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邊境之村拉榭安Ⅱ『回到未來』
第一幕 邊境之村拉榭安Ⅱ 『回到未來』
這裡是連白晝都得不到陽光恩惠的大陸──魔大陸。
在兩百年後的未來,這個將會整塊移到地底下的大陸,目前也是魔王軍扎根的大本營。
話雖如此,其支配力量仍未遍及整個魔大陸。
大陸各處還有人類的最前線基地──阻擋魔王軍侵略人界的橋頭堡帝崙要塞,或是身為魔族卻決心不效忠魔王軍之人群居的聚落等等。
目前在魔大陸上,企圖拓展勢力範圍的魔王軍與反對其行動的人們之間產生對立,緊張狀態可說已達到臨界點。
作為首戰,魔王軍對帝崙要塞發動大規模侵略作戰,而這座要塞中擁有最強實力的夏諾瓦.比耶.亞特摩斯菲爾臨陣消失。
失去了夏諾瓦,帝崙要塞士氣盡失。然而這時魔王軍忽然掉轉方向,從帝崙要塞消失蹤影。
魔王軍的下一個目標,是長久以來再三回絕他們要求的墮天使村莊。
不服從者必須遭受報復。
魔王軍率領著數量龐大的魔族與魔獸,襲擊了村莊。
墮天使村莊──邊境之村拉榭安派出他們擁有的墮天使精銳部隊加以迎擊。然而彷彿嘲笑對「日輪屬性」毫無抵抗力的他們,魔王軍現場指揮官葛拉斯帕埃企圖利用夏諾瓦毀滅這座村莊。
他的奸計以失敗告終,但這並未造成足以顛覆戰局的巨大影響。
墮天使的情勢依然不利,魔王軍張牙舞爪,準備蹂躪他們。
就在這時,一名妖鬼偶然到來──
†
在邊境之村拉榭安進行的戰爭極盡慘烈之能事。
黑色太陽已落入地平線,微暗的夜幕逐漸低垂。
即使如此,魔王軍的侵略依然熾烈,墮天使死命阻擋。
「還沒完……!我還能戰!」
「當然啦!」
「敵人數量也減少許多了!……而且也幾乎沒人會用日輪魔導,這樣的話……能贏!」
然後運勢終於漸漸轉向一度陷入絕境的他們。
青年鼓舞自己人所說的話,也是其中之一。
開戰時突如其來降落的日輪魔導,以及石像鬼或飛龍到處亂吐的火焰中夾雜的日輪屬性,兩者都是他們擔憂的問題,也是深感恐懼的對象。
然而隨著時間經過,日輪魔導火勢漸微,石像鬼或飛龍也大致驅逐得差不多了。因此,再也沒人能確實針對墮天使的弱點下手。
不只如此。
鏘啷啷啷啷啷,那是多重金屬蛇行地面的聲音。
同時還能聽見魔獸魔族的臨死哀嚎,看見斬裂皮肉的銀刃閃光。
「喂喂,怎麼啦!老娘可還沒打過癮咧,來啊!」
那人在拉榭安大門前叉腿站著,自從她出現以來,沒有一個人能入侵村莊。
多虧女英豪伊吹的存在。
她巧妙操縱鎖鐮,以中距離攻擊一次獵殺好幾個魔族。
過去曾經被她堆在瞭望臺上的墮天使,對她的強悍實力露出苦笑,但又感到十分可靠,得以專心對付自己的敵人。只要有她在,大門就不會被突破。
「可惡,魔鬼跟惡魔貴族來了!」
「空中也滿是敵人!你那邊不能自己想辦法嗎!」
「沒辦法!我這邊也還有魔族……啊啊──────────────────────!」
然而魔族當中,往往有些存在不把大門當成障礙。
墮天使也是其中一個種族,換言之,就是飛天魔族。
魔王軍當中,多得是有翼魔族。
既然要攻打墮天使的村莊,可說當然會有所準備。即使飛龍與石像鬼等魔獸已被獵殺精光,魔鬼或惡魔貴族等主力軍卻還毫髮無傷。
相較之下,墮天使已經精疲力竭。
即使他們漸漸取得優勢,卻不代表體力能恢復。
「小心,布萊茲!」
「嗚啊──!」
三隻魔鬼逼近而來,殺向因為傳令而一時分心的墮天使。
敵人以多欺少,對付種族等級高於自己的墮天使。遇上這種合情合理的聯手攻擊,即使厲害如墮天使也毫無勝算。眼看墮天使即將被那銳爪撕裂……
「納命來。」
地上有伊吹守著,但他們沒有多餘心力顧到空中。
原本是這樣的。
「……啊?」
名叫布萊茲的男人,慢了一拍才發現自己撿回了一條命。
他那呆愣的……不對,是腦袋發昏的聲調,正是對於自身遭遇的最真實回答。
一群魔鬼被切碎得有如塵垢,無聲無息地往地面墜落。
一名少女佇立在那兒。
那名少女與布萊茲他們同樣擁有三對黑翼,同樣身為墮天使。
然而,他們沒見過這名少女。
沒見過如此美麗又楚楚可憐的少女。
從兩把彎刀滴淌的鮮血,告訴他們正是這名少女將魔鬼切成碎片的。在這熾熱如烈火的戰場上,她帶著靜謐的表情,暫且俯視著往地面墜落的魔鬼。
「咦,請問……」
「幸好趕上了。」
布萊茲正要出聲詢問,卻被一句偶然低喃的話語蓋過。
他不懂少女的意思,但少女就在這時回眸一笑,令他不禁屏息。
「幸好布萊茲大哥沒事。」
「啊,嗯……呃不,妳是……」
一朵綻放於戰場的花。
她那不合場合的俏麗笑靨,只一瞬間就消逝了。
同時,她的手中出現了長槍。
「哼……!」
她右臂猛力一揮,長槍破風而去,一邊描繪出螺旋線條,一邊恰如子彈般飛翔,最後插進企圖從上空襲擊小孩的惡魔貴族眉間。
「噁嘎……!」
霎時間,槍矛從魔族的頭上消失,同時她的手中出現一把強韌長弓。
「要活下去喔……說好了。」
「啊,我……我會的。」
只交談了一句話,她就以驚人之勢飛向更遠的地方。
她在那邊碰上十幾隻惡魔貴族組成的集團,但她瞬間就將那些魔族砍成碎片。
不是用剛剛還拿在手上的弓,而是以兩把彎刀表演劍舞。
「……那個女生,是誰啊?」
宛如女武神一般。
擁有僅憑一人就足以改變戰況的力量的,楚楚可憐的墮天使。
然而,布萊茲沒見過她。
布萊茲只熟悉他們這個墮天使的村莊,畢竟他們本身是幾乎無法活在陽光下的存在。因此在魔大陸當中,墮天使的生存範圍有限。
還有她那楚楚可憐的模樣及強悍的實力。
那樣的存在,不可能保持沒沒無聞。
他雖然這樣想,卻想不出哪裡有這麼一號人物。
「……不過,總覺得……」
如果要說有沒有任何一點頭緒……
現在在那裡對付魔鬼,上演激烈武打場面的那名少女,彷彿似曾相識。
「假如尤莉卡妹妹長大成人……可能會變成那種類型的可愛女生呢。」
那個小妹妹總是蹦蹦跳跳地跑來,向布萊茲挑戰弓箭,然後輸了就嘔氣。給她點心後,她會笑咪咪地回家,隔天又為了被隨便敷衍而氣呼呼地回來再比一場。布萊茲總覺得那名少女,似乎跟村裡一再跑來找自己較勁的可愛小女孩,在相貌上有些神似。
「……這下可不能輸她了。」
布萊茲搭箭上弦。
拉緊的弓箭瞄準著一隻魔鬼。
布萊茲看準魔鬼退到與那名少女的刀光僅差毫釐的位置,想趁隙偷襲的那一刻放出一箭。
「嘎!」
「咦?」
注意到魔鬼被射落,那名少女立刻轉向布萊茲這邊。
然後她甜甜一笑開口:
「布萊茲大哥,箭術還是一樣神準呢。」
啊,莫非她真的是……
難道她就是尤莉卡妹妹本人?布萊茲不由得心想。
怎麼可能嘛。他搖了搖頭。
「敵人還多得是!拜託妳了,小妹妹!」
回過神時,少女已經轉身背對他,一路屠殺敵人去了;布萊茲對她喊了一聲,自己也留心不再輕忽大意,搭起下一支箭瞪視敵軍。
†
人影在月黑之夜中浮現,男子的身影即使身處戰火中依然幽邃佇立,卻並非呆望這片慘狀而全身僵硬。
此人反倒是冷靜透徹地俯瞰著狀況,而且目光輕蔑,臉上掛著冷笑,高坐在這個以嗤笑殘酷宴席為目的而設置的王座般觀眾席。
若是換個時代,這個男人──葛拉斯帕埃.德拉庫里亞甚至處於可以一手拿著爆米花看好戲的立場,然而他卻不允許自己只是站著發呆。

「……妖鬼,你這傢伙……」
「自以為是幕後黑手的大魔王,實在不該對我一個小怪魔族露出這種表情啊。」
這是因為葛拉斯帕埃正在與一個敵人對峙;與眼前這個造成這場襲擊行動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活像個惡童的妖鬼對峙。
身著和服便裝的妖鬼把手放在脖子上簡單按摩,喀嘰作響。他單手揮動有他個頭那麼高的巨大斧頭,就連葛拉斯帕埃也能明確了解到,那是對「鬼族」能夠發揮絕大威力的魔導具。
同時,他咬牙切齒。吸血鬼就分類上而言,也是鬼族之一。
這也就表示,那把大斧所帶來的攻擊,僅僅吃到一發都可能讓自己身受重傷。
「此次事件是你帶頭從中作梗,難道你以為這點小事我看不出來?先前見你在帝崙城做出奇怪舉動,原來第一順位在這裡?」
「也不能說是第一順位,我去帝崙城是為了解決薇若婕小姐的請託,這個地方則是尤莉卡拜託我,帶我來的,目的沒有高下之分。不對喔,這樣講的話,第一順位這個用詞聽起來就有點怪了。竟然要小弟我從那兩位小姐中選一位,又不是在街上找民眾調查偶像人氣。」
「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夏諾瓦會那樣做,分明也是你在教唆他。他要是用日輪魔導將墮天使趕盡殺絕,我也用不著多費這番工夫了。還有剛才那個小孩也是,只要把她適當調整一下,原本是能發揮應有的戰力的。」
竟敢跑來攪局。
他話中有話,緊瞪著站在約一棟房屋距離外地面的地母神眷屬──妖鬼。
這次的拉榭安襲擊行動如此不順利,全肇因於帝崙城裡陣營不詳的一群不速之客四處攪亂。眼前這個男人也是,方才那個從未見過的墮天使少女也是,另外兩隻妖鬼也是,當然夏諾瓦的行動也不例外。
而這每一件事都是以這個一臉不正經的妖鬼為中心運作,這是明若觀火的事實。不用懷疑,因為所有人當中就屬這傢伙的行動最膽大妄為。
「啊~你這吸血鬼有夠囉嗦的。」
「什麼?」
「我是說你實在有夠囉嗦啦,雖然說什麼我搞砸了你的計畫,又嫌我多此一舉,但是就現狀看來──」
妖鬼──酒吞環視周遭一圈,頓了一頓。
酒吞與葛拉斯帕埃之間隔著一棟房屋的距離。
葛拉斯帕埃浮在空中,酒吞則是雙腳著地,兩人之間攻擊時產生的時間差會比直線距離更長,但先不論這點。
酒吞的背後也是,葛拉斯帕埃的背後也是。
明明已是三更半夜,輝煌的火紅色卻瘋狂舞動,明亮得刺眼。街道火勢凶猛,血花四濺,發出戰吼的人們散發的霸氣,也徹底染上了憤怒之色。
一邊是來襲的魔族,一邊則是專心防衛的墮天使。雙方的犧牲人數都在不斷增加,所有人的臉上都失去了平穩度日至今的溫柔表情。
怒吼與裂傷不斷增加,崩塌的住家與屍骸不斷堆積。
酒吞用掃興的目光看著這一切,說道:
「──你以為是誰的人生被搞砸,被外人攪局?」
「哈!」
這個問題得到的回應不是言詞而是嘲笑。
酒吞眺望著發出嗤笑的葛拉斯帕埃,不帶感情的眼神就像刺在對方身上。他胡鬧般地張開雙手,揚起嘴角取笑酒吞。
那副態度當中毫無半點謹肅,比起方才的滿臉怒容,現在反倒流露出輕鬆愉快的心情。
