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5日~2月28日 校外教學,要開始了呢。

  2月15日~2月28日 校外教學,要開始了呢。

  1

  情人節結束後的星期一,學校的氣氛相當熱鬧。這是因為雖然有些人會趁星期日的時候私下送巧克力,但也有人延到今天才送。

  一走出樓梯口,三代馬上見到有個女學生閉著眼送出巧克力,同時告白。

  ──學、學長!我喜歡你!

  ──我嗎!?咦……難道我的桃花期來了!?

  ──咦?聲音不對……呃,我認錯人了!對不起!請把巧克力還給我!

  ──嗚嗚……

  ──你那什麼表情啊。真沒辦法,來,這個送你!

  ──謝謝……原來妳喜歡我嗎?

  ──果然還是還來吧。

  在情人節這個節日,每個人的經歷都不盡相同。有人加深了與情人之間的感情;有人拉近了與對方的距離,實現戀情;也有人什麼都沒發生,或甚至失了戀。

  不過無論如何,這都是大家十分在意的節日,因此教室內聊的也基本上都是相關話題。一進到教室,高砂與志乃的辣妹朋友馬上向志乃提起了有關情人節的話題。

  ──結崎同學!

  ──真尋。妳把巧克力送出去了嗎?

  ──是、是的!我昨天傳訊息對四楓院同學說『我有點事想跟你說……要是你不來的話,我就……』,結果他馬上趕過來,我就交給他了!雖然他對我說『別衝動!』,讓我覺得有點奇怪就是了……我只是想說如果他不來的話我會傷心而已。

  ──這、這樣啊。

  ──志乃早啊~

  ──早。

  ──欸欸,志乃。那個啊,我做巧克力的時候不是說要送給學弟嗎?我知道那個學弟星期天也有社團活動,所以昨天就穿便服來學校送他,結果他喜極而泣耶。看他那麼高興,我覺得努力有了價值……真的超感謝妳教我做巧克力的。

  ──太好了呢。

  ──有那種對象的人真好呢,像我們這種沒什麼人可以送的,大家分一分吃掉就沒了~不過做的時候很開心,成就感是無價的。

  由於志乃她們就在三代後面的座位聊天,因此對話內容無論如何都會傳到三代耳裡。看來前天參加巧克力製作的女生們,都度過了開心的情人節。

  不過話說回來,雖然高砂不是有意的,但就結果來說,班長是被耍了個團團轉,三代實在覺得他有點可憐。

  班長現在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打開了參考書在認真用功,但那副背影卻莫名地散發著一股哀愁。

  想必班長將來是那種會被另一半吃得死死的類型吧。不同於意外地能取得平衡的三代,無論班長是否期望,他將來的命運註定會是如此。

  隨後,到了早晨班會的時間。中岡邊打呵欠邊走進教室,從講台上環視了教室一圈。

  「所有人都到齊了啊。那麼開始班會囉……嗯,不過也沒什麼要宣布的就是。校外教學在月底月初,大家提早做好準備,大概就這樣。」

  情人節結束後,接下來是校外教學了。雖然三代與志乃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但這畢竟是大多數同學都還算期待的活動,周圍聊天的話題也漸漸轉向了校外教學。

  能聽見有些人在談論,要趁現在調查函館的觀光景點之類的。

  順帶一提,關於分組,三代只要能跟志乃一起就別無所求,而志乃也一樣,表示只要跟三代一起的話,無論在哪一組都無所謂。

  儘管班上的同學們都感到傻眼,但似乎是害怕硬把兩人拆開的話,志乃可能會發飆,因此沒有人敢提出怨言。

  然而──

  就算依照期望安排,也不代表那就是會令人滿意的結果。這是世間的常理。

  基於「在一旁看三代和志乃卿卿我我很令人不好意思」這個理由,大家都拒絕跟他們兩人同一組。

  最後,班長只好表示「沒辦法,我跟他們一組吧」,而加入了三代與志乃那一組。

  志乃平時就公開表明自己討厭班長,因此一聽見要跟班長同一組,隨即露出極度不情願的表情。

  志乃跟班長彼此互相敵視,非常合不來。三代感覺這趟旅途將會相當辛苦,不禁悲觀地低下了頭。

  要說有什麼救贖的話,那就是班長舉起手的時候,高砂也跟著舉手了。

  高砂不僅不被志乃討厭,而且又喜歡班長,是居中協調的絕佳人選。

  雖然個性上有點天然呆這點讓人放心不下,但比起讓三代自己一個人夾在志乃與班長中間,還是好上太多了。

  無論如何,事情就這麼決定,也只能接受了。

  雖然要提出異議也並非不行,但要是那麼做的話,中岡基本上就會出面,然後志乃會激動起來,導致場面一發不可收拾,因此三代決定什麼都不說。

  極力避免紛爭,協調現狀以安撫女朋友的精神狀態──這才是三代的職責所在。

  「居然要跟班長一組……」

  「反正高砂也在,班長他應該也不太會來煩我們才對。要是起了什麼糾紛可能會害高砂哭,光是這點就足以讓班長安分了。我想班長大概也不想讓高砂說出『難得的校外教學怎麼可以這樣……』之類的話。他算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吧。」

