近哭泣的男生們。花穗一走近,看到她的男生們便像求救般擒抱她的腳。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他的動作就像按下了什麼開關似的,周圍男生們跟著群聚到花穗身邊。
「呀啊!」
花穗一個踉蹌,高聲尖叫。她整個人坐倒在地上,毫無防備地露出了內褲。看到她這副模樣,周遭男生們的眼神明顯地產生了變化。
「喂、喂!」
沖田抓住花穗的手拉著她。她的裙子被人掀起,白皙的雙腿與內褲暴露在外。別的男生伸手摸向她的內褲,試圖脫下。花穗目眶噙淚,死命緊抓著沖田。
這時候啪地一聲,迸出藍白色火花。
「花穗同學,快點。」
手持電擊棒的未來向花穗大喊。抓住花穗的無數隻手因電擊縮回。只有內衣的話評價不高,電擊的威力幾近於零。但藍色火花似乎還是有嚇阻效果,沖田趁隙猛拉了花穗一把。
「啊啊……哇……」
過度的恐懼使花穗渾身僵硬。她看向沖田,臉上神情似乎正訴說著什麼,但沖田視若無睹,強行拉她起身。
「內褲……」
花穗表情生硬地按住裙子。
「拜、拜託,請、請還我。沒那個的話我會很困擾。」
花穗腦袋錯亂,向抓著她內褲的男生伸出顫抖的手。
「笨蛋,這不可能啦!」
沖田拉著花穗的手回大廳。
「沖田,快走吧。」
未來跟另外兩位女孩一起穿上掉在大廳地上的連身裙。不知道是不是花穗的悲鳴引來他們的反應,癱坐在大廳中的男生們紛紛起身。
「那種事之後再說。我會買更好的給妳!」
花穗自散亂的衣服中尋找內褲。耳邊再度傳來悶響,大廳中的男生倒地呻吟。襲擊梨央的男生被她揮舞的鎖鏈猛力擊中臉部。
「總之,我們先離開大廳。」
沖田推著花穗的背,肩上扛著梨央往出口跑。換上連身裙的三個人也跟在他身後。沖田讓未來她們先離開,跟花穗一起像是要撞破迴旋門般衝入門中。
「門轉不動!」
推著迴旋門的沖田表情扭曲。
「不要!」
花穗連身裙的裙襬被男生抓住。她的裙襬被掀開,大腿整個外露。此時火花四散,沖田將頭別了開來。他背上的梨央使用了電擊。抓住裙子的手就此失去力量,迴旋門隨之轉動。
踏出旅館的沖田就這樣抓著花穗的手,頭也不回地狂奔,連自己是怎麼逃跑的都不記得。沖田一心一意地奔跑,活像要整個人栽進露兜樹的樹蔭當中一般,將抱在身上的梨央放下。
沖田他們六人就這麼癱倒在地。花穗茫然若失地按著裙子,未來她們專心調整呼吸。由於光著腳丫奔跑的緣故,她們的腳底都滲出了血。
……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陷入缺氧狀態的沖田思考著。他們的狀況明顯異常。在沖田盯著海看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看,很狂暴對吧?」
梨央神色自若地笑著。
「我睡得像死了一樣,不知道大家過得好不好。」
香緒里在床上坐了起身,害羞地笑了。她的表情實在天真純潔,就跟平時一樣。
「放心吧,沒有任何問題。我們很快就能逃離了。」
齊藤點了點頭。為了她好,還是別讓她知道任何事會比較妥當。
「過勞使妳發燒,妳還是再多睡一點比較好。若病情惡化的話會很危險,所以絕對別勉強自己。我把藥放在這兒。」
當齊藤把退燒藥以及寶特瓶放在小桌子上,轉身就要離去時,香緒里不好意思地開口問:
「沖田同學正努力著……嗎?」
香緒里連沖田被放逐的事都不知道。
「……嗯,那傢伙熱衷於遊戲之中,我會要他找時間過來一趟的。」
齊藤話才說完,香緒里就羞紅著臉搖搖頭。
「不用了,努力破解遊戲才像沖田同學的作風。沖田同學很容易沉迷於活動之中對吧。該怎麼說,他熱衷的點跟別人不大一樣呢。」
「嗯,沖田的確給人那種感覺。」
「跟鄰近小學生的交流活動時也是,沖田同學設計出使用時興的卡片遊戲進行的活動,他對小學生連戰連勝,搶走了他們的卡片,所以後來招致不少抱怨。但沖田同學宣稱這是勝利者的權利,毫不妥協呢。」
「啊,是讓小學生嚎啕大哭的那起討厭的事件對吧。」
「大家都說沖田任性又幼稚,或是自我中心、只照自己步調走,還是缺乏協調性之類的,不過事實上的確如此啦。可是,沖田同學一定只是過於純真。雖然他偶爾會被大家誤解,但我希望能盡量幫他。」
「……妳發燒了。還是快點睡比較好。」
齊藤面帶苦笑,離開香緒里休息的小木屋。他關上門嘆了口氣,自出入口走下樓梯之後,幾個人影像是要包圍住齊藤般現身。
「香緒里同學的症狀如何?」
「只要能好好休息,應該沒什麼大礙才是。不過她沒辦法參加遊戲。還是讓她脫離玩家身分會比較好。」
齊藤回答了篠田明的問題。篠田身旁有十幾個女學生,乍看之下,應該是靜態社團的女生居多。
「我們會替她準備藥物跟水。相對地,希望齊藤同學能協助我們。」
逃離失敗之後,篠田她們夥同同伴來到小木屋區。齊藤坐在另外一棟小木屋的台階上。
「我知道各位需要搭檔。不過,除了我之外還有很多男生吧?」
「不,我們要的是齊藤同學。齊藤同學既冷靜又理性。再說,其他男生根本派不上用場。」
篠田她們的神情銳利,渾身散發出令人緊張的氣息。
「他們淨是些只懂得順從欲望行動的人渣。我們無法讓那種無能的人成為同伴。」
「我不優秀啊。」
「不,我相信齊藤同學。你別背叛我的期待喔。」
篠田說話的語氣並沒有給齊藤選擇的餘地。
「逃走的梨央同學很可能跟沖田同學會合了。我們也必須制定對策才行。」
「不用擔心,我跟沖田談過了。我們會共享情報,一起以逃離為目標邁進。」
「我不相信他。我已經對成為男生的道具感到厭倦了。在旅館時也是如此。男生們將電擊歸零的女生們視為發洩欲望的工具,簡直慘不忍睹。所以我認為這座島上能相信的東西就只有這個而已。」
篠田握住電擊棒。看來她的情感已經淹沒了理性。或許這真的是女神像造成影響也不一定。女神像利用音樂、燈光和藥物讓學生進入洗腦狀態,使大廳中人們控制感情的機能失效。縱然女神的機能已然停止,但學生們的精神狀況依舊十分緊迫。
「總之,重要的是逃離的最後一把鑰匙。只有三個紅色樹果不夠。我們必須找出些什麼。」
「嗯,我知道。所以我很期待齊藤同學。我們也會幫忙的。除了守護齊藤同學之外,等找到最後鑰匙,我們也會幫你從沖田同學手中將紅色樹果搶過來。」
齊藤嘆了一口氣。看來是對牛彈琴。事已至此,只好儘早找出最後鑰匙。現在的沖田對這個狀況感受到危機意識,應該願意互助合作才是。
可是,作為關鍵的最後一把鑰匙尚未明朗。謎題應該沒有設定得這麼複雜,只要靜下心思考,就能察覺才對。是沖田還隱瞞著什麼嗎?若是如此,必須想辦法探出那些情報才行。沖田已經犯過慘遭放逐的錯誤,此外提到遊戲,齊藤也有自己在沖田之上的自負。
──箭在弦上是嗎?
齊藤望向包圍自己的女孩們。篠田明的集團有……十四人。齊藤什麼都沒有做,就得到了十四個搭檔。
「其他女孩在做什麼?神樂她們呢?」
他很在意神樂坂的動向。齊藤原以為像這種時候,神樂坂會倚靠自己。
「她們已經找好搭檔了。我們就是覺得危險,才會如此行動。」
「跟哪個男生搭檔?大廳中的男生全都變得很奇怪不是嗎?」
神樂坂有些潔癖,大廳中那些對女學生們胡作非為的男生應該讓她感到幻滅了才是。這齊藤預想得到。
「所以她們搶下了不在大廳中的男生。」
齊藤聽完之後立即起身。不在大廳中的男生是……
「喂,志田!」
齊藤衝上志田起居的小木屋的樓梯打開門。但理所當然的,小木屋中空無一人。
「……神樂,妳到底想做什麼?」
總之,他知道了一件事。除了處於自由狀態的女孩們之外,島上又分割為三個集團。齊藤、沖田、志田的集團。
齊藤發現這才是最自然的情況。沒錯,男性在這座島上極不重要。只要有最低限度的人數即可。不,反過來說,過多的男生只會礙事。在島上生活的男生們沒有察覺此事……
「這下糟了。」
一滴水珠滴落於齊藤腳邊,那是從他臉頰滑落的冷汗。
「風子,喂,怎麼了?」
志田自鐵籠外向她搭話。可是風子像要躲避他般抱著膝蓋坐在昏暗的監獄深處。
「為什麼會跑進牢裡……」
志田目瞪口呆,神樂坂手輕輕搭住志田的肩膀。
「因為男孩們在旅館中對她做了很多過分的事。」
「過分的事?」
「我覺得島上的男生們變得很奇怪,所以我們必須想辦法保護自己。為此,希望你能把力量借給我們。」
神樂坂親眼目睹大廳中男生們的行動,對他們感到幻滅。雖然因光線跟音樂而滿足地陷入興奮狀態時沒有察覺,但等到那些東西消失之後,留下的就只有空虛感。骯髒的空間中飄盪著惡臭,女生們雖然打扮得光鮮亮麗,卻全身散發汗臭,還有毫無理性的男生們……女孩們回過神來之後就逃出了旅館。這時候,篠田她們早已不見蹤跡。她利用完處於弱勢的女孩們,棄之而去。
神樂坂照顧這些被利用的女生。她想要設法守護這些軟弱無力、以淚洗面的女生們的心。而使她們變成這樣的原因果然還是男生。
女生跟男生不同的地方,應該在於適應力吧。她曾聽過男女處理情報的方法有異。女生大多是覆蓋。例如換了一個情人之後,就將新情人的情報覆蓋於舊情人之上。舊情人將就此消失。
相對地,男生會以並列的方式保存情報,嚴謹地準備好一個舊情人的資料夾,將所有資料妥善保存。也就是說,男生採取的是無法消除過去美麗回憶的系統。因此,他們也無法刪除興奮跟狂熱時的記憶。
即便如此,遊戲的局面的確是以那件事為契機產生了變化。在那次的興奮狀態中,她覺得自己好像跨越了某條界線。然後她將那轉換為憤怒以及失望。必須讓視女孩們為玩物的男生們遭受天罰才行。
為此,她需要搭檔。想在島上行動,就必須要有男生。可是,她壓根不想與大廳中的男生一起行動。但齊藤大概會否定這種行動,另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神樂坂不想讓齊藤看到她採取強硬的行動。而拜託曾被她放逐的沖田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如此,剩下的人只有一個。一直留在小木屋中度日的志田。神樂坂給予志田高度評價的理由,就是因為他什麼都沒有做。僅此而已。
「我們能做的只有從這座島上逃離。等遊戲結束,也能將她從監獄中救出來。雖然你無法防止她踏進監獄,卻能夠將她從牢中救出喔。」
神樂坂如此告訴緊抓著鐵柵欄的志田。
「…………」
神樂坂發現志田的眼中充滿怒氣。
「這團隊中有許多在男孩子們的玩弄之下受到傷害的女生。所以我希望你能幫助我們。不然女孩就只能任人宰割而已。」
神樂坂看向周遭的女孩。她將被迫與男生們發生性關係的女生也帶出來了。她們深受傷害,流出的淚水至今尚未乾過。
想要療傷,光靠哭泣是不行的。眼淚雖能抒發壓力,但卻無法癒合傷口。能治療傷口的就只有攻擊而已。要讓感情委身於足以蒸發眼淚的灼熱情感……
「我知道了。我會幫忙。」
志田轉身背對監獄,下定決心。
「謝謝,志田同學。我們這裡的二十個人全都會成為你的搭檔。」
神樂坂握住志田的手,手上發出嗶嗶的認證聲。
「那麼,在逃離前,先來一次大掃除吧。」
「二十×3,算一算應該共有六十次。不過可能的話,希望大家能一人留下一次,不然很危險。也就是說,能用的次數有四十次。」
神樂坂告訴女孩們。她們現在來到旅館前。剛才她們先前往風車區充飽電擊次數。
有許多女孩直到現在依然被心中的傷痛所束縛。為此,她們只能採取行動。要以機械式的行動避免她們思考多餘的事。另外若要採取行動,那最好還是趁傷口還血淋淋地流著血的時候。
「我們走得很急,說不定還有其他女孩留在旅館裡面。若是如此,我們絕對得救她們出來。」
女孩們對神樂坂的話點了點頭。沒人提出反對意見。由此可知旅館內的那幾天是場多麼駭人的惡夢,是令人想要刪除的記憶。
「杉浦同學他們幾個輕音社的人似乎離開了旅館,我猜裡面差不多有四十個人左右。這樣應該綽綽有餘才對,希望各位冷靜行動。再說,我們穿得這麼漂亮,沒問題的。」
「喂,妳們要做什麼?」
看來志田尚未把握住狀況。
「志田同學只要走進大廳,對旅館進行認證即可。只要這樣,我們就能進入所有的空間。」
「說得也是。只要認證,妳們就能使用旅館了。」
「沒錯,這樣我們就能使用所有旅館的空間了。」
神樂坂笑著撥開垂在肩膀上的麻花辮。服裝上也沒有問題。為搭配深紅色的連身裙,她選了同色系的跟鞋、項鍊以及緞帶。衣服的評價高到足以讓她下達天罰。
「大家走吧。」
神樂坂走向迴旋門。二十個人跟在她後面。穿過迴旋門之後,撲鼻的惡臭讓神樂坂秀眉緊蹙。自逃離失敗後又過了一段時間,大廳的狀況幾乎是一成不變,凌亂的垃圾四散,男孩們神情恍惚癱坐在地上。
「……神樂坂,同學?」
幾個男生走向她。他們臉上一副大夢未醒的表情。
「首先,將垃圾集中。因為裝了東西的罐子很危險。」
神樂坂飛快地向女生發號施令。需要迅速的行動。男生們已經察覺有女生進入大廳。
「志田同學,麻煩你認證。」
志田目瞪大眼睛看著大廳的慘狀,走向女神像。
「……喂,還沒修好嗎?」
坐在旁側的男生以命令的口吻質詢。他們一直對女生們頤指氣使。
「再稍微等等,很快就會結束了。」
為避免刺激到他們,神樂坂小心答話,同時確認大廳狀況。有的男生坐在牆邊。進行醜惡行為的左邊空間現在到底變成了怎麼樣的狀態?有些男生看到女孩們撿拾空罐,也一起幫忙收拾。神樂坂向那些男生們說:
「你們過來這裡。」
這些男生在之前那段時間就只有吃吃喝喝,坐著發呆而已,並沒有騷擾女生。她看女生們沒反應,感覺應該沒人被這些男生性騷擾過才對。
「不好意思,能麻煩你們離開旅館嗎?」
「為什麼?」
「我想就算無視你們也不打緊才是。可是你們在那個狀況下沒有幫助女孩,這不止令人幻滅,也無法原諒。若你們現在立刻離開,我還可以放你們一馬。不過之後就算在這座島上碰頭,也請你們別向我們搭話。」
神樂坂語氣堅定地發出宣言。
「什、什麼意思?」
「快下決定。沒時間了。」
大廳中已有幾個男生引發衝突。他們咆嘯、觸摸女生身體,都是些不知悔改的傢伙。一些男生看到神樂坂冷若冰霜的表情後恢復理性,察覺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自迴旋門離開大廳。神樂坂想盡量減少人數,所以這樣正好。
「將那些人當作空氣吧。雖然不是敵人,但也不會是朋友。」
神樂坂向女孩們宣告。
「神樂,幾乎都集中到這裡囉。」
女生們將罐子等擁有重量的東西集中到大廳角落。準備動作就此大功告成。
「擋住迴旋門。你們已經是敵人了。」
神樂坂向女生們下達指示,向眼前的男生高聲宣告。他們雖是一些放過也無傷大雅的男生,但時限已到。