「什麼啊,原來只是個愛逞英雄的傢伙出來搶風頭?別開玩笑了,爛胚。你那套感情論拿到你介入的狀況當中早已不管用了。這些墮天使一直以來,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與魔王軍交涉,這是對他們的制裁,這場襲擊本來應該能發揮殺雞儆猴之效的。聽好了,妖鬼,你想行使你那套正義,就該早點出現才對啊,這你懂不懂啊?」
「啊?」
這整篇衝著酒吞而來的言詞一半是惱火,一半是嘲笑。
然而聽了這番話的本人,臉上卻不是憤怒而是困惑,看著葛拉斯帕埃。那對傻傻的眼睛就像在說「你在說什麼啊?」。酒吞一瞬間把諸多坦率的情感全拋諸腦後,臉上寫滿了混亂。
「你在講啥啊?我可沒高尚到想保護這個地方之類的喔,你是不是以為我自詡為正義使者,想打倒魔王軍?錯啦錯啦,你完全搞錯了。」
「……你說什麼?」
「我就只是單純地……」
你根本完全沒搞懂嘛。酒吞一邊嘆著氣出言侮辱對方,一邊用手指指著葛拉斯帕埃。「聽好嘍。」他先講句開場白,然後說:
「我只是對你的所作所為不爽,所以要幹掉你。我是為了這個目的,才像這樣出現在你眼前的,懂了沒,這次的幕後黑手哥?」
酒吞這篇宣戰布告,可以說是宣言了。他大動作揮舞大斧,輕巧地擱回肩膀這個降落點,然後……
簡直就像歌舞伎還是什麼一樣,實際上酒吞也的確是模仿著歌舞伎,大聲說出了宣戰布告。
四下產生一瞬間的空白。
只有熊熊燃燒的火勢巨響與魔族互相重疊的慘叫在兩人之間迴盪。
「……哈……哈哈,你這傢伙……」
葛拉斯帕埃衝口而出的沙啞聲音,咬破了這場可能連沉默都稱不上的剎那。他以手抵額,好像感到傻眼,配合著肩膀晃動發出硬擠出來的笑聲。
「這樣啊……這樣啊,你看我不爽是吧……」
「對,有夠不爽。」
「……就只為了這個嗎!給我開這種爛玩笑!」
事情發生在一瞬間。
葛拉斯帕埃的周圍,布下了有如豪雨的彈幕。
這些子彈分別是以火焰、強風、水流與雷電等等構成的箭矢或標槍,還有飛鏢等投擲武器。
這些武器的尖端全鎖定了酒吞,恰如一道道睜眼瞅緊目標的視線。閃耀光澤的箭鏃化為明確的殺意,靜靜地瞪視酒吞。
「叫你死無葬身之地!古代咒法.森羅驟擊!」
「呀哈!有本事就來啊,死蝙蝠!」
酒吞的腳跨出一步踏碎前方地面,幾乎於同一時間,槍林劍雨傾盆而下,朝著酒吞殺來。
戰鬥開始。
葛拉斯帕埃的森羅驟擊宛如散彈槍往四面八方自由飛散,酒吞不時運用小碎步式的墊步一一閃過。
實力到了妖鬼這個層級,他所採取的閃避動作,可說每一瞬間都有如電光石火般改變飛馳的位置也不為過。
因此從遠距離射擊極難擊中酒吞,要麼預先開火,要麼就像葛拉斯帕埃這樣張開一整面的彈幕碾壓對手,才是正確的戰法。
「來啊來啊來啊!還差得遠啦!」
「哈!別跟我哭爹喊娘的,你這劣等種!」
纏繞火焰的箭矢擦過酒吞的臉頰,緊接著又有一道閃電迸發,挖穿了大腿。
視野容納不下的成千上萬把投擲武器彷彿填滿了整面銀幕,每把都各自蘊含不同屬性,對準酒吞來襲。
然而酒吞的面容浮現笑意,只是不停奔馳。
「不痛不痛不痛!一點兒也不痛啦!」
「去你的!」
葛拉斯帕埃很熟悉後衛的戰鬥方式。
面對眼前的男人,葛拉斯帕埃徹底避開、躲閃這個凶猛前衛的攻勢,且戰且退,不只如此,還能以森羅驟擊的形式持續施展濁流般的攻擊,將他的猛攻硬是頂回去。
然而,即使如此……
這個男人照樣神色自若,打退撲來的驚濤駭浪。
「哈哈!」
大斧霍地一揮。
才不過這麼一擊,就能讓大量武器不敵風壓而被吹散。
你這傢伙的肌力究竟有多強?葛拉斯帕埃壓抑住想大喊的衝動,精製出更多的武器。魔界四天王可沒那麼容易當,會因為這點程度就消耗掉大幅魔力;魔王軍四天王不是那麼簡單的貨色,這個頭銜沒那麼薄弱。
「喂喂,怎麼啦!鬼大哥要奮力一搏嘍!」
「這種大話等傷到我分毫再說吧!」
事實上……
酒吞身上已經留下了好幾道裂傷。
這是當然的了,對手施展的是強大且強烈的投擲武器大風暴,不管是什麼樣的魔族,碰到這招都會變成蜂窩。
遭受到這種攻擊還能不斷奔跑才叫異常,能光憑斧頭的風壓就將武器彈開才叫奇怪。
然而考慮到揮出每一擊時耗費的時間,仍有許多武器會刺穿他的身體。
不曉得酒吞究竟明不明白這點。
總之妖鬼酒吞一邊嗤笑,一邊華麗地躲掉可能造成重傷的攻擊,雙手雙腳只留下輕微裂傷,在這片彈幕中縱橫馳騁。
「這話是你說的……!」
「唔!」
然而酒吞乃是奔馳地面的野獸,怎有可能捉住自由翱翔的吸血鬼。
即使如此,葛拉斯帕埃在行動上始終留心避開斧頭的攻擊範圍;但就在這一刻,對手的舉動出乎了他的預料。
「怎麼可能!」
「這裡正好有個立足處給我踩!是不是!」
酒吞在森羅驟擊的彈幕中,專挑具有重量的短槍,踏過燃燒的立足處、纏繞閃電的立足處、蘊含風之魔素的立足處,趁槍矛消失前跳向下一個立足處。
「怎麼可能有人辦得到!」
「偏偏我就是辦得到!」
「我不再擲射短槍就是了,看你怎麼辦!」
「這就難說嘍~」
葛拉斯帕埃急忙停止射出短槍,這招古代咒法陪他走過長久歲月,做這點小動作輕而易舉。
但是,失敗了。
也不能說失敗了,當然,他已經成功將彈幕切換成短槍以外的武器。
但即使如此……
「將軍。」
一旦被對手追上,就無計可施了。
聽到背後傳來呢喃般的一句話,他將眼球轉動到極限,看向背後。
但他這樣做,只看見了一瞬間的輝煌。
那是大斧劈出的一道軌跡。
「嘎啊─────────────────────────────────────────────────!」
大斧的一擊猛地砍進腹部,葛拉斯帕埃翻轉著摔在地上,身體反彈撞擊地面兩三次。他巧妙利用彈跳的瞬間勉強著地,再度飛回空中。
「嘖,你連防禦都超堅固的耶。」
「……可惡!」
葛拉斯帕埃按住了自己受到攻擊的腹部。注入了防護魔導的鎖子甲就這麼輕易碎裂,失去其效力。彷彿有種沉默的宣言告訴葛拉斯帕埃「沒有第二次了」。令他滿心不愉快,咬牙切齒。
「喂,我要上啦,接招吧!」
「嘖……」
他咂了一聲,緊緊瞪視酒吞。
妖鬼雖不至於從容不迫,但即使鮮血直流仍舊悠然佇立。然而選擇近身戰做為攻擊手段,將是最愚蠢的行為。
「……我不會再重蹈覆轍!」
「是嗎?這就難說嘍~」
葛拉斯帕埃傳送到空中,正要伸手對準進逼而來的威脅──
「吃我這招!」
「嘎啊────!」
卻一瞬間就被打飛了。
葛拉斯帕埃在即將衝撞地面的前一刻停住,以蝙蝠翅膀飛回空中。
剎那間,他剛剛還待著的地面發出轟然巨響。錯不了,撞擊坑的中央就是自己原本快要衝撞地面的位置。
自中心點仰望天空的金瞳,一發現葛拉斯帕埃馬上騰空跳起。
「唔……!」
葛拉斯帕埃伸出手掌,以風之彈丸布下彈幕。傾盆大雨般的榴霰彈,只要射中一發就能挖開對手的皮肉。然而酒吞並不把這種攻擊當一回事,他一頭黑髮隨風飄逸,一邊忽縱忽橫地揮舞那巨大斧頭,一邊逼近葛拉斯帕埃。
「咕嗚……!」
「看招吧────────!」
「什麼!」
葛拉斯帕埃逼不得已,射出風火箭矢。這記攻擊準確地瞄準了追殺者,但不可置信的是,居然全被大斧彈了回來。
他驚愕地瞪大雙眼,但也掌握住這一瞬間的破綻,在追殺者的背後形塑出風矢。就在風矢即將貫穿對手的瞬間,追殺者察覺到了這股殺氣,頭也不回就用斧頭打掉了背後的攻擊。
葛拉斯帕埃總算有機會喘口氣,著地之時,追殺者──妖鬼酒吞也幾乎同一時間降落地面。
兩人互相對峙。
葛拉斯帕埃被一路頂回村莊入口,經過這場窮追猛打,到頭來對手並未給予他致命一擊,但他並不因此而放心,而是帶著疑心向酒吞問道:
「你這傢伙……為什麼……!」
雙方原本到剛才都還勢均力敵,這種平衡卻在一瞬間內土崩瓦解。葛拉斯帕埃已不再打出短槍,然而酒吞卻準確掌握葛拉斯帕埃傳送、飛翔的位置,利用民宅或樹木當成立足處進行狙擊。這種伎倆,比剛才那種短槍跳躍更令他無法理解。
「問我為什麼,因為我已經抓到你的速度了啊。都打那麼久,眼睛也差不多能追上了。我告訴你,不會有第二次了。」
「可惡的東西……你真的只是妖鬼嗎……!」
「算是吧……我說你啊……」
葛拉斯帕埃明白到局勢壓倒性地於己不利,滿布血絲的眼睛朝向酒吞;至於酒吞似乎在思考某件事情。
他亂抓一通後腦杓,但只有眼睛固定在葛拉斯帕埃身上,不放過他任何一個動向,並問道:
「你本來打算對夏諾瓦跟塔莉茲做什麼……是有聽到你講什麼丑角之類的屁話啦。」
酒吞輕快地將那大斧筆直向前舉起,斧頭前端對準了葛拉斯帕埃。
妖鬼這個動作就好像要保護夏諾瓦與塔莉茲似的,使得葛拉斯帕埃不禁笑了出來。
「……笑什麼笑?」
「你還自以為是個正義英雄啊……想不到你對夏諾瓦有這麼深厚的情感,真是遺憾啊。」
葛拉斯帕埃將最大級的殺意與憎恨,灌注在嘲笑的言詞中一吐為快。酒吞定睛注視著他,似乎滿心疑惑,讓葛拉斯帕埃心裡舒坦不少。
「……啊?」
妖鬼酒吞的眉毛挑了一下。「你已經注意到了吧?」葛拉斯帕埃恥笑他,一邊利用對話爭取填充魔力的時間,一邊將那雙赤紅眼瞳朝向酒吞。
「你是指你那種近似魔眼的洗腦伎倆嗎?我以為這招對夏諾瓦不管用。」
「對,一般來說是不管用。然而,若是處於極度不穩定的精神狀態,或是魔力枯竭之時,要任我操縱就不是難事……只可惜兩種都失敗了,是你給他造成的影響吧?」
實在令人氣惱。葛拉斯帕埃如此咒罵的同時,身體一個搖晃,失去原有的姿勢。
夏諾瓦以及塔莉茲。兩者皆為本次計畫的關鍵人物,也是最受到眼前男子顛覆的環節。
雖然心裡不耐煩,但以目前的狀態很難殺死酒吞。
好不容易才誘導酒吞將自己打飛到村莊的入口。
他環顧周遭,尋找某些能派上用場的東西。然而,方才還待在這裡的另一個妖鬼不見蹤影。
……葛拉斯帕埃本想以魔導操縱那隻妖鬼,如今明白到敵人明顯對自己的能力有所戒備,顯現的怒意更強了。
「這個嘛,我也不曉得……是說所以你是打算那樣做嗎?為了造成你所謂的精神不穩定狀態……你本來想殺了塔莉茲,對吧?」
「是這樣沒錯,不過……身為一名謀士,行動總是希望達到一箭雙鵰之效。不過嘛,這與你無關就是了。」
「……啊?」
酒吞一臉呆愣,手指插進耳朵裡摳了摳。
葛拉斯帕埃一邊嘲笑酒吞呼氣吹手指的蠢笨動作,一邊發動魔力;魔力填充到現在,已經累積了不少。