  「是嗎……?」

  「妳想想,高砂之前拜託我們調查班長想要的生日禮物,最後發生了什麼事?」

  「真尋一哭,班長的態度就立刻軟化了……」

  「對吧?」

  「原來如此……」

  「我也會安靜不跟他說話的,反正我跟班長本來就沒什麼共通話題。」

  三代還清楚地記得,志乃會厭惡班長,是因為班長觸發了她不論性別的嫉妒心的緣故。

  因此,三代說出關鍵的話語,讓志乃放下心。老實說,由於三代最近已經習慣這麼做,所以不用多想就可以說出口。

  順帶一提,其實志乃也知道,三代是顧慮自己才這麼說的。志乃就是透過三代優先關心自己的行為,實際感受著自己身為三代「第一位」的事實。

  志乃笑了笑,用自動鉛筆戳了戳前方座位的三代的背。

  「好痛!」

  「看招看招~」

  「痛痛痛……」

  2

  放學後,三代與志乃分別,前往打工。

  而就在途中──

  之前曾跑來向三代告白的一年級女學生突然從一旁現身,張開雙手擺出阻擋的姿勢,擋在身前不讓三代通過。

  由於實在太過突然,三代反射性地護住了身體。

  「找、找我什麼事?」

  聽三代一問,女學生嚥了口口水。

  「雖然遲了一天……但這是巧克力!」

  女學生手裡拿著包裝得十分可愛的巧克力,步步逼近。三代則隨之往後退。

  「不,我不會……」

  「我、我是看準結崎學姊不在才出來的,所以你可以放心收下,不用怕!」

  「跟志乃沒有關係,這樣突然冒出來說要送巧克力,本來就很可怕好嗎……」

  「我知道男生是單純的生物,不管是哪個女孩子送的,只要收到巧克力都會開心地傻笑。你不用害羞沒關係的!這是我灌注愛情親手做的巧克力!」

  「女友以外的人送的,我收到也不會開心……再見。」

  「不、不可以!」

  三代打算從旁邊穿過,但女學生馬上又繞到前面,堅持擺出阻擋的架勢。

  「……可以讓開嗎?」

  「你收下巧克力我就讓。」

  「我不收。」

  「那我就不讓!」

  「我還要去打工,沒時間陪妳玩。要送巧克力的話,還是去送給別人吧。」

  「我非送給藤原學長不可!」

  「志乃會生氣喔。」

  「就、就說了,我是確認結崎學姊不在,才出現在你面前的。」

  「只要我告訴志乃,她就會知道。」

  「你、你打算告訴她嗎……?」

  女學生身子一震,眼睛泛出了淚光。看來被志乃威嚇時的事已經成了心理陰影。

  三代的直覺告訴他,這就是決勝的關鍵。

  「因為我把志乃擺在第一位。妳要是不讓開的話,我就會告訴志乃這件事……她想必會大發雷霆吧。」

  三代擺出強硬的態度,表示要是女學生繼續糾纏,就會向志乃告狀,結果有效喝止了女學生。

  女學生咬著唇低下頭,隨後向右轉背向三代,嘴裡不知低喃著什麼離去了。

  「……到底哪裡不行了?我長得這麼可愛,至今為止連有女朋友的人都毫無例外地被我攻陷了,我一直很有自信的耶。」

  三代並沒有「恰好能聽見他人的低語」這類特殊技能,所以聽不清楚女學生究竟說了些什麼。

  總之,暴風雨過去後回歸了平靜。

  接下來也只能祈禱那位女學生不要再用奇怪的方式糾纏了。事情已經過去,早早忘掉才是上策。

  三代重新打起精神,前往打工的水族館。結果人才剛到,副館長小牧就用有些歉疚的表情叫住三代,表示有事情要傳達。

  似乎是因為初今天請假,所以要拜託三代一個人完成工作。

  「佐伯同學好像因為家裡有事,臨時沒辦法來上班……」

  「我知道了。」

  三代手裡打著卡,點了點頭。

  「要是覺得一個人太辛苦的話就跟我說,我會去幫忙的……抱歉喔。」

  小牧合掌,低頭向三代道歉。

  既然是家裡有事請假,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不是任何人的錯,因此小牧沒有必要道歉……不過就副館長的立場來說,這也算是她的職責之一吧。

  「不用這樣跟我道歉的……我以後也可能會因為急事請假,到時還希望妳能諒解,所以我沒有那麼在意。」

  「你能這麼說真是幫大忙了……!」

  「那麼,我去工作了。」

  「好,去吧!」

  在小牧的目送之下,三代一個人開始準備工作。

  由於是第一次獨自打掃兩人份的範圍,三代做得有些不習慣。除此之外,也由於時間緊迫,所以多少有點馬虎。

  不過,只要努力做的話還算有辦法應付,所以還是勉強完成了。只是做完之後確實很累人。

  一到休息時間,三代便忍不住「呼」地深吐一口氣。

  三代到販賣機前買了咖啡喝,同時為了不浪費好不容易到來的休息時間,拿出手機開始確認下個月的輕小說新書資訊。

  這時,手機收到了訊息通知。

  本來以為是志乃──但一看發現是初發來的。

  ──這時候應該是休息時間了……沒錯吧?

  ──是啊。我剛開始休息。

  ──太好了!那個,對不起,今天請假了……

  ──別在意。聽說你好像有什麼急事,那也是沒辦法的。

  ──真體貼呢……難道想讓我迷上你?

  ──別開玩笑了。

  ──這樣啊。總之,真的很抱歉,我會找機會補償你的!下次再聊!

