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战斗少女
1.战斗少女
平平凡凡、悠闲宁静——位处都市与乡下的中间地段,大枝镇今天依旧祥和。若换作都市的早晨,应该会因为通勤通学人潮而挤得水泄不通吧?不过我住的这条街,早晨总是以极其清闲、缓慢的步调行进。
「如果学校再近一点就更好了。」
我——白姬彼方就读的大枝中学,建地于交通有些不便的地方。
由于它座落于从最近的巴士站要徒步十分钟,从地铁站则要二十分钟的偏远地方。加上学校禁止学生骑脚踏车上学,对走路通学的人而言,是段相当遥远的痛苦路程。迟到的人当然很多,我自己就是其中一个惯犯。
不过,今天的我不大一样。
「白、白姬同学?」
我悠闲地在上学时间内穿过校门,遇到了班上的女同学。
「什么事啊,委员长?一看到我就露出那种眼神。」
她不知为何面露惊愕,看看挂在学校校舍的大时钟又看看我。
「这……离上课还有十分钟耶。」
她特征之一的银框眼镜下滑,另一项特征的黑发辫无力地垂下,总是沉着的双眸如今闪烁着动摇。
委员长——职称与外表仿佛命中注定般相遇的少女。比一般人深浓的黑发,散发出纯净的和风气息。
「提早到校的白姬同学,不像白姬同学耶……」
「……我的特质只有迟到吗?」
总觉得胸口闷闷的,这应该不是错觉吧?
「基本上,我又不是因为想迟到才迟到的啊。」
我之所以老是处于迟到边缘,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早上的打理。虽然我对打扮并不讲究,但无论如何都得在梳理头发上花很多时间。因为我的头发非常长,甚至长过腰,所以早上起来时总要费一番工夫才能梳好乱蓬蓬的头发。
这也就罢了,问题出在第二个理由,也就是那个每天会在上学途中埋伏等待我的友人。一起上学是无所谓啦,但是他有个麻烦的特质,即只要话匣子一开就会无视周遭。而且,还会为了硬要别人听他说话而追逐身边的人(主要是我),是非常伤脑筋的朋友。今天因为没遇到他,我才得以平稳到校。
「啊,对了白姬同学,刚才教室里有发生好玩的事唷!」
「好玩的事?」
「嗯,教室里摊开着很多照片,还有人提到仰角什么的。」
照片和仰角——听到这两个单字,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名同班同学的脸,而且在想到的瞬间我早已冲了出去。
「制止男,加油啰~」
身后传来委员长的加油声,我以飞快的速度奔向自己的教室。花三秒钟换上拖鞋,发出脚步声快步走过长廊,两阶做一阶地跑上楼梯。
一到二楼走廊,便朝前方第二间的一年B班教室走去。
(每当我上学没迟到的那一天,总是会发生荒唐的事呐……)
唰。
「来~尽量看吧!」
一开门就飞来的声音,正是「他」的。
「这么好的机会,下次可没有了唷!」
教室里面似乎非常热闹,声音甚至传到教室外。
「喂,这张可以加洗吗?」
「放大呢?」
「帮我合成!」
教室中央挤满人,朝气蓬勃的声音四起。看来似乎连别班同学也来到我们班上,男女混在一起,热闹无比。
「可以在活着时看到这么珍稀的画面,你们真是幸福啊!好好把这图像印在眼底吧!继续说下去!萌死吧!」
骚动的中心人物提高音量,发散出不像晨间会有的热情,感染着周遭人。
「可恶,真想亲眼看到!」
「我有看到咧!」
「哼,我可是在正要摸到时被打倒了呢!」
「那值得炫耀吗?」
这个班的同学该说是平常就很有个性,还是说太喜欢热闹?他们总是静不下来,吵吵闹闹是家常便饭,不过总觉得今天早上的规模不太一样。
「……」
我把书包放在自己座位上,默默走近人群。
在人潮的边缘处,一位被人墙压住的男同学为了看目标物,拚命地或挺身或跳跃,并且抱怨道:「喂,后面的人看不到耶!前面的去别的地方啦——」
大喊的男同学一发现从背后接近的我,原本的大嗓门在瞬间消音,向后退开。
于是,我用身体硬挤进堵在前面的人墙。
「喂,别挤啦!谁啊,硬要挤进来……」
一名男同学露出非常不高兴的表情看向我,旋即「啊」一声,使不上力地跌坐地上。附近的学生跟着发出怒吼:「喂,别突然坐下,挡到……」
不过,他一看到我站在那里,脸上立即浮现恐惧地逃离现场。
我拨开人海走向前,很快地走到骚动的源头。
说话声的主人并未注意到周遭异样,继续发表演说:
「这张照片怎么样啊,是上次拍的唷!穿裙子的这个角度很撩人吧!」
并排的两张桌上摊着数十张照片,我拿起其中一张照片观看。
——照片里的人,我有印象。
那是一名身穿学校指定制服,外型稚气的学生。学生穿着过大的咖啡色西装外套,连指尖也被袖口遮住,难为情似地用双手压住快被掀起的红色短裙。大大的眼睛染上羞色,视线直直地瞪着镜头。
那肯定非常难为情!只见白皙的肌肤染上漂亮的红梅色,仿佛数秒钟后就要炸开,而且后方入镜的几位女同学,还任意玩弄着被拍者的长发——那头罕见的银白色秀发。曾有人说,那是将温暖阳光注入冰冷雪景中的颜色。
我默不作声地将照片放回桌上。
「像这张照片根本就是艺术!绝妙的仰角,而且是大腿创造出的领域……」
「喂、喂,明日野,你最好不要再——哇!」
某位班上同学打算制止站在摊开的照片前热情解说着的少年,但一面对我腾腾的怒气——不,是杀气,他甚至站立不住,跌坐在地。
「将绝对领域升华到更高的境界,这正是革命!」
少年似乎还没有注意到我,毕竟以他现在热血沸腾的状态,怎么可能注意得到。
「已经来到非得改变只有可爱的历史了!今后将……」
我手往他的肩上一放。
「?」
身为骚动元凶的「伤脑筋的朋友」,也是校内「情报屋」的明日野丈,停止激情演说回过头——当场僵住。
「你好像很,开心嘛~」
我在他的右后方轻声道,发出犹如指尖用力划过背部般的诡异柔声。
不一会儿,我放在他肩上的手感受到了阵阵颤抖。
「没事吧?你好像在发抖。」
我用言语刺激他的心脏。
「等、等一下彼方……你的语气怪怪的耶!」
「你说什么啊?」
有点肌肉的匀称躯体,似乎承受得住一定程度的攻击。
「不是这样的,不是……」
身高超过一百六十五公分。既然有这个高度,骨头应该很硬,似乎不好折断。
「等等,彼方!你是不是在说奇怪的旁白?」
隐藏在浏海下的细长眼睛,如果刺下去会怎么样呢?
「喂!该不会我有失明的危机吧?」
聪慧的脸庞上明显刻划着恐惧。既然是有着奇怪称号,校内人称「情报屋」的他,应该马上可以理解接下来他将面对的命运吧?
「这是因为啊,对!因为你实在太可爱了,我不禁……」
「晚安。」
砰磅霹——受到只能以拟声语表现的处罚,丈瘫靠着椅背,远处围观的同学们默默小祷告后走回自己的座位。
「真是的,还是这么不像话。」
就在我准备回座时刮起了一阵风,强风吹拂着披散于背部的银白发丝。
风从敞开的窗户贯入,使排列于桌上的照片随风飞舞。
白姬彼方——体型纤细如少女,脸蛋稚气。对于在这个班上,不,在校内被当作吉祥物对待一事感到很自卑。及腰的银直发是他的骄傲,也是烦恼之源。
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是如假包换的「男性」。
然而,照片中饱受羞耻煎熬的我——却是稚气的女孩模样。
清透的风穿过午后校舍的顶楼。
「啊唔……」
吃完午餐,我不怕脏地躺在顶楼地板,正面望着天空。
搔鼻的柔风让人心荡神驰。虽然听得到午休时间校舍传来的欢闹声,那也只像是悦耳的环境音。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蔚蓝,或浅、或深、或亮、或暗,那是没有一刻有相同表情的无限青空。像这样躺在这里,我感觉自己仿佛被青色世界包围,与广大天空融合为一。
「哎呀呀,才想说你上午一直在睡觉,现在又要午睡啊?」
正当我准备舒服地睡个饭后懒觉时,突然有声音来打搅。
「真不像以念书为本分的学生呢,彼儿。」
声音主人从很近的距离低头看着我仰卧的脸。这个在一片青色视野中留下阴影的家伙,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
「不准叫彼儿,我是彼方!」
我随口说出不知说过多少次的固定台词。
「改名不就好了。」
那家伙大言不惭道,声音快活且铿锵有力。
「谁要改啊!」
我拎住那家伙的后颈往上抓,对着耳朵大喊。
快活声音的主人,不禁不停抖动竖直的耳朵,发出「呜」的短鸣。
我挺起身,坐着把腿张开至九十度,声音主人则摇摇晃晃地坐到我两腿之间。
「别、别突然大声讲话啦……我的耳朵比你们灵敏耶。」
说完,懒洋洋地趴在坚硬的地面。
「谁管你啊!话说回来,魔耶露,我说过多少次……」
「不准跟到学校,对吧少」
魔耶露猜到我要说什么而接口道。别说没有恶意了,根本就是心怀不轨,纯心激怒我。
我叹口气,瞪着眼前这只开朗快活至极的——猫。
「要是被别人看到我在跟猫说话会很麻烦呢!像是得收拾目击者,还得想出差不多五十种对你的体罚。」
「别面不改色地说这么恐怖的话啦……」
魔耶露——拥有金色毛皮、深红色眼睛的小型猫。不久前还以为它是只普通的猫,自从发生某件事后,才确定它会说人话。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我现在已经能像这样自然地与它交谈。
「总之啊∫彼儿,回到刚才的话题,你实在太散漫了唷!」
带有透明度的体毛,很适合用「月亮落下的水滴色」来形容,是幻梦般的色彩。
魔耶露用四只脚站起身,步伐轻快地朝外走去。
「就算你这么说,最近的攻击不是一波接着一波吗?害我的睡眠时间少了很多。」
我也跟着起身走在它后面。
「这我当然知道,最近出现的频率确实很异常。不过,也不能因为是正义之士就不顾日常生活啊。」
「正义之士吗……」
「口气干嘛这么沉重,这很值得骄傲啊!在暗地里守护镇上和平的英雄,这是大家憧憬的对象呢!」
——没错,我好歹也算是正义之士。
「不过,被称为魔法少女实在是……」
我把手肘靠在顶楼栏杆上望着外面,无意识地叹了口气,但我宁可想成这是因为看景色看得入迷而叹息。
「你有什么不满吗?」
听到魔耶露不可思议到极点的话,我不禁大叫:
「全部啦全部!基本上,这个世界哪有假冒性别的英雄啊!与其被称作英雄,他应该是别的什么吧?」
魔耶露听完我的呐喊,肉垫抵着下巴思考了约五秒,得出的答案却是:「……主角?」
「你认真想却只能想到这个吗?」
究竟身为男性的我,为何非得担任魔法少女这既童话又奇幻的角色?