「你們妖鬼這種下等種族,明明幾乎不具魔力,體內累積的魔素卻比其他魔族更多。而這些魔素全用到了肌力數值上,怪不得要說你們是腦袋裝肌肉……像你連我這個動作都沒察覺!」
霎時間,大量風矢將酒吞團團包圍起來。
箭雨張開的速度,超越了開戰時施展的森羅驟擊。酒吞還來不及擺好架式準備行動,就已經化為籠中鳥了。
為了不輸給斧頭的風壓,葛拉斯帕埃還在其中灌注了大量魔素,組構出必殺陣勢。他的嘴角不禁上揚。
「……你沒發現我是在爭取時間嗎,連周圍魔素的流動都沒捕捉到?所以別人才會說你們妖鬼族頭腦簡單。」
「……所以你殺不成塔莉茲,到底又想多耍什麼花招?」
但葛拉斯帕埃沒發現,酒吞是用冷漠的目光注視著這些風矢。
「別逞強了……好吧,我就告訴你,當作送你最後一程的餞別禮。我本打算殺了塔莉茲,然後以她的靈魂做為犧牲,對夏諾瓦進行洗腦,讓他完全受我的控制。現在開始也不算晚……雖然你害我的計畫延遲了……這樣想來,夏諾瓦果然是個可笑的丑角啊!」
「是喔……」
「當然是了!什麼『做父母的都是這樣』啊!真是好笑!殊不知他那樣做,反而害他自己的孩子變成誘餌……!只要有了妖鬼充裕的魔素,就算是那個最高層次的魔導師也得聽我使喚!哈,哈,哈,一群智能不足的傢伙!你說,這是不是一場最棒的鬧劇?」
高聲狂笑的葛拉斯帕埃,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目光看向酒吞。
酒吞呆站原地,放下鬼殺低俯著臉,從他的背後,流洩出無法形容的驚人霸氣。
雖然看不見剛才定睛瞪視自己半天的金瞳,但看不見反而更令人毛骨悚然。
葛拉斯帕埃揩去沿著臉頰滑下的汗水,大聲說話以振奮自己的氣勢。
「你就這樣被射成刺蝟而死吧!白痴!」
酒吞慢慢抬起頭來,眼瞳閃出比平時更強的凶光。
風矢毫不留情地朝著他發動突擊。
在風矢之間互相干涉爆炸的轟然巨響,與掀起的漫天塵土當中……
嗅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令葛拉斯帕埃翹起嘴角。
「哈,哈哈哈,還以為是多強大的魔族呢……妖鬼畢竟就是妖鬼。」
事實上,剛才那股壓力非比尋常。
只要走錯一步,自己也許已經被捅死了。
所以,情況其實驚險萬分。
葛拉斯帕埃擦掉臉頰滴落的汗,轉身背對現場。
就在這時……
「……人啊,有著值得自豪的信念……那種信念可是豪氣干雲的。」
「……啊?」
葛拉斯帕埃不禁呆笨地叫了一聲。
都已經施展了那種毫無死角的多面攻擊,一個理應已被刺得千瘡百孔的人居然還能發出聲音,他轉頭一看。
結果看到的是……
一個妖鬼全身上下插滿多達三十支箭,卻仍佇立原地的模樣。
「拜託,你竟然還活著……」
「不好意思……我早已習慣讓人生不如死的痛楚了。」
「這個怪物……」
葛拉斯帕埃雖然惡言相向,同時卻在後退。
洗腦對這個男人沒用,而且無論速度還是肌力,都是對方為上。唯一有希望戰勝對手的魔導,也不見得來得及發動。
「夏諾瓦有他堅持的理想,那天晚上我所見過最帥氣的男子漢說過的那番話,我永遠不會忘記。」
「……你到底想說什麼?胡扯瞎扯了半天。」
「你玷汙了他的『理想』。你用髒腳踐踏了他的理想,還給我放聲大笑……誰敢侮辱別人的浪漫,我絕不輕饒。」
酒吞一邊將刺在身上的風矢一支支拔掉,一邊說。
每拔一支,酒吞的臉孔都會皺一下,但眼瞳總是緊盯葛拉斯帕埃,從未移開視線。他那燃燒怒火的眼瞳,緊咬著葛拉斯帕埃不放。
「浪漫……你是白痴嗎?面對講求合理性的計畫,你以為你那套胡言亂語有用嗎?」
葛拉斯帕埃心裡暗自竊喜,目前狀況不錯。
他還有餘力可以操縱魔素,再一次將酒吞活活刺死。
趁酒吞鬼扯些莫名其妙的話時,他要徹底爭取時間,這次一定要讓他死透。
「你這混帳的行動踐踏了夏諾瓦的一切。你企圖殺害塔莉茲,陷害夏諾瓦,折磨他的精神,現在還想拿塔莉茲當犧牲,將夏諾瓦洗腦成你的手下……沒錯吧?」
「明擺了的事何必重提!這才叫做魔王軍!而且,如此才能讓魔王軍更進一步強盛!」
魔素已準備完成。
接下來,只要讓酒吞再一次無法行動即可。
就在葛拉斯帕埃如此心想,以染紅的眼瞳緊瞪酒吞時,酒吞幾乎在同一時間喊道:
「聽見沒,夏諾瓦!」
「……什麼?」
眼看酒吞竟然對一個不存在的人出聲說話,葛拉斯帕埃心生動搖。
然而,他懷疑這也是對手的花招之一,並未從酒吞身上移開目光。
「……沒有啦,我沒在騙你,他人就在那裡。」
「說什麼蠢話……那傢伙已被我打入大牢──」
話才說到一半……
「是他救我出來的。」
「唔!」
聽見一個爽朗的聲音,葛拉斯帕埃連忙回頭一看,隨即掌握到眼前發生的狀況。而且因為清楚掌握了狀況,而不禁瞠目結舌。
出現在那裡的,是個將癱軟無力的塔莉茲抱在懷裡的青年,以及在他背後豎起大拇指,露齒而笑的粗壯漢子。
酒吞高聲大笑,他往葛拉斯帕埃逼近一步,對站在他後面的另一名妖鬼出聲說道:
「一號的嗅覺果然不可小看啊。」
「小菜一碟啦!」
這名妖鬼有種非比尋常的能力,就是只要見過一名強者,之後就能知道他身處何方。
看到豪鬼族一號發揮了只有他才能辦到的高超技術,酒吞雖不禁苦笑,但仍露出快活的表情,回應他豎起的大拇指。
茶髮男子拋下葛拉斯帕埃不管,走上前來。
這名男子正是方才葛拉斯帕埃辱罵了半天的當事人。也就是他囚禁於某處,以為之後只待洗腦的曠世奇才魔導師。
夏諾瓦.比耶.亞特摩斯菲爾。
「酒吞小兄弟……我真是對不起你。」
「誰叫你自己一個人耍帥,結果搞成這樣了吧,大白痴。」
「小生我再厲害,也無話可回了。」
夏諾瓦以沉痛的笑容,回應聳聳肩膀的酒吞。
如果事情就那樣繼續發展下去……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夏諾瓦不由得打個冷顫。
假如葛拉斯帕埃此時在這裡喋喋不休的內容全部屬實,他一定……
因為幾天前特地造訪夏諾瓦家裡的兩名年輕人所說過的狀況,都是因為夏諾瓦會在這裡受到精神打擊,一蹶不振才會發生。
想到自己可能淪為只會亂用魔導的生物武器,能夠在這裡獲救只能說是奇蹟。
「你……你這傢伙……你們這些混帳……!」
葛拉斯帕埃腹背受敵,獨自咬緊牙關瞪視酒吞。
酒吞正眼回看他滿懷怨恨的眼瞳說:
「也就是說,不是只有你在爭取時間。因為我實在很想讓那個耍帥的笨蛋聽聽你這傢伙的真心話。」
「……可惡的東西啊──────!」
魔素已經填充完畢。
比剛才多出一倍以上的風槍與火矢包圍著酒吞,猛地擴散開來。
「去死吧──────!」
匯集。
大量的魔導武器朝向酒吞,企圖展開襲擊。
豈料……
面對這種來自四面八方的狙擊般攻勢,酒吞露出的卻是笑臉。
「哈!別看扁我了。」
葛拉斯帕埃以為酒吞成功撐過一次就得意了,正要出言挑釁時,鬼殺的軌跡卻比他速度更快,迸發一道閃光。
「……什……咦……?」
就連數百年來苦心鍛鍊的葛拉斯帕埃,眼睛都追不上這記斧劈。
瞬息間所有魔導武器全被彈開,葛拉斯帕埃啞口無言了。
種類繁多的魔導武器,刺進周圍的地面上。
酒吞輕吐一口氣,把大斧扛在肩上笑著。
「不好意思啊,剛才都沒使出真本事。因為我不這麼做的話,你可能不會輕敵,要是被你溜掉,那就麻煩了。」
好強,強到無法與普通妖鬼相提並論。
葛拉斯帕埃不由得退後一步。他竟然退後了。
面對這個明顯散發出超常霸氣的男人,葛拉斯帕埃此時竟然畏懼了。
「唔……我真理之葛拉斯帕埃,居然……!」
「你已經畏縮了。」
好啦。酒吞先停個一拍,然後接著說:
「既然已經讓獨自耍帥的大笨蛋聽到所有真相了,那麼──」
他定睛注視臉孔嚴重扭曲的葛拉斯帕埃說:
「──接下來我要使出全力,把你幹掉。」
斧頭大力一揮,鬼神掀起了巨大風壓,發出咆哮。
†
在天上戰鬥的墮天使注意到了這個異常狀況。
伊吹在地上大顯神威,尤莉卡則在天上解救眾人。墮天使才剛得到兩人搭救,葛拉斯帕埃卻現身了。
方才葛拉斯帕埃輕易就突破了屏障,使得墮天使對他抱持高度警戒,不知道他潛藏於何處而心驚肉跳,結果這時他終於現身了。
「嗚!葛拉斯帕埃!」
「嘖,保護大姊大,妖鬼碰上他會吃虧!」
此時戰鬥正如火如荼地進行,比起墮天使,魔王軍的戰鬥人數本來就比較多,很可能是最強戰力的葛拉斯帕埃又挑在此刻現身,狀況只能用危機重重來形容。
「唔……!」
大家口中的「大姊大」妖鬼伊吹保持警戒,往後跳開。如同方才某個墮天使所說,妖鬼與葛拉斯帕埃的戰鬥適性極差。一旦精神受到魔導影響而發狂,不管肉體有多強韌都沒用。伊吹只能一邊對低魔導抵抗值帶來的負面影響咬牙切齒,一邊打倒周圍的飛龍。
方才她在守衛村莊入口時,葛拉斯帕埃現身了,於是她選擇撤退,改為保衛這個地點。一味逃命有損妖鬼族的面子,但她又不能選擇挺身抗敵。
葛拉斯帕埃應該已經交給自己的兒子對付了。
「……可惡啊──!」
但沒想到……
葛拉斯帕埃似乎完全沒把提高戒備的墮天使放在眼裡,衝過他們之間。他活用吸血鬼的翅膀低空飛行,滑翔般地一路猛衝然後升空,那副模樣看起來就好像在逃離某人。
「怎麼搞的……?」
「不知道,也許會有什麼東西出現,當心!」
在這村莊裡,想必幾乎沒有人不知道葛拉斯帕埃這個男人的可怕。
雖然有一部分隱瞞著女人與小孩,但住在這座村莊裡的戰士無論如何死命奮鬥,都對付不了葛拉斯帕埃。魔王軍四天王可不是虛有其表。
因此,墮天使憑著長久共處的同伴之間的團隊默契,高聲互通信息,以摸索出生存之道。
不論葛拉斯帕埃即將發動何種攻擊,只要能搞懂其中機關,或許有辦法應對。
所有人緊握著這一線希望,並互相分享「有某種事物即將來臨」的消息。
如果……假設就算某個人被那事物打倒,只要其他人都能得救,就不算平白犧牲。他們發揮自我犧牲的精神,謹慎地準備面對狀況。
然而,他們所分享的消息當中,只有「某種事物即將來臨」是正確的。
的確有某種事物來臨了。但那來者並非要危害他們,反而是……
「呀哈──────!別想跑,你這自以為是的幕後黑手──!」
噠!先是一個打擊地面的聲響,霎時間葛拉斯帕埃通過的路線破裂開來,一陣風壓追逐般地呼嘯而過,震撼了大地。
眾人還來不及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見一名妖鬼闖入他們之間,對葛拉斯帕埃窮追不捨。
……妖鬼?