  就算什麼都不說,三代也不會在意,而初應該也知道這點才對。但初似乎覺得還是得道個歉才行。

  初在說完之後,還多發了一個謎樣生物豎起拇指的貼圖。

  三代明白這是話題到此結束的意思,於是便回頭繼續查看輕小說的新書資訊。

  在紀錄自己有興趣的作品期間,休息時間也悄悄結束。三代於是準備回去工作。

  「好了……」

  由於平時比較活潑的初不在,總覺得特別安靜。

  但另一方面來說,這樣反而能夠更專心。三代不禁心想,偶爾有這樣的日子或許也不錯。

  3

  日子一天天過去,時間來到校外教學的前一週。這個時期,班上的同學們已開始分別出「已經準備好」與「還沒準備好」這兩派。

  三代與志乃屬於後者。

  畢竟他們都沒那麼認真看待校外教學,所以才會拖得比較久。話雖如此,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就去,所以差不多得開始準備了。

  三代打工下班與志乃會合之後,兩人便一起前去採買。他們打算買些帽子之類的東西,以及把旅行用的背包換新等等。

  「這個鴨舌帽怎麼樣?還是要這頂毛毛的帽子?」

  志乃來回比較著鴨舌帽與毛毛帽,煩惱一陣之後,開口徵求三代的意見。雖然三代對這方面並不熟悉,但既然女朋友都問了也不能逃避,於是便歪了歪頭說出自己的見解。

  「……如果想禦寒的話,應該要選毛毛帽吧。」

  「嗯,毛毛帽很暖嘛。」

  兩人口中的「毛毛帽」是有正式名稱的,而且就寫在標籤上。不過兩人都沒有打算查看,就這樣憑著外觀叫「毛毛帽」叫到底。

  「雖然就功能性來說毛毛帽比較好,但外觀設計似乎太刻意了。該怎麼說……有點太年幼的感覺。」

  「太孩子氣了嗎……那麼就選鴨舌帽好了。」

  看來志乃覺得自己不需要增添孩子氣,所以最後選擇買下鴨舌帽,而不是毛毛帽。

  志乃結完帳之後馬上把鴨舌帽戴上,勾起嘴角朝三代一瞄,眼神中傳達的是「快告訴我感想」。

  「給人『充滿元氣的女孩子』的感覺。」

  「充滿元氣……難道這一頂也很孩子氣?」

  「不是孩子氣,是指活潑、開朗,比較中性的意思。不會像小孩。」

  「這樣啊!那就好。」

  辣妹也分很多種,有些人會全力追求散發年幼感的可愛裝扮,但志乃不是那種類型,反而比較想追求成熟感。

  當然,志乃在行為舉止上是有些孩子氣,但那跟裝扮是兩回事。人類是複雜且多面向的生物,即使是完全相反的特質,也可能在同一個人身上自然並存。

  志乃就是如此。

  在那之後,兩人繼續邊商量邊購物,買下了新的背包與一些小物品。

  接著就只需要等待校外教學那天來臨了。

  4

  校外教學的日子到來。

  由於事前布達的行程指示是『直接在機場集合』,於是三代與志乃決定一同前往機場。

  三代先去接志乃,然後兩人一起搭上了前往機場的電車。由於兩人出發的時間是早上九點,避開了通勤尖峰時間,所以車廂內相當空曠。

  「好久沒有搭飛機了啊……」

  三代感概地嘀咕道。他最後一次搭飛機是幼年時期從國外返回日本的時候,從那之後就沒有機會搭飛機。回想起來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搭過飛機啊?」

  「志乃妳沒搭過嗎?」

  「你也知道我們家比較窮,爸爸媽媽從來沒帶我們去很遠的地方旅行過,所以當然沒有搭過飛機。」

  「這樣啊。」

  「你上次搭飛機是去哪裡旅行?」

  「不是去旅行,應該說是回來。」

  「咦?什麼意思?」

  「就是說,我是搭飛機回日本。」

  三代見志乃訝異的表情,先是疑惑地歪歪頭,接著終於發覺了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雖然沒有隱瞞父母居住在國外的事實,卻也幾乎沒有聊過自己幼年時期的事。

  「我小時候住在英國。」

  「第、第一次聽說~……」

  「因為我沒有機會說啊。」

  三代正是所謂的「歸國子女」,然而他本人沒什麼這種意識。畢竟他待在日本的期間比國外長得多,況且也幾乎忘了英語怎麼說,最重要的是,他在國外並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經歷。

  受父母的熟人照顧時跟對方不親近,幾乎沒有理過對方。另外,雖然有在地區的保育活動時,跟同年齡的孩子一起玩過幾次的印象,但基本上也都沒有交到朋友,最後還是自己一個人玩。

  因此,三代完全沒有「經歷新鮮的體驗,導致世界觀變得廣闊」之類,足以對其他人炫耀的經驗。

  「住在英國是什麼感覺?」

  「什麼感覺啊……這個嘛,那邊是說英語。」

  「你會說英語嗎?」

  「很難說……因為我幾乎都忘了……嗯,如果只是簡單的溝通可能還行,但說話的方式肯定像小孩子一樣,聽的人大概會覺得很奇怪吧。或許不能說是『會』。」

  「就算只是簡單的,但只要能夠溝通就夠了吧……明明可以抬頭挺胸地說你會。」

  「要是一聽到不知道的單字或說法就僵住,那可就丟臉到家了。說我不會的話,就不會讓別人有過高的期待,我也輕鬆得多。」

  「唔……」

  「話說,會不會說英語根本無所謂啊,因為我住在日本。總之,如果有機會去國外旅行的話,我可以做最低限度的溝通,大概就是那樣的程度。」

  聽到「國外旅行」這個詞,志乃有所反應。

  「國外旅行……」

  「怎麼了?」

  「只是想說,就算把這列入新婚旅行的選項,你好像也會有辦法吧……」

  「嗯,要是在我能力所及的範圍內。」

  「我知道你說的『能力所及的範圍』其實還滿廣的。」

  志乃似乎正確地掌握了三代發言背後的意義。三代不禁苦笑,表示「妳真的很瞭解我啊」。

  5

  兩人到達機場之後,最先看到的人是中岡。

  中岡眼睛下方掛著黑眼圈,臉上寫滿了「身為教師絕不能再搞砸第二次」的覺悟。發現三代與志乃之後,她立刻招了招手。

  「──藤原!結崎!這邊,來這邊!」

  聽從中岡的呼喚走近之後,發現已經有班上的其他同學到場。他們正和樂融融地聊著天,顯露了對校外教學的期待心情。

  不過,在他們之中,只有一個人莫名散發著緊繃的氣場。

  是班長。

  「我已經犯錯過一次了,不能允許第二次再發生,得繃緊神經才行。可是,我已經連續熬夜了三天……實在是藏不住啊。而且,如果不這樣自言自語的話,我就會失去意識。不行,還不能睡著,至少得等到搭上飛機之後……」