这是有很深——比黑暗还深的理由。
「可是彼儿,你喜欢魔法少女吧?」
「谁喜欢……」
魔耶露的声音变得不自然地开朗。它穿过等间隔的栏杆空隙,坐在校舍外墙边缘咻地拿出一张纸。
——那是「契约书」,我立下约定的证明。我因此得变身为魔法少女,对抗这个世界的敌人「NOHSE」 。
那是将这种内容莫名其妙的命运强加于别人身上,荒谬至极的文件。
而且我还是被迫签下的。由目前正在旅行不在家,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火爆系任性公主白姬此方——我的妈妈,以及这只魔耶露所共同策画,非常不合理的强制契约。
「不想做的话,把这份契约书撕碎就好了。我不会阻止你唷!如果彼儿想当女孩子的话。」
魔耶露呵呵笑着,脸上浮现出实在不像魔法少女搭档的邪恶笑容。
「你这个爱威胁人的家伙!」
撕毁契约等于转换性别,到底是谁哪根筋有毛病订出这种罚则啊?如果可以见到想出这点子的人,我还真想会会他。
「什么爱威胁人的家伙,说得这么难听。威胁和说明基本上应该是一样的唷!至少我是这么相信。」
「别用歪理解释。」
曾经是魔法少女的母亲以及懂人话的猫,造成我的日常生活似乎无法像这片青空一样祥和。
「可是就算NOHSE正在增加,你要是疏于学业,我会很伤脑筋的。如果彼儿变成笨蛋,我会被此儿当毛巾拧唷,而且应该是物理意义上的拧转。」
我试着想像长得跟我一模一样的母亲拧转魔耶露的画面,那景象非常鲜明,真实到好像马上就会变成现实。
「要我教你也是可以啦。」
它用手搔着耳朵如此说。
「那么做的话……我可能会失去身为人类的什么,你饶了我吧。」
「就是嘛!」
虽然很不甘心,但这个魔耶露明明是只猫却很聪明。我曾经半开玩笑要它教我功课,结果它真的用浅显易懂到吓人的方式解释给我听。
更令人懊恼的是,它的讲解比老师的还容易了解……
「总之,此儿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已把你的事全权委托给我了。你如果能更努力一点,我会很高兴的。啊,不过我不是叫你勉强去做喔,毕竟彼儿的健康还是最重要。」
真是只爱照顾人的猫。虽然很爱碎碎念,不过基本上是个温柔的家伙。
「魔耶露可以成为好妈妈呢。」
「什——」
魔耶露的红色眼眸染上狼狈之色,斥喝道:
「突、突然说什么啊!我还不到那个年纪∫」
我对猫的年龄不太了解,不过至少魔耶露比我妈还像妈妈。
——就种种意义而言,母亲大人她已经超越母亲这个称谓了。
想起妈妈引起的种种麻烦,一股凉意窜过背脊。
「说起来我才不是什么母亲,而是那个、呃、你的……」
魔耶露红着脸,含糊不清地不知在说什么。这时候——
「白~姬~同~学。」
一个和缓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的恋……」
「魔耶露!」
我抓住它的后颈,一把将它塞入带来的包包里。只听到「唔」的闷声——看来我似乎压得太用力了点。
从门另一头传来的呼喊声悠哉而轻柔,一听就知道是谁。我一边压住不停蠕动的包包,一边回应在门对面的委员长。
「委员长,什么事?」
「啊,你果然在这里,我进去一下喔了」
听到轻柔悦耳的声音后,原本牢牢锁上的门三两下就被打开。紧接着,一名少女从微开的门缝露出脸。
「早安,白姬同学。」
「已经中午了。」
委员长一溜烟进到顶楼,默默关上门。她反手上锁后走近我身边,在半蹲的我前面蹲下并折好裙摆,把手心放在膝上。
她的视线调整到与对话者齐高,嘴角扬起爽朗的笑容,然后——
「后天早上十点,在车站前面集合,不可以迟到唷~」
她没头没脑地冒出这句话。
「……什么?」
委员长一脸笑嘻嘻地看着脑中浮现问号的我。
「这是票。 」
她将纸片放在我手里。长方形纸片上画着描绘梦中世界般的插画,旁边写着「入场券」的字样。
「那个……这是游乐园的入场券?」
「嗯。」
好回答,答得很爽快。
不过还是得告诉她,「委员长,你的话也省得太厉害了吧。」
「我是着重于结果而不是过程。」
「……你是不是着重过头,漏掉了重要的事?」
与用我行我素已不足以形容的她对话,必须有无限的柔软度才行。
为了设法掌握她话中的意思,我重整她的话道:「这个嘛,总之你想说的是,后天星期日一起去游乐园对吧?」
「嗯嗯。」委员长点了点头示意没错。
「我、我是没意见啦……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对啊。」她点头答道,像个天真直率的小孩。
「为什么找我?」
「你去就知道了。」
她的回答非常简洁。该说是不容分说还是无法反驳,总觉得我被她巧妙地堵住嘴。
「看来……『我去』是已经决定好的事啰?」
「嗯!」
委员长做出至今为止最响亮的回答,露出满面笑容。
「我知道了,就去吧。」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约我,但反正也没有理由拒绝。
(况且她说去就会知道……)
「我就知道白姬同学会这么说。」
她说完起身,双手向两侧伸展,以全身承受贯穿的风。她漂亮的黑发随风飘扬,看得我差点入迷。
就在这时候—
咚沙沙、咚沙沙。
包包突然跳了起来。
「白姬同学,那个包包里装了什么啊?」
「不、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从上方盖住包包,企图压住开始在包包里暴动的魔耶露,但是这只猫不知道是哪里不高兴,还是继续暴动。
「这包包真有活力啊!」
「哈哈哈,很多人都这么说。」
我从她看不到的角度,以手刀砍入包包。
「……刚才好像听到喀一声?」
「是错觉啦,错觉!」
「……算了,那就期待后天啰。」
连看到这么诡异的物体也不过问,我觉得委员长的胸襟真是开阔。
得到满意的结果后,她兴奋地准备离开顶楼。
「啊,对了!」
面向门的委员长突然转过身,快步走向我。正思忖她为何直接穿过我旁边时,她绕到了我背后。
「怎么了?委员长……」
——咬。
「痛!」
她咬住我的脖子。
「哇啊!委员长,你在做什——唔……」
牙齿轻放在颈部的柔软处,磨擦犬齿捉弄着我。
「噗哈!因为白姬同学上午一直在睡觉,这是处罚——咬。」
「啊,睡觉的事我道歉,可是为什么咬我?」
「谁叫白姬同学看起来很可口。」
她提出完全无法说服人的理由继续责备我。
她在我颈部留下浅浅的齿痕,同时用左手温柔轻抚我的头发,右手则越过制服抚摸我的肚子。
「……唔!」
我想逃却无能为力。她并没有尽全力压住我,甚至几乎没有出力,然而一被她那温柔的手部动作碰到,我就受到一股绝对逃不了的强制力压迫。
「呃!不,委员长……在这种地方要是被别人看到……」
「——怎么办呢?要是在这种地方被人看到的话……」
她不怀好意地在我的耳边呢喃。我因为全身瘫软无法确认她的表情,但八成是在笑吧?就像往常一样。
「就说你玩笑开过头了!」
「这不是开玩笑,是处˙罚。」
再下去真的会不妙!我死命想摆脱她,但腰部产生的酥麻感,令我完全无法抵抗。
「呵呵,没关系的,白姬同学……好美……」
「哇啊,就说不行了!」
结果,直到午休时间结束前,我一直被她为所欲为地捉弄。
「嗯,时间差不多到了,必须回教室。」
尽情享受完处罚的乐趣后,委员长快速整装,走向顶楼小门,脸上的表情比来时还爽朗得多。
「啊,下午上课时不可以睡觉唷!」
她对浑身无力如死尸般的我丢下这句话,接着返回校舍。
「我嫁不出去了……」
在只剩一个人的顶楼,我低头说。
原本期待魔耶露吐嘈「不是嫁,是娶」,但是它没有任何反应。
被吸光种种能量的少年与一动也不动的包包,就这么孤寂地被留在学校顶楼。
这天深夜,继昨晚后又一个黑影在暗夜里跃动。
红色残影用比路上车辆还快的速度在镇上跳跃。这个地方即使在这么晚的时间也有许多往来车辆,车流量大到占满车道。道路两旁盖有住宅,但是开灯的家庭很少。
「找到了呢!」
克蕾丝掌握了目标。身为TUNER的她,敌人只有NOHSE。在她的视线前方,车道中央确实有个异形在蠕动。
她捕捉到敌人,果决地跳向车道,
「With interest!」她不容分说地射出硬币。
在车道正中央移动的NOISE,受到这一击后散成液体状。
但是,不到数秒钟的时间后NOISE便开始重组。
「……没能杀死它?」
NOISE或称未定型的半吊子,是由人们的小小杂念凝聚生成。就地位而言,别说是下级了,根本就只是无名小卒。
「……应该与昨晚的NOHSE完全一样才对呢。」
尽管对无法一击打死它感到不可思议,克蕾丝仍从右手产生新的魔力。
「魔力变弱了?不会吧……」
她将一枚金币置于姆指及食指间向前伸出,但就在锁定目标,正准备射向速度不算太快的NOISE时——
「!」
视野突然一晃,不过克雷丝还是靠着几乎是自我本能的熟练动作弹出硬币。
硬币不偏不倚地击中目标。
以此为信号,周围出现金币牢笼,接二连三地聚向敌人身躯。
眼前是光芒四射的美景,然而克蕾丝并未沉醉于景色中,她只确认敌人消灭后便转身离开。
「下一个」
她感觉到的NOISE有两只。
一只刚才被她打败了,另一只则离这里有很大一段距离,其他魔法少女应该不用花太多时间就能赶到并打倒它吧?
「必须赶快……」她轻声道。
言下之意是,必须在其他魔法少女赶到前,打倒那只NOHSE。
她的身体状况就算是说客套话也算不上好。因为她连日连夜地一直战斗,甚至还去收拾出现在远方的NOISE,疲劳当然会累积。
但是她不打算罢手。
——有想要的东西。
身体不适之类的理由,不足以阻止这个念头。
克蕾丝在夜晚的街道上全力疾驰,不到十分钟就抵达了第二只NOISE出现的地点。
沙沙……沙……
「看来似乎赶上了。」
杂音响起,这是魔法少女才听得到的声音,是扭曲世界的异形发出的噪音。同时,从声音的大小及魔力震动的幅度可以察知敌人大约的强度。
「这次似乎中奖了。」
全身火红的少女笑了。但是从脸上的表情,看得出她在逞强。
克蕾丝紧握拳头掩饰微颤的指尖,大口吸气后慢慢吐出,藉着这个动作提振满是倦怠感的身体,驱使她行动的意志力也更为高涨。
这是个冷清的小镇。克蕾丝站在车辆往来的十字路口正中央,几辆汽车来来去去,却像是看不见伫立于马路中央的少女般呼啸而过。
这是阻碍认知,在魔法少女变身时自动启动的魔法。
就算有人看见现在的克蕾丝,对方也只会知道「有个身穿红色衣服的人站在那里」。TUNER便是像这样在世界无法认知的状态下,不断猎杀NOISE。
此处除了路灯还有建筑物的照明,因此还算明亮。垂挂于克蕾丝胸前的银币反射着锐利光芒,熠熠生辉。
突然间,就在车流中断的刹那——
沙沙沙沙沙!
强烈的噪音震撼克蕾丝全身。
「!」
她马上把意识集中到右手,确认周围动静。在传来猛烈爆炸声的同时,围绕于十字路口四个角落的其中一盏路灯熄灭了。
紧接着自上空传来风声,强风吹打克蕾丝的身体。
「有东西……正往这里掉落!」
克蕾丝察觉到危险,立即向前跳。
她接连听到二次电灯破碎的声响,只见剩下的路灯全破碎了。主要光源一消失,四周顿时笼罩于黑暗之中。
克蕾丝停下脚步小心不被风吹走并回过头。
瞪——刹那间,一道视线射向她。
白色正圆形里有黑色瞳仁,那是睁大的眼球,感觉锐利而阴森。
「猛禽。」
身形类似鹫或鹰这类狰狞猛禽,不过体型比现实中存在的猛禽还大得多,甚至巨大到比人类大上二倍,一看就知道是怪物。
鸟兽落地的冲击,震碎了柏油路。
「呵呵……」
笑声从克蕾丝口中传来。
「最近老是遇到无聊的猎物,这次总算让我逮到大肥羊了呢。」
她看着比自己还庞大的强敌感到无比喜悦,笑得有如火焰一般。
NOISE面朝克蕾丝,这只猛禽也感受到了少女散发的敌意。
「好,动手吧!」
克蕾丝右手一划,速度快到仿佛枪客的快速射击。
她释出带有魔力的With interest。
面对这个攻击,鸟兽敏捷地拍动一下双翅,庞大躯体便轻松浮到比周遭大楼还高的空中。
克蕾丝立刻从左手生出第二枚硬币并射向空中。
从左手掷出的硬币发出比右手更沉重的声音,这是将魔力集中于一点的强力射击。依照使用的方式改变运用的魔力类型,是她驾轻就熟的独创战法。
NOHSE在持续飞行的状态下,以翅膀震动侧边的空间并掀起强风,让庞大身躯滑向该侧。躲开硬币的射击后,它行云流水般地接近克蕾丝,从上空发动全赖速度和重量的下坠攻击。
「tb=叮—﹒」
克蕾丝早料到这一招,随即往空中一蹬。在上下位置逆转的同时,攻守也跟着逆转。她跃到远高于下坠鸟兽的位置,盯着敌人背部。
「到手了呢——嘎!」
她右手瞄准标的,但眼里突然显现惊愕之色。
下一瞬间,克蕾丝的身体受到来自正下方的袭击。NOHSE落地后旋即跃起,以身体冲撞而来。她万万没料到NOHSE会做出这样的连续攻击。
少女的身体在空中失去控制,向下坠落。她勉强调整姿势着地,避开了理应直接撞到地面的冲击。
「我太大意了……」
敌人当然不会放过因冲击而暂时停止动作的猎物。
鸟兽振翅飞起。猛禽类的狩猎方式是由上空高速逼近,再用爪子抓住猎物身体夺去其自由,那是美妙而难以言喻的迅速世界
「呜……」
负伤造成克蕾丝的判断能力下降,她能做的只有躲避。
「得先暂时退开……」
但是——
「!」
克蕾丝的身体不听使唤地没有移动,双腿仿佛被缝在柏油路面般定住不动。
侵袭她身体的东西不是承受攻击时的疼痛,而是慢性的倦怠感——这从几天前便感觉得到,却以为靠毅力就可以撑过去而置之不理的症状。
——身体充满疲劳。
不管处在什么样的环境,她仍只是个中学生,就算是魔法少女的力量也有极限。加上没有好好吃饭,又缩减睡眠时间一直不停战斗,才会在现在对她造成伤害。
「偏偏在这个时候……」
声音有气无力,视线模糊不清,双腿也不停颤抖。猛禽的魔爪朝无防备的少女逼近,发动气压足以撼动邻近建筑的突击。
「……呿!」
克蕾丝的意志力依然旺盛。
她一再对疲惫不堪的四肢下令,但意识与身体却完全分了家。
建筑物震动得愈来愈厉害并朝她传来,克蕾丝的锐利双眸瞪向前方,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紧盯逼近的敌人。
「怎么能输!」
即使颤抖的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而单脚跪地,她视线仍直视前方。
NOISE的爪子划破黑暗,在少女的眼中扩大。
在那双直到最后都不闭上的眼眸深处……
——磅!.
苍柱耸立。
沙沙……沙……
「NOISE!」
让人不快的噪音将完全沉睡的我吵醒。我看了看时钟,时间正好刚转到隔天。
在耳内回荡的吵杂噪音,比平常听到的还大得多。
「哇!怎么了,彼儿?」
我将厚颜无耻趴在别人肚子上睡觉的魔耶露丢到一旁,快速爬下床。
魔耶露摔在地上,头部受到重击。
「痛痛痛,做什么啊!」
「是NOISE!而且——很大只!」
我这么一说,魔耶露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
「有多大?比上次的螳螂还大吗?」
「大概比那个还大。啊啊,真是的,NOISE就不能安静一点吗?害我一下子就醒了。」
「彼儿,你变得愈来愈自私啰。」
「难得学校明天放假的说!」
牢骚归牢骚,我还是赶紧脱下睡衣睡裤。
魔耶露急忙移开视线紧盯地面,语气紧张地说:「彼儿你要小心,说不定……」
我感觉到它的声音中隐含不安。
「说不定?」因为它说到一半突然闭口,我在意地回问。
但它摇头说:「不,没事,总之动作要快!」
我抓起厚衬衫搭配质地柔软的长裤,接着换上尺寸略大的外出服,从房间窗户探出身体,手抓着屋缘。
「喝!」
手臂出力做出前翻的动作,藉由晃动双腿的离心力,我翻上屋顶。
「真厉害,动作很熟练呢。」
魔耶露用猫特有的瞬间爆发力,轻松爬上屋顶。
「嗯。」
「不过肌肤全都露啰。」
「哇!」
刚才匆忙穿上的衬衫往上掀,露出整个背。我赶紧用光速拉好衣服,环顾四周。
「我有时候会觉得,你会不会是故意这么做的。」
「别说得那么语重心长!」
魔耶露用手背(?)抵住下巴,凝视我的身体。它的视线看起来色色的,而且嘀嘀咕咕地不知在说什么。
我倾耳聆听,听到它的「解说」:「完全没有肌肉,宛如丝绢般柔润的细致肌肤。倒入糖浆似乎就能成为甘露的这个肢体,在他人的注视下愈发成熟,逐渐成为至高无上的极品……」
「喂,不准形容得那么恶心,还有别露出迷濛的眼神,不准妄想!」
它神情恍惚,一副脱离现实的模样。我抓起那小小的身躯朝月亮丢去,祈祷它能成为上空—〡最好是成为连接行星间的柱脚石。
「……若以舌头爬过那肌肤,将感受到如细雪般细致的触感,以及弥漫口中有如水蜜桃般奥妙、沁凉的香味……」
直到消失在夜空彼端,魔耶露的妄想仍旧没有停止。
「受不了,这只猫真是情操教育的错误示范……」
脸颊火辣辣的。我仰望天空伸出右手,想冷却因害臊而红透了的脸。夜晚的冷风吹过高举的手,意识逐渐集中。
我寄予希望,高喊「咒语」:
「——遍及天空的尽头。」
意识跳脱世界常轨。
在编织咒语及期望的同时,深蓝色天空裂出一道苍芒。那光线笔直落到我眼前,形成天蓝色光柱。
我将右手伸入确切感受到力量的光柱中,并从光中拉出能够触碰的——力量。
我的形象象征——围绕着淡青色光芒的长手杖,无色宝石静静位于其前端。
这是我的魔法道具「Over there」。
我在手中旋转手杖,让意识流入其中。
铿,耳边响起尖锐的旋律,手杖前端的宝石闪烁着天空色光芒。
——开始变身。
我身上的衣服顿时化为光粒子,消失于夜风中。接着,淡淡的光芒包裹住我全身,一股暖洋洋的力量麻痹了体内的感觉,让意识变得澄澈。
「!」
涌现出介于跃跃欲试及快感之间的感觉,原本束缚身体的无数制约逐渐解放。我握住手杖横向一挥,扫开裹住全身的光芒——那里站着变身后的我。
「你已经完全习惯了喔!」
魔耶露跳上我的左肩,发出喜悦之声。
「回来啦,真快啊。」
我丢出魔耶露时手下并未留情,它却不到一分钟就回来了。
只听,它用非常开朗的声音斩钉截铁道:「错过魔法少女的变身画面,等于错过了半集故事呢!」
「总之,我先跟你道歉。」
我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身体。
不管变身多少次,还是感到很无奈……
我上半身是纯白色衬衫。质地非常轻柔、触感极佳,只不过袖子莫名地长,尺寸过大的衣服让我看起来像个想装大人的小女孩。系在颈部的领带是明亮的樱花色,更加重了稚气感。
下半身则是蓝白格纹相间的迷你裙,展现出清爽感。这其实是我喜欢的颜色,但是我觉得在论及颜色喜好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顺带一提——
「怎么样?穿惯绑腿裤了吗?」
从魔耶露这席话就可以知道,我裙子底下还有条黑色绑腿裤。这种服饰似乎因为不用担心内裤曝光等理由而大受好评,但我却觉得露出这个更丢脸。是我很奇怪吗?