沒錯,就是妖鬼。不同於受他們保護,也保護他們的女妖鬼旅者,是那個身穿群青色和服便裝的男性妖鬼。
而他正在追殺那個葛拉斯帕埃。
眾人一時無法理解這是什麼狀況,因此也沒那閒工夫提出忠告叫他「等等」。
正因為如此,接下來看到的光景,更讓墮天使只能張口結舌。
「可惡啊,你這個……劣等種──────!」
「哈哈──!那麼被這個劣等種打得無法招架的你又算什麼,說啊!」
葛拉斯帕埃布下殺戮的古代咒法.森羅驟擊。這招咒法能張開種類繁多的投擲武器,使其殺向目標;但那妖鬼卻只把大斧一揮,就利用風壓將其彈飛。
「啊……?」
某人不禁叫了一聲,那聲音就像大腦拒絕接受完全無法理解的狀況。
然而正在應戰的人當中,沒人對這聲微小,像是嘆氣的聲音做出反應。
像灰塵一樣被打得四處亂飄的森羅驟擊變回魔素,消失在空氣中;只剩下表情有苦難言的葛拉斯帕埃,以及身懷奇絕破壞力的妖鬼。
「你就這點程度嗎!不對吧!夏諾瓦的……死黨的仇恨,可不只有這點程度喔,聽見沒!」
「這該死的……王八蛋啊──!」
可是布下的森羅驟擊又全被大斧吹飛。
妖鬼就這樣在地面奔馳,將葛拉斯帕埃逼入絕境,看都沒看墮天使一眼。葛拉斯帕埃注意到他們,恐怕對於自己現在這副醜態氣在心裡,他把身子一轉,只是繼續逃命。
「抓到你啦──!」
「咕……啊!啊────!」
然而他被墮天使引開注意力的一瞬間,恐怕造成了嚴重後果。妖鬼瞬間出現在葛拉斯帕埃的身旁,使出一記飛踢,將腳底踹進他的腹部。
這些都發生在一剎那間,葛拉斯帕埃被踢落地面,帶著全副動能撞進民宅,在地面上形成一個撞擊坑。
雖然隔了一瞬間的沉默,但葛拉斯帕埃仍以最快速度脫離現場,飛上空中。
這是因為……
「喝啊──────!」
在他被打落撞上的地面,下個瞬間,一把大斧豪邁地劈砍下來。
民宅整棟爆開,只剩下葛拉斯帕埃撞出來的撞擊坑。
這傢伙簡直是個狂戰士。這話不知道是誰說的。
葛拉斯帕埃一邊吐出血痰,一邊飛上高空填充魔力。都被打成那樣竟然還沒喪失鬥志,可見此人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竟敢把我打成這樣,我一定要殺了你。從那雙閃著殺意冷光的眼瞳當中,可強烈感受到這種心思。一個墮天使竟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一幕,實在是大錯特錯。
「……看什麼看,無名小卒!」
「糟……!」
「艾斯貝爾!」
喚做艾斯貝爾的墮天使,忍不住後退一步。然而在空中,後退一步或兩步都不具意義。對付葛拉斯帕埃時更是如此。
於空中張開的森羅驟擊,一齊指向了他。
那簡直是象徵了葛拉斯帕埃的殺意。
具體化的攻擊意志對準了喚做艾斯貝爾的墮天使,箭鏃閃耀著冷豔凶光,在葛拉斯帕埃的暗號下殺向他。
這條性命是方才那個素未謀面的墮天使少女救下來的。但結果看來,只不過是延長了一瞬間的壽命罷了。艾斯貝爾領悟到自己死期將近,在心中對周圍吶喊的墮天使賠罪。
耀眼光輝如流星雨殺向艾斯貝爾,但就在下個瞬間……
「你的對手……應該是我吧────────!」
一道人影擋在艾斯貝爾前面。
那是有著寬闊的背部,扛著大斧,強到近乎暴力的霸氣自由無阻地迸發,實力比「大姊大」高出好幾級的妖鬼。
「唔喔啦────!」
「不……等……!」
艾斯貝爾既無法說「危險」,也說不出「等一下」,更沒有勇氣為主動衝向彈幕的對方擔任肉盾。
然而,這是他杞人憂天。妖鬼只消揮動扛著的大斧,刀光一閃,就掀起了足以將幾乎所有投擲武器打上高空的風壓。艾斯貝爾忍不住用手臂護住眼睛。
但就在他閉起眼睛的瞬息之間,妖鬼已經把其他所有「剩下的」都用大斧蠻力制伏,還進一步逼近葛拉斯帕埃。
「你……你又來妨礙我……!」
「挺悠哉的嘛!有那閒工夫找別人出氣,先在我身上留個傷口再說吧,吸血鬼!」
他一聲近似高吼的咆哮,已經足夠讓葛拉斯帕埃就此罷休。
葛拉斯帕埃狼狽不堪地反覆進行跳躍與傳送,獨自撤退到村莊的中央地帶,而那個狂戰士仍舊窮追猛打。
「……得……得救了?」
艾斯貝爾鬆了一口氣,但背後有人出聲叫他:
「喂!魔鬼去你那邊了!」
「……魔鬼。」
魔鬼嘎嘎叫著,拍打一對翅膀在空中飛翔。之前看起來明明那麼可怕,但在看過剛才那場攻防後,艾斯貝爾已不覺得害怕。
「知道了,交給我吧!」
「好!」
他不能輸。
不知道為什麼,總之有個存在光憑一股氣勢,就為他們除去了最大的威脅。
既然如此,自己只要負責趕跑眼前進逼的魔族即可;相比之下,這項任務可說輕鬆多了。這點小事都辦不到,豈有臉見剛才救過自己的那個女孩?
「哈!那邊就交給老娘的兒子解決吧,我們上!」
一條鎖鐮急速飛過他的身邊。
艾斯貝爾察覺到了。
原來如此,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
身體浮上了半空。
當注意到這種奇妙的漂浮感時,已經太遲了。
「吼啊──────!」
「呃啊……!」
斧頭的柄尾陷入體內,身體以心窩為中心浮起,高速逼近的腳後跟映入視野。
乾淨俐落的一擊踢進臉孔,狠狠將他震向遠方。
他被砸在一棟民宅的牆上。
反作用力用彈跳的方式震盪內臟,葛拉斯帕埃不禁口吐鮮血,但攻擊並未就此結束。
面對隨時可能進逼的威脅,他死命發動魔眼。
「……射穿吧……!」
自土地突出的大量槍矛,自動導向迫近而來的男子,欲將其貫穿。然而就連這發攻擊都趕不上他的速度。
「你這怪物……!」
「聽你在講,大白痴!」
酒吞揮動大斧,運用撐竿跳的訣竅將柄尾往地面一打,縱身躍起,一邊靈巧地轉動大斧,一邊對準葛拉斯帕埃的頭頂就是一劈。
「咕……!」
葛拉斯帕埃無力招架而選擇閃避,卻被斧頭風壓颳飛,吹上半空。
他讓蝙蝠護衛自己上升至更高的高空,想飛往妖鬼攻擊不到的位置,豈料……
「來得好啊!」
「呃啊!」
酒吞明明才剛打出留下巨大撞擊坑的強烈攻擊,姿勢卻早已恢復原狀。
他猛力踩在龜裂的大地上,反作用力竟然撞得地面上浮起了無數土塊。
「四號中外野手,酒吞!最擅長回擊投手啦!」
酒吞以斧面將土塊狠狠打擊出去。看到這記攻擊明顯跟空氣摩擦到起火燃燒,活像個隕石般飛來,葛拉斯帕埃抵擋不住,除了降落別無他法。
然而這正中了酒吞的下懷。
一降落地面,就看到妖鬼早已扛著大斧等著他來。
「該死,該死,該死……!」
再怎麼口吐惡言,現況也不會改變。
他操使魔眼,從周圍民宅收集大量樹木,以僅剩的魔力將這些木頭往酒吞射去。
「去死吧,怪物!」
「好險!」
樹木排山倒海來襲。
但這些全被酒吞看穿,彈開,一一殺退。
進退維谷。
原本一切是那麼順利,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怎麼會變得這樣亂七八糟?
「可惡的混帳啊──────────────!」
被迫見識到如此巨大的實力差距,葛拉斯帕埃這個男人並不是一名戰士,願意老實選擇正面迎擊。
魔王軍四天王的驕傲?身為襲擊者的信念?作為絕對強者的尊嚴?
的確,葛拉斯帕埃原本是因為秉持著這一切,所以內心的某個部分一直任由憤怒的激情驅使,必欲將眼前這個男人置之死地而後快。
然而冷靜一想,又是如何呢?