  周圍的人都與班長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但看班長那副嘴裡唸唸有詞的模樣,也不難理解他們的心情。

  畢竟那樣子看起來就像個危險人物。只不過,還是有一個善良的人願意接近班長。

  那就是高砂。

  高砂就站在班長身邊,不斷點頭附和他的話。

  那就是所謂的被愛沖昏頭了吧。一旦喜歡上對方,就連對方奇怪的一面也會無條件包容。

  「搭上飛機之後,四楓院同學你就可以睡了!」

  「是啊。不過也只能小睡就是了……」

  「請好好休息吧!」

  「抱歉啊,高砂,讓妳為我操心了。」

  隨著出發時間接近,剩下的同學也陸續抵達,不久後便全員到齊了。在腳步搖搖晃晃的中岡帶領之下,同學們一一操作自助報到機領取機票,隨後完成了行李託運等手續。

  就在這時,三代與志乃發覺他們的座位不在一起。

  「啊……我好像不是坐在三代你旁邊的樣子。」

  「看來是呢……現在要選座位好像也來不及了。」

  「嗯……坐我旁邊的是……」

  「是我……」

  高砂悄悄現身,畏縮地舉起了手。看來志乃旁邊的人是高砂……那三代的旁邊究竟是誰呢?

  就在三代好奇地左右張望時,志乃的其中一位辣妹朋友出了聲。

  「坐我旁邊的是藤原啊。」

  看來坐三代旁邊的就是這位辣妹了。

  「是妳啊。」

  「不滿嗎?」

  「該說不滿嗎……畢竟我想坐志乃旁邊啊。」

  「說得真直接。哎,不過你就先忍忍吧。雖然要換座位也可以,但這樣一來,不就變成我坐高砂旁邊了嗎?雖然做巧克力的時候多少跟她拉近了一點距離,但她對志乃以外的人警戒心還是很強不是嗎?」

  辣妹說的確實沒錯。

  高砂雖然跟志乃已經很熟悉,但與志乃的辣妹朋友們卻還只是勉強能進行對話的程度,感情並沒有好到算得上或接近是朋友。

  三代朝高砂瞄了一眼,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苦笑。

  眼看這一連串的發展,志乃似乎也理解了當前的事態。雖然她皺皺眉,有些不滿的樣子,但最後還是放棄了與三代坐在一起。

  「沒辦法,只好忍耐了……妳可別對三代做奇怪的事喔?」

  「才不會做奇怪的事啦。要是做了,妳會生氣吧?」

  「嗯,我會發飆。」

  志乃湊到三代耳邊說「要是發生什麼事之後要告訴我喔」,三代於是點了點頭。

  然而,即使辣妹才對志乃打包票『不會對藤原做奇怪的事』,結果一上飛機似乎就因為耐不住無聊,馬上打破了約定,開始向三代搭話。

  「欸,我聽志乃說你們已經上過床了,真的嗎?」

  「啊?」

  「哎呀,就有點好奇嘛。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有必要回答妳嗎?」

  「是沒有必要……但要是你不回答的話,我可能就會覺得志乃在說謊喔。志乃是騙子~」

  「志乃才不會說謊。」

  「那,你們做過囉?」

  三代知道辣妹是在捉弄他。即使如此,三代身為男朋友,實在不能允許有人叫志乃「騙子」。

  因此,他盡力保持面無表情,冷靜地說道:

  「做過。」

  面對三代凜然的態度,志乃的辣妹朋友訝異地瞪大了眼。然後,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三代的手背。

  「哦……所以你用這隻手摸摸她、揉揉她,然後親親她,最後跟她合體了?」

  「是啊。有意見嗎?」

  「是、是沒有……但看你說得這麼光明正大……實在覺得有點厲害……」

  「我不太懂妳在說什麼,我只是陳述事實罷了。」

  「我是對你這麼坦蕩蕩感到佩服。要是你笨拙地想隱瞞的話,就志乃的立場來說,反而會覺得有點不開心吧。不過,話說回來,你這隻手……哦……看起來好粗糙,意外地有男子氣概──」

  辣妹伸出手打算再次戳向三代的手背,卻突然僵住了。隨後她朝走道緩緩探出頭,看向了後方。

  那道視線的前方──正是坐在稍遠處的志乃。志乃此刻瞇起了眼,臉上掛著可怕的冰冷表情。

  照理說,從那個距離應該是看不見這麼細微的動作才對,但志乃似乎仍然感應到了什麼,並為此發出威壓。

  辣妹於是默默地轉向前方,若無其事地哼起了歌。看來她是打算等志乃自己冷靜下來。

  受到這一連串發展的影響,飛機中籠罩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悶氣氛。

  ──喂,這沉重的氣氛是怎麼回事?明明直到剛剛都還是開心的校外教學氣氛不是嗎?