「我觉得非常丢脸。」
「可是那——哇!」
我把神经超大条的魔耶露打落肩膀,摸了摸头发。细长的红色缎带无视重力地竖立,那是将头发扎成两束,宛如猫耳朵般极具存在感的蝴蝶结。这从头部翘出两根马尾的发型像极了小动物。
「快点解决掉吧,我很想睡。」
「不可以大意唷,彼儿。」
我将夜晚沉滞的空气吸入肺里集中意识,连结体内产生的新魔力感觉。
沙沙沙沙沙沙……
「!」
这声音打个比方来说,就像是风平浪静的水面产生了波动。即使是被魔耶露批评探测能力差的我,也能清楚感受到NOHSE的低鸣。
「那边吧。」
「等、等一下啦,彼儿!」
魔耶露被打落地面后还没爬回我的肩上,它赶紧抓住我的脚。
「要跳啰!」
「我会摔、摔、摔下去啦!」
虽然听到魔耶露紧抓着我的脚抱怨,但我不以为意。身体仿佛融入风中,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向后流泄而去的景色,看起来就像是连成无数条的光线。魔法少女具备的力量,远远凌驾于人类领域。
「喵————呜————」
我听着魔耶露的惨叫继续奔驰。
起跑后过了大约一分钟,我看到前方十字路口的路灯反常地熄灭。
「!」
还好是在比预期中离家还近的地方——这种天真的想法马上就飞到九霄云外。
「克蕾妹!」
那是巨大的NOISE,以及位于同一条直线上毫无动静的红色身影。单从外观就能断定是NOHSE的巨鸟,正要攻击克蕾丝。
来不急了!
「苍之——」
意识连结至手杖,我描绘出唯一能行使的魔法——唯一且只能使用一次。
不擅长驾驭魔力的我只要释放一次魔法,就会将魔力完全耗尽。
「等一等,彼儿!这样会波及那家伙唷!」
——同时,我还有无法控制力量大小的缺点。
「既然如此!」
我没有减缓速度,将Over there高举过肩。
「彼儿,你又——」
我知道左肩上的魔耶露想制止我,但是加速中的身体是停不住的。
我以完美的掷枪动作,掷出——魔法少女的手杖。
「去吧啊啊啊啊!」
我使尽全力投出。
空气扭曲的声音轰响,魔法道具飞射而去。
「咕耶耶耶耶耶!」
鸟型NOHSE注意到有东西飞来,发出刺耳的嘶吼,赶紧罢手逃向空中。
以高速穿过黑暗的手杖插在克蕾丝与NOISE之间。Over there竖立的地面崩坍,呈现引起局部地层下陷般的状态。
「总算赶上了!」
「就——说——你为什么要用那种亚高速,掷出魔法少女独一无二的武器啊?我之前告诉过你吧!魔法道具是足以称为魔法少女半身的重要物品,少了它根本无法发动魔法。说到底,会把它丢出去本身就很没常识了,Over there一定在哭唷!」
魔耶露在我的耳边抱怨。我将它赶出意识,冲到状况很糟糕的克蕾丝身旁。
「克蕾妹!」
我朝跪在地上的她脸庞一探,马上被那副惨白模样吓到。她的脸色与其说惨白,其实是还带点淡青色,与病人没有两样。
「……彼方?这样啊,被你赶上了呢……」
她的声音中没有霸气,身体瘫软无力。
魔耶露看了一会儿她的情况,突然跳下我肩膀,从下方仔细观察她的身体。凝视她脸庞一阵子后,魔耶露耳朵靠着克蕾丝的右手腕并闭上眼。
「没有明显的外伤。脉搏虽然微弱,但没有混乱。我不认为那个NOISE有能力做精神攻击,所以这应该是疲劳引起的虚脱状态。」
魔耶露冷静分析道,口吻像个医生。
「疲劳?」
「嗯,绝对是。真是的,是要多操劳才会在变身状态下衰弱得这么厉害啊。」魔耶露语带严厉地说。
克蕾丝轻咬下唇,像是默认了。
「那种事之后再问吧,现在……」
我拔起插在地面的Over there,怒视在天空遨翔的鸟。
黑暗中浮现的狩猎者眼睛,直直看向我们。
「消除掉那个噪音吧。」
我一这么说,克蕾丝马上用微弱的声音说出叫人难以置信的话:
「……彼方,你可以等我一下吗……那家伙,由我来……」
「咦?」
我听了一惊,身旁的魔耶露则破口大骂:「你在想什么啊!想用那副身体再战吗?」
克蕾丝抬起头与我视线相交。被那双有如熊熊火焰般的眼神盯住,我说不出话来。
「彼儿,不用听这家伙的话啦,只会浪费时间而已。说到底,她应该连维持变身状态都有困难。」
吹打肌肤的风突然转向,原本跟我们保持距离的NOISE加快了振翅的间隔,这是它将转为攻击的信号。
「彼方……」
「彼儿!」
两人都把矛头指向我,为什么我要被夹在中间啊……
要听魔耶露的意见?还是克蕾丝的愿望?
「啊啊,真是的!」
我转向敌人,重新拿好Over there。
「……」
克蕾丝的脸庞蒙上了阴影。
「这就对了,不能让她平白受到伤害。」
魔耶露小声说着不被克蕾丝听到。
我虽然觉得既然它担心一开始就直说嘛,不过这只猫本来就不坦率,我心想之后再偷偷告诉克蕾丝吧。
总之,现在——
啪。
NOISE翅膀一翻,尖喙朝向地面,就这样从远超过周围建筑物的高度发动强攻。
「挺棘手的啊!」
我说着并抓起克蕾丝的手。
「……咦?」
「……啊?」
魔耶露和克蕾丝同时出声,分不出哪个声音是谁的。
我手一拉,将克蕾丝拉到几乎贴身的距离。
「失礼了。」
接着右手臂绕过她的腰,把呆滞地发出「嘎啊?」的她扛到肩上,起身跳跃。
我们与急速下降的敌人交换位置,落到一旁的办公大楼顶楼。
「克蕾妹,你还能发动几次攻击?」
我一边从肩上放下她一边问,魔耶露发现我的意图,责难道:
「彼儿!你打算让这家伙战——唔!」
「战斗的人是我。我要在战术上利用……克蕾妹。毕竟我的飞行道具只有苍之轨迹一项而已,也太单薄了嘛。」
我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与克蕾丝四目相交。
「彼方……谢谢呢。」
「满口胡言,反正你根本不会听我的话吧。」
魔耶露散发出不高兴的氛围,呕气似地嘟嚷道。
然后,它看着克蕾丝的眼睛问:「你做得到吗?」
「让我试试!With interest:……恐怕只能再发射一枚,不过我会把它解决掉的!」
「你要是打不倒NOISE,彼儿马上会出手喔!会把你丢向敌人。」
「……别说得好像我什么东西都会丢一样——来了。」
是风压,NOISE朝着位于顶楼的我们头顶飞来。
「咕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NOISE看到刚才跟丢的对手,发出狂吼。
「那么,上啰!」
相互点头后,我将克蕾丝扛在肩上。她的魔法可以靠单手发动,这么一来我的手也可以自由行动。
「我呢?」
「你抓住克蕾妹的肩膀。」
「咦咦——」
魔耶露尽管露出非常嫌恶的表情,但大概是不想被留下,还是乖乖爬到克蕾丝肩上。
「总觉得我现在的模样相当可笑……」
像要吹散这个疑念似的,暴风自斜上方吹袭而来。抬头望去,停在离这里数公尺上空的NOISE正猛烈拍动那双翅膀。它双翼大展,将掀起的狂风一口气推向地面,一波波地送来无止尽的风压。
我警戒着与先前不同的这个动作,这时候——
「———哇用—﹒」
一阵痛楚窜过右手臂,我一看,那里出现了浅浅的割伤。
「……是风刀!」
「是风刀!」
克蕾丝和魔耶露异口同声道。
「别学我啦!」
「我只是想多少帮点忙呢!」
紧贴在一起的一人一猫起了口角。
同一时间,我为了逃出敌人掀起的疾风半径跳向旁边。
我躲到顶楼狭小空地中唯一看似能避风的蓄水塔后面,观察敌人的动静。
「帮忙彼儿是我的任务!」
「刚才是我先发现的呢!」
NOISE一没看到我们,马上提升高度。
「彼儿,它从上方来了!」
「彼方,在上面呢!」
两人再次唱和,此时阴沉的空气自背后传来。
呼!这一次强风是从正上方袭来,这样躲在这里就失去避风的意义了。
「身体仿佛被压住了……」
只见,掉落在顶楼的垃圾和小石子被旋风形成的气旋切开。
——嘶!
正觉得下半身一带传来细微声响,马上就看到我裙摆裂开了。好在没有裂到底,但原本就很短的裙子如今还开了叉。
「又遇到这种鸟事!」
我一边压着大开的裙摆,一边往风压的暴风圈外跳。但刚移到隔壁栋建筑拉开了距离,敌人马上追上来。
「我会在衣服被撕烂前,火速收拾掉你!」
敌人在一定距离外正准备振翅,那一刹那,我将Over there用力刺向地面。凝聚浑身力量的这一击震碎地面,产生一股向上的能量。我利用这股反作用力,做出比平常还迅速的跳跃。这种搭配腿力及臂力的移动方法,将我引导至极限的速度。
我一瞬间便缩短了对敌人而言的「安全距离」。鸟兽被侵入防卫领域,露出了破绽。
「就是现在,克蕾——」
「说到底,为什么你总是要找我麻烦呢?」
「因为你想笼络彼儿的企图太明显啦!」
「什!笼、笼络?谁会那么下流!」
「下流?明明是中学生,想像力真丰富啊,你是想到哪去啦?」
我降落到顶楼上。
「什么也没想!你才是,明明是只猫却那么淫荡!」
「淫、淫荡?我只是柏拉图式的……」
「…………」
我还在奇怪怎么裙摆裂开了它却没反应,原来……
NOHSE拉开彼此距离,停在比刚才更高的位置,这下不能使用刚才那一招了。
「柏拉图?别笑死人了呢!」
「你说什么!」
———唰!
「唰?」两人齐声道。
这一瞬间,我拉开克蕾丝抓着我肩膀的手臂,改将手靠在背部及大腿位置将她抱起。
「哇?」
处于俗称的「公主抱」状态,红魔法少女对冷不防变化的这个姿势感到不知所措,脸颊泛红。
「那、那个,彼方?」
我对满脸通红的少女微笑,仰望天空。
鸟型NOISE锐利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戒。我决定回应它的警戒,身体往下蹲。
「啊……」
魔耶露早一步理解我的意图,傻眼地叹气。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呢?魔耶露为何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呀,一直觉得今天是绝佳的飞行好天气。」
「什么好天气呢?」
我双手抱着飞行道具,注入浑身的力量、精神及烦闷,将蓄积在地上的力量——
「给、我、变、成、星、星咿咿咿咿咿!」
——释放到天空。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在确切的飞翔感冲击下,克蕾丝不断在脑中反刍「人类大炮」一词。头晕目眩的急速上升感使她无法聚焦,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振作,NOHSE在下面!」
给予她指引的是抓着她肩头的魔耶露的声音。
「……唔!」
克蕾丝打起精神,伸出两只手臂摆出发动魔法的姿势。接着往下看确认敌人身影,捕捉到似乎因惊吓而瞪大眼睛的NOISE。
「机会只有一次,我要发动了吗?」
在她犹豫不决时,身体受到重力吸引而慢慢往下坠。
「!」
克蕾丝判断出没有时间犹豫了,将思绪注入魔法道具中。
同一时间,抓着克蕾丝肩膀的魔耶露将锐利视线转向没有敌人的方向,嘴角浮现浅浅的笑容。
「克蕾子,用左手大力射出!」魔耶露突然大声指示。
没有时间犹豫了,若不能在敌人行动前发射,将失去奇袭的意义。
她以右手压住颤抖的左臂,锁定目标后大叫:「With interest!」
铿!