所有計畫在緊要關頭竟被全盤推翻到這個地步,甚至就連本該身為最強戰力的自己,都被逼到走投無路。
再補充一點,就是將夏諾瓦轉變成魔王軍武器的方針也受挫了。
這一切都是這個男人幹的好事。是這個男人與他的同夥幹出來的。
自己絕不能饒過他們,說什麼也不能輕饒。
葛拉斯帕埃將暴怒的內心連同自己的內在魔力一併發洩出來,吼道:
「要不是有你……要不是有你從中作梗……!」
「這是我要說的好嗎,白痴。」
相較之下,酒吞只是不帶感情地用白眼看他。
要不是葛拉斯帕埃跑來攪局,夏諾瓦想必還在悠閒自在地經營魔導具店。如此一來,塔莉茲雖然必須一輩子遠離人群,但這樣會造成她的不幸嗎?答案是否定的。
就酒吞所聽說的,塔莉茲現在度過的人生,可說遠比四處漂泊時平穩許多也不為過。
還有墮天使的這座村莊也是。
尤莉卡長年以來苦苦尋覓的雙親,是這場襲擊時鮮明強烈地遺留腦海的記憶片段。她也一樣,若不是有葛拉斯帕埃的什麼計畫,如今一定仍在村莊裡,度過風平浪靜且幸福快樂的人生。
繼續列舉下去沒完沒了。帝崙城的無辜百姓會慘遭魔王軍蹂躪也是;夏諾瓦與領袖之間在那座城池的軍事問題上產生摩擦也是;拉榭安的墮天使此時此刻仍在喪失生命,也都是因為他。
只要沒有葛拉斯帕埃在,本來這一切應該都能展現更不同的未來。
「你這個……粗鄙的匹夫──────!」
「哈!隨你怎麼說。」
葛拉斯帕埃放射出全副魔力。
他所具有的霸氣往四方擴散,足以稱為暴風的靈氣巨浪以他為中心肆虐吹襲整個村莊地帶。
就連半傾頹的民宅都像遭到最後一擊般倒塌毀壞,灰塵般層層疊起的屍骸也被那力道炸飛。
葛拉斯帕埃雖然疲憊不堪,但使出全力仍厲害至此。
而酒吞只是凝神注視著這一切。
「我要把你連整個村子炸個灰飛煙滅!」
葛拉斯帕埃將魔素張開到極限,大量魔導武器在他周圍現形。
一理解到狀況的瞬間,酒吞踏出一步,決心殺退所有武器。
風槍、火矢、冰劍、土鎚。所有武器全賦予了魔導屬性,其規模明顯超越了葛拉斯帕埃的魔力容許量,酒吞見狀嘖了一聲。
繼續放任他不管,別說酒吞,其他人都性命堪憂。
「……你這傢伙……」
「全都給我去死吧,一群垃圾──!」
呀哈!葛拉斯帕埃像剛才的酒吞一樣大笑,朝著地面排開火矢,擺出同時掃射的架式;絕不能讓葛拉斯帕埃這麼做。
「想使出最終手段是吧!」
「你害得所有計畫全白費了!我若是就這樣恬不知恥地撤退,回到魔王軍臉往哪兒擺……!既然如此,我就把你連整個村子用我的魔導一起炸了!」
「像你這樣自暴自棄胡搞瞎搞,實在搞得別人煩死了!」
酒吞一半是放棄,一半是顧不了三七二十一地嚷嚷,更往前踏出一步。越是接近葛拉斯帕埃這個魔導發生來源,那些投擲武器應該會越容易彈開。
簡言之就是扇形,愈是靠近扇軸,需要顧及的範圍也就愈小。
回頭一看,可以看到已經用盡魔力的夏諾瓦、手無寸鐵的一號以及讓人抱在懷裡的塔莉茲。酒吞若是單打獨鬥還有辦法自保,然而一旦弄到要保護整座村莊,特地與尤莉卡他們一同下定決心,介入這個局面就沒意義了。
「我絕不會……讓你燒了這座村莊……」
「受死吧───────────!」
「嘖!」
酒吞毫不猶豫地迎向前去。
葛拉斯帕埃早已傷痕累累,身心皆處於疲憊狀態。
再一擊就行。
只要再給予一擊,說不定同時還能打消魔導。
雖然這個行動近乎祈求,但就算不抱這種希望,只要逼近葛拉斯帕埃,也比較容易對付魔導武器。
「永別了,酒吞!」
「聽你在鬼扯!」
然而,就差那麼一步。
同時,葛拉斯帕埃臉上掛著勝利者的笑容,喊叫出聲。
豈料……
「嘎吧……!」
「……啊?」
聽見不像人會發出來的慘叫聲,酒吞眨了眨眼睛。
一支箭矢刺進了浮於空中的葛拉斯帕埃喉嚨裡。
「……好險,趕上了?」
酒吞本來要跳躍沒跳成,一邊聽著爽朗的女高音,一邊愣愣地望著慢慢墜落的葛拉斯帕埃。
「把我的經驗值還來。」
「好過分!我好心救你耶,哪有人這樣回話的啦──!」
在酒吞的頭頂上……
一名墮天使少女就在那裡,拍動著三對黑翼。
一手還拿著就算是成年男子,也不見得拉得開的強弓。
「喀!呃啊……」
咚沙一聲,一名男子倒臥在地。
同時,展開的所有魔導盡皆消失無蹤。
「竟然一箭射在喉嚨上,妳這女生也挺嗆的耶。」
「……他是殺害村子裡大家的凶手,我覺得我動手不為過。」
她想了一下後回答。
「這樣喔。」
「嗯。」
同時,尤莉卡輕飄飄地降落在酒吞身邊。她輕鬆地將握在手裡的強弓溶化在空氣裡的魔素中讓它消失,然後可能是因為放心,她不禁輕呼了口氣。
「……謝謝你,酒吞。」
「我自己也想這麼做,所以這件事的話妳不用介意啦。」
兩人傻氣地咧嘴一笑。
然後一起望著倒在稍遠前方的葛拉斯帕埃,開始交談。
「……魔王軍呢?」
「還在打,不過我已經擊敗頭子了,他們應該會乖一點吧。」
仰望南方天空一看,的確,魔獸正在與墮天使交戰。
怒吼聲與慘叫的狂想曲尚未結束。
「……看來還得再加把勁嘍。」
酒吞扛起大斧說道。
葛拉斯帕埃已經打倒了,既然這樣,再來只要把無人統率的烏合之眾處理掉即可。
這點小事的話,應該還不算難吧。酒吞強撐起疲勞的身體,如此激勵自己。
這時,一個人影出現。
「關於這方面,就由小生我漂亮搞定吧。」
抬起頭一看,青年臉上浮現帶點自嘲的笑意,手插在口袋裡站著。
「夏諾瓦!」
「嗯,給妳添麻煩了,尤莉卡妹妹。」
夏諾瓦有些歉疚地露出傷腦筋的笑容。面對這樣的他,尤莉卡就只是搖頭。她眼眸中泛著些許淚水,但仍然顯得很高興。
「沒那種事,夏諾瓦沒事真是太好了,塔莉茲也是。」
在夏諾瓦的後方,可以看到一號正讓塔莉茲跨坐在自己的肩上。
一號嘿咻嘿咻地吆喝著到處走來走去,塔莉茲也不像剛才那樣失去力氣般癱軟,似乎取回了些許活力。
「都是託你們的福。」
「話說回來,夏諾瓦,你說要漂亮搞定是什麼意思?」
「……我已經脫離帝崙城了,小生我還是會去加入魔王軍。」
「?」
酒吞揚了揚眉毛。
尤莉卡似乎也頗為吃驚,睜圓了眼注視夏諾瓦。
兩人露出這種疑惑的視線,然而夏諾瓦雖然半開玩笑,但回望兩人的眼神卻是認真的。
「雖說葛拉斯帕埃變成了那樣……但,是小生我答應他要加入魔王軍的。不過這樣反而正合我意。」
「……你這話的意思是?」
「我要加入魔王軍,阻止這種悲劇發生,我發誓我會辦到。所幸我得到的地位還不壞,況且你們說見過我的孫女……她隸屬於魔王軍,對吧?」
「呃,我懂你的意思,可是……我覺得薇若婕小姐不待在魔王軍好像比較好耶……」
「但真要說起來,小生我如果不去魔王軍,她或許就不會出生了,對吧?既然如此,換個陣營也不賴。況且我說我對人類心灰意冷……也是真心話。」
「啊……呃,好像也……嗯──沒差……嗎?這樣做……」
酒吞把斧頭揹回背後,雙臂抱胸偏頭苦思。
見他這樣,夏諾瓦朗聲大笑。不是方才那種客氣的笑,而是打從心底感到愉快的歡笑。
「哈,哈,哈!況且呢,酒吞小兄弟。反正無論如何,葛拉斯帕埃已經喪命,現在待在這裡的魔王軍現任領袖是小生我。總之我先去命令他們停止攻擊吧,就由小生我去。」
「那……那就這樣……」
夏諾瓦輕快地一轉身,舉起一隻手就走開了。
他對一號低聲講了兩三句話後,一號繼續讓塔莉茲跨坐在肩膀上也跟去了。不知道夏諾瓦是否已經做好打算,有辦法巧舌如簧地說服魔族。
不過酒吞覺得,如果是現在的夏諾瓦,應該能幫大家解決現況。魔王軍的攻勢已經失色,照這樣下去,狀況得到解決似乎只是時間的問題。反正不論如何,應該是勉強度過難關了。
「……結束了……吧?」
酒吞環顧四周,向尤莉卡問道。
「雖然我把葛拉斯帕埃殺掉了。」
「對耶,所以我們殺了對我們而言,兩年前還活著的傢伙。」
從這一刻開始,時間悖論已經確定會發生了。
本來使用勒克斯的傳送門穿越時空,就是以改變歷史為前提。
假如酒吞與尤莉卡就這麼回到原本的時代,葛拉斯帕埃很可能會變成是這時候死的。
這樣想來……
「怎麼樣,還是跟當年一樣嗎?」
這個問題問得簡潔。
不過,尤莉卡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環視村莊裡一圈。
然後她微笑著搖了搖頭。
「……不,不一樣,那時候比現在更慘,而且大家都死了……我這次一定保護到了想保護的事物。」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我這邊沒找到妳老爸老媽,妳那邊呢?」
他沒想太多,只是順便問問罷了。
至少對酒吞而言,只是這樣而已。
但尤莉卡的臉蛋卻倏地染得通紅。
「…………啊,呃……啊,嗯……」
「怎樣?」
「我……我不太清楚耶!啊哈哈,我真是的,好像把這個目的忘得一乾二淨了!」
「啊?竟然跟我說妳忘了……妳跑來過去,本來不就是為了這個──」
「哇──哇──哇──!沒關係啦!我說沒關係就是沒關係!」
「不不不不……」
哪有這種的啊,那我辛苦半天豈不是都白費了……
相較於嘟嘟嚷嚷的酒吞,尤莉卡雖然面紅耳赤,但仍維持著輕鬆的傻氣表情注視著他。酒吞注意到她的視線,面帶懷疑地瞄她一眼,結果……
「最喜歡你了。」
「啊?」
「沒什麼啦~嘿嘿。」
「不,妳剛才絕對有講某種讓人害羞的話……」
「沒有啊~酒吞的耳朵是不是退化了啊?啊,還是犄角?」
「犄角又不是耳朵!」
咦,所以是怎樣?我耳朵不好?問題在我?呃不,可是這小妮子剛才明明對著我……啊,該不會是那個吧?偶像病?「她剛才在看我耶~」的那種毛病?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酒吞轉過身去抱頭苦思,尤莉卡對著他的背後,小小吐個舌頭。
看來即使是酒吞,面對直截攻勢也招架不住。
尤莉卡一邊將這項發現銘記在心,一邊仰望天空。
戰事已經進入尾聲,朝陽……而且不帶血腥或火舌的舒爽天空擴展開來。
不用別人說也知道,一定是夏諾瓦順利為大家解決了此事。
雖然來到過去的目的沒有達成。
即使如此,尤莉卡仍然心滿意足。
†