「大家絕對別落單,要團體行動。首先到目標的男生旁邊伺機而動,將那東西預備好。」
神樂坂一聲令下,所有女生拔出電擊棒。
「開始!」
神樂坂將電擊棒抵在眼前的男學生身上。慘叫聲幾乎是同時自大廳中傳出。藍白色火花四散,男生們在地上打滾。承受電擊的男生們躺在地上抽搐,挨了神樂坂電擊的男學生身體呈L字型倒地。
「往左邊區域移動。」
神樂坂召集十幾個女生橫越大廳。
「那、那個,到底發生什麼……」
女神像前的志田呆若木雞,身體僵硬。
「我們只是在打掃。志田你留在這邊,沒問題的。」
神樂坂朝志田漾開微笑,走進左邊區域。裡面是只穿著內褲的男生們。他們茫然若失地呆坐在地上動也不動,但女生們一看到他們,醜惡的記憶便再次浮現腦海。
──只能消除了。
神樂坂腦中是這麼想的。要用神聖的電光淨化。
神樂坂她們一踏入昏暗的空間,便對只穿著內褲的男學生們施放電擊。裡面沒有女生,不需要手下留情。
藍白色的光芒閃爍於晦暗的空間。這幅景象讓神樂坂暢快無比。好舒服。有種解放一切的感覺。每一道光線都讓她的身體陣陣發麻。那跟在大廳天花板上移動的光線很相似。說不定藍色光線已經烙印在她的潛意識中,使她不再抗拒使用電擊……
承受高電壓的男生失禁,好不容易才理解狀況的男生們聲淚俱下,但他們還是遭到電擊,像是要跟其他男生層層交疊般倒在地上。周遭的女生目露兇光,臉上表情混合著憎惡、興奮跟快感。
回到大廳,幾個男生伏跪在女生面前。腦中還留有正常思考能力的男生們正拚命道歉。
「該怎麼辦?」
女孩們拿電擊棒指著他們,看向神樂坂。
「我問你們,你們真的有反省嗎?」
神樂坂走近這些人,開口詢問。
「有,我們有反省……」
他們額頭貼地,淚流滿面。
「我知道了。不過,我希望你們全都挨一次痛。反正痛過之後還是能反省。」
女孩們走向前,拿電擊棒抵住男生的背。慘叫響徹大廳,他們像被輾斃的青蛙般俯臥在地上。
她環顧四周,一切都結束了。沒有漏網之魚的男生。所有男生至少都挨上一發電擊,動彈不得。
大掃除結束,男生們受到制裁。
「不過,真正的男女關係現在才要開始呢。」
神樂坂笑逐顏開。
「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怒吼聲響徹夕陽下的廣場。
「……原來如此。所以她們才會跑到風車那邊。」
沖田雙手交抱,腦中沉思。輕音社的四個人正站在他眼前。看來旅館受到女孩們的襲擊。不過他們似乎剛好離開旅館,所以逃過一劫。
「那些傢伙竟然給我襲擊旅館,肆無忌憚地使用電擊棒!」
杉浦手上拿著襪子,襪子裡面裝有砂礫。他們做出了人稱「黑傑克」的簡易武器。
「是神樂坂她們吧。因為她們在風車充飽電擊的電,然後走向旅館。」
「無關緊要。她們已經跨越正常的界線了吧!」
雖然四人暴跳如雷,但還是能清楚感覺得到他們的恐懼。
「……她們還沒超越底線吧。這般行動符合遊戲規則。」
須藤的聲音自監獄中傳出。
「你給我乖乖閉上嘴巴滾到旁邊打坐!」
杉浦怒罵坐在牢中的須藤。
「我看你們氣燄還很盛嘛。」
須藤就這麼閉著眼睛,莞爾一笑。
「這樣下去我們可能也會成為她們的目標。沖田,你也一樣。」
「這跟沖田沒關係。他跟你們不同。」
站在沖田身旁的未來瞪視他們。未來的兩個同伴也附和未來,以混雜厭惡感的視線瞪視他們。
「喂,跟我們合夥吧。這樣就能對抗她們。」
「不要。我們不是為了戰鬥而來。」
花穗明確地拒絕了他們。杉浦他們與沖田這邊的人保持一定距離,恐怕是為了防範電擊吧。沖田背後的梨央早已拔出電擊棒。
「讓人受傷就不好了。電擊不過是護身用具,就算電壓再怎麼高,電流還是幾近於零,不會傷害身體,是和平的武器。所以你們還是別拿那種武器比較好。」
沖田指向杉浦他們手上的手製武器。
「現在只剩收集武器跟人手與她們戰鬥這條路囉。除了聯手之外,我們沒有其他選擇!」
杉浦將黑傑克揮舞得呼呼作響。
「我拒絕。電擊就算了,我不用遊戲之外的武器。再說,你們也想得太美了吧。之前你們還暗算我,想關我進監獄不是嗎?若想要同伴,就去找別人吧。我不相信你們,而跟我搭檔的女孩似乎也一樣。所以我拒絕。」
「那個,若是需要食物跟飲料,我們會提供的。不過,我們不會對其他女孩使用電擊。」
「沒人問妳的意見!老是髒兮兮的。妳先將妳那骯髒的內褲換過之後再來出意見。」
「她根本沒穿,又哪來髒不髒的問題?」
「沖、沖田同學。」
沖田本想替花穗辯護,但花穗卻滿臉通紅地握拳搥打沖田的背。
「我覺得花穗的打扮很漂亮呢。雖然我無法完全認同花穗那和平的思考模式,但即使如此,她身上的白色連身裙正反應出她美麗的內心。我是這樣想的。」
「……沖田同學。」
花穗詫異地望向沖田。
「想不到沖田同學會講這種話。」
這個聲音讓輕音社的四個人臉色蒼白。身著鮮紅服裝的女性自廣場彼端現身,是神樂坂。
「不過,花穗同學。妳身上的服裝終究無法保護自己。畢竟女生實在是太柔弱了。」
神樂坂面帶微笑。沖田不知道她的表情怎麼能這麼自然。實施肅清的執行者能笑得這麼美麗嗎?大量女孩站在她後方,她們是以「守護孱弱女子」為標語聚集而成的集團。
「別靠近!小心我宰了妳們!」
四人站在廣場的臺座上,高舉手製武器。
「那東西違反規則。快捨棄武器。」
志田怒目瞪視四人。恐怕是有人讓他知道他戀人的事情了吧。
「囉唆,妳們還不是拿著武器。」
「女孩手上的電擊不是武器,只不過是遊戲中的一張卡片罷了。」
聲音讓四人更加錯愕。另外一個集團踏入廣場,是篠田她們。
「我就知道會演變成這種狀況。」
篠田用冰冷的視線盯著他們。
「喂,放下武器吧。我們是來談話的,攻擊並非我們的目的。」
齊藤的身影混在十幾位女生裡面。篠田她們似乎選擇了齊藤作為搭檔。
女生們以三個男生為中心分成三個集團。沖田想到,男生們誤會了一件事。若要以社會的情況來譬喻,情況好比後宮一樣。男性的重婚受到認可,可以跟複數女性結婚。乍看之下,規則對男性似乎較為有利。
但現實並非如此。這其實代表幾乎所有的男生都不被需要。在這樣的冷酷現實之中,會有大量男生多出來,不被女生需要。該現象在這座島上一覽無遺。
女人是殘酷的。無論何時,她們都會用嚴苛的視線觀察男人,然後毫不眷戀地割捨他們。在這場遊戲中做出危險舉動的男生、什麼都沒有做的男生已被捨棄,悽慘地被拋下。
「梨央,先鞏固出一條逃跑的路線。」
沖田向梨央咬耳朵。若是被這麼多人襲擊,根本毫無抵抗之力。
「別動,別靠近。一過來我們就使用電擊。」
沖田同時向杉浦他們四人高聲宣告。若他們逃向這裡,可能會點燃火花,連累沖田他們一起遭受襲擊。
「丟掉武器吧。只要你們答應,我會盡量說服大家。」
齊藤向四人喊話。聯結中央區域與外側的道路全被堵死,四人已是插翅難飛。
「你是來談話的吧?」
沖田詢問齊藤。因為輕音社的四人站在正中間,恰好隔開各個集團。談話的機會可能只有這一下。
「沒錯。沖田跟志田,還有神樂也是,讓我們先談談吧。」
齊藤跟篠田各踏出一步。
「我有談話的意願喔。」神樂坂頷首答覆。
「除了代表者以外全都別動。若是和平的對談,我就願意參加。」
沖田也向前一步。
「首先,我想知道事情怎麼會演變這樣。我跟沖田還有志田都一頭霧水。在非我們的意願之下,發生了某些事情。」
齊藤向眾人強調他的疑問。臺座上的四個人只能直立不動。
「這該由男生來負責。他們委身於欲望,對女孩做出過分的事。」
神樂坂悲傷地搖搖頭。她穿了一件裸露大片背脊,裙襬極短的深紅色連身裙。既然暴露度高,評價應該也不低才對。
「所以妳才使用電擊制裁她們?」篠田回問。
「嗯,沒錯。我們總不能躲在被窩裡哭吧。」
「妳是不是想以此為藉口支配這座島呢?事實上,現在勢力最龐大的就是妳的團隊。」
「篠田同學,引發這起混亂的人是妳。妳為了守護好友,將其他女生作為道具,讓男生們的欲望集中於特定的女孩們身上。」
神樂坂跟篠田的辯論持續了好一陣子。由此可看出兩人之間有著巨大的鴻溝。篠田害怕主導權被他人奪走,神樂坂則是為守護女孩行動。雖然兩人在放逐沖田時曾一度聯手,但現在是敵對關係。
插圖010
「我說啊,妳們兩個。最重要的問題是逃離沒錯吧。讓我們合力逃離吧。」
齊藤可能是藉由兩人的對話把握了某種程度的狀況,他插嘴提出意見。
「……有關逃離,你們真的還不知道方法嗎?」
神樂坂交互望向沖田跟齊藤。
「現在知道的是要使用三顆紅球。另外還需要一個道具。我們必須想辦法將它找出來。一個弄不好,就會像鈴木那樣……」
齊藤的話讓廣場鴉雀無聲。鈴木至今生死未卜,將學生們逼入絕境的條件與日俱增。
「我對你好失望,沖田同學。你不是逃脫遊戲的天才嗎?若沒有這個優點,那沖田同學不過就只是個幼稚又自我中心的任性傢伙而已啊。」
神樂坂用手指著沖田。
「要不是有無聊的妨礙,我們現在早就在迎接我們的船上了。要不是妳偷藏道具,三個紅球早已湊齊。」
「那也屬於遊戲的一環不是嗎?你打算否定玩家間的競爭行為?」
「妳那伶牙俐齒實在有夠煩人。妳還是少做多餘的事,張著嘴等待逃離就好。」
「早知道會這樣,我就把那個人帶來了。如果是在極限遊戲中成績排名第一的那個人,除了能牽制沖田同學之外,應該也早就帶我們逃離了。」
「跟、跟那傢伙沒關係吧。妳絕對別講出那個人的名字!」
沖田因為神樂坂的話而大為動搖。
「別這樣,你們等一下。那個人沒有參加這次遊戲的資格,再說逃離很明顯地是我們共通的目的,只要能齊心協力,要逃離並不難。」
齊藤從旁插話。
「……真的能逃離嗎?」
齊藤身旁的篠田語氣冰冷。
「什麼真的假的……?」
「逃離會不會只是個幌子?原本就沒有什麼能夠逃離的鑰匙。我們只不過是被虛假的終點給蒙蔽視線而已。」
篠田的意見讓沖田嚥下一口口水。那的確有可能。仔細想想,他太相信這場遊戲了。這很有可能是場根本無法逃離的假遊戲。這句話讓齊藤也沉默不語,廣場靜謐無聲。
「……逃離的鑰匙確實存在。但你們太過熱衷於遊戲,所以才沒看見。」
聲音自監獄中傳出。須藤一直閉著眼睛坐著。
「少說傻話,你不可能知道。」
沖田語氣粗暴。連自己都看不見的東西,須藤更不可能看見。
「須藤,鑰匙是什麼?」
「別問了,須藤根本不可能知道。」
沖田制止齊藤發問。若最後的鑰匙真的存在,他一定要親自找出鑰匙。兩人的對話讓須藤咧嘴而笑。
「放心吧,沖田,我是局外人。你就好好享受遊戲吧。」
沖田緊咬雙唇。須藤確實發現了什麼。他感到雙頰發燙,悔恨跟羞愧使腦袋隱隱作痛。
「我們可以為逃離締結協議,但條件是必須確實公開情報。」
神樂坂往前踏出一步,做出微微側頭思考的動作。總覺得討論的主導權握在神樂坂手上。雖然她手上壓倒性的武力也是理由之一,但清晰的說話聲以及楚楚可憐的表情還是帶來了絕佳的效果。不管沖田口若懸河地講出多少大道理,外觀上還是敵不過對方。
「妳的意思是妳也會公開情報對吧。」
篠田用懷疑的眼光看她。
「這是場遊戲。就算現階段情況混亂,但還是希望能在結束前握手言和不是嗎?既然如此,我想親眼目睹逃離的那一剎那。也因為這樣,如果有人偷跑,我會很困擾的。」
神樂坂朝沖田伸出手。
「好吧。」
沖田理解狀況,從口袋拿出紅球丟給神樂坂。這下每個集團都握有一個紅球,沒人能搶先逃離。
神樂坂原本擺出想要抓住紅球的動作,但她卻做出了連沖田都沒有預料到的舉動。她無視朝自己丟過來的紅球,拔出電擊棒。她的裙子輕飄飄地高高掀起,露出粉紅色的底褲。
「嗚哇。」
一個男生伴隨著悲鳴與藍白色的光線倒地。她攻擊了對談時將自己的存在感隱藏得像空氣般稀薄的輕音社男生。神樂坂一直在尋找攻擊他們的良機。
陷入混亂的男生逃離神樂坂身旁,但在穿過沖田旁邊時又像是一頭栽下去般倒在地上打滾。是梨央毫不遲疑地拔出了電擊棒。仔細一看,又一個人倒在篠田腳邊。她似乎也使用了電擊。
電燈下僅剩杉浦一個人不住顫抖。
「誰先攻過來,誰的頭就會被我打爛。」
杉浦揮舞黑傑克恫嚇周遭的人。
「杉浦同學。若你不遵守規則,那我們也會比照辦理。我們能全體一起對你丟石頭,直到你昏倒為止喔。」
篠田講得輕描淡寫。同時也是利用輕音社的這些人來展示自己的武力。篠田藉由攻擊他們來牽制其他團隊。
持續對峙了一陣子之後,杉浦終於敗給了電擊。
「……我知道了。拜託,請放過我。」
杉浦丟下黑傑克,伏身跪在地上。
「對談結束了。梨央,過來吧。」
梨央墊腳走向沖田,輕巧地跳起來,將身體掛在壓低身子的沖田肩上。沖田就這麼扛著梨央離開了中央區。
花穗臉色慘白,恐怕是電擊在眼前被使用的事打擊了她。但對此沖田也是束手無策。
「花穗。即使如此,這樣做還是比將這些情緒帶回日常生活中好。這是場遊戲。我認為不管發生了什麼過分的事,遊戲結束之後還是能和好如初。我會努力辦到的。」
「……是。」
花穗神情複雜地低聲呢喃。
踏出廣場的瞬間,背後傳來發動電擊的聲音以及杉浦尖銳的慘叫聲。
自那之後過了兩天。
頭上的風車依舊持續轉動著。
沖田他們在風車區打發時間。遊戲維持在微妙的平衡狀態下,就只有時間不斷流逝。梨央坐在附有頂蓋的長凳上,愣愣地仰望風車。她身上穿的依舊是囚犯用的服裝。
「手銬跟腳鐐果然還是拿不下來嗎?」
花穗正在研究梨央的手銬。未來她們三人並不在此處,沖田請她們去收集情報。她們是運動社團的菁英,不需要擔心體力上的問題。沖田吩咐她們若遇到什麼狀況就直接逃回來。
過了一會兒,未來等人歸隊。
「沖田,齊藤同學回小木屋了。」
他請未來監視齊藤團隊。
「神樂她們有一半的人正往商店移動。」
探查志田團隊動向的女生說道。
「好,移動吧。」
沖田確認成員到齊之後,背著梨央起身。未來她們三人像是要守護沖田般走在他身旁,花穗自後快步跟上隊伍。
「沖田,你真的還不知道逃離的條件嗎?」
走在沖田身旁的未來身穿布製長襬連身裙,腳踩布鞋。比起評價,她更以活動性為優先。
「恐怕想破頭也想不出來。所以這陣子我會集中於遊戲上。我認為在這個過程中一定能找出方法。我想如此相信。」
未來點了點頭。沒人知道逃離條件。可是,沖田相信那條件早已現身。若是如此,自己必須改變觀點才行。
「為保險起見,還是警戒一下。」
沖田他們往廣場中央區域移動。有幾組男女在裡面。這些是不屬於齊藤跟志田團隊的小組。監獄中的須藤動也不動地坐著,彷彿進行著冥想。
「要吃嗎?」
沖田拿出攜帶口糧,但須藤依舊閉著眼睛,搖了搖頭。
「……空腹能讓感覺更為敏銳。」
「簡直就像苦行僧一樣。」
「看來遊戲不太順利。不過你的心比其他人平穩,我知道你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或許你能獲勝喔。」