  ──是結崎同學吧……你看,她的朋友好像在找藤原同學麻煩的樣子。

  ──別欺負藤原啊,說真的。

  ──真好笑。

  ──跟守喪一樣安靜。

  ──這種時就該輪到中岡Teacher上場……啊,睡著了。

  ──呼齁齁……

  ──下一個能派上用場的,就是跟藤原同學和結崎同學同一組的班長了,但連他也睡著了,臉色還很糟糕的樣子。

  這種時候三代通常會以無視的方式應對,但這次畢竟是在密閉空間內,已經給周圍的人添了麻煩,實在不能像平常一樣無視下去。

  三代立刻站起身,瞄了志乃一眼之後前往化妝室。志乃察覺三代的意圖,因此也連忙追上去,一起進了化妝室。

  「……妳擺出了可怕的表情對吧?」

  兩人擠在狹窄的化妝室內,志乃聽見三代這麼問,不滿地嘟起了嘴。

  「因為她在煩你嘛。」

  「我想她只是不習慣太安靜吧。她那麼做應該沒有志乃想像的那種奇怪意思。」

  「我當然也知道,但一看到你跟別的女孩子說話,我心裡就是不舒服嘛。」

  「妳要忍耐一下。」

  「嗯,我會忍耐。但相對地,你要……好嗎?」

  見志乃說著閉上眼,三代輕輕把嘴唇貼了上去。接著,志乃散發的尖銳氣氛很快就緩和了許多。

  就這樣,三代成功讓志乃冷靜了下來。

  ──他們一起進化妝室了耶。

  ──他們在裡面做什麼啊……?

  ──我想是藤原同學像個男朋友一樣,在勸結崎同學吧。應該不會錯。因為,他們怎麼可能在飛機上做見不得人的事……

  ──他們可是在教室裡也會毫不客氣地秀恩愛,你覺得他們會什麼都不做嗎?

  ──……

  ──你們誰去偷看一下吧。

  ──才不要。萬一他們真的在做色色的事,我肯定會當場昏倒。

  ──請問機上有沒有乘客是勇者啊~?

  ──勇者已死。

  ──就算你說得好像尼采的『上帝已死』一樣,也一點都沒幫助好嗎?

  這時,三代走出了化妝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雖然在走回去的途中,他發現同學們全都低著頭,感到有些在意,但對此再怎麼思考恐怕也沒意義。

  無論如何,志乃的威壓消失了。三代認為大家只要察覺了這件事,就會恢復平常,而這個想法也確實在十分鐘之後得到了印證。

  剛才的苦悶氣氛完全消失無蹤,飛機內只充滿了期待校外教學的高中生們散發的熱鬧氣息。

  6

  由於校外教學是學校活動,其根本目的還是在學習。基於這樣的理由,學生們到達目的地之後,首先要前往的地點是五陵郭(譯註:日本江戶時代末期由江戶幕府建造的星形要塞,位於北海道函館市。)。

  第一天的行程是學習歷史。

  學生們按照事前分好的組別排好隊,依序搭上了校方租來的遊覽車。

  與飛機上不同,遊覽車上的座位是依照組別安排的,因此三代與志乃得以坐在一起,班長與高砂則坐在他們前方。

  「四楓院同學,好累的樣子……」

  「……」

  雖然下飛機的時候班長暫時醒來了一下子,但一到遊覽車上坐下又隨即睡著了。

  此外,坐在最前列的中岡也同樣,發出了安穩的呼吸聲。

  三代與志乃沒有特別做什麼,只是一如往常。兩人透過遊覽車的窗戶看著函館積雪尚深的景色,聊著「果然是一片雪呢」、「我們去泡溫泉那次的雪比較厚呢」之類平凡無奇的話題,打發時間。

  因為不同於在飛機上的時候,兩人沒有分開,而是能坐在一起,所以志乃也沒有釋放威壓,表現得相當安分。

  就這樣,一行人不久後便到達了五陵郭。

  睡過這好一段時間,班長與中岡總算擺脫睏意與疲勞清醒了過來,顯得有精神多了。

  另外,校方請了一位歷史專家擔任五陵郭的導覽,待一行人到來之後,便馬上開始解說起了要塞的構造與歷史。

  ──雖然從地面上看不出來,但五陵郭是一座星形的城塞。在你們學過的日本史中,有關五陵郭最知名的一段歷史,應該是在明治維新前後。有人還記得學過什麼,說得出那時候發生了什麼嗎?

  ──我知道!是戊辰戰爭!

  ──正確答案。更精確一點說,其實是戊辰戰爭中的一場戰役。箱館戰爭,也被稱作五陵郭之戰。有位知名的歷史人物,就是在這場戰役中戰死的,有人知道是誰嗎?

  ──我們沒有學到這個吧?

  ──不,好像有……

  ──提示是新選組。

  ──……土方歲三?

  ──正確答案。土方歲三是新選組中很有名的一員,你們經常接觸的遊戲或動漫畫之中,有很多是以他作為題材的對吧?