徐徐吹來的一小陣風,安穩得與幾小時前還在延燒的戰火風暴無法比擬,青草的尖端在微風吹撫下,一叢叢地沙沙作響,搔動著耳朵。在反射月光,如波浪起伏的草原正中央,酒吞漫不經心地站著。
即使朝著天空吐口氣,空氣也沒冷到能讓氣息泛白,酒吞感受著這寧靜的夜,閉起眼睛。
窸窣一聲,酒吞聽見踩踏草地的腳步聲近在身邊,睜開了眼睛。
「是說……漢堡哥送我們過來的位置,離拉榭安還真近耶。」
「因為拉榭安本身有點類似隱密村落,不過我也嚇了一跳就是。」
尤莉卡在背後合握著手,從酒吞旁邊忽地探出頭來。
兩人都抬頭仰望,那片天空很暗,星星一閃一閃,呈現一片美景。
「哎,總之一切順利,或許還不錯。」
「嗯。」
這裡是酒吞醒過來,尤莉卡從天而降的起始之地。
雖然不是多麼漫長的旅程,但也經過了十天以上。
發現這個地點與拉榭安的距離近到能徒步抵達,心裡雖然有些納悶,不過狀況也讓他們體會到「天秤」之勒克斯的傳送術有多準確。
酒吞邊用舌頭戳自己的側臉頰,邊向方才還跟墮天使待在一起的她問道:
「……夏諾瓦那老兄呢?」
「好像說是戰後會談?夏諾瓦說他可以就這樣命令魔王軍撤退,但他自己也得同行……總之好像是在討論一些問題,像是如何出錢整修滿目瘡痍的拉榭安之類。」
「這讓夏諾瓦去談沒問題嗎……那老兄一半算是局外人吧?」
「嗯~就是啊~」
無意間,對話就此中斷。
微風撫過臉頰,酒吞的長髮隨風飛舞。尤莉卡望著他飄動的頭髮,輕聲低喃:
「……謝謝你喔。」
「幹麼?」
「沒有啦,我是說,我現在能這樣待在這裡,能夠沒有磨磨蹭蹭的救到大家,全都是因為有酒吞在呀。」
「要這樣說的話,總的來說還是妳的功勞吧,是妳救了被打上海岸的我。在這種問題上爭論只會原地打轉,算了啦。」
「又不會怎樣,我真的很高興嘛。」
「是喔。」
酒吞愛理不理的回答,讓尤莉卡微微鼓起了臉頰。
但她將嘟起的嘴恢復原狀,稍微笑了笑。
來到過去,只過了短短十天。
目前狀況來說,距離與勒克斯的約定還有長達二十天左右,但每天都過得極其充實。
兩人降落在這個地點,前往帝崙城大戰一場後,來到拉榭安,像這樣繞了一圈。
途中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
遇見一號、幫酒吞做斗笠;遇見夏諾瓦與塔莉茲,重新認識到魔族與人類的新仇舊恨;又遇見酒吞的媽媽,保衛了帝崙城;然後夏諾瓦投效了魔王軍……當時的尤莉卡滿心不安。除了正好撞上拉榭安遭受魔王軍攻打的時機,還有在過去認識的朋友露出的痛苦表情,以及自己無法提供幫助的焦急心情。真的,真的發生了好多事。
而這一切……
身邊打呵欠的這個青年,都不當一回事地克服了。
「……要提早跟夏諾瓦說再見了呢。」
「反正事情辦完了,我是覺得跟他們走也挺有趣的啦。」
「要是這樣回不了未來怎麼辦啊。」
「對喔,我忘了,離開這裡會出問題。」
對耶,得在這裡跟夏諾瓦說再見了。
酒吞漫不經心地說。
是不是該要個簽名,或是讓他帶點伴手禮?酒吞講著些莫名其妙的話。尤莉卡看著他,無意間想到一件事。
一想到,就不禁說了出來。
「我本來就打算暫時借住在拉榭安,不過──」
「嗯?」
「──就在這裡……一起待到原本的時代來臨……似乎也不錯喔。」
墮天使的村莊裡還有不少其他的種族。
雖然是因為墮天使人數較少,不過也因為如此,讓一名妖鬼混雜在他們之中,應該不會有任何問題。既然如此,就待個兩百年也不算多漫長。
尤莉卡有點害臊,紅著臉說。
她這項不知該說是希望或心願的小小提議……
卻被酒吞笑著回絕了。
「哈哈哈,這我辦不到。」
「咦!」
「我若是在這裡活個兩百年,不就減少了兩百年的壽命嗎?這樣太可惜了,雖然過去也很好玩,但未來有著更棒的浪漫故事。要是因為壽滿天年而看不到……那我可會死不瞑目。」
「……這樣啊……好像有點遺憾。」
尤莉卡輕輕吐個舌頭,掩飾過去。
酒吞看到尤莉卡的這種表情,或許有了某些感觸。
「我能諒解啦,畢竟這樣就再也見不到過去的這夥人了……無論是邂逅還是離別都是跑不掉的。雖然令人依依不捨,但若是因此而裹足不前,可是會錯失下一場新的邂逅喔。」
「就算是這樣,還是有點寂寞嘛。」
「這是人之常情啦,只要能遇見一大堆讓人渴望重逢的人事物,人生一定不怕沒樂趣。」
「總覺得酒吞好任性喔。」
「哈哈哈,活著無法坦率面對自己的傢伙,人生能有什麼樂趣?」
「……唔……」
酒吞的朗聲大笑響徹了整片草原。
尤莉卡一邊望著幾隻野鳥往天空飛去,一邊反覆玩味他的話中含意。
她覺得酒吞說不定也會毫不留戀地離開她身邊。
無意間,尤莉卡翻了翻口袋,摸到幾件飾品。
『難得有這機會,不如也幫妳老爸老媽挑個伴手禮如何?』
『爸爸應該還是適合這種的吧……』
『爸媽的挑好了嗎?』
『嗯!多虧有酒吞在──!』
『這樣就能送爸爸他們禮物了,真是好事連連──!』
『那真是太好了,不會搞到最後是爸媽合送一個吧?』
『我才沒有那麼呆呢!』
那天在帝崙城遇見夏諾瓦之前,尤莉卡臨走時,在攤販買了「四件」飾品。
兩份給爸媽,一份給自己。然後還有一份,給身邊這個一路一起旅行的笨妖鬼。
她原本是這麼想的。
「……爸爸啊……」
「啊,怎麼了嗎?」
「沒有,沒什麼。」
脫口而出的一句低喃被聽見,尤莉卡稍微有點焦急,搖了搖頭。
酒吞狐疑地注視著尤莉卡,她抽出塞進口袋裡的一隻手臂,拿出一條金項鍊。
「……這是?」
「算是……你陪我一起旅行的謝禮吧?我那時連酒吞的份一起買了,覺得或許很適合你的金色眼睛。」
酒吞一瞬間愣愣地睜圓了眼,看到她笑吟吟的表情,先是嘴角形成和緩弧形,然後將粗壯的手掌伸到她面前。
「……好,我就收下了,多謝妳特地幫我挑……只可惜好像沒找到妳爸媽。」
「咦啊!啊,喔,嗯,對啊!」
「妳幹麼有點嚇到啊。」
「沒什麼啦,沒什麼。」尤莉卡一再如此強調,把金項鍊放在酒吞手上。交給他後,尤莉卡想了想。
「……要不要我幫你戴?」
「嗯?喔,謝啦,需要蹲下嗎?」
「我用飛的就好,沒關係,別看我嬌小就小看我喔。」
「啊~也對喔,妳還會飛嘛。」
尤莉卡單手啪的一聲解開黃金小鎖,繞到酒吞背後。
她輕輕地正要把項鍊拉到脖子後面,忽然輕聲笑了笑。
「呵呵。」
「妳好像很開心啊,嗯?可是我都看不到妳在幹麼。」
「因為是你自己的脖子嘛……總覺得好好玩喔。」
「所以我在問妳哪裡好玩啊。」
「不告訴你~」
幫男生戴上自己贈送的飾品。
雖然只是件小事,卻讓尤莉卡非常開心。
口袋裡還有三件飾品。
趁著酒吞還沒回頭,她手腳俐落地替自己戴上留給自己的銀色飾品。
「……好,弄好了。」
「喔,謝啦。哦,挺有型的嘛。」
「是吧~我品味可是很好的。」
尤莉卡背著雙手跳到酒吞面前,臉蛋稍稍向前秀給他看。
酒吞自然不可能沒發現,一件不同色彩的同款飾品,理所當然似的在她胸前搖動。

「……妳這女生,真的讓人大意不得耶。」
「大意什麼啊。」
「我就覺得手離開我脖子的時間好像有點久,原來……」
「嘿嘿~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真是的。」
酒吞半帶傻眼的嘆氣絕非出自厭惡,這點尤莉卡也很清楚。所以她更是挺起胸膛,擺出笑臉。
「所以,怎麼樣?」
「妳到底是要裝蒜還是承認啦。挺適合妳的。」
「這樣啊,那我跟你戴一樣的沒關係嘍!」
「啊……好啦,好啦。」
至於酒吞,也只能一邊拍拍尤莉卡哄她一邊仰望虛空,用鼻子哼個一聲。
到頭來尤莉卡沒能找到雙親,所以雖然夏諾瓦那方面的目的達成了,這次這件事卻等於是白費力氣。
當然能夠解救拉榭安,對她而言必定不是件小事,但即使如此,想見到雙親的最大目標終究還是沒達成。
因此,酒吞稍稍誤解了尤莉卡笑容的含意。
他以為她多少有點強顏歡笑。
雖然尤莉卡並沒有那種意思。
「總之,怎麼說呢……」
酒吞抓抓後腦杓,同時故意不去看尤莉卡,繼續說道:
「這次雖然失敗了,不過還是希望有一天,妳能見到妳爸媽。」
「咦?啊,嗯。說得……也是。」
「妳怎麼從剛才到現在,講話都有點吞吞吐吐的啊。」
「沒有啊。」
因為酒吞沒有看著她,所以並未發現她也別開了目光,沒在看酒吞。
尤莉卡跟酒吞一樣仰望天空,然後淺淺地微笑了。
金銀二色的項鍊,原本是要送給爸爸媽媽的。
所以,目的達成了。
「哦──你們在那兒啊!找半天了!」
就在這時,幾人的腳步聲隨隨便便地踩過草叢,靠近過來。
「哦,老媽跟夏諾瓦跟塔莉茲跟……哎喲麻煩死了,你們都來啦!」
「咦!就多叫俺一個人也沒多麻煩吧,大哥!」
兩人一塊悠哉地站在草原正中央的寧靜時間已經結束了。
尤莉卡略嘟起了嘴,用腳尖踢了踢地面。
「真希望能再一下下……」
真想再享受一下剛才那種氣氛,但這種話她實在說不出口。
酒吞勉強聽見了這句小小聲的話,只拋給她一個視線。
「嗯?」
「沒……沒什麼。」
她急忙在眼前快速揮手,酒吞雖偏頭不解,視線仍轉向了前方。
在草原另一頭,酒吞與尤莉卡都熟悉不已的幾人,從拉榭安的方向陸續走來。
從伊吹還有一號身後,看得到夏諾瓦與塔莉茲……以及幾名墮天使。其中,也包括了年幼尤莉卡的身影。
「喲,夏諾瓦,來道別的?」
「講得太白了吧,這也是目的之一,不過以小生我而言,最先該跟你說的不是告別。」
「啊?」
夏諾瓦抱著塔莉茲走上前來,先聳了聳肩,然後輕輕將塔莉茲放到地上。
最先該說的話?酒吞不知道他指什麼,頭上浮現問號轉向他。
於是夏諾瓦先輕咳一聲,然後對著酒吞伸出右手。
「這次的事……謝謝你了,吾友。」
「……哈哈!」
酒吞恍然大悟,愉快地注視著那隻手。
『我本來在想,我們或許能成為良友。』
『講這什麼話,我們已經是死黨啦。』
『……哈哈,這樣啊。或許是這樣吧,就當作我有了個良友吧。』
回想起當時在夏諾瓦家裡陽臺上交談的內容,酒吞嘴角上揚。
酒吞緊緊回握住朝自己伸出的手,兩人一同笑了起來。
「你們什麼時候交情變這麼好啊……!」
那段對話,是在尤莉卡入睡後說的。
尤莉卡只記得夏諾瓦與酒吞那段玩得起勁的一搭一唱。
他們像這樣締結友誼,之後不曉得會有多少累人的事落在自己身上。尤莉卡想到一半,搖了搖頭。