須藤闔眼說道。
「……沖田同學。」
有個女生以遲疑的聲音向盯著監獄的沖田搭話。那女生是西野優子。擔任袋棍球社的社長,跟未來之間有深厚情誼。
「希望你能收我們為同伴。之前我們不也搭檔過嗎?」
優子曾與沖田組成暫時性的搭檔。只是那是為交換梨央而組成的臨時搭檔。
「我拒絕。我已經不能再失敗了,而且男生間終究還是彼此爭奪利益的敵對關係。」
優子的搭檔原本是她的戀人。可是現在那男生正無所適從地呆站著。
「不然,就算只有我也好。」
優子像是求救般看向未來。
「妳可以加入神樂坂或是篠田的隊伍。我無法再對更多人負責。」
沖田拒絕了。他放棄擴張集團的戰略,想以少數值得信賴的人進行遊戲。未來雖然神色遲疑,但還是保持沉默,不開口替她求情。
「篠田同學做了過分的事情,我很怕她。」
「我覺得就算妳加入這個勢單力薄的團隊,也沒什麼意義喔。若是不想加入其他集團,就只能以那傢伙為中心組織新團隊了。」
沖田瞧了優子的男友一眼。是姓木村的男同學。
「……他沒辦法的。」
優子搖搖頭。她們的戀愛關係產生了裂痕。或許是她在這不尋常的生活中窺見到對方的真面目,揭發對方被平時生活中的龐大情報遮蔽的部分。
「我能為妳做的事情,就只有儘早結束遊戲而已。所以,請妳別妨礙我。」
沖田冷冷的說完,便當場離去。未來跟花穗也一言不發。她們知道當下的同情只會帶來悲劇。沖田隊上的未來她們三個人,是即使身陷絕境也不離不棄的三個人。就是在這種特殊的狀況下,信賴關係才有價值。
「讓我們到自動販賣機區看看吧。我想趁現在盡量囤積糧食。」
他感覺到未來她們緊張起來。
「我想神樂坂跟篠田隊上的女生應該不在那邊,所以還是準備好電擊比較好。」
沖田提出建議。他想避免跟女孩們互持武器相對的情況。可以用冷戰狀態來形容現在的狀況。若真的使用武器,事情將無法挽回。
「花穗,到我身旁。梨央自己走。」
沖田將花穗喚到身邊,把梨央放下。
「一有風吹草動,妳們就立刻使用電擊沒關係。」
自動販賣機出現在視線之內。此外販賣機旁可看見大量男學生的人影。
「……沖田。」
蓬頭垢面的男生們原本坐在地上,看到沖田之後站起身子。未來她們手持電擊棒,以沖田為中心展開陣形。
「別靠近。若想要食物,我等等會留一些給你們。」
沖田故作鎮靜地告訴男生們。有將近三十個男生在這個區域。他們被趕出旅館,也不能到小木屋去,只好在廣場以及這裡打發時間。留在這個地方的理由就是食物。
「……那個廣場的食物我沒辦法。拜託你們選這台販賣機的東西。」
男生們指著食物售價最高的販賣機。他們無法忘卻大廳中的食物。
「離我們遠一點。再靠近的話梨央就要使用電擊囉。」
梨央用電擊棒牽制周遭。
「我們不是朋友嗎……」
「我知道,所以我才不想再次失敗。」
他們似乎已從洗腦狀態中清醒。可是,他們失去了許多東西。
「我們正在反省,反省自己犯下大錯。總覺得我們一時衝動,對女孩們做了那些事。看到輕音社的那些人在做,就隨波逐流地……」
「你們這些話不該跟我說吧。」
「花穗同學也是,那時候真是抱歉。因為花穗同學突然跌倒,露出內褲,所以才不小心起了奇怪的念頭……」
「不、不會,已經沒關係了。請忘了那件事。」
花穗看也不看他們一眼,搖了搖頭。
「妳們慢慢買。別急,一個一個來。」
沖田完成認證動作,向隊上的人這麼說。她們一邊舉起電擊棒指著周遭的人一邊重複購買。
「放心吧,他們不會動粗。不能露出害怕的模樣。」
由於身旁的花穗不停顫抖,沖田抓住她的肩膀。就在此時,花穗的表情更加扭曲。
「沖田……沖田……」
有男學生用幾近爬行的姿勢靠近。未來她們將臉自這些人身上別開。
「給點吃的吧……」
是杉浦他們四個人。他們的手被緊緊地綁在身後,身上只剩下一條內褲,用膝蓋爬行而來。應該是被誰電擊而麻痺的關係吧。為懲罰他們暴力的舉動,女孩們綁住他們的手。
這是違背遊戲規則的人所得到的悲哀下場。變成這副模樣的杉浦幾個人將成為制止力,使男生們不再對女生動粗。
「你們別再靠近。我會把食物丟在這裡,你們找其他人照顧你們。」
「帶我一起走吧。我有反省了啊……」
杉浦淚流滿面,朝沖田衝了過來。眼看場面又要失控。不能繼續留在此處。
「嗚哇。」
杉浦四腳朝天,花穗高聲悲鳴。是梨央使用了電擊。
「別動!誰先動我就對誰使用電擊!」
沖田毅然決然地大喝,杉浦在嚇到牙齒打顫的花穗面前失禁。
「我們撤退。」
沖田將買來的食物盡量往遠處丟,他趁男學生們一窩蜂衝向食物時抱住梨央,拔腿便跑。精神錯亂的輕音社男生雖然追在沖田身後,但未來以電擊對抗他們。連未來她們也不再抗拒使用電擊。
跑了一陣子之後,確認身後沒人追來,沖田他們放慢腳步。花穗腿軟倒地,沖田將梨央丟下,整個人癱在地上。
「真是驚人呢。」
梨央動也不動地仰望天空,未來將梨央往上掀起的裙子重新拉好,調整自己的呼吸。
「我受不了了。」
「我才受不了呢。」
沖田回了渾身顫抖的花穗的話。剛剛的現實狀況就是無能男性的末路。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變成那樣。在被女生捨棄的瞬間,男生們喪失了存在價值。
社會不也是如此嗎?原以為是男性主導,其實並非如此。不管是從生物層面還是社會層面來看,最重要的都是繁衍子孫。不,就算不真的繁衍子孫,也至少得裝出想留下子孫的樣子。也就是說,婚姻跟戀人是必要的。
而且,那類事情的主導權通常握在女性手中,那個光景是社會的縮圖。就連順利進行遊戲的沖田,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拋棄。這是個對男人無情的世界……
「沖田,看那個。」
未來似乎發現了什麼。
「躲起來。我們不需要旁生枝節。」
沖田他們躲進露兜樹的樹叢中。衣著華麗的女生集團正漫步著。是神樂坂的團隊。在隊伍中能看見志田,她們似乎正朝自動販賣機前進。
「……優子。」
未來低聲呢喃。優子的身影出現在集團中。看來她捨棄了與她搭檔的男生,選擇加入團隊的道路。感覺這一團的人數增加了。除了優子之外,或許她們又吸收了其他女生。沖田一邊躲著,一邊移動到看得見自動販賣機的地方。等等可能又要引發一場混亂。
志田對自動販賣機執行認證動作。沒有發生意外。神樂坂她們這些女生對男生們視若無睹,男生們也只敢遠遠觀望著她們。
男生們的模樣可憐。雖然無法向女生們搭話,但為盡量表現出反省的意思,勾起女生的同情,他們跪在地上盯著女生看。但女生們無視他們,態度恬淡地購買東西。
他們想要一個容身之處。比起食物,他們更想要容身之處。然後他們現在終於發現,這場遊戲中男生唯一的容身之處就只有女生身旁而已。但發現時已經太晚了。在遊戲中表現無能的他們已被捨棄。
東西買完之後,女生們準備打道回府。幾個女生看也不看男生們一眼,將買來的部分食物丟在地上。但沒人去撿那些東西。
女生們再次列隊走回旅館。雙手受縛的輕音社男生們靠近她們的隊伍。雖然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但他們似乎正請求女生解開他們的手。
沖田別過視線。女生們冷酷地使用了電擊。讓沖田心寒的不是使用電擊這件事,而是女生們那彷彿看到了什麼髒東西般的視線。
這果然還是起因於男女的差距。女生不會忘記自己遭遇過哪種對待。她們的記憶不會隨著時間淡去。無論何時,憤怒與憎恨都能如實重現。
「回去吧。」
沖田呼喚未來她們,一行人往風車前進。途中經過廣場時,看到那裡的男生們也是孤零零的。
進入風車區,沖田他們停下腳步。
「哎呀,沖田同學。」
篠田她們人在風車下方。雖然齊藤也在裡面,但他並不看向這裡。
「我想請你讓我們充電,沒問題吧。」
「妳們使用了電擊嗎?電擊會使場面失控,希望妳們能盡量不要使用。我們應該有說好要合力逃離才對。」
沖田態度強硬,梨央跟未來自他身後瞪視對方。
「這有各種理由啦。」
若單看武力,篠田她們比較有利。現在已經有些女生把手搭在電擊棒上。
「我反對使用電擊。這點我也跟神樂坂說過。為了防止混亂,我不會讓妳們隨心所欲地充電。」
沖田刻意提到神樂坂的名字。
「你到底想說什麼?」
沉默半晌之後,篠田開口詢問。
「不然就遊戲幣好了。只要妳們支付使用費,我就讓妳們充電。」
女生們持有的遊戲幣可在女生間進行交換。沖田交涉完金額之後,選擇花穗當收錢的人。收錢以及充電的動作在緊張的氣氛下進行。
「你的臉色不用這麼嚇人。或許之後會有必須互助合作的地方也不一定。」
「合作?若是要我提供逃離情報,我可以答應。」
「不是這個。我會這麼說是因為神樂坂同學似乎正在暗地裡做些什麼。」
篠田正警戒著神樂坂她們的行動。
「那是因為處於自由狀態的女生很害怕,想要團體行動的緣故吧。不過妳做得太過火了,所以女生對妳抱有戒心,不會聚集到妳那邊。」
「不,這樣才好。再說人數多也沒什麼好處。」
篠田講得面不改色,等夥伴們充完電之後,她們便回到小木屋。
「為什麼要這麼強硬地跟她們交涉呢?」
花穗詢問沖田。
「為保護自己,我們必須守護這個區域。所以我才不能在交涉風車的使用權時對她們讓步。我總覺得篠田才是那個暗中計畫著什麼的人。」
早先埋下的火種即將引燃。
──然後光陰再次流逝。
隔天下午,沖田他們來到廣場。
廣場上有四個男生跪在臺座上。他們看到沖田,做出低頭的動作。看來是想要討取食物。
這裡看不到女學生的蹤跡。所有女生都被集團吸收,捨棄了搭檔的男生,選擇容身之處。
曾是西野優子戀人的木村──人正在牢中。
「……我接受失去容身之處的人。」
須藤正動也不動地打座。
「喂,你怎麼在牢中?是被人電擊了嗎?」
木村搖頭回答沖田的問題。
「我沒有被人電擊。不過,我受夠了……」
被人無視似乎才是最痛苦的事。被人當作空氣,連願意看自己一眼的人都沒有。他受女友如此對待,失去了容身之處。於是,他最後選擇了放棄遊戲。
「……花穗,住手。」
沖田發現花穗正要給那四個人食物,出言制止。
「那種行為對他們沒有好處。溫柔是種劇毒。」
「不過……」
花穗手拿方形餅乾,正要餵雙手被綁在身後的杉浦吃。這時,杉浦突然撲簌簌掉下眼淚。
「拜託,讓我們進牢裡嘛。」
杉浦跪著用膝蓋走向監獄。他們已經放棄直立行走了。
「……不行,你們沒資格進來。」
須藤的話讓杉浦哭得更大聲,這次他試著想要闖進女生用的監獄。監獄中的風子嚇得花容失色,此時監獄入口迸出火花。
「啊嘎啊啊!」
杉浦被電擊之後重重倒地。監獄採用的是不讓性別錯誤的人進入的設計。
「花穗同學,別管他們。你不用擔心他們的食物。」
木村冷冷一笑,將固態物體撒到監獄外。杉浦之外的三個人無視於側著頭感到不解的沖田,用類似爬行的動作靠近,咀嚼散落在地面上的食物。這好像是會在固定時間分配到牢中的食物。
「從牢裡看出去,為遊戲東奔西走的沖田看起來就像傻子一樣。」
「或許的確如此。但這就是遊戲的本質。你也只不過是快被遊戲的火燒到屁股,才選擇逃脫遊戲罷了。就算烈火焚身,我也要站在這個地方,贏得勝利。」
沖田邊說話邊睥睨拚命吃著飼料的三個人。被遊戲之火焚燒的末路就是他們這樣。沖田也可能會淪落到這個地步。縱使如此,他還是必須戰鬥。
「……那個,沖田?」
未來她們自露兜樹叢中探出頭。
「啊,我立刻過去。」
「不是,是現在還維持著售完的狀態。」
她指的是廣場的販賣機。雖然每天都會顯示賣完,但到這個時間應該會恢復才是。果然,他害怕的事發生了。自動販賣機區域那邊也一樣。接連出現因賣到斷貨而無法使用的自動販賣機。
商品沒人補貨。裡面原有的東西在賣光之後就沒了,這個道理淺顯易懂。
然後,這件事成為終結冷戰狀態的火種,點燃火焰。
8 樂園放逐者
火種點燃,火勢靜靜擴大。
沖田疲憊不堪。人手不足是很大的劣勢。收集情報跟監視的作業讓他連好好睡一覺的時間都沒有。頭上的風車正以深藍色的天空為背景旋轉。
「……美咲同學沒有回來呢。」
花穗低聲呢喃。美咲是沖田團隊的一員,她是壘球隊隊長,而另外一位志織是女子籃球隊隊長。美咲為監視篠田團隊出外偵查,但卻一去不回。
「原本協定就只是個晃子。未來,我們去看看情況吧。」
沖田站起身子。或許是水面下發生了什麼也不一定。
「花穗跟志織同學留在這裡。風車區被人奪走就不妙了。拜託囉,花穗。」
沖田向花穗使了一個眼色,背著梨央起身。
「沖田,你要去哪?」
「我想,大概是自動販賣機區吧。」
沖田跟未來一起穿過廣場,一口氣跑到自動販賣機區。眼看夜幕就要低垂,不快點不行。進入自動販賣機區後,兩人停下腳步。
「看來果然起了衝突。」
眾多女生站在自動販賣機前,兩個勢力互相敵視對方。
披金戴玉的神樂坂集團陣容龐大。她果然吸收了島上大部分的女生。即使如此,篠田她們也毫不退讓。這座島上的食物幾乎都來自於這個區域,她們不能輕易放手。
雙方針鋒相對,自動販賣機附近的男生們在一旁不知所措。失去搭檔的男生們依然留在這個區域。神樂坂跟篠田正交談著。但雙方表情險惡,話題繞著利益打轉,兩人雞同鴨講。
「沖田,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好要互相合作,一起逃離嗎?」
「篠田暗地裡做小動作。買斷食物,讓販賣機銷售一空的就是篠田一行人。所以神樂坂她們才會被迫行動。」
篠田她們表面上裝出合作的樣子,私下大量購入食物。那樣做是為了向島上勢力最龐大的神樂坂團隊施壓。人數龐大的集團擁有最強的武力,但營運成本也會相對提高。
「篠田她們占據自動販賣機,重複回復之後購買的動作。我們到自動販賣機時也遇到篠田她們,結果無法購買。那邊的自動販賣機幾乎都被搶購一空。」
「篠田同學她們為什麼要做那種事呢?」
「恐怕是她們決定要搶先行動吧?」
「……啊。」
在旁觀看事情發展的未來深吸一口氣。神樂坂後方的女生們拔出電擊棒。她們打算使用電擊。當然,篠田隊也備好電擊。
「哇。」
未來大聲尖叫。電擊冷不防地發動,火花四散,高電壓的電擊攻擊學生,倒地的是男孩子們。
男生們做鳥獸散,抱頭鼠竄。女孩們為彰顯彼此的武力而利用了男生。在宣揚武力之後,篠田她們決定讓步。她們放棄自動販賣機區,退回作為據點使用的小木屋。
可是女孩們誇耀武力的動作並未告終。她們像是解放束縛般持續狩獵男生的光景在眼前反覆上演,自電擊逃過一劫的男生們淚如泉湧,嘶聲吶喊。
沖田發現一件事。理論上幾乎所有處於自由狀態的女生都已被雙方組織吸收,但眼前人數實在太少了。神樂坂的組織應該有更多人才對。其他女生到底都跑哪去了呢?