克蕾丝描绘形象构筑而成的魔力结晶开始奔驰。迸发的魔力拖着金色尾巴,在黑夜中刻划出一道轨迹。
然而,「咕耶耶!」NOISE那仿效老鹰的动作比魔力结晶更迅速,它右翼一收,微幅移动身体位置。
克蕾丝的最后一击偏离射线,掠过NOISE的身躯而没有打中。
「没中……」
但是,魔耶露的大喊盖过克蕾丝的话:「还没呢。」
只见一道银白跃过。
「没错——Over……」
紧握住手中的手杖开始勾勒形象,我用力地想像、祈求自己接下来打算做的事,以及将会造成的结果。魔法少女的力量源自思绪,而推波助澜实现思绪的则是魔法道具。
尖端绽放无色光芒的宝石,组织使用者的思绪后释出锋芒。
愿望只有一个,将飞向这里的With interest……
「there———」
——打回去。
以侧面挡下厚度数毫米的硬币,冲击直达两只手臂。用全身感受满载克蕾丝意念的一击,我挥动了Over there。
「哪能不中!」
金币的轨道改变,朝刚回避的NOISE射去。
魔力结晶伴随苍芒,产生耀眼的光辉。
待猛禽翻身时,它已在结合双重意念的硬币射程范围内。映入黑色圆眸中的是,逼近至无法脱逃距离内的——闪光。
光线射穿异形,在由虚无与黑暗构成的躯体上凿出风穴。
好一会儿,NOISE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事般地在空中振翅。
「……」
然后,就在我屏息观望时,NOHSE停止了振翅。
不久,从挖空的小洞漏出光芒,身躯开始瓦解。NOHSE飞舞于空中的身体坠向地面,渐渐化作光粒子。而且在尚未抵达地面前,它便完全消灭了。
「太好了呢!」
「太好啦!」
一起往下坠的克蕾丝和魔耶露,同时发出欢声。两人一起做出大大的胜利手势,朝着逐渐接近的地面——
「笨蛋,魔耶露!」
「啥?」
魔耶露双手握拳摆出胜利姿势,不小心从克蕾丝身上掉了下去。
如果是处于变身状态的克蕾丝也就罢了,魔耶露虽然还算健壮,但毕竟只是一只猫,要是从这个高度摔下去,就别想活了吧。
「哇啊啊啊!」
突然,有只手抓住了在空中挣扎的它。
「……真是只笨猫呢。」
克蕾丝把魔耶露的身体牢牢拉近自己。直到落地为止,表情祥和的红魔法少女始终将一脸不高兴的猫抱在怀里。
「谁是笨蛋了!」
着地后的魔耶露旋即自她手臂挣脱,如此大叫。我知道她根本是在害羞,但是克蕾丝不发一语地闭上了眼。
接着突然——
「克蕾妹?」
克蕾丝直接倒下,红色小礼服消失,变回一介平凡少女。
「彼儿,带她到可以休息的地方!」魔耶露火速做出判断。
「好。」
我没有解除变身,背着她急忙寻找可以休息的地方。
「结~果~为什么是回我家们啊!」
这里是白姬家的卧室,我看着躺在我床上发出浅浅呼吸声的留真回答:「没办法啊,我又不知道留真妹的家在哪里。」
「就算是这样,也不该把妙龄女子带回自己家……」
这种说法要是被别人听到,肯定会招来大误会。不过,魔耶露虽然口头上抱怨,心里其实没有这么反对,带克蕾丝回来时它也没有表示异议。
「虽然这是事实,不过你的说法听起来很不健全耶。」
「你真没礼貌!」
留真睡得很沉,发出极平稳的呼吸声,就算一旁有人吵架也毫无清醒的征兆。
「……喂,魔耶露。」
「?」
我看着同龄少女的侧脸,提出自己在意的事:「为什么留真妹都累成这样了还要战斗?」
「……」
魔耶露沉默不语,望着克蕾丝的脸然后如此道:「不知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既然把魔法道具操成这样,应该是有相当强烈的意念吧……姑且不论是好或坏。」
喀,置于枕边的闹钟指针发出声响。要是平常的话,我绝不会在这时间醒着。
我松了口气,忍住哈欠。
「你也睡吧!累了吧?」
我的意识确实很朦胧,仿佛身体在飘似地。
「嗯……我要睡了。」
一股无法抵抗的睡意袭来,我渐渐失去意识……
「啊!彼儿你这家伙,不可以这样!喂!就说只有这件事不可以了!你这家伙……」
在意识完全消失前,我一直有听到魔耶露的叫声,但不知道它说了什么
Other side——樋野留真
我是孤儿,听说是在出生没多久就被丢在礼拜堂。
所以别说是双亲的长相了,就连他们的声音、体温我都没有印象,也不知道应该对生下自己的父母抱持什么样的感情。
是该感谢他们生下我?还是该憎恨他们抛弃我?
老实说,我完全不在意。思考记忆中不存在的事,根本毫无意义。
况且,我有可以称呼为父亲的对象——那个捡起一个人抽抽噎噎哭泣的我,养育我长大的人。
他是管理礼拜堂的牧师,是有虔诚信仰的年迈男性。
留真这个名字,便是他帮我取的。
他相信这个相遇是上帝安排的命运,所以便扶养了我。
我们的生活并不富裕,甚至可以说很清贫。
我们有时候一天吃不到三餐,穿的衣服也多半是修道服,没有余力花心思打扮。我们住在礼拜堂中的一室,风大时窗户会摇晃发出声音。
因为是屋龄几十年的老房子,腐朽得相当严重。
生活虽然辛苦,但是我很画福。
我饥饿时,就和牧师两人去寻找生长在礼拜堂四周的可食用果实。我因此变得坚强,也学会很多知识。
即便是一件衣服,也是自己洗自己的,破了自己缝补。我对衣服的疼惜程度因此比一般人还深。
最重要的是,我喜欢那个有点老旧却可靠的礼拜堂。包括开关不便的门、走动时会轧轧作响的地板,以及叫人着迷的庄严外观。
所以尽管生活困苦,我还是笑得出来,能够说自己很幸福。
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后,我理解到自己的处境,知道自己无法成为社会大众所说的「普通人」。
不过我依然能进入一般学校就读,而且还是间平凡人进不去的高门槛学校。
靠着牧师的帮助,我得以渡过与其他人一样的生活。
我到现在仍记得,穿上学校制服时的那份感动。
然而,幸福渐渐流逝……
「听说这间礼拜堂已经不需要了。」
仰望十字架听着这句话,我幼小的心灵里烙印下了寂寞。
当时八岁的我,怎么可能了解大人所说的复杂理由。
不过,附近盖了间全新的礼拜堂,自己住的地方则在长年风吹雨打下显得残破不堪。光从这里,我就能轻易察觉到端倪。
有人提出拆掉礼拜堂的方案时也只有牧师一个人反对,但住在镇上的人都一副对老旧建筑物没兴趣的模样,轻易地就要将它从记忆中抹去。
「这也是上帝的尊意吗?」礼拜堂主人说出丧气话。
他是用什么心情说的,我并不知道。
不——是不想知道。
他竟然用「上帝尊意」这说辞,就要放弃这间礼拜堂;用这种带有辩解意味的话语,就想舍弃生活至今的地方——这个充满一切喜、怒、哀、乐的场所,这个带给我笑容的礼拜堂。
那时候,我的心整个冻结……
——但也燃起了斗志。
不管那是上帝带来的命运还是什么,我怎么可能认同这么自私的事。
不应该就这样轻易放弃、舍弃它。
我从以前就不信上帝。倒不是为了反抗让我命运乖舛的上帝,而是因为我有其他必须相信的东西。
——那就是「自己」。不是自己以外的什么,而是相信自身的力量。
正因为我是这样的人,所以我下定决心,就算别人都放弃了,我也绝不放弃。
——我要一个人奋战。
被选为TUNER就是在那之后不久,我的意念似乎含有适合操纵魔法道具的强韧。
打倒NOISE就能得到等值的报酬。如果打倒的是强敌,回报也愈大,可以获得愈多金钱。我没道理不利用这点。
如今,礼拜堂依旧默默伫立在山中未被拆掉。听说它成为被禁止进入的危楼,将搁置到找到那块土地的利用价值为止。可是,不知道那一天何时会到来。
所以我必须赶快。就算得付出代价,也要存钱尽早夺回那个地方。
于是我进入了黑暗世界。
我忘记笑容,抱着献身战场的觉悟。
「我会夺回来!」
夺回那个美丽的场所——那个将人与人紧密结合,优雅的礼拜堂。
2.魔法少女是大姊姊
(嗯……好柔软……)
留真在半梦半醒间想着,已经多久没有在苏醒时感觉到这种触感了?平常总是在绝对称不上舒服,又冰又硬的地面醒来的她,脑袋转动着像要确认逐渐清醒的意识。
从射入眼皮的光线,先感觉到的是天已经亮了。
接着她心想「真怀念用这种轻松心情迎接早晨的感觉」,小小地感叹了一下。
(而且……好暖和……)
舒柔的暖意传遍身体各角落,跟平常比起来简直像在天堂。身上还盖了条棉被,不但确实锁住温暖,而且质地轻盈,该不会这就是叫做羽绒被的东西?如果是的话,这里果然是天堂吧?留真在意识朦胧中只想着这个。
大脑渐渐能对身体下指令了。
(为什么会这么……舒服……)
留真轻微动了动手。
指尖碰到某种柔软的东西。带点温热的这个东西是抱枕吗?留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将它拉近自己,拒绝起床的大脑渴求那恰到好处的触感。
「唔、嗯……」
抱枕似乎发出某种类似鸣叫的声音。是什么呢?留真又一次将抱枕拉近。
「啊唔。」
耳边传来微微的喘息。
(!)
留真张开眼,顿时倒抽一口气。
刚才被她当成抱枕紧紧抱住的东西是——如白雪般的公主。
对一脸安详睡着的白姬彼方而言,这样的形容词太合适了。
(慢着,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吧!为什么彼方会……这是什么情况呢?)
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危急的紧急事态了。
躺在乳白色床铺上,留真只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是个透明的房间。
全白墙壁搭配木板地,房间中央放了张透明玻璃桌。墙角有一个木制矮架,架上排列着透明的玻璃工艺品。再上去的墙壁挂了个设计奇特的框,仔细一瞧,里面放着类似奖状的东西。整个房间让人印象最深的天空蓝窗帘,在绚丽的阳光照射下发出淡淡光芒。
尽管个人特色没有很明显,但整间房间是能净化心灵的配色。
「这是彼方的房间呢。」
一旁睡得正香甜、模样宛如少女的少年,身上穿的天空蓝睡衣前排钮扣没有全部扣上,从胸部到腹部整个坦露,裤子也往下溜,露出一小截内裤。
留真努力回想昨晚记忆中断的部分,但是没办法。更重要的是,眼前的状况已经表明了事实。
(这、这难道……就是……那样?不,不可能是那样……我们还是中学生呢。)
脑袋一片混乱时,想到的事全都会朝向危险的方向发展。留真决定停止这个念头,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上。
(他还睡得真熟呢……第一次这么近看他,皮肤真漂亮……肌理细致、剔透水润,嘴唇也是小巧红润……)
留真睡眼惺忪地看着,旋即甩开这近乎脱线的思考。
(必须先把手移开……)
她小心不吵醒熟睡的彼方,准备抽回环抱其背的手。
(悄悄……悄悄地……好,放开了!)
然后,急忙要起身时——
(咦?)
身体使不上力。毕竟不可能休息一天就恢复体力,何况她完全没进食。结果,留真起身到一半就像被吸进去般,倒在睡在一旁的少年身上。
(啊啊啊啊,这是空前绝后的大危机呢!)
这个姿势在旁人看来,只像是她扑倒了彼方。她从非常近的距离直视彼方,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彼方,好像女孩子)
咕噜——喉咙发出的吞咽声,听起来大到让心脏差点跳出来。
(不对,说起来他真的……是男生吗?)
这是通往某个最危险选项的疑问。她的视线注视着彼方的身体,衍生出小小的好奇心。
——要确认,还是不要确认呢?
接着,她的行动已经做出了回答。
「这是不、不可抗力的……呢……」
留真开始缓缓的,以让人联想到拆除炸弹的细腻动作,紧张地移动自己的手。
谨慎再谨慎,手伸向上半身及下半身交界处的腰部位置。
「……呼。」吐一口气。
(我只是要稍做确认而已呢……应该轻轻摸一下就会知道吧?)
一边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一边把心一横。
「……好。」
「好什么好。」
咬。
「哇啊!什么?什……咦!你为什么……」
留真整个人弹起来逃到床角。她压住被咬的鼻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从被窝里钻出来的一只猫。「真是的,看来在棉被里监视一整晚的做法是正确的。要是让你那么露骨地做出侵略性的『不可抗力』行为还得了啊!」
相对于惊慌失措的少女,魔耶露冷静地盯着她,眯起眼问:
「那么,你刚才到底想做什么呢?」
「呃!」
留真在床铺的一角,体验到被逼到悬崖边的心情。
「基、基本上,为什么彼方会睡在我旁边呢!」
她急得回避质问,岔开话题。
「你昨天突然在战斗中昏倒,彼儿抱你回来后自己也跟着睡着了啦,因为他这阵子好像睡眠不足的样子。」
克蕾丝松了口气,打算就这样转移话题,但是〡
「对了,你刚才是想摸他哪里啊?」
(这么快就转回刚才的话题!)
留真震惊地看着抓住弱点不放的猎人。
「这个嘛,我也不是不了解唷!彼儿超级可爱又那样无防备,难免会催化出入种种情欲,对吧?」
脸上堆满慈祥的假笑,魔耶露向前踏出一步。
「你误、误会了呢!我才没有那种情欲……」
留真跟着向后退。
「明明想摸那个部位,还说是误会?」
「那、那个,所以……」
「所以?」
「这……」
「这?」
背部顶到的墙壁是通往地狱的入口吗?失去退路的留真,以猛烈到有如老虎咆哮般之势,正色道:「~~~唔!因为很柔软嘛!」
「连语尾的『呢』都省了啊?」
「再、再说,你还不是窝在棉被里面呢!是同罪,同罪!」
「我是为了保护彼儿才钻进被窝的!」
「少骗人了呢!如果只是监视,表情不会那么开心呢!」
「你说什么!」
魔耶露当场举起双手摸自己的脸。
「你看吧!会想要确认,就是心虚的证明呢!」
「呿,呢来呢去,真讨厌!」
魔耶露按捺不住,一口气扑向床角的留真
「跟语尾无关呢!」
留真滚到床上,躲开攻击。同时,还把床上的「什么」用力踹下床,但是吵得正激烈的一个人与一只猫,完全不在意那是什么。
——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因为身体的刺痛而惊醒,看到一名少女与一只猫正展开交战。
「~~~唔!」
「……喝!」
她们似乎在对骂,说话速度快到听不清楚内容。
「……为什么在床上?」
我从木头地板上醒来,但印象中我有上床睡觉,所以,看来似乎是被卷入一人一猫的争战中了。
留真和魔耶露打得很认真,但是从旁人眼中看来,真像小朋友在嬉闹。
——只会让人会心一笑。
「咦,衣服开了……我忘了扣吗?」
我慢条斯理地扣上钮扣,试着出声喊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的一个人与一只猫。
「那个……」
「淫荡猫淫荡猫淫荡猫!」
「闷骚女闷骚女闷骚女!」
看来今天又是鸡犬不宁的一天啊,我打从心底这么想。
「好。」
不理会留真和魔耶露,我起身走向窗边。
我一口气拉开阻隔阳光的窗帘,把窗户也整个打开后,打了个大哈欠,并感受着暖和的阳光、吹拂的微风与小镇苏醒的气息。让胸腔吸入满满的空气,做了第一个深呼吸。
「嗯∫今天不用去学校,要做什么好呢?」
我沐浴在清新的早晨中,背后——
「你竟敢咬我!」
「你竟敢拉我的胡须!」
激战仍僵持不下。
「……唉。」
她们每暴动一次,房间就变得愈来愈乱。到时候收拾残局的一定是我吧,一想到此就觉得意兴阑珊。
「你们两个,差不多……」
「彼儿你闭嘴!」
「没错呢!」
完全听不进去。
「我一定要在今天和硬币一决……咦,彼儿?」
「彼方……你为什么要确认拳头的状况呢?」
这个准备运动正好可以提神。
「母亲大人说,对付无法沟通的对手就要用肢体语言。」
我面带笑容地说,右拳击在左手心。
「慢着!彼儿,你的用法不对啦!」
「彼方!人类应该是可以用语言沟通呢!」
就这样,虽然是个乱糟糟的早晨,不过一望无尽的辽阔天空,看起来比平常更晴朗。
「留真妹,要再来一碗吗?」
一楼的餐桌如今成了一名少女的战场。
「唔、好,拜托!」
眼前是以豪迈之姿用餐的留真。她在早上骚动到一半时,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叫了起来,我便邀她留下来吃顿迟来的早餐。
(……吃相真惊人啊。)
对了,由于魔耶露太啰嗦,所以被我关在房里。
偶尔会听到它大喊「彼儿的贞操——」,但最好的做法就是当作没听到。
在我盛饭的时候,留真接着将筷子伸向作为配菜的烤鲑鱼。
「来,请吃。」
我添了满满一碗带有刚煮好光泽的白饭交给她,她一接下碗就立刻狼吞虎咽。紧接着喝一口味噌汤,再扒饭、吃烤鲑鱼,呈现不间断的波形攻击。那筷子的动作已经不是用夹的,而是用扒的。
这样吃的话——
「……唔!」
当然会噎到。
「来,茶给你。因为很烫,得先吹凉才能喝唷。」
我在喝光的汤碗里注入热茶,她马上拿起来一口气饮尽,想让梗在喉咙中的东西吞下去。
接着她咳了几声后看向我,尴尬地别开视线。
「对、对不起呢,我已经将近两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了……」
我被她的话吓一跳,不禁大声说:「两天?这种事不能说得这么干脆吧?」
我终于可以理解她昨晚战斗时为何那样疲累。疲劳外加营养失调,只要有这两项因素,当然别想动了。
脑中接着浮现另一个疑问,不知道该不该问……
「那个,留真妹。你如果不想说就不用说,不过,你平常都怎么生活的?为什么逞强成这样也要打倒NOISE?」
「…………」
她默不作声地低下头,看得出她正用力握紧拳头。
「你不想说对吧?」
昨晚战斗时展现出对NOHSE的执念,以及不顾自身安危的觉悟——对她而言,战斗似乎隐含某种莫大的含意。
「那就不用说,不过……」
我用平静的语气,告诉微微抬起头的她:
「——我无法原谅。」
她的战斗意志什么的,这种事现在根本不重要。
留真的眼神看向我,我则目不转睛地回看她,不让她移开视线。
「那时候,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战斗?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却执意要独自奋战。」
「……那是……」
「为什么不利用我?」
她当时拉住准备出手的我,打算一个人迎战。
我知道她有某个强烈意念,但是,「不应该一个人战斗的。为了达到目的而独自奋战到底,然后耗尽生命,这么做或许很帅……我不打算评论这种作法的对错,但是,我讨厌朋友在眼前受伤。」
「朋友?」
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字眼,留真重覆道。
「留真妹或许觉得自己受伤也无所谓,可是我讨厌那样,绝对不允许这种事。」
最后,我说出自己真正想传达的话:「请你多依赖别人——依赖我。」
对于从不示弱的她,我只有这个要求。
「彼方……」
她慢慢松开紧握的手。
「好吗?」
我微笑,她也回以生硬的笑容。
「……嗯,留真妹你脸颊上有饭粒。」
「咦?啊……」
我用指尖拾起黏在她脸颊的饭粒,直接送入自己口中,连指头也一起含在口中。留真僵直地望了我一会儿,用食指轻抚脸颊说:「彼方从刚才……就像个新婚妻子呢。」
「哈啊?」
因为是含着指头出声,反应听起来很怪。
——微微骚动人心的微妙气氛,在餐桌上流动。
这时,从二楼传来「咚、啪哒啪哒啪哒」破坏尴尬气氛的刺耳声响,应该是魔耶露逃出房间了。
「我把它的双手双脚都绑住了耶……是怎么脱逃的啊?」
「彼儿啊啊啊啊!」
以超快速度滑到餐桌边,魔耶露一开口就大叫道。
它的样子和被绑住时一模一样,换句话说,它是以双手双脚被捆绑的状态滚来的。这只猫到底有多强壮啊!