因為目前的氣氛,讓她無法問這種不知趣的問題。
「別講這種見外的話啦,真受不了你,做事那麼見外。」
「真是說到痛處了,不過幸虧有你們在,我們才能得救。」
「……真是,你這混帳。」
酒吞邊把小指塞進耳朵裡,邊瞪著沒半個人的天空說道。
待在周圍的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種動作中隱藏了些許害臊。
想必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瞪著無人的天空。
見他這樣,夏諾瓦嘴角線條變得和緩,出聲對他說:
「……謝謝。」
用的是感動萬分,如嘆息般的聲音。
「啊?」
氣氛變了。夏諾瓦的語氣中含藏的嚴肅態度讓人明確感覺到這一點,使得酒吞轉向夏諾瓦。
他硬是拉平了嘴角,看起來泫然欲泣,卻又維持著肅穆的態度。
酒吞察覺到這僅僅一句道謝中交融著無數感觸,難為情地用舌頭戳側臉頰。
「我是為了替你未來的孫女帶上好消息,才會這麼做啦。」
「都到這時候了,你何必再找藉口搪塞呢?當然,我沒有見過她,但她並沒有對你說『救救我的祖父』,對吧?」
「你推測得這麼準,鬼大哥我還真有那麼點不甘心哩。」
嘿嘿。酒吞臉上浮現一如平常的戲謔笑容說。
夏諾瓦的意思是:你無須掩飾害臊,也不用謙虛客氣。被他這樣暗示,原本是個日本男兒的酒吞,不禁多少有點靦腆。
不過,站在眼前的「朋友」,看似完全沒把這些事放在心上。
「……對啦,沒錯。這次我會這樣做是因為我擔心你,所以我應該有義務接受你的謝意……雖然很難為情就是。」
「真的,我只能說悔不當初。你們特地趕來帝崙城裡找我,還救了塔莉茲,我卻仍然只顧著洩憤。看來小生我還太年輕氣盛了。」
「我倒是超級喜歡能為別人發怒的人喔。」
「就算是這樣,我任由情感驅使做出的行動,卻導致了這種後果。只要想到如果酒吞小兄弟你們不在會有什麼結果,我就渾身發毛。」
「……哎,就我們所聽說到的,你原本會被奪去自我,淪為兵器受人利用,真是件鳥事。光從這點來說,我覺得……我能來這裡真的太好了。」
這種用力亂抓後腦杓的小動作,是酒吞講正經事時的毛病。
不過反過來說,也就表示他對於能夠解決這次的事件,感到無比安心。
從急襲帝崙城到拉榭安大屠殺。如今遇到了夏諾瓦這個朋友,讓酒吞覺得能夠硬是改寫這段發展,比什麼都來得重要。
「哎,不過哩!」
「嗯?」
看著夏諾瓦表情當中帶著濃濃的悔悟之色,但在朋友面前又不願表現出這份後悔與對自己的憤怒,酒吞拋出一句輕鬆但犀利的話,以切除這種疙瘩。
「我還是有理由害臊,這是難免的啦。」
「……你是說你不好意思接受我的謝意?」
「算是……吧。」
酒吞回應了夏諾瓦表達感謝的握手,但是化為言語,就覺得還是有哪裡不對勁。
因此,酒吞想婉拒他的感謝。
夏諾瓦聽到這番話,不禁眨了眨眼睛,但是對於周圍默默聽著的人而言,大家心裡更是驚訝。
尤莉卡原本覺得兩人交情不錯而不想插嘴,但這時也用有話想說的眼神直勾勾注視著酒吞。
縱然還不到瞪的地步,但那雙眼眸之中,感覺似乎蘊藏著不太贊同的強硬意志。
除了她以外,還有好幾道帶著疑問的目光投向酒吞的背影,但他仍然堅持主張。
「……你是為了塔莉茲而發怒的吧。」
「那是當然,她就像我的女兒。不對,她就是我的女兒。她無端被捲入這種慘無人道的事,我當然會氣憤,就算不是小生我也一樣。」
「對吧?……哎,這就是我要表達的。」
「……嗯?」
哎喲,所以我的意思是……酒吞好像還是覺得不知如何表達,或是難以啟齒。
不過這次他只躊躇了一瞬間,咕噥了些不具意義的話後,重新轉向夏諾瓦說:
「我跟你不是死黨嗎?我是為了死黨在發火,看到有個混帳對死黨做出這種沒天理的事,讓我火冒三丈,而改變了本來沒打算改變的歷史……我這樣做,其中並沒有挾帶什麼企圖或同情。所謂的朋友,不就是這樣嗎?」
不要逼我明講啊,很害羞耶。酒吞用這句話做結,別開了視線。
一調開視線,卻跟眼神顯得樂陶陶又充滿溫情的桃紅髮色少女目光對上;再往反方向一看,只見重情重義的女妖鬼雙臂抱胸,不知在點什麼頭;最後酒吞只好把視野鏡頭移動到天空。實在有太多人滿懷溫情,又懂得諒解人意了。
「……哈哈。」
不知道什麼戳中了笑點,夏諾瓦好像忍俊不住,發出沙啞的笑聲。「你笑啥啊?」酒吞狐疑地把臉轉回正面,夏諾瓦將手放在他肩上說:
「如果是這樣,那我更必須說了。你不接受也沒關係,但我還是想一吐為快,好讓小生我自己舒坦。」
「……」
「更進一步地說,我發誓今後,雖然小生我終究是人類肉身,有些問題或許無能為力,即使如此,你永遠是小生我的朋友。我願意為了朋友,運用我這份力量……你對我的恩情,我不會忘記的。」
「……這樣……啊。也是啦,我們是朋友嘛,那就互相幫助吧。」
「當然。」
夏諾瓦雙臂抱胸,頗有感慨地不住點頭。
酒吞似乎也拗不過他,只是聳聳被拍打的肩膀,裝出滑稽的模樣。
不知不覺間,忍俊不住的笑聲變得不絕於耳,尤莉卡一邊望著這副光景,一邊獨自心想:無論是他們當初邂逅時的那種一搭一唱,還是尤莉卡對他們的傻眼反應,今後都不會再有了。
「……即使如此,還是得回未來呢。」
沒有人聽見她低喃的話語。
這讓尤莉卡更加寂寞,獨自低頭。
酒吞與夏諾瓦高聲笑成一團。
其間,有個小女孩腳步聲蹬蹬蹬地走來。心不在焉地沉浸在酸楚情緒中的尤莉卡,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塔莉茲?」
看到她出現,尤莉卡眼睛眨啊眨的。
聽到尤莉卡這種有點愣住的聲音,她用她那穩重的眼光望著尤莉卡,雙頰線條羞赧地變得和緩,展露微笑。
然後,她拉了拉酒吞和服便裝的衣襬。
「嗯喔?」
「嗨,妳怎麼了?」
酒吞與夏諾瓦這兩人,也低頭看著塔莉茲。
剛才只是微笑聽著兩人開懷暢談的她,如今走了過來,這個動作本身已經很稀奇,但她不只如此,還直接轉為面對酒吞與尤莉卡。
「……」
「嗯?」
「怎麼了?」
塔莉茲的手在大腿附近,忸忸怩怩地搓來搓去。
她滿臉通紅,猶豫不決。
但視線仍舊緊盯兩人,絕不別開目光。
「……」
背後的夏諾瓦表情變了。
從方才的笑容,變成像是驚覺到某種狀況,又像是驚訝。
尤莉卡看了這樣的夏諾瓦一眼,然後將視線轉回塔莉茲身上。
她吸一口氣,又吐出來,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
「……謝……」
酒吞瞪大了雙眼,尤莉卡也說不出話來。
本該完全發不出聲音的塔莉茲,口中漏出了極細極微的聲音。
「……謝,謝……你……們……」
周圍一片安靜。
塔莉茲展露出滿面笑容,就像在說「我會說話了」一樣。淚滴從她的眼眸中溢滿而出。

「塔……塔莉茲,妳……」
「啊,啊哈哈……」
酒吞一時不知道該回答什麼,尤莉卡則是感動萬分,擦擦眼睛。
然後是……
「塔莉茲!」
「……唔!」
夏諾瓦一把從背後抱住她,聲調在發抖。
「……這真是……不對。我才該跟妳說謝謝,塔莉茲……喂,夏諾瓦,不要趴在塔莉茲背上哭啦。」
「你……你少囉嗦!想哭時就會哭啊!就算是小生我也一樣!」
「……」
塔莉茲面露喜色,夏諾瓦則在她背後大哭特哭。
連帶著受到感動的酒吞也一面乾笑,一面以溫柔的眼神注視著他們。
尤莉卡還有不知怎地好像受了影響的一號,也哭得淚流滿面。
在他們的背後,伊吹似乎若有所思,手抵著下巴。
「……你說你叫夏諾瓦是吧?你打算把這個叫塔莉茲的女孩……帶去魔王軍嗎?」
「……我記得妳是……酒吞的母親……應該說將來的母親吧。我是有此打算。」
「她……可是無力的妖鬼喔。將她扔進魔族的巢穴,很快就會變成你的弱點,你保護得了她嗎?」
「……這……也只能盡力保護了,即使要付出小生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伊吹似乎打定了某種主意,開始與夏諾瓦交談,引起了周圍的注目。
她究竟想談什麼?夏諾瓦紅著眼睛,邊用手揉眼睛邊回答,失去了平常的霸氣。
「老娘有個提議……你要不要將這孩子,交給老娘照顧看看?」
「……啊?」
夏諾瓦的這聲驚叫,肯定代表了周圍所有人的共同心聲。
她究竟在說什麼?塔莉茲也面露呆愣的表情定睛注視伊吹,沒有任何動作。
「老娘看她似乎有武術的才能,同樣身為妖鬼,老娘很想鍛鍊鍛鍊她。正好老娘也在想,差不多該回山裡了……你想她的時候,可以到賈波內的山上來看她……怎麼樣?」
「……咦,呃不……這個嘛……」
夏諾瓦支吾其詞。
這時,尤莉卡打個岔。
「麻……麻煩等一下。塔莉茲好不容易就快要能說話了,而且……人類的壽命很短……拆散他們太可憐了啦!」
「這也是原因之一啊,尤莉卡。夏諾瓦……當你壽命結束時,這孩子要怎麼辦?」
「啊……」
尤莉卡無話可回了,夏諾瓦還是一樣低著頭,彷彿在沉思。
酒吞徹底維持旁觀立場,只定睛注視著伊吹,至於伊吹則豎起手指,繼續對夏諾瓦說道:
「到時候塔莉茲還是一樣,舉目無親,軟弱無力,又怕魔導。這次也是,就是因為她沒有力量,所以才會發生這種事情,不是嗎?老娘這人有點兒愛管閒事……遇到這種事情就是無法坐視不管……而且……」
「……而且?」
「現在的塔莉茲……明明還是個孩子,卻已經這麼懂事了。看著她讓老娘心裡非常愉快。看這情況就知道了,她之前不會說話,對吧?但她只為了感謝大家救了父親,就成功克服了障礙……多麼帥氣的一個妖鬼啊,老娘最喜歡這種人了。」
伊吹一再訴說。
她的表情毫無陰霾,視線筆直對準了塔莉茲。
至於塔莉茲本人,她正面承受著伊吹的目光,輕輕解開、放下夏諾瓦抱住她的手,然後回頭看他。
蹲著抱住塔莉茲的夏諾瓦與她,用同樣的視線高度互相凝視。
「……塔莉茲?」
「……謝謝……你!」
「!」
看到塔莉茲直截了當,帶著笑容說出這句話來,夏諾瓦啞然無語;豈止如此,他的臉頰又受到一個出其不意的攻擊。一個溫暖的物體碰到了他的臉,接著,塔莉茲噠噠跑去了伊吹那邊。