「……回去吧。風車有危險。」
沖田背著梨央起身。
他們在夜晚的島上奔馳,朝風車區前進。以昏暗的天空為背景旋轉的風車扇葉出現在眼前。風車周遭一片死寂。
「……花穗同學,志織?」
穿出樹叢的未來呼喚兩人。
「安靜。」
沖田將手抵在未來嘴上。周遭早已轉暗,他看見露兜樹叢隨風搖曳。豎起耳傾聽,只聽得見風車的聲音……
「未來,我們快逃!」
在沖田大喊的同時,人影自露兜樹叢中竄出。風車區已被壓制,自背後傳來啪擦啪擦的聲音,藍色光芒一閃而逝。女生們以電擊威嚇,襲向他們。
「那邊的樹叢!」
沖田邊讓未來先走,邊回頭張望。閃爍的藍白色光芒照出女生們的表情,是神樂坂隊上的女生們。
黑暗中,沖田的腳被樹叢絆倒,梨央就這麼被丟了出去。
「快點,沖田!」
梨央服裝附帶的鎖鏈發出喀啦喀啦的噪音,背後傳來電擊的聲音,藍白色的光線閃閃發亮。對方也無法在黑暗中把握狀況,場面登時亂成一團。
「未來,別管我,快逃!」
沖田背起在地上滾動的梨央,漫無目的奔跑。縱然失去了方向感,他還是馬不停蹄地跑。等確認沒人追上來之後,他整個人直接撲進露兜樹叢中。
「……梨央,別動喔。」
沖田抱住梨央,在樹叢中屏息不動。他推測女生們不會追得太遠。她們的目的不是沖田等人,而是風車,也就是能量。神樂坂團隊選擇跟篠田團隊正面對決,為此,她動手占據電擊能量點。
要奪回風車已是不可能的事。沖田他們只能流亡到邊境苟延殘喘。在這一刻,沖田失去了武力以及據點,被排除於遊戲之外。
「可惡……」
沖田口吐呻吟。這個狀況不就代表著自己的無能嗎?無法成功逃離,躲在暗處顫抖。至今為止沖田能贏得遊戲,只是因為教室中的遊戲太過輕鬆罷了,這種逼真的狀況揭露了自己的無能。
自己不過是個只能在整頓過的跑道上奔馳的人……
「……肚子餓了嗎?」
梨央在耳邊低語。
「我有糖喔。」
「在哪?」
「我把薄荷糖混在其中一個髮飾中。」
沖田用雙手搔抓梨央的頭,像是撫摸她的秀髮般調查髮飾。梨央似乎覺得很癢,晃了晃頭。
「……有了。」
手指觸碰到被包裝紙包住的糖果。
「只有一顆,所以對半分吧。沖田同學可以先舔幾口。」
沖田剝開包裝紙,把糖丟入口中。
「……好甜。」
口中的甘甜讓他險些掉下眼淚。
某種聲音混在風車的迴轉聲中傳來,是梨央的聲音。梨央將臉埋在沖田胸中哼著歌。就算是這種時候,她也一如往常。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密室,抑或是這座島上,她都毫無改變。
他希望有一天能給梨央自由,讓她從深刻的創傷以及詛咒中解脫。可是他又想,自己是不是把自己的想法投射在梨央身上?
沖田平時就覺得自己與自己所處的地方格格不入。或許正因如此,沖田才會被與自己一樣扭曲的梨央吸引。像這樣擁抱在一起就能知道,如同拼圖的碎片恰到好處拼合在一起般,突出的梨央包容了自己突出的身體。
「梨央。」
沖田雙手緊抱梨央,輕輕將糖果交給她。
「好甜。」
梨央用嘴巴接住糖果,嫣然一笑。
沖田跟梨央就這麼留在原地,等待時機。
兩大勢力的戰鬥伴隨著黎明展開。她們首先展開了情報戰,淪為女生下屬的男生們在島上東奔西跑,使篠田的組織在情報戰上勝出。能提供食物給男生們作為報酬的,就只有握有儲備物資的篠田團隊。
雖然神樂坂的組織人多勢眾,但被逼入困境的人是她們。由於食物幾乎見底,所以除了奪取對方食物或是提早分出勝負之外,她們毫無勝算。她們確保電擊的能源,採取強硬的行動。
首先從清除偵查敵情的男生們開始。男生的悲鳴斷斷續續傳出。
不知道有多少男生落入她們網中,沖田隱身暗處,銷聲匿跡。每當悲鳴傳出,他便心如擂鼓,麻痺般的疼痛竄過全身。沒有比被化為暴徒的女生們揪出來更為悽慘的事。關進牢裡算是較好的待遇。他們也可能會受到拷問,最後落到跟輕音社一樣的下場。
一到晚上,男生的哀號減少,果然入夜後她們就不會積極行動。沖田確認周遭狀況之後起身,附近沒有其他人的氣息……
「妳還好嗎?」
沖田抱著梨央站立。他們在原地按兵不動待了一整天。身體異常沉重。
「嗯,不要緊。」
梨央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縱使島上烽火連天,但沖田還是抱持著希望。女生們還沒跨越心靈的最後防線。至今還沒聽到女生的哀號,這應該表示她們還沒對女生使用過電擊。女生頂多只攻擊與她們不同的男生而已。
沖田跟梨央無聲無息地移動。兩人必須跟未來她們會合。他們約好若是失散,就到廣場碰頭。但以現況來看,那或許是錯誤的決定。廣場是女孩們交戰的區域。
只是再怎麼說,女孩們應該不會誇張到連晚上都在行動才對。樹叢前方出現燈光。廣場的電燈一直亮著。
「移動時小心點。可能有陷阱。」
這裡很可能會拉些繩子之類的東西。
「女孩們不在附近喔。這裡只有監獄跟那些男生們的氣息……」
窺伺廣場的中央區,只看到那四個人不斷重複著奇怪的舉動。觀察一陣子之後,發現他們是在磕頭。他們雙眼無神,不停低頭抬頭。
「精神錯亂了嗎?」
沖田慎重地走進中央區,一邊避免驚動到那四人一邊小心翼翼前進,轉頭望向昏暗的監獄。女生監獄依舊只有一個人。男生監獄則是……
沖田啞口無言。監獄中擠滿了人。男生們像是環繞著打坐的須藤般坐著。
「有幾個人?」
「四十二。」
須藤回答問題。沖田凝神細看,清點排得整整齊齊的男生們。
……的確有四十二個人。大半男生選擇放棄遊戲。他們像被女生們的電擊追殺般逃進監獄中。從電擊手中逃過一劫的男生們也放棄繼續逃跑。
就這樣,沖田此時確認了五十個男生的行蹤。繼續遊戲的沖田、齊藤跟志田、從遊戲中被淘汰的鈴木、眼前四個無法參加遊戲也進不了牢中的人,最後加上牢裡的四十二個人,合計共有五十人。
沖田一直盯著牢裡看。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切確掌握住參加遊戲的五十個男生的行蹤。就連在船上聽取說明時,這五十個人都沒有齊聚一堂。說明時他們被分成兩半,之後各自零散行動。
之中有很多男生是他第一次看到的人。他投身於遊戲之中,沒有確認朋友的安危。同時他也想到,這遊戲果然設計成……
「……沖田。」
他一轉頭,看到未來站在眼前。恐怕未來也一直屏息躲到現在吧。
「未來,原來妳平安無事。」
「就只有我們嗎?」
「嗯,對。我們這一組人就只剩下我、梨央跟未來而已。」
沖田點頭回應。那三人被其他團隊吸收,沖田的武力剩下兩人。
牢中的男生們閉目而坐,那四人像祈禱般不斷磕頭。在異樣的光景中,周遭一片死寂……
「吶,接下來怎麼辦?」
未來的語氣略為強硬起來。
「麻煩妳安靜點,我正在想。」
「你一直在想呢。不過你什麼都沒解決不是嗎?」
「安靜一點,別大聲嚷嚷。」
「安靜就能逃離嗎?我們一直相信著沖田行動。可是,我就這樣束手無策地失去了重要的朋友。」
「那不是我的錯,我已經盡己所能了。」
「要是沖田能再振作一點,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只要你破解這無聊的遊戲,這些人也不會……」
未來悲傷地凝視眼前四個男生。當這時候的未來注視原本態度旁若無人的他們時,她眼中帶的已經不是憤怒,而是同情。
「好啦,總之安靜一點。我會想辦法。」
「只有三個人,又能有什麼辦法?」
「……正確來說,是兩個人喔。重要的是女生的人數啊。」
未來深吸一口氣。有幾個女生走進廣場,是篠田她們。
「未來,別動。」
沖田將未來跟梨央拉到身旁。
「放棄吧。據點為人所奪,電擊也只剩下兩人份。你們的遊戲到此結束了。」
篠田背後出現其他女生的身影。果然有人戒備廣場周遭的狀況。
「那妳們就順利嗎?不止人數較少,電擊的能源點也被搶走囉。」
插圖011
「沒錯,但我們有儲備糧食,人數也增加了。再說還是有人加入我們的團隊。未來同學的朋友也來這裡囉。」
「妳用電擊威脅她嗎?」
未來瞪視篠田。
「不,是她自願的。一旦面對現實,運動社團女子7的羈絆也不過爾爾。」
「……妳想說什麼?直接把話講白好嗎?」
沖田觀察篠田。她的神情詭異,憔悴的面容使眼睛看來格外的大,那雙眼睛閃爍著兇光。
「加入我們吧。這是你們唯一的生路。」
此時,梨央看向篠田她們對側的樹叢。
「各位在三更半夜偷偷摸摸密談嗎?」
神樂坂自樹叢現身。她們也監視著這裡。神樂坂身後也有幾個人影。
「放心吧,冷靜。她們不會攻擊我們。」
沖田向未來咬耳朵。沖田他們勢單力薄,攻擊他們並沒有意義。沖田他們早已被遊戲排除在外。
「沖田同學,若你要加入團隊,不如加入這邊。我們這邊人數較多,也有風車。若你不加入,我希望你能直接退出。」
神樂坂口中這麼說,眼神與篠田四目相接。
「沖田同學,我認為你應該自己走進牢裡。你在這遊戲中是個亂數,你的存在會擾亂遊戲。」
篠田以銳利的視線睥睨沖田。
雖然沒有直接以電擊交戰,但雙方劍拔弩張,臉上帶的絕不是面對朋友的表情。只要一有風吹草動就要迸出電擊火花的緊張感飄盪於廣場之中。
「……夠了吧?」
在緊迫的空氣中,沖田開口說:
「不要做這種無聊的事。朋友之間搞成這樣,妳們不覺得很愚蠢嗎?」
「那是弱者的意見。你只有在自己失利時才會講這種大義凜然的話。」
篠田對沖田的話表示無奈。
「沖田同學已經失去一切,手上連一張足以交涉的卡片都沒有。」
神樂坂早已拔出電擊棒,視線直直盯在篠田身上。
「妳們互相敵視對方,忽略了重要的事物。憎恨與恐怖等無聊情感蒙蔽了妳們的雙眼。若大家打一開始就互相信賴,齊心協力,我們應該早就找到這遊戲的真相……我終於找到了。我手上就只有那麼一張卡片。」
沖田踏出一步。
「我已經揭開逃離的真相。」
眾人詫異地望向沖田。找到逃離的最後一把鑰匙了。要逃離果然還是需要知道真相。沖田他們至今被遊戲的業火焚燒,看漏了重要的事物。
「這只是虛張聲勢對吧。」
「不,我從沒有用空白的卡片交涉過。我找出了逃離的最後鑰匙。」
面對以狐疑的視線望向自己的篠田,沖田講得字字分明。
「最後的鑰匙是什麼?」
神樂坂詢問沖田。
「給我紅球。我會用逃離證明一切。」
沖田提出的意見讓全場鴉雀無聲。她們無法判斷沖田話中的真偽。
「……紅球不在這裡。我將它交給香緒里同學保管。」
齊藤自篠田身後走出。
「不需要你來挑戰。由我們動手,麻煩你把紅球交給我。」
「不能交給她。既然如此,不如讓我們執行。」
神樂坂對伸出手的篠田提出抗議。
「等一下,妳們在說什麼?可以逃離了耶?」
未來困惑不已。逃離無法成為解決混亂現狀的鑰匙。一切都太遲了。由於逃離的時機過晚,使持續升溫的遊戲扭曲變形。
「逃離由我負責。由找出逃離方法的我動手是理所當然的吧?」
「請你公開謎底。等公開之後我們必須好好談談。當然,這得以你真的解開了謎題為前提。」
「沖田的話恐怕是真的。至今為止的極限遊戲中,他從不用這種方法虛張聲勢。」
齊藤向篠田說明。
「我現在的意思是我願意冒逃離的風險。不過必須要有各位的協助才能逃離。」
逃離失敗的風險極高。鈴木至今依然生死未卜。
「我們願意協助你逃離。畢竟若真要投票決議,我可以拿下一半以上的票數。」
神樂坂主動提議幫忙。
「一半以上?那可難說。」
篠田插嘴。這場議論只是加深了彼此的對立,找不出結論。