「你没事吧,彼儿?好像有股非常甜蜜的气息飘到二楼耶!你被『呢女』欺负了吗?」
「……被你搞砸啦。」
我一边叹气一边转向留真,发现她的嘴角似乎微微扬起。
「啊,你刚才笑了吧!我有这么滑稽吗?」
「我、我才没有笑呢!你在说什么——」
但是拜魔耶露之赐,她又变回生气的表情。
真是吵不腻啊!
不过,至少从生气的她身上,已经看不到昨天晚上的悲壮。
——让我稍稍安心了。
大啖完提前享用的午餐后,留真一脸满足地准备回家。
「你真的没事了吗?」
我送她到玄关前,再次问她。
结果她露出大无畏的笑容说:「你最好多陪陪魔耶露呢。她平常虽然是那副德行,其非常怕寂寞吧?」
说出一针见血的话后,她坚定地强调:
「我没问题的呢,而且今天真的很谢谢你的招待。」
她双脚靠拢,对我行礼致谢。
那动作很优雅,与她平常的粗鲁模样大相迳庭,娴静又文雅。
「那么,我走啰。」
「……嗯,掰掰。」
当我沉醉于这样的落差时,她已经转身迈步离去。
剩下我一个人后,好一会儿我才意识到悠闲的时间回来了。这阵子因为不平静的日子不断,我连好好仰望天空的闲暇也没有。
「先睡回笼觉吧。对了,在屋顶上来个久违的日晒也……」
——沙。
「唔……」
我真恨传入耳中的这个怪声。音量虽然比昨天那家伙小声很多,但似乎离得很近。
「要是留真妹听到这声音折回来就不好了……真受不了!」
我躲在玄关的屋檐下,手伸向天际小声喊:「遍及天空的尽头。」
光柱落下,而且相当华丽。
「哇,搞什么,太醒目了!太醒目啦!」
光柱降落后,我毫不迟疑地从中抽出手杖。于是,庄严登场的光柱落寞消失。
悄悄完成变身,我先跳上屋顶。
「魔耶露……算了,应该马上就能解决了吧。」
聚精会神确认敌人的位置后,开始移动。
白天人潮汹涌。尽管因为在建筑物上跳跃而不至于被人看到,我还是无法不厌恶这身魔法少女装束。
首先,它作为战斗装束,衬衫尺寸却不合身。
手藏在袖子里的话,应该会妨碍行动才是。
『你在说什么啊,彼儿!从大大的袖口隐约窥见指尖!它隐含的意思,就足以打破一切的道理!』
短到残酷的迷你裙,只要一起风,我就会在意得不得了。
『呐,彼儿。我认为压住裙摆的动作是一项奇迹,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语……』
底下是超合身的绑腿裤。这算是最后的良心吗?
『关键就在这里唷!绑腿裤在内搭裤中算是布料较多的,容易被误当成遮掩内裤用的东西。但其实不是那样,绑腿裤绝不是防守用的!你仔细看那在服贴下半身的伸缩布料突显下露出的肌肤曲线,用黑色覆盖却如此引人瞩目,甚至还因为遮掩而引人遐思,它正是魔性的内搭裤啊!就是因为看不见才会魅力无穷,绑腿裤是攻击用的唷!』
脑袋里的魔耶露太啰嗦了,我发誓等一下要去修理本尊。
「既然要穿女装的话,像留真妹穿的那种小礼服还比较好……呃,我在想什么啊!」
穿女装这件事就够怪了。
「难道我已经习惯了……没这回事!绝对没有!」
之后有一会儿,我在内心中不断自我交战,在烦恼无法解决的状态下,降落于发出噪音的邻近公园。
公园里设置了秋千、砂地、跷跷板等最基本的游乐设施。现在是假目的白天,但竟然看不到孩童们的身影。
「不过,没有人比较好……虽然感觉有些寂寞。」
我环顾四周保持警戒,感觉到公园角落有异样。凝神看去,发现该空间有一部分形成了漩涡。那种扭曲一看就知道不寻常,藉由集中意识还能感应到奇怪的噪音。而且,从那歪曲的空间里还滴下黑色水滴。
「这是什么?」
滴落于白天阳光普照的公园里的那东西,整个黑漆漆的。
弹来弹去的黑色凝块,形状让人联想到爬上陆地的水母。以前看到的NOISE都具有某种形体,但这家伙却没有明显的形状,不知道真面目为何。
「不管了,我可不想把假目的宝贵时间浪费在这家伙身上。」
我举起魔法道具,连结形象。打算全力撞飞它,顺便消除压力。
「Over……」
抓紧手杖往前跳跃,与NOISE的距离逐渐缩短了。
「th————」
「小妹妹,危险!」
就在我和NOISE的身影即将重叠前,眼前景色倏地滑向一侧。接着遭到撞击,身体被难以言喻的飘浮感包围。
——感觉真不可思议,在飘飘然的气氛中,许许多多的影象掠过脑海并渐渐消失。
这是……回忆吗?
我翻滚着在空中挣扎了数秒钟,接着身体直直往地面坠下,冲击力强到让我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是撞到公园里的树才停住。所受的伤就种种意义而言,算是严重的。
「竟敢攻击这么可爱的小妹妹!」
突然杀入的女性,不理会模样比遭敌人攻击还凄惨的我,展开双臂站在黑色NOISE前。她的声音在颤抖,但那不是来自恐惧,这点从她双手充满的力量就能看出其情绪为何。
「我绝不原谅!」
——那是留着亮褐色秀发、鲜明忧丽的女人,烫卷的卷发扎成马尾,从侧面看来简直和松鼠尾巴一模一样。
就第一印象来看,我认为用干练的大姊姊来形容她最适合。她个子高姚,身穿羊毛衫及长裙,斜背的包包上挂着钉铃铛锒的吉祥物钥匙圈,数量多到有些吓人。大约有十来个吧,看起来好像很重。
「呃,现在不是观察这个的时候,NOISE……」
对方原本瞪着NOISE的视线突然转向我,她对我眨了眨眼并说道:「我马上收拾掉它,等一下喔。」
没错,她是对着我说。
我这才意识到,难道——
她动着嘴唇,口中念念有词,我突然感觉到一股骚动。
「这是……魔力!」
在眼前,女性被光芒包围。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与闪光同时浮现,视线还来不及捕捉,虚空中便出现了钢铁色的锁链,覆盖住她外露的肢体。
锁链形成的面纱解开后,耳边传来她平静的宣言:「TUNER,几濑依。」
略短的短袖束腰洋装下露出修长双腿。双腿以黑色裤袜裹住,看不到肌肤颜色。不过,完全被覆盖住的景象,反而感觉更煽情。
与母亲及克蕾丝不同,她服饰的设计也较稳重。
唯一与众不同的部分,是从肩膀绕至对角线腰际处,宽度细到只能挂钥匙圈的钢铁色锁炼。暴露出胸部线条的那条锁炼,作为装饰未免太突兀了。
「要去啰! 『Linkers』 」
在吆喝的同时,自称几濑依的女性已经从那里消失了。
「好快!」
我看不到她接近的动作。一回神,她已经逼近NOHSE。
「呼!」
她用力吐出一小口气,右拳用力往下挥。
看来她和我一样属于擅长近身战的类型。只听到「咻」的空气摩擦声,她的拳头陷入z○HSE身上,不但陷进去还凹了一个洞。
「哇哇,好恶心!」
她在攻击之后大叫,离开NOISE。
拳头陷入的部位仍维持凹陷形状,NOISE扭啊扭地往上伸长,变成与发动攻击的对手等身大,摆出备战姿势。
「果然不能只靠赤手空拳啊!为什么半吊子竟然这么强。」
她边说,右手边缓缓往旁边挥去。
以此为信号——锁链松开了。
锁炼脱离她的身体,在短时间内包围四周,发出喀啦喀啦的尖锐声音,最后回到她两手上。长度应该有三公尺吧?绕成圆形的锁链上有个酷似钥匙圈的接头,只要拆开它,锁链就会变成一长条。
锁链鞭——就我的推测,那看起来很像锁链鞭。
正确答案则在她的下一个行动得知。
「好。」
她右手用力一甩,锁链宛如生物般动了起来。
不待她准备好,NOISE率先攻了过来。那种身形能发动的攻击就只是猛冲而已,不过,由于被锁定的魔法少女只是伫立原地,这样下去会被NOISE吞噬的。
「快闪开!」
我大叫,然而,从她口中发出的声音却相当从容。
「没那个必要啦。」
这次她咻咻咻地挥动把玩了一会儿的锁炼,将它缠绕在右拳上。
缠在拳头上的锁链,整个覆盖到右手肘。
「锁链护肘?」
她左脚往前半步,右脚退后半步,配合脚步动作快速移动上半身,右手臂沿着腰部曲线向后方拉紧,吸一口气到肺里。然后,她右拳对准朝这里攻击而来的NOISE。
「——喝!」
拳头挥出。
她从腰际位置挥出没有移动脚步的直拳,尽管动作简单,却是挥拳攻击最正确的形式。单凭身体力量挥出的拳头,不偏不倚地朝直线前进,缠绕的锁链在我眼前留下暗淡的残影。
——她用拳头贯穿锁定的路径,名为拳头的武器碰到了NOHSE。
接着,NOISE没有半点抵抗,拳头直接打穿它的身体。
磅!
贯穿的瞬间,耳边响起有如火药炸开的爆炸声。敌人的身体微微迸开,这是她的攻击引起的爆炸。
然后仿佛按下停止钮般,双方的动作都停住了。TUNER与NOHSE呈现交叉状态,而先动的是NOISE。
维持腹部被拳头贯穿的状态,它的身体黏糊糊地融化了。连形体都无法维持的噪音,化成在地面扩散的黑色水洼。
喀啦。
TUNER解除缠住拳头的锁链。伴随这个动作,黑色水洼变成光粒子旋即蒸发。
「嗯~」
确认敌人被消灭,魔法少女伸了伸懒腰,仿佛紧张的气氛从来不存在。
「……真厉害。」
始终万无一失,从容应对。
克蕾妹已经很强了,不过这个人也相当厉害。
一切结束后,三两下就收拾掉NOISE的魔法少女走向我。
「没事吧?」
她不拖泥带水地亲切问道,脸上露出会让人无条件原谅她的温柔微笑,并将手伸向我。我一直呆呆瘫坐在地,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回握她的手。
「谢谢……我完全没事。」
手心传来湿润的触感,她慢慢拉起我,紧紧盯着我的眼睛。
「太好了,怎么能让这么可爱的女孩受伤嘛。」
容貌上虽然留有些许稚气,但优雅微笑的动作则让人感觉到成熟女性的从容。当她靠近时,淡淡的香水味挑逗鼻腔,那是微甜的果实香味。
「对不起喔,你很害怕吧?」
这是草莓的香气吧?酸酸甜甜的香味非常适合她。
「不,完全不会害怕……突然被撞飞时倒是吓了一跳。」
「这样啊!小妹妹你很坚强呢,好棒好棒。」
她在我面前半蹲下来,用光滑的手心摸我的头。
她是个兼具年轻及沉着感的漂亮女性。因为我很少接触这类型的女性,所以我非常清楚自己很紧张,就连被叫成小妹妹也无法纠正她。
「啊,沾到沙啰。」
她轻柔地帮我拍掉膝盖沾到的沙土。
「不、不好意思。」
我想好好致谢,却没办法好好说话。大概是察觉到我的异样,她像要消除我的戒心般对我说:「是不是我吓到你了?别担心,姊姊不是坏人唷,不会绑架你的啦!」
「不是这样的!你救了我,我怎么会怀疑你……只是有点讶异而已。」
我是真的很讶异。平常在我周遭的人,多半是会让人心想「!?」——这般个人风格强烈
的离谱类型。但这个人完全不会那样,简直就是清凉剂。
说不定在我内心深处,一直期待遇见像这样贴心、温柔又可靠的大姊姊。
「……………………………………真可爱啊。」
总觉得她刚才好像小小声地说了什么,是我的错觉吗?总之,我一直在等待这样的际遇,这种感觉就叫做安心吗?
「……………………………………一下下没关系吧?」
母亲大人是任性公主、魔耶露是野丫头、留真妹太恐怖、委员长心机重、丈同学则是变态。
怎么想,都是些有一、两项怪癖的人。
我偶尔也想和没有怪癖的人来往,这是我真正的心情。
但这么说起来,她摸我的脚要摸到什么时候——摸?