  的確,比起學校的課堂,高中生年紀的孩子們更常以創作物作為接觸歷史的管道。

  三代當然也不例外,他腦中與幕末明治時代有關的知識,雖然也有一部分是讀書時透過課本或參考書獲得的,但透過以該時代為題材的輕小說得知的卻多上許多。

  像是去年春天完結的《幕末轉生~成為新選組一般隊士的我大開無雙~》系列等,就是三代很喜歡的作品。

  當然,也有人幾乎完全不接觸創作物,例如志乃就是。她並不是會對創作物著迷的人,另外也不擅長讀書,因此她似乎根本不知道五陵郭是什麼。

  「五陵郭原來是歷史建築啊……我都不知道……」

  「志乃……我姑且問一下,妳原本以為五陵郭是什麼?」

  「呃,中華料理店?」

  「中華料理店?難道妳想說是類似○○樓這類的?」

  「嗯。」

  三代不禁心想,下次期末考時,志乃恐怕也會來求自己教她讀書吧。

  不過,那不會很快發生就是了。

  雖然三代與志乃就讀的學校有春、夏、冬三次長假,但學習考察採用的是二學期制,會影響升級的期末考只有夏天和冬天的兩次,因此就算志乃要為課業的事吵鬧,也得等到那時候。

  只不過,為了不讓志乃到考試前才手忙腳亂,還是提早做準備,到了四月就先開始教她讀書比較好……三代這麼覺得。

  由於在上次期末考時體驗過,三代深知志乃不會讀書的症狀屬於重症。

  雖然上一次考前靠著斯巴達的教學方式,成功讓志乃避免了不及格,但說真心話,三代實在不想再採取那種方式了。

  施行斯巴達式教學,不僅志乃含淚讀書很艱苦,三代身為教學方也同樣相當心痛。與其彼此都痛苦不堪,還是趁時間充裕的時候踏實地累積,效果要好得多。

  「志乃,我們稍微換個話題。」

  「唔?」

  「如果我說,進入四月就慢慢開始讀書……妳怎麼想?我覺得為了夏季的期末考,先一步步準備會比較好。」

  志乃先是靜靜盯著三代的臉,隨後什麼也沒說地別開了頭。她透過無言的動作,表達了『不想讀書』的態度。

  然而,要是在這裡妥協的話,志乃肯定又會像上次一樣,等到考試近在眼前才開始慌張,所以三代繼續默默地看著志乃。

  一開始,志乃還打算假裝沒注意到三代的視線,但似乎終究承受不住無言的壓力,皺起眉一臉苦澀地點了點頭。

  「嗯、嗯~……我本來覺得六、七月的時候再開始讀書就好,但也對呢,為了不要太趕,還是先慢慢開始讀……」

  「妳理解了嗎?我好高興。」

  由於志乃迂迴地表達了同意,三代得知不用考試前才手忙腳亂,不禁露出笑容。志乃見狀則嘟起嘴稍微低下頭,開始搓弄自己的瀏海。

  儘管三代不是刻意這麼做的,但由於志乃喜歡看到自己心愛的男友高興的模樣,所以一見到三代的笑容就輕易地屈服了。

  「藤原同學還有結崎同學,你們兩個完全沒在聽歷史建築跟設施的解說啊。你們到底把校外教學當什麼了?」

  此時,一旁身為同組成員的班長向兩人表達了不滿。高砂則開口安撫他:

  「他們是情侶嘛……所以難免會……」

  「如果現在是私人時間的話,我也不會管那麼多。畢竟在那種情況下,要做什麼屬於個人的自由。但校外教學並非私人時間,是學校的教學活動之一。結果他們兩個人……不,等等,仔細一看,其他的同學居然也……完全沒有想要學習的意思……?」

  「我明白四楓院同學你說的沒錯,但這是難得的校外教學,所以大家比較興奮也沒有辦法……我自己也沒有什麼學習的意識……」

  「什、什麼!?連高砂妳也是那一派的嗎!?校外教學結束之後可是每個人都要提出報告,記錄自己學到了什麼啊!」

  「不、什麼那一派,沒有那回事!可是,我覺得開心地玩也沒有什麼不好……」

  「唔、唔……」

  很明顯地,只要有高砂在,班長就會輕易被壓制住。

  從言行舉止來看,班長滿腦子都是讀書,因此並不習慣與女孩子相處,再加上他以前曾經惹哭過高砂,所以注意力被高砂佔去了一大部分。

  多虧如此,事情才沒有演變成與志乃的衝突,三代也為此放下了心,覺得可以安心度過這次的校外教學。

  7

  看完五陵郭之後,全班接著參觀了其他類似的設施與建築物,最後又聽政府機關的人講述北海道整體的歷史才結束。

  第一天的行程完結,遊覽車開往旅館。

  儘管在不熟悉的土地上來回走動了一整天,但同學們仍然精神飽滿,活潑地歡鬧著。

  ──我對學歷史完全沒興趣,不過在途中看到了一間好像不錯的店,想在最後一天自由活動的時候去看看~

  ──是路面電車耶!

  ──路面電車很稀奇嗎?我爸媽的老家在廣島,那邊路面電車超普遍的。暑假去爺爺奶奶家的時候就常常看到,所以我不覺得驚訝。

  ──話說,學校附近不是就有路面電車嗎?雖然路線很短,連附近的居民也都快忘掉了就是。

  ──地上都是積雪耶。北海道果然很冷啊。

  ──好想去札幌雪祭看初○的雪雕……

  ──地面超滑的,我剛剛還差點跌倒耶!