「讓我們公開人數吧。已經不需要再隱瞞了。男生的人數分布很明確。所以只要知道女生的即可。」
齊藤看向沖田。
「與沖田一起行動的有兩人。篠田同學她們的團隊有二十人。剩下的二十六人在神樂那邊。最後是監獄裡的風子以及身體不舒服的中野香緒里同學。」
神樂坂並不反駁齊藤。看來數字是正確的。這下就能清楚知道女生人數的分布狀況。篠田她們原本不到十五個人,但在不知不覺間吸收了幾個女生。
「沒錯,我有二十六個女生。所以齊藤同學、沖田同學,你們願意幫我逃離對吧。」
神樂坂望向沖田。就算是這時候,她還是能露出平穩的表情。
「不,我不會交出紅球。我認為等島上得到和平之後再逃離也不遲。」
篠田站到齊藤前方,語氣堅決地回答。
「篠田同學,妳會想要這麼做,完全是出自於妳們的私欲罷了。妳想在逃離前湊齊高價服裝對不對。」
「這也是原因之一。畢竟都走到這一步了,我當然有權這麼做。不過我最怕的是被妳們巧取豪奪。我們絕對不要再次淪為道具。」
「真虧用電擊威脅女孩,將女孩視為道具的妳講得出這種話。」
「我才要問問神樂坂同學,妳怎麼會出現在廣場附近?是不是想將這裡作為據點襲擊小木屋呢?我怎麼可能相信妳們這種人嘛。」
兩人的爭論偏離主題,不斷升溫。這場對立與逃離八竿子打不著關係。她們只不過是害怕著彼此而已。她們一心懼怕自己成為弱者,過度熱衷於鬥爭之中。
女生對痛覺很敏感,想像力也豐富。對女生們來說,這已經不是一場遊戲,而是充滿現實感的現實世界。女生們對遊戲的適應力帶來負面的連鎖效應。
「神樂坂同學們的行動實在是太過分了。妳們對毫無防備的男生使用電擊。」
「那還不是因為妳們將食物交給他們,將他們當作道具使用。」
隨著爭議的白熱化,輕音社四個人的動作也愈演愈烈。他們像是祈禱般頻頻點頭,口中振振有詞。
「我們要求妳們解除武裝。妳們要將所有電擊用光,高舉雙手,全體離開。之後我們再逃離。我會將一定的服裝交給妳們。」
篠田的語氣雖然冷靜,但卻有哪裡不對勁。
「這我辦不到。我不相信篠田同學。妳在旅館中的殘酷行為傷害了許多女孩啊。」
「這跟那是兩碼子事。總之,只要妳們不改變態度,我就不答應逃離。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
「妳是指買斷食物的事嗎?妳的手段還真過分呢。」
「這是遊戲。要抱怨就去向遊戲的主辦單位抱怨。不過,若妳想要食物,跟我說一聲我就會給妳了啊。」
篠田從口袋中掏出棒狀的餅乾丟出。雖然神樂坂她們並不撿拾掉在地上的餅乾,但有四個人圍了上去。他們一邊發出呻吟,一邊衝向餅乾。
「不要過來!」
神樂坂那一方的女生們以幾近哀號的聲音尖叫,擊發電擊。這一擊使廣場緊繃的空氣一口氣決堤。女學生們蜂擁而上,神樂坂團隊的女生拔出電擊襲向對方。
女生們終於正面交鋒。藍色的光線於黑暗中迸裂,女生的悲鳴跟慘叫響徹廣場。女生們的情感終於爆發,一發不可收拾。
沖田牽住未來僵硬的手。
「怎麼辦,沖田?」
「我們只能乘隙搶走紅球,然後逃離。」
他們只能趁著這場混亂收集三顆紅球。若無法湊齊三顆紅色樹果,就算擁有最後一把鑰匙也沒用。
「梨央,妳在哪?」
「沖田同學,小心!」
梨央大叫,因混亂失去理性的女孩們衝向沖田。
「梨央,過來這邊。」
朝沖田跑近的梨央整個人失去平衡。篠田抓住了她的鎖。梨央原本要抵抗,但數不清的手自黑暗中竄出,壓住了梨央的身體。篠田將電擊棒抵在梨央脖子上──
「梨央!」
在悲鳴與怒號四起,亂成一團的廣場中,沖田看丟了梨央的身影。
最後的戰鬥就此展開。
女生們的戰鬥極其熾烈。
神樂坂的團隊在夜間發動攻勢。她們以掌握能源點的優勢為武器進擊。不,或許應該說她們除了進攻沒有其他選擇。她們的存糧見底,無法繼續長期作戰。戰線被壓制,篠田的團隊節節敗退。
可是在黑暗中,她們無法積極攻擊。相對於堅守防線的篠田團隊,神樂坂團隊的攻勢有衰竭之勢。此外,無法摸黑進行總攻擊也是理由之一。若對小木屋發動總攻擊,那風車的防線將出現破綻。風車被拿下等同決定她們敗北的命運。
為此,神樂坂團隊只能分批進攻。另外,篠田她們預測對方的攻勢,為彌補人力上的不足,她們劃分出守備位置,並進行聯合包夾等作戰。於是神樂坂團隊的女生們逐次減少……
「把她們綁起來比較好。在這個時間點,她們不會加入我們。」
齊藤回到小木屋區後對女生們發號施令。周遭兵荒馬亂,但因為有齊藤確切的指示,場面才沒有失控。
「齊藤總算提起勁來了,真令人高興。」
篠田正脫下癱軟倒地的女生的衣服。是因電擊倒下的女孩們。
「我只是想儘快結束這場混亂而已。」
被電擊擊倒的女生有五個。她們被脫到只剩下內衣褲,手腳受縛,雙眼被蒙住。此外,她們用鎖鏈緊緊鎖住梨央。
「將她們移到小木屋中吧。」
「不行,將她們丟在外面。她們還有利用價值。」
被綁住的梨央銳眼瞪視篠田,篠田粗暴地抓住她的頭髮。
「唯有懂得未雨綢繆的人,才能贏得勝利。」
在齊藤的指示下,女孩們將周遭的地理狀況暗記在腦中。也實施了夜間訓練。簡單來說,這裡就是篠田她們的山寨。
「這邊的被害狀況如何?」
「只有三人。不過我們有確實將她們帶回來了。」
沒人被俘虜。對方光是攻擊眼前的敵人就已經分身乏術,使她們胡亂擊發電擊。奪下能源點,能夠無限擊發電擊的意識帶來負面影響。
「不動手就會變成這樣,所以我們只能動手了。」
篠田拉扯梨央的頭髮,向周遭女生宣告。
「我們可以等除去所有災厄之後才逃離。然後,沖田同學知道逃離方法。只要用電擊拷問他,就能問出方法。」
篠田嘴角上揚地大笑。對她來說,除了我方之外都是敵人。她毫不遲疑捨棄了在學校生活中培養了三年的情感。而遊戲在設計上,愈是冷酷的人就愈有利。
「妳們最好確實清點人數。」
「我知道。」
天亮前能分出勝負。這場戰爭最重要的就是衝動。要使用電擊攻擊對手是需要衝動的。必須將自己委身於衝動來戰鬥。這股衝動恐怕會伴隨天亮冷卻。若是如此,又要演變為持久戰。
但對方不希望進行持久戰。所以對方只會採取一種行動。就是趁情緒還高漲的時候,乘著夜色實行總攻擊。而只要能擋下對方,勝利便垂手可得。
深夜之後接二連三響起的女生哀號聲戛然而止。
這並不是戰鬥結束,而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寧靜。
就算不親眼目睹,也能想像戰鬥內容。篠田團隊應該會用經過統整的行動擊退神樂坂團隊。
「慢慢來就好。」
沖田讓未來搭著自己的肩行走。未來在混戰中遭受電擊。可能是沒有被擊中要害,所以她勉強還能行動。可是,他無法將梨央一起帶回來。
「別動。」
沖田停住腳步。女生們從周圍的樹叢中現身。
「你抵抗我就發動電擊。」
神樂坂拿電擊棒指著沖田。
「沖田……」
「沒關係,不用擔心。」
沖田朝未來點了點頭。
「真是悽慘呢,失去了武器,只能挾著尾巴逃跑。」
「彼此彼此。」
沖田回嘴答覆神樂坂的話。除神樂坂外還有三個人。她們也用兇惡的表情將電擊棒指向沖田。雖然光源只有月光,但島上的生活增強了他的夜視能力。
「妳還有幾個人?」
沖田發問。
「我沒有回答你這種問題的……」
「妳說就對了。」
「十五個人左右,志田同學也被抓走了。」
頭上傳來風車旋轉的聲音。沖田是為了見神樂坂才來到此地。
「幸虧妳還剩下這麼多人,既然如此,我們還有機會。」
「你說什麼啊?」
「奪走紅球逃離。就由我們來挑戰逃離。」
沖田自口袋中掏出紅球。
「你的意思是你要幫我們?」
「沒錯,沒時間了。等到早上,一切都將告終。天色一亮,形勢對防衛的一方將更加有利。沒有糧食的妳們到時候就沒戲唱了。」
「現在已經跟輸了沒什麼兩樣。你想讓女孩們受更多傷嗎?」
沖田伸出手直指神樂坂胸前衣襟。
「妳說已經輸了?若要在此放棄,那妳又何苦開戰?事到如今才半途而廢是不被容許的。看是要勝利還是悽慘的落敗,除此之外還有其他選擇嗎?」
「你別大聲嚷嚷。」
「不論遊戲乍看之下有多複雜,答案都只有是與否兩個而已。世界也是如此。看是要戰鬥還是舉雙手投降,只能兩者擇一!」
「我不是要你別大聲嚷嚷嗎!」
神樂坂將電擊棒抵在沖田身上,但並不扣下扳機。
「……你別對我大吼好嗎?因為海灣那件事至今還是我心中的陰影。」
神樂坂以柔弱的聲音講完,望向沖田。
「請你用溫柔的語氣拜託我。」
「我想逃離,而且我不想輸給齊藤。雖然這可能是我無聊的自尊心作祟,但我是這麼想的。」
神樂坂凝望沖田。
「還有,海灣那件事,我一直想要向妳道歉。我太不知分寸了。所以我要逃離,將欠妳的還給妳。」
「……男生真傻。」
神樂坂微微一笑。
「你肯相信我嗎?」
「雖然我不喜歡妳,但妳有遵守約定。妳沒有將海灣洩漏出去不是嗎?妳遵守了會忘記海灣那件事的約定。」
「這樣啊。雖然我也不喜歡沖田同學,但我願意相信你對遊戲的態度。」
神樂坂收回電擊棒。
「我也不想輸。我不想就這樣成為悽慘的閒雜人等。」
沖田點了點頭。這才是真正的溝通。猶如真正的人際關係必須要伴隨疼痛才能建立一般,建立於電擊上的交流也是種真實。
「破曉之前。讓我們瞄準最暗的那一刻吧。」
接下來就是逃離……
『現在三顆紅色樹果的座標,一顆在我半徑一公尺之內,一顆在我半徑一公使之內,一顆在小木屋區的藍色小木屋裡面。』
妖精說話了。只要詢問妖精,她就會說出紅球的座標。恐怕是因為遺失紅球會使遊戲卡關,所以才會產生這種協助系統吧。
「果然紅球在班長手上。」
「這是什麼?」
「代替神樂的東西。」
正當沖田要將妖精收進口袋時,妖精用不一樣的聲調提出警告。
『……請小心。』
沖田將妖精收好,轉頭正對神樂坂。
「小木屋的門能輕易踹開,不過女生中只有齊藤的搭檔才能踏入小木屋,所以就由身為男生的我進去奪出紅球,然後直接退往逃離點。守護該處的同時並逃離。」
「你真的知道逃離的條件對吧?」
「沒錯,千真萬確。不過,我要等紅球湊齊之後才能說。」
沖田跟神樂坂她們在小木屋區的海邊等候時機。他們打算投入剩下的所有戰力,實施閃電作戰。
「我就相信你。我相信你至今為止在極限遊戲中留下的紀錄。」
神樂坂離開沖田,靠向在周遭待命的女生們。
「害怕的人可以不用參加。不過,若在這裡任人予取予求,就算回到日常生活之中,還是會繼續被掠奪。而已經被奪走的東西,就只能在這場遊戲中奪回。我們必須將這樣的上下關係帶回平時的生活中。這種關係在高中畢業之後也會纏著我們不放。」
她們替電擊充好電,準備好進攻。
「未來,妳身體還好嗎?」
「嗯,勉強過得去。」
「那我們出發了。若察覺妳們有動作,我們也會跟著行動。」
沖田讓未來搭上浮在海面上的橡皮艇,推橡皮艇入海後自己也跟著上船。他們計畫利用橡皮艇從小木屋區背後入侵。
「你們保重。小心別失手囉。」
神樂坂輕輕揮了揮手,目送他們。
沖田划動小船槳,在海上移動。海面反射月光,千變萬化。船隨波浪浮浮沉沉,掀起心中的不安。從某處傳來魚躍入水的聲音。
船上的未來原本一直俯視下方,她冷不防抬起頭望向沖田的臉。
「那個,沖田,差不多該告訴我了吧。雖然我們依沖田的指示行動,但那到底有什麼意義?」
「很快就能知道這座島的真相了。」
「我發現一件事。莫非這座島上的女生……」
「安靜。不要出聲。」
很快就要到小木屋背側了。他們的作戰是由沖田在神樂坂她們大張旗鼓戰鬥時乘隙自背後入侵,搶走紅球。