感觉到杀气时已经太迟了。
「就是现在!」
她一把抱住了。
……根本不用去想「抱住谁」的疑问。
「抱抱『∫∫肌肤滑溜溜、秀发柔顺顺、肌肤软绵绵∫」
我知道。虽然知道,但实在不想承认。
「好久没遇到水准这么高的女孩呢∫」
她来回摸啊摸地轻抚我的头、咚咚地戳我的脸颊,还用她的脸颊磨蹭我。
此时,我才终于发得出声音:「……那个。」
总觉得能够保持冷静的自己很悲哀。
「什么呀?」
「胸部,抵到我了。」
她的身体从正面紧贴着我,隆起的部位正好碰到我的脸,这应该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大的。话虽如此,既不会太大也不会太小,是最佳尺寸。
「我在想什么啊……」
遇到这种情况时,健全又优良的男生应该要高兴吗?
「可以埋进去唷~」
这个人也实在是,开心地说了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就算她以为我是女生,也太没有警觉心了。
「我不埋。应该说,请你差不多该放开我了!」
「不行啦,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遇到呀。这∫么可爱的女孩,要趁现在好好疼惜才行!」
原来这是疼惜我啊……
「可是,我认为突然抱住初次见面的人还是很危险,应该说是少了点警觉心。」
「反正有『阻碍认知』,没问题的。」
所谓阻碍认知,是藉由替换掉周遭人看到魔法少女时的视觉情报,使其无法锁定魔法少女个人,是非常便利同时也是我生命线的魔法。
可是——
「那个……我也算是魔法少女,所以我想阻碍认知对我应该没用唷!」
「…………」
脸颊磨蹭的动作倏地停止,现在她脑袋里的思绪应该掀起了混乱吧?总觉得看得到她心在滴汗。隔一会儿,大概是思绪统整好了,她很快和我分开说道:「真的很危险呢。」
对方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似地装平静。眼前的她,是我几分钟前注视的「沉着大姊姊」模样,但是事到如今已经骗不了人了。
「呃,那个小妹妹,你是新人吧?我先自我介绍喔,我叫做几濑依,喜欢的东西是可爱的女生——不对,是玩偶吧?」
「为什么是疑问句?」
大姊姊连珠炮似地展开千篇一律的自我介绍,完全就是当之前行动全没发生过的模样。看到她这个样子,我还真想帮她倒带。
然而,即使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她的模样还是浑身不对劲。看来似乎是无法完全转换回来的样子。
这种时候,虽然有点不好意思,我还是试着推她一把。
「你不用勉强……请随意。」
「!」
听到我这么说,她身体的扭动马上停住,然后开始微微颤抖。当颤抖达到相当程度时——
「抱抱∫」
——她变成了野兽。
那之后过了半小时,她才终于冷静下来,变得可以正常交谈。我们先互报名字,简单介绍自己。
「二十四!」
听到这个数字时,我不禁站起来大叫,甚至差点弄掉她买给我的罐装咖啡,还好我想办法在半空中重新抓稳罐子。
「嘘!彼方,嘘!唔,所以我才不想说年龄的……」
依姊眼中泛泪,低下头来。
原以为她只是感觉比较成熟,没想到竟是二十四岁的粉领族。
依姊捡起滚落地面的小石头,随意乱掷了起来。看到她闹别扭的举动,我赶紧打圆场说:「不过,你其实看起来更年轻呢,依姊。」
「不用说了,反正我是老女人啦。」
「不是啦!我会惊讶是因为依姊看起来更年轻的关系。」
「随便啦、随便啦,我才不会被骗呢。」
她连我发自内心说的话也不相信,这次改成将小石头往上堆。她的手意外地灵巧。
——明明怎么看都不像二十几岁,闹别扭时比我还孩子气。
「魔法少女该不会是被施了外表不会成长的魔法吧。」
我轻声道,小心不被陷入沮丧的她听到。
仔细想想,我的亲人里就有一人有这种情况。仿佛其年龄与外在一刀两断、永不连结——我的亲生母亲。
「好,别再聊年龄的事了!」
依姊一口饮尽手中微甜的罐装咖啡,拾起挂了一堆吉祥物的包包起身。
心情转换真快!真不愧是大人,让人感觉到年长者的坚强。
「呐∫彼方,你认识克蕾丝吗?克蕾丝﹒恰贝鲁。我想你既然住在这一带,应该有遇过她。她的眼神有点犀利,说话时语尾会加『呢』,皮肤摸起来滑滑的。」
虽然最后那句话让人莫名在意,但的确是我认识的她。
「如果是克蕾妹,我认识唷,昨天也受到她的关照……至于皮肤触感如何,我就不清楚了。」
我一说,依姊把手放到自己胸前。
「太好了,原来你们认识啊!我很担心克蕾丝最近怎么样呢。」
从她松了口气的模样,感觉得出她很喜欢克蕾丝。
「你们是朋友吗?」
「我是很想和她变成朋友……」
她苦笑道,并将喝光的空罐子丢出。弧形轨道打中数公尺外的垃圾桶边缘,弹到外面。
「因为呀,克蕾丝的性格有点鲁莽不是吗?有时候会去收拾明明在她管辖范围外的NOISE。而且她从不依赖别人,让我很担心呢。」
她离开长椅,把没丢进的空罐子确实捡起并丢进垃圾筒
她忧心的事应验了,克蕾丝昨晚确实因为疲劳而昏倒。我本来犹豫该不该告诉她,但一看到她说话时担心的模样,便决定不说了。
「你从以前就认识克蕾妹吗?」
依姊像在回忆往事般,眼神凝视着远方娓娓道出:
「……嗯,那孩子和我几乎是在同时期成为TUNER。当时我十九岁,她八岁。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非常震惊,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小的小孩当TUNER。因为是住在邻镇,我遇到她的机会比其他女孩多。我从以前就经常说要帮她,不过全被她拒绝了。实际上,她从一开始就很强呢,强到不需要借助他人的力量。」
「原来她从那么小就在战斗啊……可是,为什么要一个人……」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间过她。可是那孩子顽固地说『因为我一个人什么都做得到』,完全不告诉我……比方说她自己的事。」
我可以理解。克蕾丝确实不太喜欢讲自己的事,感觉就像是不愿对他人卸下心防。
「那孩子希望一个人战斗吧。」
于是我用开朗的声音,大声对露出沉痛表情的依姊说:「你很喜欢喔!」
「什么?」
「克蕾妹。」
依姊的话里充满了担心克蕾丝安危、为她着想的情感,那是非常温暖、体贴的心情。
只见她猛然从长椅上站起来,反应有些夸张地拚命摇手,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那是没错啦,不,那个,可是因为我们都是女生……」
「这和性别无关。」
「姊姊的确觉得,如果可以慢慢地、好好地、黏答答地驯养像克蕾丝那样不羁的女孩也不错。对别人很冷淡,只有和我见面时会大喊『姊姊,』跑过来。哇哇,真愉快啊!」
「依姊?」
她的话从这时开始转向奇怪的方向。
「要是她用强硬的态度拜托我,比方说『姊姊,请抱紧我!』我实在……」
「依姊!」
虽然彼此站得这么近,我却觉得她非常遥远。
「啊,不过也不能忘掉彼方。让彼方穿上软绵绵的娃娃睡衣,然后在睡前寂寞地跑来我房间,双手抱着枕头说:『姊姊,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完全沉浸于妄想中的她,看来是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然后啊,顺利的话三个人能同住一间套房,一起去买东西和煮菜,偶尔还会换穿彼此的衣服,感情要好地一起洗澡,睡觉时也睡在同一张床上……」
「——失礼了。」
咻咚,我以手刀敲她的颈部。
「唔。」
她的身体应声倒下。
「…………」
我紧张地屏息守候,要是就这样变成……
幸好过了几秒钟,她若无其事地起身。
「我、我刚刚……」
她甩甩头,环顾四周。
她果然和丈很像。
我猛然忆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应该不会错,一旦进入妄想就无法抑制这点,和「他」一模一样——就是那个名列棘手友人名单前几名的明日野丈。
「依姊,你该不会平常就是那个调调?」
她露出惊讶的表情,一边摸颈部一边压低声音说:「不是的,平常我会忍耐。我呀,平常只要看到可爱的女孩,就会忍不住产生妄想……可是又不能对身为TUNER的女孩这么做。身边的女孩都好可爱,我觉得好痛苦好痛苦。不过这件事不是被彼方你知道了吗?所以,好像有点失控了。」
她变成一副泄气模样的大姊姊。
喜欢可爱东西这点,只要看她包包上挂的整把钥匙圈就一日了然。
「……有什么关系?」
这次换我丢出空罐。
「?」
发出铿的空洞声响,空罐打在垃圾筒边缘。
「我不在意唷!在我面前时,请做真正的你就好。」
咖啡罐弹向正上方,横向旋转。
「既然是喜欢的事,就不应该忍耐不是吗?」
弹起的空罐仿佛被吸进去般,落入垃圾桶内。
「彼方……」
依姊甩了一下栗色马尾,眼中露出喜悦之色,抓起我的手。
「那、那你先喊我一声姊姊。」
「绝对不要。」
「啊啊∫温柔又严厉的彼方,真棒!」
看来,我又多了位特立独行的朋友。
这时候在白姬家。
「……真慢啊……彼儿。」
说着「只是稍微送她一下」而与克蕾丝一起出门的彼方,过了半小时仍迟迟未回家。就连魔耶露也开始感到不安,转啊转地在玄关前徘徊。
「该不会是那个『呢女』直接把彼儿……」
魔耶露的思想依旧偏差,脑袋里边浮现出一个个限制级幻想,边等待彼方归来。
嘟噜噜、嘟噜噜……
家里的电话铃声,传到掩不住焦躁的魔耶露耳边。
装置于玄关通往厨房的走廊上的电话正在响。魔耶露急忙跑到电话旁敲落电话听筒,对着话筒说:「喂。」
『喂,请问这里是白姬同学家吗?』
「对啦对啦,没,错。」
魔耶露听过这个声音,但想不起来是谁。不过,冲着是女生的声音这点,它的态度就变得很粗鲁。
『……请问,可以换彼方同学来听吗?』
但魔耶露不客气地说:「彼儿出去啦。」
『这、这样啊……那,可以麻烦你转告他一件事吗?』
「好好,请~说。」
少女的声音里感觉不到她对这种轻率的应对有任何不满,她客气地说出要事:
『只要跟他说——别忘了明天的约定,我想他应该就明白了。』
「知道了,我会这样跟他说。」
一瞬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刚才的对话中并没有奇怪之处。
『嗯。那么,打扰了。』
听到电话断掉的喀擦声,魔耶露针对不对劲的原因思考了一会儿。它本来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在思索的过程中,想到了唯一忘掉的事。
「啊……我忘了问名字。」
3.意图、混乱、星期天
隔天,星期天。
「啊啊,今天一定要……悠闲的……」
我起床后先梳理头发,然后下到一楼。
「早啊,彼儿。」
在与餐厅相连的客厅里,魔耶露正坐着看电视。原以为它会对昨天一直被冷落的事生气,但看来是我杞人忧天,它甚至还开心地哼歌。
「早啊,魔耶露。」
我依然穿着睡衣,从冰箱拿出牛奶注入杯中。
「啊啊,对了,昨天有你的电话唷!好像说『别忘了明天的约定』之类的。」
原来昨天话筒没挂好是因为这样啊。
「啊,你别乱接电话啦!」
理解后我还是吐嘈道,让注入杯中的乳白色液体流过喉咙。
然后——
「……呃?哇啊!」
整口喷出。
「吼!彼儿你在干嘛啦!一大早就这么脏……」
魔耶露来到厨房一探究竟。那么,它看到我惨白的脸,应该会注意到不对劲吧?
我看向挂钟,时间比平常起床的时间晚。虽然就假日来说算刚刚好,但是如果与人有约,可能就晚了些。
今天是星期天。
『那就期待后天啰。』
我想到在顶楼听到的这句话。
「……游乐园……我完全忘了!」
是啊,而且是完完全全、从脑中忘得一干二净。全都是因为最近一直很忙——我没有想着这种没志气的藉口,在思考前我已经洗好脸冲向二楼,接着从衣橱里拿出衣服,一口气脱掉身上的睡衣换成外出服。时间只花了一分钟。
距离约定的十点只剩下五分钟。但走到车站要半小时,显然就算用跑得也来不及。
「啊啊真是的!为什么会忘掉这么重要的事!」
我匆匆忙忙地在楼梯爬上爬下,并且咒骂自己的粗心。
「一大早就这么匆忙啊,彼儿。」
魔耶露一派轻松的模样真叫人憎恨,不过,要是现在吵起来就真的完了。
「抱歉魔耶露,我出去一下啰!」
我没有停下来,直接从家里飞奔而出。
「慢走,」
从昨天起连续两天无法理会魔耶露,让我很过意不去,所以我决定今天回来后要好好陪它玩。
「遍及天空的尽头。」
——只有今天,请允许我把力量用在这种地方。
就在彼方全速奔驰于空中后不久——
「……走了是吧?」
魔耶露站在玄关前,带点确认意味地喃喃道。
接着它转过身,缓缓走回客厅。在看不到人影的宁静室内,金色猫红眸一闪。
「好了,我们也出发吧。」
它无畏地大声说道。
九点五十九分,离约定时间一分钟前。
我加足马力冲到这个镇上最多人使用的大枝车站。因为不能让委员长看到魔法少女的模样,所以已先在稍远处解除了变身。
「委、委员长。」
在车站前等人的人潮中,我发现了目标人物。她一看到我,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柔和的笑容,朝这里轻轻挥手。
我穿过眼前的斑马线,跑向她身边。
站前壁钟的时针正好与约定的十点钟位置重叠。这证明了如果是在变身状态下全速奔驰,能够将徒步半小时的距离缩短至三分钟左右就能到达。
我滑垒到她眼前紧急煞住,手放在膝上仰头看她。
「呵呵,你来得真匆忙啊,白姬同学。」
个子比我稍高的委员长嗤嗤笑着,眼神不怀好意地看向我。
银框眼镜一如往常将她的眼睛衬托得更深邃,老样子的两根辫子也依然极具存在感。人如职称的少女,伫立于约定的场所。
以白色调为主的整洁雅致服装,正好符合她的气质。在搭配上极力抑制外表的华丽度却不显得单调,服饰与穿衣者的属性完全契合。
「对、对不起……呃,你等很久了吗?」
「准时抵达。以白姬同学来说,算相当不错喔!」
她肩上背了一只稍大的托特包。与昨天遇到的依姊不同,包包上没有添加任何装饰,非常适合她。
「对不起,竟然让你等……咦?」
眼前的少女,手突然从正面环向我的背部。这姿势在别人看来可能会以为是情侣相拥的画面,而且依这个情况,个子较小的我恐怕会被当成女生。
委员长以这个姿势摸着我的头发。
「就算再怎么赶时间,和女孩子相约时一定要好好打扮再赴约。知道吗?」
耳边传来让人感觉到女性特有母性的声音。
确实,我因为急急忙忙出门而无法好好打扮,加上又跑得很认真,头发应该变得乱七八糟吧?