  校外教學原本的目的在於體驗與學習,然而似乎除了班長之外,疑似沒有人掌握到這一點……但這先不管,總之遊覽車到達了旅館。

  全班的人一起下車,群體辦理入住之後,便各自前往了被分配到的房間。房間是兩人一間,三代跟不認識的同班男生住同一間。

  「嘿,藤原。」

  「……你是?」

  「是我啦!你的同班同學梅田!」

  就算說是「梅田」,三代也完全沒有印象。

  說到底,三代長年以來都是邊緣人,跟班上同學幾乎沒有交流,因此除了一小部分人之外,基本上連名字和長相都不記得……

  不過,三代近來也開始意識到,要是太露骨地表現出不記得的態度,會顯得很討人厭,所以裝出了知道的樣子。

  「梅田……哦,你是那位梅田啊!」

  「說『那位梅田』也太奇怪了吧?其實你根本不認識我對不對?」

  「才沒有那回事。就是梅田嘛,梅田。」

  「……」

  「你怎麼了,梅田?」

  「……你說說看,我的名字叫什麼?」

  「反正只叫姓氏也分得出來,這樣就夠了吧?梅田。」

  「看這樣子,你絕對不認識我吧。」

  由於溝通失敗,三代感到有些失落。但三代似乎本來就被認為是這樣的人,因此梅田並沒有特別在意的樣子。

  「總之,我們先去房間放行李吧──嗯?」

  梅田拍了拍三代的肩膀說道,但下個瞬間,他忽然身子一震,開始四處張望。

  「你怎麼了,梅田?」

  「沒什麼,只是,好像感覺到一股充滿怨念的氣息……」

  梅田感覺到的怨念來自志乃。志乃此時正與辣妹朋友及高砂聊著天,卻時不時朝梅田投以雷射般的銳利目光。

  三代立即察覺到這件事,為了守護梅田的性命,悄悄拉開了距離。

  「嗯?藤原你幹嘛遠離我?」

  「別靠近我。」

  「咦?為什麼?難道說……你看到我背後……有怨靈之類的東西在?」

  「你別管,總之別靠過來就對了。」

  「喂……」

  「別過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好在意啊啊啊啊啊啊!」

  要是在志乃的眼皮底下隨便與別人接觸,可能會重蹈校慶時的覆轍。也就是說,梅田可能也會像班長一樣遭受踢擊。

  為了避免那樣的事故再度發生,三代扔下搔著頭的梅田獨自走向房間。進入房間放下行李之後,三代便坐到了床上稍作休息。

  梅田經過數十分鐘後才到房間。他似乎到附近的商店買了些奇怪的道具,頭上綁著頭帶、插著蠟燭,手裡搖著用明體寫著「怨靈退散惡靈爆滅」幾個大字的謎樣旗幟走了進來。

  儘管三代對周圍的其他人不太關心,但終究不想跟渾身散發可疑氣息的同學住在同一個房間,因此無奈之下還是把志乃會嫉妒的事告訴了他。

  梅田知道是自己誤會,事實上並沒有怨靈之後,筋疲力盡地癱坐到了床上。

  「所以,沒有惡靈或怨靈之類的……那股寒意是來自結崎嫉妒的視線?」

  「大概是這樣。」

  「就算同樣是男生還是會嫉妒啊……這麼說,班長跟結崎關係不好,也是因為這樣?」

  「是啊。校慶那時候班長打算抱我,結果吃了志乃一記前踢,從那之後班長一見到志乃就有點害怕。」

  「好可怕……原來結崎不是連個性都可愛啊。」

  「不,她連個性都很可愛喔。只要能完美做出正確判斷的話,她就會是個撒嬌鬼。」

  「光是要完美做出正確判斷這點就夠嚇人了……嗯,不過,就是因為你做得到這點,結崎才會迷上你吧。」

  「很難說。畢竟那些細微的心情變化,還是只有志乃自己知道。」

  「真是游刃有餘的說法。藤原你很擅長應付女孩子呢。」

  梅田的語氣從中途開始就隱約帶著一些羨慕,或說隱含了一些別的意思。

  「那個……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梅田說到這裡,又說了句「不,還是算了」,中斷了自己的話。

  雖然梅田話只說到一半,令三代多少有些好奇,但硬要問出來並不符合三代的個性,因此三代覺得本人想說時自然會說,因此沒有再多追究。

  把梅田的事先擱一邊,三代發現入浴的時間有規定,必須在晚餐前洗好才行,於是便拿著換洗衣物,前往了大浴場。

  更衣間裡沒有人在。脫好衣服踏進浴場之後也沒有看見任何人,幾乎可以說是包場的狀態。

  對於不喜歡擁擠吵雜的三代來說,這樣的寧靜可說是求之不得。於是三代決定把握沒有他人視線的時機,趕緊洗好身體之後,泡進了寬敞的浴池裡。

  「呼……」

  感到無比放鬆的三代不禁吐了口氣。

  然而,這樣的療癒時光沒有持續多久,班上的男生們隨後也接連出現在浴場。

  獨自泡澡的時間迅速迎來終結。

  ──我最先到……不對,藤原已經在了。

  ──一轉眼就搶先了,這麼說的話確實很像藤原呢。

  ──畢竟他在不知不覺間就奪走結崎的心,當上了她的男朋友嘛。

  ──就是啊。

  ──明明不起眼,卻能一瞬間抓住機會拔得頭籌……我偶爾會覺得藤原很像那個,暗殺者或是忍者之類的。

  隨著人口密度上升,壓力也跟著累積。

  如果是朋友眾多的溝通高手,在人群之中可能反而會感到放鬆,但對有著長年邊緣人經歷的三代來說,這樣的狀況就彷彿地獄。

  (……還是先出去吧。)

  三代如此心想著便馬上站起身,以不卑不亢的態度,踏著尋常的步伐走出大浴場。然而在場的男生們不經意看見三代的背後,都忍不住瞪大了眼。

  ──喂、喂喂,藤原背上的傷是怎麼回事?看起來是抓出來的,但不像是被貓抓傷的樣子……對吧?

  ──像是被人用指甲直接在皮膚上重複抓了好多次的感覺……

  ──裸身的狀態下被指甲抓傷,那不就表示……

  ──……是他女朋友結崎留下的?

  ──也就是說……他們做過了!?

  ──真的假的。這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也太奇怪了吧?為什麼明明我還是處男,藤原卻登上大人的階梯了?

  ──話說,這個班上有幾個人脫處了?該不會只有藤原吧?

  ──我也早就有經驗了!我可是滿足過無數個女孩子了喔!

  ──少騙人了。你假日明明都在跟我玩,哪來的時間去滿足無數個女孩子。

  ──肉體關係……不純的異性交往是不被允許的!我身為班長感到十分憤慨……!