未來頭靠在橡皮艇外緣,手掌浸泡在浪中,波浪洗滌著她馬尾的尾端。自塑膠製的船槳傳來沙子的觸感。他們已經來到可以踩得到底的淺灘。
沖田下船,拉著船繩走過海灘。考慮到逃跑時的事,他決定先拉船上岸。
「下船吧。妳慢慢上岸。」
沖田邊拉著船邊爬上斜坡。未來慎重地從後面跟上。就在此時,小木屋區突然吵鬧起來。聲音伴隨紊亂的腳步聲響起。
「開始了。我們沒有退路了。」
戰鬥比想像中來得早。或許是躲起來的女生們暴露了行蹤。
事已至此,神樂坂她們只好一不做,二不休。一旦在這裡退縮,將失去所有容身之處。就算要成為失敗者,也希望自己能加入敗者的框架之中。這是女生間明確的規則。
沖田跟著跑了起來。他只能乘亂奪走紅球。
一踏進小木屋區,女學生們激烈地你來我往的身影旋即出現在眼前。對方的電擊沒有回復,無法應付強勢的攻擊。
哀號遍野,藍光閃爍。一瞬間,他只看到女孩遭受電擊,屈身倒地。他無法分辨哪方是敵是友,攻守交錯,戰況激烈。
在哪?沖田尋找藍色小木屋。
在爆發力上,還是神樂坂的團隊占了上風。運動社團的人獨有的優秀身體能力也發揮了效用。她們的憤怒爆發,感情激昂地發動最後攻勢。幾個人合力壓住對方,使用電擊的恐怖光景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演。那模樣讓人聯想到虎頭蜂群起圍攻,將針扎到敵人身上的模樣。
「……梨央同學。」
沖田沿著未來聲音的方向看去。視線前方有幾個身上只剩下內衣褲的女學生。她們成為俘虜之後雙眼被蒙住,手腳受縛,被關在小木屋外。
未來靠近梨央,解開綁住她的鎖鏈,同時梨央大喊:
「危險!」
淪為俘虜的女孩中,有幾個人站起身子。
「是敵人!」
沖田大喊。她們潛伏於俘虜之中,身上穿的不是內衣褲而是泳裝。
未來高聲悲鳴。出現在藍光中的是幾個女生抓住未來的身體,將電擊棒抵在她身上的影像。未來的身體痙攣顫抖,倒在黑暗之中。
篠田團隊的奇襲逆轉了局勢。她們似乎準備了幾組假的俘虜,運動社團的團結反而帶來了害處。對方利用了她們會在戰鬥中拯救同伴的舉動。
此外,篠田隊上的女生們為了野戰,選穿了黑色色調的服裝。這是保有大量服裝的她們的優勢。混亂中,沖田找出了目標的小木屋。他穿越戰場,一口氣衝向小木屋。
但是,有女生擋在小木屋前。她們似乎負責看守小木屋。電擊棒的電極在月光的反射下閃閃發亮。
沖田抓住她的右手,電擊同時發動,四散的火花隨啪嚓啪嚓的聲音迸出。
「啊。」
癱軟的是阻擋沖田的女孩。
「快走!」
神樂坂將電擊抵在女孩身上。沖田飛躍過女孩跑向小木屋。他衝過階梯撞開門,整個人像是要滾到裡面般飛身進房。
簡樸的房間中設有一張床,蓋在床上的毛毯高高隆起。身體不適的香緒里正沉睡著。
「班長……」
他悄聲呼喚對方,輕輕掀開毛毯……
說時遲,那時快,沖田的手被牢牢抓住,一隻電擊棒抵在他身上。
「……將軍。」
篠田自床上起身。
「你果然有知道紅球位置的方法。」
篠田邊將電擊抵在沖田身上,邊往小木屋出入口移動。小木屋的電燈被打開,橘色光線滿溢整個區域。
「結束了。你們的奇襲失敗了!」
篠田自將沖田的手扳到他身後,緩緩走下台階。沖田看到神樂坂已經束手就縛。她被兩個女生拿電擊棒抵著,直立不動。
「奇襲在神樂坂同學落網時就結束了。女生並不是打從心底希望戰鬥。她們為尋找失敗的理由踏上戰場。女生在根本上的思考模式與男生截然不同。」
在團隊的中心人物神樂坂受縛,沖田奪取紅球失敗的瞬間,神樂坂的團隊便失去戰鬥意志。哀號跟電擊啟動的聲音跟著停止。
──戰鬥結束了。
「將倒地的人聚集到這裡。其他還躲著的人全都出來吧。」
篠田迅速下達指示。她已經開始進行戰鬥後的後續處理動作。這麼做是為了不給女孩們思考的時間。
「妳們再不舉雙手出來投降,我就要電擊神樂坂同學了喔。」
在篠田的威脅下,躲藏起來的女生們現身。因電擊倒地的女生們也分成敵我雙方被搬運至此。
「俘虜有十三人,無法戰鬥的有二十人,神樂坂同學她們剩下七人,我們剩下八人。加上脫離遊戲的人,總共五十人。」
篠田為計算人數豎起食指。她們在須臾間便分出勝負。神樂坂隊上的其他女孩早已戰意全失。
「然後我們也把握了男生人數。」
沿著篠田的視線看去,可看到齊藤正帶著雙手受縛的志田出現。齊藤要志田坐下之後,轉頭看向沖田。
「是我贏了呢,沖田。」
齊藤咧嘴而笑。
「……你解開逃離的謎題了嗎?」
「你說呢?」
齊藤手扶著眼鏡走向沖田。
「齊藤同學,我真是看錯你了。沒想到齊藤同學會為暴力行為出力。」
神樂坂恨恨地開口埋怨。
「這是場比賽。我得自己想辦法才行。」
「我說啊,齊藤同學。若你已經解開逃離的謎題,那就用不到他了吧。」
篠田在抵著沖田的電擊棒扳機上施加力道。
「等等,我個人有話想對沖田說。」
齊藤走近沖田,冷不防揪住他的衣襟,揍了他一拳。這一拳打在沖田臉上,沖田倒在地上滾了幾圈。
「……你這傢伙。暴力是違反規則的啊。」
「不,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這算是日常生活的延續。」
齊藤又踢了倒地的沖田一腳。
「不、不要啊,齊藤同學……」
趴在地上的未來低聲呻吟。可是篠田團隊的女生們並不阻止齊藤的行動。不止如此,她們甚至看得津津有味。
「齊藤,就算解開謎題,憑你還是無法逃離。」
沖田勉強揮出右拳,但撲了個空。
「我比沖田更早找出逃離方法。」
被齊藤的右直拳準確地擊中下顎,沖田搖搖晃晃倒地。
「沖田同學……」
神樂坂哭喪著臉,凝望倒地的沖田。
「這場逃脫遊戲,就只有我能破解。」
沖田從口袋中拿出妖精丟出,妖精在地面上滾了幾圈。
「嗯,那是什麼?」
篠田側著頭思考。
『……OK。』
妖精說話的同時,齊藤朝沖田揮拳,沖田像是要擒抱住齊藤般猛力一撞,兩人同時失去了平衡。沖田搖搖晃晃撞上拿電擊棒抵著神樂坂的女生,齊藤彈開了另一個女孩。
「咦?」
沖田壓制住拿電擊棒指著神樂坂的女孩的手,而齊藤扣住另外一個女孩的手。
「你們在做什麼!」
正當篠田揚聲大暍的瞬間。
「──請妳別動。」
電擊棒輕貼在篠田的脖子上。
「妳一動我就扣扳機。」
是花穗。花穗繞到篠田身後,拿電擊棒抵著她。
「為、為什麼……」
篠田啞然失聲。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五十個女生的位置都在她的掌控之下。沖田跟齊藤互毆的時候,也沒有女生動過。
「所有人都別動!」
沖田扣住電擊大喝。
「神樂也別動。」
沖田拿他握住的電擊棒直指神樂坂。
「我不想做無謂的戰鬥。將電擊收起來。」
齊藤語氣強硬地高聲宣告。事情來得太快,周遭的女孩們都愣在當場。她們腦袋混亂,無法思考。
「請妳讓大家將電擊棒收起來。」
花穗告訴篠田。
「……是花穗同學吧。妳敢扣扳機嗎?妳不是無法攻擊須藤同學?」
篠田直立不動詢問花穗。的確,花穗至今尚未擊發過電擊。花穗眨了一次眼睛,然後點點頭。
「我辦得到。現在的我知道光是說好聽話,並無法解決任何事情。所以我辦得到。然後,我希望遊戲結束之後,大家能一起歡笑。」
花穗的聲音非常堅決。柔弱的她提出自己的主張。
她看見篠田移動右手。篠田緩緩移動握著電擊的手……
花穗拿電擊棒朝篠田的脖子施力──
就在此時,小木屋的門打開了。
「……嗯,大家在做什麼?」
香緒里探出頭來。穿著類似無袖小可愛的清涼服裝的她一直睡到現在。
「總覺得好像吵吵鬧鬧的。」
香緒里緩緩走下台階。眾人感覺現場氣氛產生了變化。加熱的空氣逐漸冷卻。沒錯,就只有香緒里沒跟著她們一頭熱。由於她很早就離開遊戲,所以沒有看到學生們醜陋的行動。
「什麼事都沒有啦,班長。」
沖田邊將電擊棒藏在女學生身上邊回答。由於天色昏暗,所以她看不見身上脫到只剩下內衣褲,被人綁在一旁的女學生們。
「啊,沖田同學。」
香緒里看到身處暗處的沖田,先是露出高興的表情,之後又大夢初醒般遮住自己的身體。
「我穿成這樣,真是不好意思。」
香緒里羞紅著臉微笑,感覺就像一陣涼風吹過。神樂坂面帶苦笑搖了搖頭。她的臉上就像訴說著看到香緒里的表情,覺得自己很可恥一樣。所有的女學生們連自己原有的表情都忘了。
「我解開了謎底,所以才來接班長。就只是這樣而已。」
沖田笑容可掬地看向香緒里。
「不愧是沖田同學。我就跟大家說過了嘛,沖田同學一定會替我們辦到的。」
香緒里的聲音讓周遭的女孩們跟著放下了電擊棒。她們也面有愧色。
沖田走近香緒里,牽起走下階梯的香緒里的手。
「我不是說等妳恢復健康時,我就已經找到逃離方法了嗎。看來妳退燒了。」
沖田將手輕放在香緒里的額頭上。
「沖田同學,大家都在看呢。」
香緒里羞紅雙頰微笑。光那樣就讓所有人失去戰意。他看見篠田的手放開了電擊棒。
──島上的混亂就此落幕。
「如我們約好的,我要讓大家逃離。」
沖田向眾人宣言。
打開最後一扇門是留給沖田的工作。東方的天空逐漸泛白。
沖田在露兜樹叢中緩步前進,前方有光。穿過樹叢之後,有個金色的鐘。是逃離點。
男男女女正圍著逃離點的鐘。除了進入監獄裡的學生、輕音社的四個人以及逃離失敗的鈴木之外,所有人都聚集至此。
「準備好了嗎?」
齊藤手扶著眼鏡望向沖田。
「現在班長正在準備。」
沖田將手放在逃離點的認證裝置上。周遭的女生們表情生硬。她們並沒有言歸於好,只不過是一時休戰罷了。
「希望你將紅球交給我。」
沖田飛跳上臺座。
「要由沖田同學做嗎?考慮到風險問題,利用那四個人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吧?」
神樂坂說著說著,將紅球交給沖田。
「不,不行。逃離非得由我來才行。就算有危險,我也要做。」
鈴木依然生死未卜。可能真的有死亡的風險。
「我比沖田還早解開逃離的謎底就是了。」
齊藤拋出紅球。這下就湊齊三顆球了。
「齊藤,是我比較早喔。」
「是這樣嗎?」
「……我說啊,那時候的事跟謎底有關係嗎?」
篠田插入兩人間的談話。她還不明白花穗繞到自己背後所代表的含意。
那之後沖田立刻著手處理逃離事務。他要大家先將對空釋放電擊,但女生們拒絕了。此時齊藤提出讓步,要大家只留下一發,其他都對空放掉。然後,次數零次的女生再到能源點充電,讓大家平等地擁有一發。
這樣的作業是為防止紛爭。電擊最大的目的就是自我防衛。為此,只要有一發即可。若只有一發,大家就不會使用。在擁有不使用的武器之後,就能互相溝通。綜觀世界也一樣,必須先互拿核子武器指著對方,才能開始平等對話。
現在所有女生都擁有一發電擊。他們破壞了風車的充電裝置,讓人無法再次充電。若一開始就這樣做,是不是不會發生這麼多問題?不,並非如此。雖然電擊成為了武器,但若沒有電擊,學生們還是可能行使其他種暴力。比起那種惡夢,遵守電擊規定的學生們,終究還是守住了最後的界線……
「毆打沖田當然是演戲。當然,沖田也早知道我要做什麼。」
「雖說如此,但我總覺得自己被人認真地打了一頓呢。」
「因為你在極限遊戲中的種種作為,真的讓我覺得很不愉快啊。」
齊藤縮了縮頸子。
「總之,齊藤先是假裝自己開始熱衷於遊戲,並且發現了逃離的謎底,我才能成功阻止戰鬥。雖然若能早點找出來會比較好就是了。」
沖田仰望上方。黎明的天空泛出紅光。自來到這座島上之後,到底過了多久的時間?