所以,虽然觉得不好意思,我还是顺着委员长。
可是,为什么是从前面……从后面比较好梳吧?这么说起来,之前也……
「说起来……这是第二次了喔。」
我一说,她突然停下手。
「?」
站在我正侧方的她,表情起了些许变化。她脸上浮现出微笑,比平常看到的还要温柔、开朗,宛如浮云一般。可是她虽然在笑,我却读不出她的想法,这还是我第一次对她产生这种感觉。
在我的记忆中,委员长总是站在整合全班的立场,温柔敦厚却爱恶作剧,是个不能大意的少女。
总觉得……好像意外看到了她感性的一面。
「你还记得啊。」
她冒出这一句。
「当然记得啊。之前在学校,你过来抱住我时……」
想起那时候的事,我感到更难为情了,因为现在的状况就和当时情况一模一样。
难道她又——毕竟是喜欢看到别人手足无措模样的她,就算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也可能会那么做。
一想到此我不禁僵住了,然而出乎意料的,委员长什么也没做就默默退开。
「电车差不多要到了,走吧。」
我看着一脸若无其事的她,深深觉得她真是个难以捉摸的人。
搭上快速电车后,我们没有特别交谈,只是一直听着挤满了人的车内的广播,以及断断续续传来「喀哒、喀咚」的震动声。
「……可是真的可以吗?你连车钱都帮我准备了,去那里应该要花不少车钱吧?」
她望着映照于正面窗户的风景,视线转向我:
「因为是我邀你的啊。再说,一直跟女孩子讲钱的事太没礼貌了,男孩子应该要稳重一点喔!」
虽然觉得不太能释怀,不过她帮我支付车钱实在是帮了我大忙。由于母亲大人现在正随心所欲地旅行中,我必须靠微薄的存款省吃简用地生活。
(既然会旅行这么久,先把零用钱给我也——不,算了,那个母亲大人是不可能预先想到之后的事而先做准备的。)
她虽然有留下一定程度的生活费,但实权握在魔耶露手上,使用生活费时必须一一经过魔耶露同意才行。
难道我不被信任?
魔耶露说过「中学生不可以拿这么多钱」,那猫就可以吗?
「你的表情好像不太开心喔。」
「咦?」
我被突然从旁边出现的脸吓到。
「白姬同学在想事情时,总是露出困扰的表情。」
「对不起,我没有要让你担心的意思……」
「不是的,我喜欢白姬同学这种表情。」
她真的是非常自然地说出「喜欢」二字,让我一开始没听懂她的意思。但仔细思索话中含意后——
「……委员长,你刚才是不是非常干脆地做了超猛的告白?当然,我是指不怀好意的。」
希望那是我的错觉,但是她不以为意,陶醉地说:「白姬同学困扰的表情非常性感唷!简直会让人上瘾。」
委员长露出危险的眼神。
「真是让人不开心的告白啊……」
委员长虽然表面一本正经,但其实意外地颇有心机,是个伤脑筋的家伙。不过,她还拥有不让人感到困扰、类似奇妙吸引力的东西。
这时,一向文静的她多话了起来:「像害羞的表情也让人非常心动。总觉得,该说是无法移开视线吗?回过神时就已经一直注视白姬同学了。」
一般听到这种话应该会非常高兴吧?不过由她口中说出,感觉就很复杂。
大概是因为最近的事情进展模式,经常是我一被卷入纷争,这个人就以某种形式把事情弄得更乱的关系。遇到这种情况,把事情搞得更麻烦的人,比引发事端的人还棘手。
所以,要是委员长和母亲大人联手,我就没有未来了……
带着这种终末式的不安,电车发动了。
我望着向后逝去的车外风景,随着时间流逝,街景也逐渐产生变化。穿出森林茂密的山中,穿过密集的住宅区,经过高楼大厦参差不齐耸立的镇上,不久后景色倏然改变。
「白姬同学你看,已经看得到啰。」
委员长指的前方,出现了今天的目的地。
充满现实味的小镇,一下子转换成非现实的世界。
「快到站了,走吧!」
我被游乐园的规模震住了,委员长拉着我走向车门口。
「委员长,不用那么急,游乐园又不会……」
「会逃掉!」
「请不要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就在我们你一言、我一语谈话时,电车抵达目的地。
眼前是另一个世界。精致而华丽的彩色国度中,仿佛直接涂上原色颜料般,大大小小绚一丽多彩的建筑物映入眼帘。
我走向入口大门,并被它的存在感吓到了。
「这个地方……光用看得就觉得好刺眼呢。」
走在前面的委员长,转过头看着我说:「如果全部都是黑色就好了。」
「那样太夸张了啦。」
笑着说出骇人话语的委员长有点恐怖。
「这里应该大到没办法在一天内玩完吧?我完全没有事先计划耶……」
「没问题啦,全包在我身上。」
「…………」
我当然不可能告诉她,其实,我对她自信满满的笑容很不安。
愈接近入口大门,身体变得愈来愈暖和。不光是因为阳光带来了暖意,弥漫于整个园内的活力传到身上也是原因之一。
不过,倒是——
放眼望去是一片人海,即使听到说话声,也完全不知道是谁在哪里说话。有许多人携家带眷,男女组合的情侣也不少。
「人真多啊。」
委员长满不在乎地表示,不知道她是否真的这么想。
早已过了开园时间,挤在入口处的人海是怎么回事?虽然星期天大概是原因之一,但也未免太多人了。
(……光看到人海就快晕了。)
我压着头呆立原地,委员长从旁边探过来看着我的脸。
「白姬同学,你没事吧?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喔?」
她轻抚我的肩,担心地问。
「我没事啦,只是稍微被吓到了。」
我回笑道,要她不用担心,接着说:「先进去吧,站在入口前面也不是办法。」
「嗯。」
于是,我和委员长两人走向洋溢着人们喜悦的庭园。
——有两个人正从上空注视他们。
不,正确的说法是一个人和一只猫。
「……为什么我……得做这种事……」
人类的一方,满脸苦涩地喃喃道。
「喂!克蕾子,你发什么呆!目标进入园内啦!」
另外那只猫,则用轻快的口吻从她肩膀下达指示。
她们在游乐园入口处,装饰于宏伟大门上的华丽高塔顶端。
少女站在塔上,不畏强风吹打,怒气冲冲地说:「所以说!为什么!本姑娘得千里迢迢来这种地方当偷窥狂呢!」
一身火红装束的少女以及覆盖金色体毛的猫,怎么看都是奇特的组合。
「哼嗯……这样啊……」
魔耶露不怀好意地笑着。这个笑容彼方已经看过太多次了,但克蕾丝当然不可能知道,她将一直忍住的想法一吐为快:
「没什么这样那样的!我只是再次来谢谢昨天的事,为什么非得当你的交通工具呢?因为你一脸正经地说『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还想说是什么事咧!完全被你骗了呢!」
「不可抗力。」
魔耶露淡淡说出四个字。只是这样一句话,却像是拥有强大魔力,让愤怒的少女当场僵住,脸色倏地通红。
「什!你、你想威胁我呢!」
「喵~我什么也没说唷。」
相当拐弯抹角也相当直截了当。
「你不、不是人!不对,你不是猫呢!」
不甘心,打从心底觉得不甘心——她的表情如此说道。
「那走吧,克蕾子!啊,那两人竟然马上跑去鬼屋,太不知羞耻了!」
不断累积胁迫者经验值的魔耶露,咚咚咚地敲打克蕾丝的头下达指示。
「能不能至少改一下『克蕾子』的称呼呢……」
就这样,红魔法少女克蕾丝.恰贝鲁与金色跟踪狂魔耶露,以滴入欢乐乐园的负面要素之姿,成功侵入舞台。
「一开始就来鬼屋吗……」
「嗯。 」
入园后委员长马上确认园内导览板,一副目的已定的模样 一毫不犹豫地迈开步伐。
我跟着她,来到一间感觉阴森森,至少完全无法与可爱联想在一起的古怪造形屋前。
「呃……可以问一件事吗?」
我打定主意开口道。
「什么?」
「为什么要先来这里呢?」
敞开的入口处有无数条蛇交缠,深褐色墙壁浮现出拟真眼珠的木纹,直盯着游客——在这个童话世界中,唯一格格不入的建筑物,让人可以理解为什么只有这个设施隔离在其他设施之外。园内的游客明明多到烦人,却只有这里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站在这个显然为偏执狂量身打造的景点前,委员长眼中熠熠生辉地说:
「因为你看嘛!这栋孤寂的建筑,还有这股无人接近的寂寥感!周遭有那么多人,却只有这里像被切隔开来般宁静,一切喧嚣听起来那样遥远。仿佛只有自己置身于异世界,你不觉得很平静吗?」
我第一次看到她这样口沫横飞地说话。
「我呀,最喜欢废墟和废弃铁路了。该怎么说,那种……空虚的感觉,我觉得非常亲切呢。」
「这还真酷啊……」
不过,我想这个鬼屋还不算废墟唷。
站到建筑物入口前的瞬间,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咦,白姬同学你怕鬼吗?」
委员长脸上露出「抓到弱点了」的邪恶笑容,不过—
「不是,我不怕鬼,我平常就看惯了那种东西——开玩笑的啦,不过总觉得刚才有感到一股寒意。」
平时常看到NOISE之类的物体,事到如今怎么可能怕鬼。现在的我就算看到真正的鬼,八成只会抽出魔法道具揍它吧。
「难道……真的有吗?」
委员长平静地说,大概是受到这个气氛影响吧。
可是——
(这个冷颤,与其说是害怕,更像某种非常邪恶的东西……)
我从进入园内就一直感觉到奇怪的视线。与发色受到瞩目的情况不同,很明显地就是被人注视的感觉。
「怎么办呢?白姬同学……要进去吗?」
「你根本就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嘛。」
委员长嘴里说得像在征求我的意见,却慢慢朝令人毛骨悚然的入口接近。
「没有,我没有呀。如果白姬同学不愿意,我也不能勉强嘛!好兴奋。」
「既然想进去到在语尾加上好兴奋三个字,就坦率地进去吧。」
我们拿出入园护照时,柜台人员说了句:「你们还真喜欢怪东西啊。」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盖这个……)
一边觉得纳闷,我们一边走进嘴巴大张的黑暗中。
就在肌肤被黑暗吞噬的瞬间,一阵冷风包裹全身。要使人害怕,果然还是要先夺走对方的知觉。在这个黑暗中,唯一能依赖的只有指示路径方向的微亮照明。凉飕飕的身体、能见度差的视野、远处传来如雷般的呻吟,就制造鬼屋气氛来说,算及格了。
「呵呵呵∫」
不过,我最害怕的是跟在我旁边的委员长。她踩着轻快的脚步,最后似乎还跳了起来,搞得我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啊,蒟蒻!」
啪哒。
我感到一股物理性的凉意,接着,滑溜溜的不舒适感贴在我脸颊上。
从黑漆漆的通道猛然掉出蒟蒻,这与其说是鬼屋,我觉得更像是重现小学低年级试胆大会的样貌。会这样想的只有我吗?
「预算全花在外观上了吗……」
我把蒟蒻丢回掉下的方向,继续前进。
[ ~~~~」
委员长自始至终都很开心,看来这个大小姐似乎偏好超自然现象。
「啊,狼男。」
「……这种人扮成的毛茸茸布偶有什么可怕的啊。」
「吸血鬼!」
「……好歹也把獠牙装正嘛。」
委员长开心地呼唤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吓人的布偶,我想里面的人应该也受不了吧?
「红魔女和金色猫!」
「是是,我连吐嘈的力气都……」
「河童!」
「等一下!你刚才说得有点奇……」
「桑奇(Sahuagin) !」
「桑奇?想出这个点子的给我站出来!不过,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啦,你刚说红魔女和金色猫是怎么回事?」
「刚才有出现唷,就在那个转角。」
我们往回走一小段。
「咦,不见了呢。」
那里已经没有委员长坚称确实有看到的红魔女和金色猫了。
我脑中闪过「难不成……」的怀疑,可是魔耶露和克蕾丝不可能一起来这种地方,那两人交情之差可是不容置疑的。
「白姬同学怎么了吗?」
「没有,没事……呜哇!」
「那走吧~~」
委员长左手臂勾起我的右手臂,用力拉着我往前走。这副活泼模样,与在学校里看到的她完全不同。
(原来,委员长也会这样蹦蹦跳跳啊!)
看到她这模样,我不由得觉得有点高兴。
之后,天不怕地不怕的委员长与忍不住一直吐嘈的我,这两个对鬼屋而言相当棘手的组合,缓缓依行进路线前进。
「哇,白姬同学你看、你看。」
在进入后半段路程的地方,委员长突然大声嚷嚷。她转向后方指着刚才走来的路。
「是是,这次又是什么了……」
我话说到一半便消音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轰隆隆的声响震动地面,狭窄的通道里,回荡着大量脚步声。
「咦?」
那是一整群……
委员长兴奋地说:「好棒喔!白姬同学,大家都来了耶!」
她口中说的大家,就是之前遇到的那些「鬼」。
狼男毛茸茸,吸血鬼獠牙偏了,河童莫名迅捷,桑奇则因为站在河童后面看不清楚,其他还有绷带男、长颈鬼、落魄武士……以及身穿一身白色紧身衣的人。从他手上拿着挂蒟蒻的钓竿来看,那应该是他的任务——看到这模样,我突然有种无奈的感觉。
其他还有外星人、大佛……自由女神——刚才我有看到这个吗?