  ──班長你也沒資格對藤原說三道四吧?看你經常跟高砂那麼親熱的樣子。

  ──那、那是天大的誤會,我跟她只不過是朋友……

  三代背上的傷痕,是跟志乃第一次做的時候留下的。當時三代得知志乃因第一次做感到不安,於是對她說『抓傷我的背』。

  因為這樣一來,就可以多少減輕她害怕的情緒。

  雖然三代那時同樣也是第一次,即使如此,為了不讓志乃留下不好的回憶,他仍決定那麼說。

  然後,志乃就真的用力在他背上抓出了傷痕。

  其他人怎麼看這些傷痕,對三代來說都無所謂。

  畢竟這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為了女朋友著想而受的傷有什麼問題?正因三代這麼想,所以態度才如此光明正大。

  無論如何,三代迅速穿好衣服後,便動身前往晚餐會場。結果途中路過大廳時,他偶然撞見了中岡正不斷低頭講著電話的場景。

  ──中岡老師,我應該說過搭上遊覽車之後要打電話報平安才對……結果妳一直沒打來,害我很擔心,發生什麼事了嗎?

  ──非常抱歉,教務主任。那是因為……我的手機沒有電了。

  ──我打過去的時候,電話響了很久喔?如果是沒電的話,應該不會接通,而是會有播音告訴我對方關機了才對吧?

  ──……

  ──我不會生氣的,請妳告訴我實情。

  ──……我睡著了。

  ──中岡老師,身為教師就該作為榜樣,親身引導學生們才對,妳難道沒有這份責任感嗎?

  ──明明才說不會生氣的……

  ──妳說了什麼嗎?我說中岡老師啊,明明才因為沒決定校外教學的目的地,年初就手忙腳亂的,結果都沒有反省嗎?

  ──我有在反省……

  ──真的有在反省的話,怎麼想都不會在遊覽車上睡著吧……

  三代雖然覺得中岡是麻煩的大人,但並不討厭她,因此看見她被罵的樣子,心裡不禁有些同情。

  他甚至覺得,要是幫得上忙的話很想幫幫她。然而遺憾的是,責罵中岡的人位在電話的另一端。

  就算再怎麼想幫也沒用。

  現在三代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不去看中岡被罵的樣子,藉此守護她身為大人的尊嚴了。於是三代默默在心中為中岡打氣,隨後便悄悄離開,繼續走向晚餐會場。

  校外教學的三天期間,早晚餐都是相同的形式,是所謂的吃到飽,或者說西式自助餐。

  由於並沒有規定座位,所以可以自由跟朋友或社團夥伴等感情好的人一起用餐。

  三代理所當然是跟志乃同桌,並且還一如往常,頻繁地互相餵食。由於兩人平常在教室內吃便當時就會這麼做,所以同學們也只是一副「又來了……」的樣子便無視兩人,對三代來說實在相當感激。

  然而,會採取這種態度的只限班上的同學們,兩人依舊受到了旅館內其他客人的注目。

  「我們好像被人看著……呢?」

  志乃貌似困擾地嘆了口氣,但表情卻隱約透露著滿足的情緒。三代馬上明白志乃在想些什麼。

  志乃大概是覺得,能在世人面前展現自己跟三代恩愛的樣子很令人滿足吧。

  不過,畢竟大方秀恩愛的情侶世上到處都是,而且兩人一看就是正在校外教學的學生,所以其他客人似乎也心想「那個年紀就是這樣」,很快就接受情況,注目的視線也自然而然淡去了。

  同學們的對話不經意地傳入耳中。大家都在聊著明天的體驗學習,或是可以整天自由活動的最後一天的安排等等。

  從中能夠感覺到,大家都想好好享受一生只有一次的高中校外教學。不在意校外教學,甚至覺得中止也無所謂的三代與志乃根本是偏離常軌,同學們這樣的反應才屬正常。

  晚餐開始三十分鐘之後,眼看吃飽的人陸續離開會場,於是三代與志乃也跟著起身離席。

  由於兩人都沒有想做什麼,便在旅館中隨意散步。雖然也想找找有沒有什麼有趣的東西,但旅館內並沒有特別吸引目光的設施或物件。

  走了一陣子之後,兩人也感到有些累了,便到中庭通道旁的椅子坐下,聊些無關緊要的事打發時間。

  「話說,明天的行程是什麼來著?」

  「我記得手冊裡好像有寫……但我弄丟了,所以不知道。應該是體驗學習還是什麼的。」

  「振作一點啊~」

  「志乃妳的手冊還留著嗎?」

  「我也弄丟了,甚至不記得什麼時候拿到的。」

  「是嗎?哎,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是啊。」

  「……差不多該回房間了。記得好像有規定熄燈之後不可以出房間。」

  「兩人單獨旅行的時候想怎麼樣都可以,還住同一間房間……這樣一想,校外教學真的很讓人不滿足耶。」

  「畢竟是學校的活動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雖然知道沒有辦法,但晚安的『啾』還是要做喔!」

  志乃說著噘起了嘴,是要求親吻的意思。三代雖然反射性地想親上去,但畢竟還在校外教學當中,所以還是先確認了一下周圍。

  中岡以前撞見兩人接吻時選擇了無視,所以被她看到倒還無所謂,但三代不太想被同學們看見。雖說三代與志乃平時總是大剌剌地秀恩愛,然而親吻畢竟和互相餵食不同,是男女之間更加親密,有性方面意義的行為。

  要是有人向教育委員會或家長會之類的告狀,那可就糟了。所以三代判斷還是得小心點才行。

  三代四處張望,確認周圍沒有同學的身影之後,才放心地將嘴唇貼了上去。

  親吻結束之後,三代與志乃互相凝望了一下。隨後,他們互道「明天見」,再親了最後一下。

  三代帶著依依不捨的心情回到了房間,結果看見梅田已經在呼呼大睡。

  由於梅田的打呼聲實在有點吵,所以三代把衛生紙揉成團代替耳塞塞進耳朵後,爬上床潛入了夢鄉。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