「不過,沖田同學跟齊藤同學應該沒有單獨密談的機會才對啊。」
神樂坂發問。他們的確沒有私下密談。
「我相信齊藤。既然有這麼多時間,這點程度的事應該要能察覺才對。而我也發現他利用那一點行動。」
「利用那一點行動指的是?」
篠田不滿地瞥了齊藤一眼。她一直以為是自己利用著齊藤,沒想到事實上恰恰相反。
「管理女生人數的人是我對吧。就算只是情報戰,我也會一邊確認對方組織的人數一邊行動。我觀察了五十人的人口流動。」
如齊藤所述,女生們的人數一直都在變化。沖田隊上的人也減少了。
「我隊上的女生也流動到篠田跟神樂的團隊裡面了不是嗎?那其實是我要她們這麼做的。」
沖田指的是跟未來一起加入沖田團隊的美咲和志織。沖田要她們分別進入神樂坂跟篠田的組織。她們直到最後一刻還是對沖田堅信不疑,依沖田的判斷行事。會要她們分別進到雙方的隊伍,就是想製造出每個團隊都對彼此人數瞭若指掌的狀況。也就是說,未來她們的羈絆到最後都還是固若金湯。
「然後,我在廣場跟未來吵架也是作戰的一環。那時我隊上的女孩就只剩下兩人而已,我想強調這件事。這是我設下的陷阱。」
「人數上沒有矛盾啊?」
篠田還是不懂。充滿知性的她將一切注意力都放在戰局上。她投身於白熱化的戰鬥之中,無法客觀地觀察遊戲。
「從我這邊到篠田那邊的有幾個人?」
「一個人啊。」
「到神樂那邊的呢?」
「就只有志織同學加入而已。」
篠田跟神樂坂答完之後蹙起眉頭。
「對吧?我隊上雖然少了兩個人,但原本應該有五個女生才對。」
「……可是,人數上並沒有矛盾。我有好好確認過了。」
篠田陷入混亂。
「那不重要了吧。接下來只剩下逃離而已。我比任何人都更早解開謎題。」
「不對,我比較早喔,沖田。」
「……好吧,那就當作是這樣。不過,齊藤沒辦法逃離。除了我之外沒人能夠逃離,但齊藤不知道這個原因。也就是說,完全解開謎題的人是我。」
沖田向齊藤斷言。有某個原因讓齊藤無法逃離。
「問你喔,沖田。收集服裝跟飾品的動作也跟逃離有關嗎?」
未來發問。沖田回收高價服裝的目的有兩個,一是他想降低自我評價,儘可能降低發生紛爭的機率;一是他擔心自己是不是真的解開了謎題。就算覺得自己解開了所有的謎題,但等到真要打開最後一扇門時,還是會讓人疑神疑鬼。這就是逃脫遊戲。
「那是為了提高成功率。然後,等門打開之後,這次麻煩各位要好好商議,感情融洽地分享道具。我們應該做得到才對。希望我們能在和平的交流過後,回歸原本的日常生活。」
沖田指著眼前敞開的手提箱。裡面裝著大量首飾以及服裝。他不想讓大家帶著沸騰的心回到平時的生活。這應該也是她……這座島上的夏娃的願望。
「我會盡量回應你的要求。」篠田點了點頭,手指沖田:「可是,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你得確實逃離。這次再失敗的話,不只是沖田同學要接受懲罰,我們的心也會跟著一蹶不振。這很可能再次引發紛爭。」
沖田掌握的不光只有自己的命運,還有她們的命運。
「若這次又發生紛爭,我就退出遊戲。不管再怎麼威脅我,我都不想成為道具。老實說,我受夠了。」
齊藤堅定表態。
「我也是。我不想再聽妳們的話了。我只是想救女友而已。」
一直表現得優柔寡斷的志田也語氣強硬地高聲宣言。
「齊藤,志田,別這麼說。這是我們男人的罪過。雖然這樣說不大妥當,但男生果然還是得守護女生才行。不論是在什麼狀況之下,都是這樣。所以,給我最後一次機會。我絕對會逃離,也會救出志田的女友。」
沖田回想起保健室的那位女性。她也這麼說過。不論時代如何變化,男女關係都不會改變。男人必須戰鬥,守護柔弱的女性……
「一切就交給沖田了。我相信你會成功。」
「雖然你是個討人厭的傢伙,不過拜託啦。」
齊藤跟志田點了點頭。
「……似乎準備好了。」
身穿囚衣的梨央走進這一區。由於手銬跟腳鐐拿不下來,所以她沒有換下服裝。看到她之後,篠田開口說:
「果然還是很奇怪。加上梨央同學之後,這裡有四十八個女生。加上幫忙逃離的香緒里同學還有監獄裡的風子,總共有五十人。再算進她的話,就是五十一……」
「沒錯,第五十一人就是逃離的鑰匙。」
沖田話聲方落,香緒里便從樹叢中現身。
「別害羞嘛,快過來。」
被香緒里拉著手走出來的就是第五十一位女性。
女孩們倒吸了一口氣,沖田也啞然失聲。感覺有一陣風拂過。東昇的旭日照亮逃離點,金色的鐘閃閃生輝,彷彿周遭在一眨眼間染上了繽紛色彩。
「……沖田同學。」
踏進逃離點的花穗雙頰羞紅地抬起頭。她在日光的照耀之下,閃爍出七彩光芒。
花穗第一次脫下骯髒的連身裙,換上別的服裝。而且她換上的是這座島上最高等級的天使系列套裝。連身裙、頭冠、項鍊,全套裝備。
「花穗,過來。」
「是。」
花穗牽起沖田的手爬上臺座。站在沖田身旁的花穗跟之前判若兩人。花穗雖然一副羞答答的模樣,但還是接受了沖田的視線。
「……規則是騙人的嗎?不是說遊戲玩家為男女各五十人,島上除了學生之外沒有其他人。」
篠田提出疑問。
「這並沒有違背規則。這座島上除了學生之外的確沒有其他人。而且玩家是一百個人。不過,這裡有一百零一個學生,而且其中有一個人不是玩家。」
花穗低垂眼簾。她一開始就在島上。
「最初誕生於伊甸園中的亞當已經不在島上。這是因為亞當拿取禁忌的果實,自樂園被放逐的緣故……我聽到了這段話。惡魔的女神像似乎也講過一樣的事。也就是說,夏娃還在這座島上。」
夏娃就是花穗。她是遊戲準備的夏娃,也是逃離的最後鑰匙。
「不過,你有證據證明花穗同學就是夏娃嗎?」
神樂坂詢問沖田。她問沖田從一百零一人中選出花穗的理由。
「我在海灣區遇見花穗,得到了手提箱中的道具。手提箱中有個妖精,妖精說我得到了重要的道具。」
沖田拿出妖精的人偶。
「不過,基本上樹果並不被視為道具。手提箱裡面的另一個東西是橡皮艇,但橡皮艇卻沒有什麼特殊用途。」
橡皮艇是假的道具。它的存在是為了隱藏真正重要的道具。
「那時妖精口中的重要道具指的是通往逃離的鑰匙,也就是夏娃。原本應該要立刻察覺到才對。但欲望以及恐懼讓我們看不見重要的事物,就連近在咫尺的朋友中多了一個人都沒發現。」
只要有體貼朋友的心,應該能立即察覺多了一個人才對。比起朋友的安危,大家更把心思集中於遊戲上,大家單純的相信女神像口中的『百位玩家的座標以及行動毫無問題』這句話,卻不直接觀察朋友。
「這代表了我們心中的污穢。是任憑欲望焚身的我們所犯下的罪。」
所有人不發一語。這裡共有一百零一人,而第一百零一人是花穗這件事,應該要能輕易察覺才對。雖然在船上聽取說明時,他們被以五十個人為單位分開,無法看到所有人的臉,但只要稍加討論,就能輕易推導出誰沒有在船上。
「還有紅球。這就是禁忌的果實。放逐跟逃離是相同的意思。所以應該被放逐的夏娃就是最後的鑰匙。」
這是讓夏娃逃離的遊戲。這下所有鑰匙都湊齊了。
「……真的沒問題嗎?失敗的話,我們會連夏娃都一起失去。要再挑戰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聽完沖田的說明,神樂坂還是恐懼不已。沖田也一樣。就算拼出的圖片再怎麼漂亮,觸碰最後門扉的手還是顫抖個不停。
「還有其他條件嗎?」
篠田詢問花穗,花穗微微搖了搖頭回答:「我不知道。」
「花穗她不知道。她恐怕連自己被設定為鑰匙都不知道吧。」
她只聽過行動限制等說明,之後就被配置在島上。
「沖田,這服裝沒問題嗎?」齊藤指著花穗。
「我不知道。服裝方面,我試著選擇了評價最高的天使系列。因為我推測這可能需要一定以上的評價。」
「推測?等一下,沖田?失敗的話可能會喪命啊!」
未來驚惶失措地張開雙手。
「咦,喪命?」
香緒里一臉詫異。沒人跟她提過鈴木消失的事情。他們在為香緒里說明時巧妙地帶過了遊戲混亂的狀況。
「班長,那是遊戲的設定,所以妳別在意。」
「會不會是不能穿衣服啊?伊甸園的夏娃是一絲不掛的喔。」
梨央冷不防地丟出一句話。那句話讓花穗露出絕望的表情。就連這套天使連身裙對花穗來說,恐怕都算是暴露過頭的服裝。
「妳們別再插嘴了。」
沖田否定周遭的意見。他不需要更多的情報。這樣應該有確實湊齊逃離的鑰匙才對。然後她……
「我想知道的只有她的意願。看她願不願意相信我,跟我一起站上臺座。」
雖然沖田也一樣,但這樣會連花穗都有生命危險。這等同要強迫她冒險。
「……我相信。我相信沖田同學會讓我逃離。」
花穗嘴唇微微顫抖。
「這很危險,妳們先離開臺座。遠一點,再遠一點。」
沖田要學生們退後。
「三顆樹果分別來自妖精、黃金之樹與惡魔。這三個放在這裡。」
沖田將紅球放進凹槽,學生們屏息注視他的行動。沖田肩負眾人的命運。
三顆樹果放入時,學生們個個歡欣鼓舞。
『你收集了三顆智慧果實。』
臺座綻放光芒。跟鈴木那時一樣,光芒萬丈。沖田瞇起眼睛。花穗的服裝沐浴在光線之中,不可思議地閃閃發亮,彷彿她披上了一層光的薄紗。花穗身體的曲線一覽無遺,她低著頭用手遮住身體,但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自臺座上逃開。
……是天使。
頭冠像天使的光圈般輝煌奪目,奢華的項鍊有如羽毛般美麗地搖曳。搖動的光粒子讓人誤以為她飄浮於空中。
沖田將視線自花穗身上別開,轉到按鈕上。接下來只要按下按鈕即可。要將一切託付給命運。他必須相信自己的判斷,將門打開。
他正要將手貼到按鈕上,但手卻抖個不停。顫抖傳遍全身。嘴唇在不自覺間乾癟,脫皮乾裂。他看到未來緊閉雙眼,神樂坂屏息凝神,心中更加緊張。
「沖田同學沒問題的。」
輕柔的聲音來自梨央。在所有人都僵直不動時,就只有梨央面帶微笑。
「沖田,若能逃離,那這次就當作是你贏也無所謂。要成功啊!」
齊藤滴下豆大汗珠,豎起大拇指。只能做了。應該沒有缺什麼其他東西才對。沖田微微點了點頭,朝按鈕──
「沖田,我稍微想到一件事。」
這聲音來自志田。
「這是仿效戀愛遊戲的遊戲。而這真實之鐘是最後的審判之地。也就是告白。必須告白才行。」
沖田面有難色。他想著這傢伙怎麼會在按下去的前一刻才講出這種話。這害他動搖了按下按鈕的決心。
「必須提昇成功率。不管是哪種戀愛遊戲,最後都得告白。做了也不會有什麼損失啊,沖田!」
志田露出焦急的表情。他正試圖以自己的方法提供協助。
「沒錯,的確有這個可能性……」
沖田低聲沉吟。機率雖低,但遊戲也可能設定成這樣。若是如此,照志田所說的做也沒什麼損失……他轉頭正對花穗,急促的呼吸讓他說不出話。花穗遮著身子,不停顫抖。恐懼正包覆著她。
「把、把妳叫到這種地方,真是不好意思。可是,今天我有句話無論如何都想告訴花穗……」
他自問自己到底在說什麼。過度的緊張讓他不知所措。
「……雖然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但初次見到妳時,我就發現了。這份感覺逐漸升溫,那大概發展成了戀愛情感。所以我希望妳聽我說。」
「…………」
「我要鼓起勇氣告訴妳。我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還要──」
「請別這樣!」
花隨抬起頭大叫。她瞪視沖田。
「這樣……實在是太悲慘了。像那種隨意捏造的矯揉話語根本毫無意義。」
「喂,妳別認真。這是為了提昇逃離的成功率。花穗,妳成熟一點。」
「我不要。我不想接受這種虛偽的話語。像個傻子似的。我不是遊戲的角色,是擁有情感的人類。」
「妳可能會喪命啊!答應我的告白。這可能是設定的一部分。」
「要我接受那種虛言假語,那就跟死了沒什麼兩樣。我太失望了。我對能輕易吐出那種空洞話語的沖田同學失望透頂。」
「笨蛋,在這種節骨眼,妳還要固執己見嗎?」
面對啞口無言的沖田,花穗緊咬雙唇。
「我不想聽沖田同學對我傾訴這種假話……」
花穗眼淚逐漸奪眶而出。
「等一下,你們別這樣!為什麼要為那種無聊的事爭吵呢?事關逃離,我拜託你們振作一點。」
神樂坂泫然欲泣地嘶吼。
「你們兩個,別給我在這種時候惡搞。拜託你們,別讓我們失望好嗎?」
齊藤愕然地抬頭仰望天空,目眶含淚。
「你們振作一點啦……」
志田身體打顫,淚如雨下。
「冷靜點。你們別插嘴!總之我會逃離,你們給我閉嘴看著!」
沖田張開雙手制止他們的聲音。簡直莫名其妙。至今為止玩過的不過都是些安全溫室中的遊戲罷了。他沒想到真正的遊戲會帶給人如此巨大的壓力。
「沖田同學。請你老實說。」
轉過頭來,花穗眼睛正直盯著自己。沖田調整紊亂的呼吸。沒錯,真相。逃離需要的是真相。虛情假意是行不通的。
插圖012
「我想聽你說真話。」
「……我喜歡的另有其人。可是,她在不知不覺間自我眼前消失了。」
沖田聲音沙啞。他瞥見周遭的學生全都目瞪口呆地搖著頭,感覺就像質疑沖田為什麼要多嘴說這種話似的。
「或許就是想忘記她,所以我才會來這座島也不一定。不過,我果然還是忘不了她。」
花穗悲傷地垂下眼簾。
「可是,我是真心想拯救她。拯救那個穿著髒兮兮的衣服,人好得跟個傻子一樣,感情用事的女孩。那女孩教導了我許多事。她讓我思考了對人類來說最有價值的東西為何。我想拯救那個笨女孩。」
花穗驚訝地抬起頭。
「我會遵守石窟中的約定,一定會救出被幽禁的公主。我想為她這麼做。我想將光帶給花穗。」
沖田伸出手,臺座光輝四溢,除了花穗之外,他看不見任何東西。他將自己委身於光芒之中。
「……沖田同學。」
花穗伸出顫抖的手,輕放在沖田手上。
「錢什麼的都無所謂。我一定要讓妳逃離。」
「好的。」
花穗微微一笑。滑過臉頰的淚水化為光的粒子滴落,撞到地上碎裂成更加細微的光粒子。
沖田伸手輕觸按鈕,手已經不再顫抖。他按下按鈕。
『審判的時刻到來……』
視野被煙包覆,跟那時候一樣,周遭噴出了煙霧。
「放心吧。」
沖田輕擁發抖的花穗入懷。
沒錯,這種程度的遊戲,當然可以逃離。真正的逃離還在後頭……
沖田抱住花穗,將自己託付給命運。該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是親眼目睹大門敞開。
──門啊,快點打開。將光也帶給她……
終章
──爆炸聲。
齊藤高聲哀號。頭痛欲烈。衝擊大到讓他覺得自己被毆打過一般。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發現那是一聲震天巨響。他以為失敗了。沖田在逃離中失敗了……
光線眩目,光粒子彷彿正跳著舞。齊藤終於察覺是鐘響了。金色的鐘反射日光,前後搖擺。猛烈的聲音振動空氣,讓腦袋空白一片。