「啊哈哈!你們真的是一對溫馨的父女耶……!老娘越來越喜歡你們了……塔莉茲,老娘會好好鍛鍊妳的,讓妳以後可以保護妳老爸!」
「……」
塔莉茲沉默地低頭致謝,夏諾瓦見狀,只能呆若木雞。
酒吞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女兒這麼早獨立,讓你很不知所措嗎?」
「……啊,啊哈哈……不,呃……是啦。她的確會成為我的弱點,但我想我的敗點,就在於讓塔莉茲發現到了這點吧。」
「才不是什麼敗點哩。」
「嗯?」
「你們是最棒的父女,你就偶爾去看看她吧。她那樣做,不是要離開你這個父親……是為了以身為你的女兒為傲。一個孩子擁有偉大的父親,自己也產生上進心,就會像她那樣。你只要抬頭挺胸,繼續當個偉大的父親就行啦。」
「……那,可真是……不輕的責任呢……即使對小生我來說也是如此。」
夏諾瓦帶著投降的笑容,注視伊吹與塔莉茲。
他看到塔莉茲即使笨拙,仍心急地擺出空手格鬥的架式,嘆了口氣。
「再過個十年,我搞不好會被她打飛呢。」
「你可以用魔導扁她啊。」
「那樣已經不是幼稚,是過分了吧?」
兩人一同朗聲歡笑。
酒吞在夏諾瓦身旁坐下,暫且望著塔莉茲努力練習體術。
在他們倆的背後,尤莉卡一邊心不在焉地注視著他們,一邊沉浸在憂思之中。
這是最後一次了。她心想。
快樂的回憶也是,一切的一切都是。
儘管心裡難過,但這是無可奈何的。
就在尤莉卡滿心酸楚,一邊哭成個淚人兒一邊發呆時……
「……請……請問一下……」
「嗯?」
轉頭一看,是個小女孩。
尤莉卡倏然倒抽一口氣,這也難怪,因為她就是自己本人。
「妳是……我媽媽嗎……?」
「這個嘛……」
尤莉卡一臉傷腦筋的表情,搔搔臉頰。
自己以為是母親的人,其實就是自己。事情變成這樣,令尤莉卡困惑不知所措。
「妳在幹麼啊?」
「哦?噢,她該不會是……」
夏諾瓦與酒吞回過頭來看她。
他們眼裡所看到的當然不是一對母女,而是成長前與成長後。夏諾瓦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捶了一下掌心;至於酒吞,他不知道這個女孩怎麼會找上尤莉卡,所以滿臉問號。
「奇怪,為什麼尤莉卡跟尤莉──」
「我……我叫優莉卡啦!好嗎!就當作是這樣!」
「尤莉卡與優莉卡也太容易搞混了吧,妳這樣就滿意嘍……」
尤莉卡急忙看向女童尤莉卡,她似乎沒發現眼前的假媽媽跟自己同名。尤莉卡鬆了口氣,無意間想到一件事,在女童尤莉卡面前蹲下。
「我問妳喔,尤莉卡,妳能不能跟這個叫夏諾瓦的大哥哥走?」
「夏諾瓦……大哥哥?」
「嗯嗯?這是怎麼回事啊,尤莉……不對,優莉卡妹妹?」
接在伊吹後面,夏諾瓦也對突如其來的提議大感困惑。
但尤莉卡的眼神不苟言笑,正因為如此,才更讓他猜不透。
「這樣我們以後就還能夠再見面,好嗎?」
「真的?」
「嗯。」
尤莉卡與女童尤莉卡之間漸漸談妥了,但兩個男人持續傳來視線,要求她把整件事解釋清楚。她聳聳肩,然後先看向夏諾瓦。
「我能夠靠自己變強,所以不會拖累夏諾瓦,況且……」
接著她與酒吞四目交接,臉上浮現調皮的笑靨。
「……我不待在魔王軍,就見不到酒吞了。」
「……妳……」
尤莉卡輕吐舌頭講出來的話,害得酒吞大嘆一口氣。
「這樣如何?」尤莉卡接著徵詢夏諾瓦的同意,夏諾瓦雖然有點理解不來,但也點了點頭。
「尤莉卡妹妹的話應該是不要緊,可是……尤莉卡妹妹願意嗎?」
夏諾瓦的視線滑向一旁,被他盯著瞧的女童尤莉卡,則是扯了扯尤莉卡的裙襬。看她好像想講悄悄話,尤莉卡蹲了下去,於是女童尤莉卡雖顯得有些害臊,仍輕聲說:
「如果我跟夏諾瓦大哥哥走……是不是可以成為爸爸的新娘?」
「啊,啊哈哈……」
女童尤莉卡的視線整個完全是朝向酒吞的。
尤莉卡自己也搔搔臉頰,但還是瞥了酒吞一眼才說:
「或許……可以喔。那麼首先,妳必須先變強。」
「嗯!我會加油的!我要加油,然後見到爸爸,跟他結婚!」
女童尤莉卡的臉蛋悄悄離開尤莉卡的耳畔,然後她笑容滿面地走向夏諾瓦身邊。尤莉卡一邊看著她的背影,一邊低喃:
「小孩子真的好大膽喔~不過該怎麼說……真的就是我本人呢~」
「請多指教。」女童尤莉卡低頭致意,夏諾瓦對她點頭,挺直了腰。
夏諾瓦啪啪拍掉身上的草屑,慢慢站起來,環顧所有人之後……
他面帶顯得有些神清氣爽的笑容,踏出了一步。
「我差不多該走了。」
「你捨得離開塔莉茲?」
「只要我想她,我可以去看她。這樣的話,小生我就有動力奮鬥。」
「這樣啊。」
女童尤莉卡噗噗拍動著羽翼,跟在他背後。
她不時轉過頭來對酒吞與尤莉卡揮手,兩人一揮手回應,她看起來就好高興。
拉開了一段距離後,夏諾瓦身體轉向伊吹與塔莉茲那邊叫道:
「伊吹小姐!塔莉茲就拜託您了!」
「交給老娘吧!老娘會好好鍛鍊她,不會在你女兒面前丟臉的!偶爾來看看她吧!」
「唔……!」
夏諾瓦深深鞠躬,然後看向酒吞他們說:
「雖然離別令人不捨……不過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你們了。真的,真的很謝謝你們!」
「我玩得很開心,夏諾瓦!你可要成為一個帥氣的傢伙……能名留青史的傢伙喔!」
「謝謝!真的……太謝謝……你們了……!」
最後,夏諾瓦笑了笑。
他先將手輕快地放在女童尤莉卡的頭上,然後唱誦了某些文字。
兩人就這樣化為粒子,迅速消失不見。
「……他們走了。」
「哎,對啊。」
尤莉卡一直揮手揮到最後,感觸良深地這樣說。
酒吞也一樣,望著他消失而去的方向,簡單地回話。
「好啦,你們打算怎麼做?」
聽到還是一樣活力充沛的聲音,轉頭一看,只見伊吹手扠著腰,還有塔莉茲顯得很寂寞,注視著夏諾瓦消失的方向。
在她們的附近,不知怎地一號好像跟墮天使很合得來,聊了開來。可能是注意到了酒吞的視線,一號小快步地走了過來。
「他們好像願意讓咱們在村裡逗留一陣子哩。」
「啊,原來你特地幫我們跟大家談呀。」
「哎呀,那當然嘍!」
一號把頭抓得咯吱咯吱響,尤莉卡與酒吞對他苦笑,然後你看我,我看你。
講到要怎麼做,其實他們沒什麼特別目的。
但是因為這樣就每天混吃等死,又會讓酒吞的靈魂無法容忍。
就在酒吞雙臂抱胸沉吟時……
先是聽見一陣啪哩啪哩的驚人電擊聲,然後草原中央出現了一個黑球。
那黑球就像黑洞一樣越變越大,而且各處竄過一條條電光。酒吞對這個洞有點印象。
「……傳送門?」
「大……大哥,這是啥啊!」
正好就在酒吞與尤莉卡的眼前。
那個東西很類似勒克斯常用的傳送門,它在眼前展開,擴大到可讓兩個酒吞進入的大小。
但是酒吞可不記得勒克斯的傳送門上有這些不祥的紫色電光飛竄。
「有人要來了嗎?」
「……不是。」
「啊?」
既然如此,應該是別人的法術了。酒吞以為如此而這樣說,但尤莉卡輕聲低喃,表示否定。往旁一看,尤莉卡瞠目結舌,注視著傳送門。
「妳說不是,是指什麼?」
「勒克斯的傳送門平常的確不會這樣閃出電光……但你回想一下來到過去時的情形……」
「……咦,難道這是勒克斯用來接我們的傳送門?不會太快了嗎?」
「解釋一下啊,大哥!現在這到底是啥情況啊!」
一號慌張起來,背後的伊吹也一臉懷疑。再往後看,墮天使之間也蔓延著一股騷動。這時酒吞以手抵著下巴,想了一下。
「如果是迎接用的傳送門,那就只能跳進去了。一號、老媽、塔莉茲,不好意思,我們也得告別了。」
「咦咦!」
「……這樣啊。」
「……!」
三人各自做出不同反應,酒吞對他們舉手告別,正打算踏進那個傳送門,少女卻拉住了他的手臂。
「等一下,不太對勁。假如勒克斯挑在這個時候發動傳送門,我認為那邊一定出了什麼問題……我跟你一起去,要是分開進去造成了時間差,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也是,好……那再見啦,你們幾個!」
「大……大哥!」
尤莉卡握住酒吞的手不肯放。
這時,酒吞看見一號流露出些許悲壯感的表情。
這種告別的方式實在太差了。
酒吞揚起嘴角輕聲一笑,視線朝向一號、伊吹還有塔莉茲。
「你們這幾個鬼族怎麼都這種表情啦……老媽,真的要提防魔導喔,搞不好哪天會有一群使用某種洗腦術的傢伙襲擊山上。」
「……知道啦,哎,反正還會再見面嘛。」
「塔莉茲,要努力鍛鍊喔,有朝一日再會了。」
「……」
「一號……你很噁爛耶。」
「大哥……!」
塔莉茲與伊吹點頭回答酒吞的話。
不同於這兩人,一號的表情彷彿做好了覺悟,轉向酒吞。
「大哥……俺不覺得這是永別,但……俺有件事沒跟您說。」
「幹麼啊,這麼突然。」
「不是,其實現在講也不是很好,不過……這個,俺想請您准俺一件事。該怎麼說,希望大哥可以允許……」
「到底什麼事啦?」
看一號講得不乾不脆,酒吞偏頭不解。要是傳送門關上就完蛋了。
這樣一想,就覺得分秒必爭。最好的證據,就是尤莉卡握住酒吞右手的力道變得更強了。
但,一號說的話卻超乎他的想像。
「大哥……總是表現得好帥氣!俺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夠超越大哥的英姿!……俺……俺……俺的本名其實跟大哥同名。」
「咦?」
「可是,酒吞這個名字意思就是酒鬼……俺不太喜歡這個名字……所以才自稱一號。聽到大哥也叫酒吞……俺又變得想報上名號了。最強的妖鬼酒吞……俺雖然是豪鬼族,但是很崇拜大哥的背影。所以,俺也想成為酒吞!」
「……哦?」
酒吞沒說什麼,只是笑笑,豎起拇指。
「不錯啊!這本來就是你的名字,我沒理由講東講西的!期待你的表現喔,酒吞老兄!」
「是!」
看一號鼓起幹勁,酒吞再次點個頭說:
「那我們走吧,尤莉卡!」
「嗯,大家拜拜嘍!」
酒吞與尤莉卡一同跳進了傳送門。
他們還不知道,傳送門的前方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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