『你揭發了島上的真相……』
聲音混在鐘聲中傳來。
──逃離成功。
沖田成功地逃離這座樂園。
站在身旁的篠田發出:「啊」的聲音。喀嚓一聲,某種東西掉在她們腳邊。是拘束器具。電擊棒伴隨逃離脫落。沒有一個女生例外。折磨學生,為他們帶來災害的武器消失了。
『三十分鐘之後,迎接的船隻將停靠在棧橋。自島上逃離的瞬間,遊戲便告結束。女性能用身體,男性能用樹果兌現。此外,我們會支付逃離成功的特別獎金……』
頭頂上有某種東西噴出,緩緩落下。那些東西在空中翩然飛舞,朝學生們飄落。學生們愣了一陣子,才高聲歡呼。那是紙鈔。萬元紙鈔像雪片般紛飛於空中。
逃離的強烈緊張感與恐懼感、震耳欲聾的鐘聲、飄落的紙鈔,使學生們腦中有什麼東西斷了線。
女學生們拚命地撿拾飄揚的紙鈔,一窩蜂衝向聚集於中央的飾品。這就好比是緊張感在跟橡皮筋一樣緊繃到極限之後斷掉所造成的反作用,她們開始搶奪紙鈔跟首飾。失去名為電擊的規則,她們激昂的情感輕易地衝破理性。
「……太好了。太好了,真不愧是沖田同學。」
神樂坂目眶噙淚地聆聽鐘聲。齊藤看神樂坂看到出神。在瘋狂的終章之中,她臉上浮現美麗的表情。
「沖田!沖田呢?」
混亂之中,未來高聲吶喊。看向臺座,沖田轉眼間消失無蹤。也沒看見花穗的身影。
「天使系列呢?那是最高評價的系列啊!」
跟女孩子們你爭我奪的篠田大叫。
「沖田同學跑哪去了?難道他犧牲自己拯救我們……」
神樂坂邊擦拭眼淚邊望向齊藤。
「神樂,沖田早就腳底抹油跑啦。」
看向臺座,三顆樹果也不見了。沖田帶著高價兌現物品消失。
「……那臭傢伙。」
神樂坂秀眉緊蹙,拔腿就跑。
齊藤跳上臺座,往後方入口前進。
「班長,過來。」
齊藤塞住耳朵,拉著香緒里的手。他不想讓還沒搞清楚狀況的香緒里看到眼前醜惡的光景。這同時也是沖田的願望吧。
他拉著香緒里的手,強行帶她離開逃離點。穿過露兜樹之後,一陣強風迎面而來。
「啊,沖田同學。」
在香緒里手指著的前方,可看見沖田奔跑的身影。沖田似乎正拉著身穿天使服裝的花穗往棧橋移動。
看到沖田那副模樣,齊藤莞爾一笑。他想著這才是沖田的作風。沖田在遊戲中追求的是徹底的勝利。獲得的獎金愈高,就愈能彰顯出他的勝利。在這個關頭,沖田依舊將全副心力灌注於遊戲中。
「看吧,我就說沖田同學會帶我們逃離嘛。」
「是啊,我輸了。我輸給沖田啦。」
齊藤跟香緒里相視而笑。
「給我站住,沖田同學!」
神樂坂他們自後追趕沖田。他把話講得這麼好聽,卻一溜煙便帶著錢逃跑,這舉動似乎引起了公憤。
「果然遊戲就是該這樣。」
齊藤點點頭,與香緒里並肩漫步。
「在我睡覺時是不是發生了許多事?」
香緒里終究還是察覺到了狀況。
「什麼都沒變喔。就算在遊戲中變得有點奇怪,但我們果然還是朋友。」
兩人走向廣場。進入中央區域之後,他們看見監獄的門打開了。
「風子……」
志田跟風子在女生監獄前緊緊相擁在一起。志田似乎在逃離成功之後便立刻趕到這裡。擔心女友更勝獎金的這一點,毋庸置疑地是志田真實的一面。
「結束了嗎?」
聲音自男生監獄中傳來。
「是啊。以沖田為代表,我們成功的逃離了。」
須藤為齊藤的話頷首。須藤一直在牢中打坐,他身旁的男生們也靜靜地坐著。
「可以出來了。牢門的電源已經關了喔。」
「你不用在意我。」
須藤的聲音沉穩。或許須藤也找到了屬於他自己的終點。若是如此,那他們也跟沖田一樣是個贏家。
「這場逃脫遊戲的終點,對他來說只不過是個起點而已。」
「嗯?」
齊藤不解地側著頭,須藤微微一笑。
「只有沖田才能逃離,這是有理由的。」
「沖田同學,我們為什麼要逃跑?」
「別管這麼多,搭上船離開的那瞬間,就算是逃離了。」
沖田拉著花穗的手奔跑。花穗身上湊齊了整套島上評價最高的天使系列。沖田也湊齊三顆紅球。將這些東西帶出才是真正的勝利。
「那個,這套服裝很讓人害臊……」
花穗在奔跑時也很在意身上暴露的服裝。
「現在沒時間管那個了吧?」
一回頭,能看見數十個女生追在身後。她們氣到忘我,失去電擊成為了負面要素。
太陽已經高掛在東方的空中,海面波光粼粼,棧橋出現在眼前。
「可惡,還沒到嗎……」
沖田絕望地呻吟出聲。船還沒出現在棧橋旁。果然還需要一點時間才會抵達。但沖田沒時間等船到來。
「我們放棄船吧。」
沖田轉移方向。他純粹是感到害怕。假使落入亢奮的女生們手中,不知道會遭受怎麼樣的對待。雖然她們深深反省過自己,但反正這些女生轉眼間就會將它們拋在腦後。
「總覺得追來的女生變多了呢。」
花穗窺探背後,不寒而慄。
「別再說了,因為我也很害怕。」
沖田不顧一切地狂奔。但大隊女生分散開來,將沖田逐漸逼向死路。感覺跟氣昏頭的她們說什麼都不管用。
「這邊,不,不行。」
他逃跑的路被堵住。正當沖田緊握花穗的手,打算放棄的時候,他聽到呼喚自己的聲音。
「沖田同學,這裡!」
是梨央。梨央的手銬跟腳鐐跟著電擊一起脫落。她自小木屋區中招著手。
「不、不過,那邊無處可逃啊。」
雖然花穗這麼說,但沖田充耳不聞,拉著花穗的手往前跑。
「等一下!你竟然踐踏我純真的心,簡直不可饒恕!」
神樂坂緊追在後。
「啊。」
花穗的腳被草絆倒。沖田抱起花穗狂奔。花穗死命緊抓住沖田。
「梨央,做好準備。」
沖田朝梨央吶喊。
「好!」
梨央把東西放在斜坡上。
「我不會讓你跑掉的!」
神樂坂健步如飛,朝沖田的身體伸出手。
「花穗,抓緊了!」
沖田話一說完,就在被神樂坂揪住的前一刻往前一蹬。
「呀啊啊啊!」
花穗高聲尖叫。
沖田跟梨央還有花穗一起滑下斜坡。
「鈴木!」
齊藤發現人影,快步靠近。
「喔,齊藤。」
鈴木神色自若地盯著海平線看。他果然平安無事。由於逃離的設定正常,所以他認為鈴木應該也沒事才對。但他還是想實際確認這件事。
「果然是暗穴嗎?」
「是啊,我聽到鐘聲,然後出口打開,我就出來了。」
「那是逃離的鐘聲喔。」
「敲響鐘的人是那傢伙?」
「是啊。」
鈴木跟齊藤一起遠眺海面。汽笛的聲音傳入耳畔,他們看到船停靠到棧橋。只要搭上船離開這座島,遊戲就宣告結束。
女生中除了風子之外,有四十九人以玩家身分通過遊戲。雖然她們可能會在分配服裝上遇到一些問題,但總之她們獲得了收取獎金的資格。
另一方面,男生的勝利者很少。贏得將近最高金額獎金的人是沖田。沖田在遊戲中奪得了明確的勝利。
「齊藤,你有賺到獎金嗎?」
「不,我對這個已經沒興趣了。」
齊藤將收集來的球丟到海中。
「總之,我只想快點回家沖個澡。」
「我深有同感。我受夠南方島嶼的生活了。」
齊藤跟鈴木笑了。
對學生們來說,遊戲的終點也是一個起點。他們必須在日常生活中修復混亂的人際關係。但那或許意外地容易。大家在島上經驗過真正的交流。這經驗不只既熱又冷,還伴隨著傷痛。
但也正因如此,他們應該能在平時的生活中再次建構起溫柔的人際關係。建立能夠接納彼此污穢部分的關係……
「沖田這笨蛋!」
轉頭看向旁邊,神樂坂正對著大海丟石頭。
看似漫長,實為短暫的遊戲就此結束。
「梨央,來,快上來。」
沖田將在海中打水的梨央拉到船上。
「那個,接下來該怎麼辦?」
花穗神情困惑。三人在大海中。藍色的海往四面延伸。
沖田用附設的小船槳滑動橡皮艇。他們利用放在小木屋區的橡皮艇滑下斜坡,直直衝進海中。
「我們要划往自由之海。」
背後可以看得到那座島。他們已經逃離島上。海風拂過,花穗的秀髮隨風飄逸。
「逃離是嗎?」
花穗的聲音寂寞。她的雙眸染上海水的顏色。
「逃離還沒成功啊。」
花穗詫異地看向沖田。
「我揭露了島上的真相。」
沖田將船槳交給梨央,正面直視花穗。
「大家在結束這場遊戲後,就會回到日常生活之中。但花穗回不去。這是妳最後一次跟朋友一起度過。所以妳才會參加這場遊戲。」
沖田曾聽過傳聞。有些背負龐大債務的人會為了還債而冒著危險參加遊戲。賭命的遊戲就是一齣逼真的戲劇。由人類成為遊戲的棋子。這棋子若是女性更好。包含裝扮華美的女性跟死亡的遊戲才富有娛樂性。
「那個人是那類遊戲的關係人。她是在監視花穗對吧。」
他指的是保健室中的那位女性。這就是她與花穗重複接觸的理由。花穗已經確定在暑假之後將淪落為遊戲的囚犯。
「……沒錯。這是我最後一次跟大家一起度過。」
花穗低垂下頭,用手掌撥弄波浪。
「這次的遊戲就是那類非法遊戲的延伸版本。利用普通學生事先進行模擬測試。花穗之後要參加的大概是更為殘忍的遊戲。」
「我知道,但我接受了。」
沖田不知道她墜入地下世界的理由。這是他不該詢問的事。
「我負責除錯員的工作。若發生什麼事,就由我負責應對。所以我能透過機器竊聽主要區域。當然,這件事他們要我別透露出去,我也不知道自己是逃離的最後鑰匙。」
「協助這場遊戲對花穗有什麼好處嗎?」
「我只是想在最後跟大家一起創造回憶而已。能參加真是太好了。雖然不光是些美麗的回憶,但我認為最後大家成功地進行了真正的溝通。或許這真的是場殘忍的遊戲,但也因此才能看到真相。」
花穗淺淺一笑。就算是負面的相處,也算是一種真心的交流。
「……我很幸福。」
遠眺島上,可以看到學生們小小的身影。
「我認為這場遊戲除了模擬系統的使用情形之外還有其他目的。那就是招募真正的遊戲玩家。重複舉辦公開的遊戲,找出有能力的玩家,邀請他們參加遊戲之類的。」
花穗抬起頭。
「喂,花穗。妳還記得我說過只有我才能逃離這句話嗎?就算湊齊鑰匙,也只有我才能完成真正的逃離。」
「是的。」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自己還沒成功逃離。能夠拯救公主的人,就只有我而已。」
花穗瞠目結舌,旋即低下了頭。她凝望著海搖了搖頭。
「……這樣不行。」
「我會遵守石窟中的約定。」
花穗頭壓得低低的,不發一語。沖田等了一陣子,但她還是不看向這裡。
沖田從口袋中拿出妖精。
「我說啊,妖精覺得該怎麼辦才好?」
沖田詢問妖精。這妖精在滿足某些條件或是移動到特地地點時就會說話。但除此之外,它還有另外一個功能。那就是……
『……請對她說些溫柔的話。』
妖精回答沖田。
「我想讓妳再次看到光芒。我打從心裡這麼想。」
花穗持續凝視著海浪。
『請你一定要遵守約定。』
「我知道了。我一定會讓妳自由。我要讓妳逃離。」
這句話讓花穗抬起頭。她的嘴貼在手腕的機器上。
「真的嗎?」
『真的嗎?』
花穗的聲音跟妖精交疊在一起。
「我向妖精發誓,一定會遵守約定。」
「就算是謊話,我也很高興。」
淚珠自花穗眼中滴滴答答落下,消失於波濤之間。
「這不是謊話,因為我是逃離的天才啊。」
沖田仰望藍天。拯救被密室囚禁的少女。那就是自己必須完成的使命。
(這樣就行了吧?)
沖田回想起保健室的那位女性。然後,只要投身於遊戲之中,總有一天還能跟她再會……
「沖田同學,有海豚。」
被梨央拉住手,沖田往海面看去,他看到海豚們正跳躍於海浪之間。
「好,梨央,讓我們去追海豚吧。」
沖田對梨央咧嘴一笑,用船槳划動橡皮艇。
坐在船上的花穗寂寞地凝望著島。花穗的遊戲會繼續。在逃離之前,她的遊戲不會結束。可是,縱使如此,樂園島上的遊戲還是告了一個段落……
喀嚓一聲,妖精人偶發出聲音。
『你揭開了樂園的真相,成功帶出了被留在島上的夏娃。可是食用禁忌果實的夏娃是個罪人。更加殘酷的生活正等在夏娃眼前。你的選擇是自由的。既可以帶著寶藏回歸普通的生活,也可以選擇拯救罪人。無論如何……』
你成功地自島上逃離。
後記
「時序進入了八月,各位過得如何呢?學生們應該正過著暑假吧。今年的夏天也很熱,蔬菜價格高漲,讓人頭痛。(註:書中提及的時間、事件皆為日文版的情形)
各位午安,我是土橋老師的責任編輯。今天才剛跟土橋老師開完會,但我完全忘記了後記的截稿時間,只好從現在開始火速趕稿。因此,我決定用對話來完成這件事。簡單來說,就是採取訪談的型式。說到徹底忘記截稿時間的原因,那就是因為閱讀電擊大賞作品的狀況漸入佳境……啊,很快就要發表選拔的最後結果了,敬請各位期待。
總之,樂園島的後記也有個主題,今年也承蒙許多人投稿電擊大賞,為了感謝各位投稿者,我想到看能不能在此寫些幫得上忙的東西。上次的後記寫的是投稿之前的事,所以這次我想談談投稿中發生的事。土橋老師,請問有沒有什麼可以談談的呢?」
「我想,因為有許多人的支持,我才能走到這裡。」
「沒錯!要靠獨自一人的力量撐過投稿生活是很困難的。因此,我想到一個非常好的主意。你覺得在此道謝如何?你在投稿時不是受到一些人的諸多照顧嗎?看,就是那個人啊。投稿生活中因為付不出房租,暫住對方家裡一段時間的那個人。另外還有一個青梅竹馬對吧?我說的就是那個從孩提時代就跟你住得很近,長大之後戲劇性地重逢的那個命中註定的人啊!」
「你說的那個青梅竹馬,就是那個跟我說『我要給你一個驚喜!』後把我叫到咖啡廳,跟裡面的中年男性一起強迫我參加可疑生意的悲傷故事中的登場人物對吧!奇怪?這件事我有跟責任編輯提過嗎?」
「啊,抱歉,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我們在喝酒,所以我忘了。後來在你拒絕加入可疑生意時,對方還破口大罵,說你是個沒有挑戰精神的無聊之人對吧。」
「我說啊,莫非想不到後記要寫什麼的時候,就必須像這樣出賣自己的隱私嗎?」
「別在意別在意,不然,就讓我們向另外一個人,也就是那位屋主道謝吧。在得獎之後,你完全沒跟他聯絡過對吧?」
「啊,對。因為有各種複雜的理由。」
「那很沒禮貌呢。只要打通電話說聲謝謝,你今天就能回去了喔。這種事頗令人感動,也能以一個好結局收尾,再說原本提到後記,就是要道謝啊。」
「不,可是……」
「你們的感情不是很好嗎?『好久不見,還在打拚嗎?』你就用這種感覺輕鬆地打個電話嘛。來,我來幫你撥號,把你的智慧型手機交出來。我看看,是這個對吧。
…………啊,接通了,看來電話號碼沒變呢?來,土橋老師!」
「……啊,喂喂,是我啦。」
「很好,很好。」
「不,是,我是土橋。」
「……咦?敬語?」
「就算你問我有什麼事,那個,嗯……」
「…………」
「……那個,我會加油的……是,再見。」
……我親耳聽到了這樣的對話。雖然土橋老師已經回去了,但跟他談過之後,因為不方便寫出對方說了什麼,所以後記變成這種感覺。我感慨良多地想著他在成為小說家之前,真的受到許多人的支持,努力走過來了呢。
炎夏還會持續下去,請各位保重身體。那我們下次再見!
土橋真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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