总之是全体出动。所有「鬼」都挤在这个微暗的狭窄通道,朝我们这里逼近。
「我说委员长,那些人为什么要往这里来啊?」
「唔唔……谁知道呢?」
委员长微微歪头,模样可爱地说出满不在乎的答案。
「总之先逃吧!」
我拉起她的手,拔腿就跑。
很清楚地听到,身后吧嗒吧嗒、咚咚咚咚、啪唏啪唏、啪哒啪哒、喀擦喀擦的各种脚步声愈来愈接近。
我回头看他们的表情,每个人都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神情瞪着我们,眼中感觉得到强烈的敌意。
「为什么那样拚命啊?」
「呵呵,好棒喔!」
认真逃亡的我,以及尽管被拉着跑还是笑个不停的委员长。
——这出脱逃剧,仍无止尽地持续。
话说大约在五分钟以前,偷窥两人组——
「真是的,你在干嘛啦!」
「说起来都是你害的呢!」
「都是因为克蕾子在那种地方才会被发现的!」
「所?以,说起来都是因为你说要从后门进去的关系啊!」
一个人和一只猫为了跟踪彼方他们,从后门溜进施设时被某个扮鬼的工作人员发现,现正逃亡中。
狭窄幽暗的鬼屋内部虽然只有一条路却很难走,加上她们是逆向行进,因而连现在身处何处都搞不清楚。
「……」
就在与魔耶露停止争吵的那一瞬间,克蕾丝心中涌起莫名的不安。
吞口水的咕噜声传遍全身。
寒风吹打在汗湿的手上,感觉很恶心。
「那、那个……」
她无法忍受不安的感觉开口道。
这时候——啪咚,一股冰凉的感觉袭向她的脸颊。
「~~~~~~~~~~~~~~~~~~!」
她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弹起后开始乱冲,没注意到转角就猛然撞上墙壁。
她脸重重地撞上墙,当场蹲下。
「我说啊……」
「哇!」
连肩上传来的声音也把她吓一跳。
「……我在想,你该不会是怕鬼吧?」
魔耶露用触感冰凉的肉垫,敲了敲少女的肩。
「怎、怎么可能呢!为什么身为TUNER的我要怕鬼那种……」
喀擦喀擦喀擦。
「哇~~~~~~~~~」
「……看清楚,那个只是假树丛在动啦。」
被这么一说克蕾丝才注意到,因而难为情地低下头。
「喂,快点走啦。」
「?」
「干嘛一脸意外。」
「不,我还以为,会被嘲笑得更厉害……」
听到这句话,魔耶露用鼻子哼一声,自信满满地说:「我才没有那种低级嗜好,一再拿别人害怕的东西去责备人。」
克蕾丝一听,用魔耶露听不到的音量小声说:「有点刮目相看了呢。」
「况且不是彼方,我就萌不起来啦。」
「撤回前言呢!你果然是唔……」
魔耶露突然硬捂住克蕾丝的嘴,小声说:「嘘!安静,克蕾子。」
少女被捂住嘴正要发火时,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啊,狼男。』
『……这种人扮成的毛茸茸布偶有什么可怕啊。』
她脸色一下子刷白,死命对肩上的猫咬耳朵:
「怎么办?彼方他们来了呢!这样下去会撞个正着呢!」
「被发现的话我们就完了……总之先撤退,保持距离吧。」
就在她们互相点头,克蕾丝准备折回刚才进来的路时——
『喂!找到从后门溜进来的家伙了吗?』
声音从后面传来。
「糟了呢,有人追来了。」
「偏偏在这时候!没办法了,克蕾子,在不弄死他们的程度内……」
「怎么可能这么做!」
『吸血鬼!』
『……好歹也把獠牙装正嘛。』
彼方他们的声音从前面逼近。
『给我搜遍每个角落!找到后让她知道我们的恐怖!』
后面则有扮鬼的职员。
「可恶,既然这样……」
眼看快要遭到夹击,克蕾丝做出最后赌注,急忙把身体贴在通道的墙边。
(我是背景呢,我是背景呢,我是背景呢……)
——她完全定住不动。
『红魔女和金色猫!』
(~~~唔!)
被戴眼镜的少女一指,克蕾丝的心跳顿时狂飙。就连肩上一动也不动的魔耶露,也睁着眼睛滴下冷汗。
『是是,我连吐嘈的力气都……』
幸好彼方经过时没有看这人猫组合。
(…………………………呼。)
魔耶露和克蕾松了口气,总算逃过一劫。
但这么想也只是一刹那——
『等一下!你刚才说得有点奇……』
彼方大声说道,并回过头。
不过,这时候——
「要逃了呢!」
「逃吧!」
这人猫组合早就如脱兔般,拔腿跑向入口方向。
「哈啊、哈啊……受不了,真的是抽到下下签了呢……」
逃出馆内后,克蕾丝还是一直跑。鬼屋里似乎还在搜寻自后门溜进去的可疑分子,只听到多得几乎引起地鸣的脚步声从内部传来。
「会吗?还挺好玩的耶。」
「因为你不用跑才会觉得好玩……唔。」
克蕾丝看向魔耶露准备抱怨,就在这时候——
「呜喔!」
她与路人撞个正着。
「痛痛……啊啊啊!数位相机掉了!」
跌坐在地的年轻男游客没有骂她撞人,反而先关心自己带的物品。他急忙捡起掉落一旁的数位相机,开始仔细检查有没有任何异常。因为那模样实在太认真了,克蕾丝不禁出声问:「没……没事吧?」
检查数位相机好一会儿的男游客,在确认相机没有损坏后,打从心里安心地吐了口气,这才总算注意到克蕾丝的存在,与她四目相交。
「喔,总算是没事啦。档案没有不见,相机也没有异常。」
男人用轻浮的口吻对克蕾丝说。
「那,身体呢……」
他摔得相当猛烈,但看起来却意外地无恙。
「喔?你不用在意啦!这点小撞击,和那家伙的吐嘈比起来根本就像是轻抚。」
「喔,是这样吗?」
男人咚地捶一下胸膛,强调自己身体健壮。只是他捶完后猛咳了几声,不过克蕾丝刻意不说什么。
「啊,那就这样,我还要赶去别的地方。走路要看前面唷,红衣小姐!」
态度轻浮的男人,慌慌张张地从克蕾丝眼前消失。
「真是个怪人呢。」
原本躲在背后的魔耶露这才倏地探出头。
「那个人,应该是……」
它用肉垫靠着脸颊,转头盯着男人离去的方向。
「你认识他吗?」
「为什么会一个人来这里……」
「?」
克蕾丝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不过突如其来的尖叫声硬是打断了这个话题。
「啊,是彼方他们!好像是要去坐旋转木马!克蕾子,快攻击!射穿那个不过是在原地转啊转的坑钱玩意儿!」坐在克蕾丝肩上的金色猫,视线望着旋转木马指示道。
那两人确实在那里,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看起来相当疲惫。
「希望你别说出把关系人当成敌人的话呢……」
克蕾丝迈开步伐,一副已经差不多习惯被指使的模样。
然而才走了几步,她就发现到什么而停下脚步。
「克蕾子?」
沙——
「……是NOISE吗?」
魔耶露从克蕾丝紧张的表情,立刻推测到这点。
「……嗯。不过,它的附近有TUNER, 这个感觉是几濑……」
「几濑?」
「她是负责这一带的人呢,经常收拾管辖外的NOHSE,是个怪人。」
这也等于是在说自己〡—克蕾丝轻声叹气,在心中喃喃道。
(地点在我家附近……她又来了呢。)
频频拜访自己家,尽做些鸡婆事的女性〡—这就是克蕾丝对依的感觉。
「这个距离的话,那个人应该会先打倒它吧……没办法呢。」
克蕾丝惋惜地放弃那个NOISE,叹了一口气。
这时魔耶露问道:「她很强吗?」
「很强呢,比我还强。」
听到她说得这样干脆,魔耶露用意外的口吻说:「喔喔!我觉得你可以更有自信一点,没想到你这样谦虚啊。」
「……不是这样的呢。」
她眉头深锁,宛如耳语般轻喃。
「啊,克蕾子!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快点用魔法道具毁掉那个旋转木马!」
「你想摧毁这座游乐园吗?」
克蕾丝对魔耶露的蛮横指示感到傻眼,但还是看了看四周。
色彩缤纷的建筑栉比鳞次,人们满怀喜悦的声音萦绕,人人脸上都浮现微笑。
「看起来好像非常幸一喵呢。」
克蕾丝用遥望天际般的眼神,目不转睛盯着相视而笑的家族,轻声说道。
「喂!克蕾子,目标又移动啦!」
肩上的魔耶露伸出肉垫戳了她的头。
「受不了你……」魔法少女克蕾丝﹒恰贝鲁露出苦笑。
笑——发生在只想熊熊燃烧的她身上的细微变化,但她还没有注意到这个渺小却影响莫大的变化。
在速食店吃完午餐,又陪委员长去搭怒涛汹涌的尖叫系施设「护卫舰」,我发现体力比预期消耗得厉害。
太阳西倾,该是黄昏将至的时候。
然而——
「白姬同学,接下来去坐那个吧!」
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强啊!
她手指的是用两条缆绳垂挂吊舱,在空中不停扭转来扭转去,就基本概念看来,除了刺激之外一无是处的设施。
「为什么得花钱买颤栗感呢?」脑海中浮现这个疑问的我,被情绪高昂的委员长拉着走。
不过走到半途她突然停下来,开口道:「白姬同学,你是不是累了?」
「不、不是的,没有这回事唷!我也玩得很开心!」
「那接下来去坐摩天轮吧,可以好好休息唷!」
委员长跳着改变前进方向。
(摩天轮吗?这个就没问题。)
可以静下心来欣赏景色,是我求之不得的游乐设施。
这座游乐园的摩天轮绕完一周要二十分钟,是非常大的设施。虽然对尽是情侣的行列有些抵抗,但我们总算平安被带入观览车内。
「委员长,你很强喔……」
在狭小的空间内相视而坐,我劈头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浅坐在椅子上的辫子少女,脸上浮现感觉不出疲惫的笑容。
「因为很好玩,所以不觉得累呢。」
委员长说完笑了笑。在斜射的阳光照射下,她看起来真的非常绚丽耀眼。
在缓缓上升的观览车里,对话自然停止,我们沉浸于自在的沉默中,只有平稳的空气流过两人之间。
我配合逐渐升高的视点,看着窗外的景色。
摩天轮才升不到一半的高度,就已经能看到相当远的距离,当中最引人瞩目的是这个游乐园象征之一的白墙城堡。绚丽的城堡由大小不同的高塔并列组合而成,看起来简直不像这个世界之物。
我们渐渐缩短了与伸向天空的最高塔楼以及后面那片枣红色天空的距离,光是望着这个景致,我就感觉到一股清流注入心里。
「真漂亮呢。」委员长发出感叹。
「是啊。」我简洁但发自内心深处附和道。
「……你知道了吗?」
接下来这句话则听得我一头雾水。我停止看向外面,将视线挪向委员长,她也回看我。
——脸上近乎面无表情。
「你是指……什么?」
那表情和今天碰头时看到的一样,不带任何情感、双眸没有色彩,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今天约你的理由。」
这个疑问我之前每次要问时,她都会顾左而言他,如今她却向我寻求答案。
「不,我还不知道。」
「我想也是……」
她迳自摆出了然于心的模样猛然起身,她站着看我,眼神中看不出情感。
不知为何,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随着高度上升,观览车内也晃动得愈来愈厉害。
「委员长,太危险了。」
那一瞬间,观览车到达顶点,猛然晃了一下。
委员长整个人东倒西歪,我赶紧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于是我和委员长呈现在狭小观览车中相拥的姿势。
「…………」
「…………」
彼此身体相贴,不发一语。
「………………那个。」
我看她似乎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便出声道。虽然演变成在耳边私语的状态,但这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于是,她同样在我耳边低语,问了这个问题:「心跳加速吗?」
「……这……嗯。」
我含糊其辞地回答。
「我好失望喔……」
「对什么?」
「因为即使和女孩子处于这种状态,白姬同学也不太会慌张啊!简直就像是惯于应付女孩子一般。」
「哈哈哈……」我不由得发出干笑。
说惯于应付女孩子并不是很正确,是我至今一直被身边最亲近的女性偷窥、色诱、撞见洗澡等,对我设下种种圈套,光要回想都觉得很痛苦。
那个人的姿色属于万年小学生程度,差不多就是把我直接变成女生的模样。大多数的行动都是临时起意,还有看当时心情决定。因此,比起那个人对我做的种种露骨举动,稍微抱一下……只会让我有点吃惊,还不至于惊慌。
(这是应该要叹气的事吧——母亲大人?)
「唔∫唔,真难对付啊。」
委员长很干脆地离开我的身体,直接坐到我旁边说。这句遗憾的话语中,夹杂了平日经常听到,她那有如小恶魔般的笑声。
「你又想让我伤脑筋了对吧……还有,我觉得正攻法比较好唷!因为我比你想像得还要习惯奇怪的事。」
我不知道自己干嘛说出这种自找麻烦的事,不过说完后的确感到很可悲。
「正攻法啊……了解,我会记住的。」
「不,你不用那么做啦!应该说喜欢让我困扰的人,一个就够多了。」
委员长看着想起亲近的人而哀叹的我,嗤嗤笑了。
「…………」
「魔耶露……」
「…………」
「呃,那个只是因为观览车摇晃的关系,是不可抗力的事呢!」
发现肩上的魔耶露沉默不语,克蕾丝忍不住说出鼓励的话。
它会沮丧也是当然的,因为它目堵了自己那样执着的彼方,竟与别的女人在观览车里拥抱。就算那确实是不可抗力,还是会受到打击吧?
一个人与一只猫狡猾地坐进彼方隔壁的观览车里,狭小的空间内弥漫非常诡异的气氛。
「…………」
魔耶露视线朝下,一动也不动。
「而且、而且……」
(为什么连我也……)
看到彼方与别人相拥,克蕾丝也确实感到心痛,这是她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好像用吸尘器吸心脏的疼痛呢。)
克蕾丝用的比喻粗暴到骇人。
她思索着这份情感的真面目,得出一个答案——她决定相信,自己是因为受到今天整天一心一意追踪彼方的魔耶露影响。
无视克蕾丝的担心及纠结,魔耶露心中充满了迥然不同的不安。
魔耶露看到的光景,就是少女抱住背对而坐的彼方的画面。她有看到观览车摇晃,也知道在那个情况下自然会变成这样。
可是——被看到了。
呼吸变得急促,魔耶露意识到自己在紧张。
戴眼镜的少女,眼神捕捉到隔壁观览车上的金色猫,猫也收到了她的视线。漆黑的眼眸与让人联想到红宝石的红眼,交互映照出彼此的模样。
这是让人全身毛骨悚然,仅仅一瞬间的交错。
但是魔耶露能够鲜明地回想起来,包括当时感觉到的寒气以及看到的表情。
——她在微笑。
(或许她只是偶然看向这里,不过……)
从脑中挥之不去,那张温柔又带点冷漠的完美笑容,以及——
(没有色彩的眼睛……)
缓慢旋转的观览车中,只有魔耶露的疑虑不断高涨。
那两人下车后,克蕾丝她们再度尾随在后。但这一次魔耶露的视线不是向着彼方,而是他旁边的少女。
「那∫个。」
克蕾丝心想魔耶露受到打击不能跟它说话,犹豫着该不该开口。
时间就这样流逝,当天色即将完全暗下来时,尾随的两人来到一个空旷的场所。魔耶露抬起头,眼前悬挂着大型标语,上面斗大地写着即将举行的活动主题。
红发少女与金色猫一看到主题,马上异口同声道:「什么?」
她们同时露出困惑的神色。
「角色扮演歌唱大赛——这是什么啊!」
被直嚷「这里、这里」的委员长一路拉来的这个地方,是负责游乐园内一切活动的舞台区。
该区域的中央有个挑高舞台,周遭围满了座位,可以轻易容纳两千人左右。舞台上状似游乐园职员的人们正来来去去,为了架设巨大音箱、麦克风、灯具等而忙得不可开交。
座位上已经坐了很多人,看来这个活动似乎挺热闹的。倒是聚在那里的人手上都拿着火药味浓厚的东西,即单眼相机和长度相当凶恶的超长镜头。他们手中的「战利品」,隐约散发出邪恶的野心。
当我如此思索时,委员长依然拉着我前进,并在附设于舞台区旁的「参加窗口」前方停下脚步。
「来吧!」
她在胸前紧握着拳,真挚地盯着我的眼睛。
因此,我也能用最用率的心情当场回答:「不要~~」
她想说的话,不需要语言就已经用眼神表达了。话说回来,委员长,请不要偷偷把别人带到参加窗口啦。
「因为你说正攻法比较好……」
「不,那不是这个意思!总之,我不要参加这种聚集了一堆拿相机的怪叔叔的活动!」
「……不行吗?」
她高明地使出装可爱的眼神,再加上微微下滑的眼镜展现出的魅力,对吃这一套的人来说,是含有一击必杀破坏力的攻击。
可是——「不行!」
我避开这一击,明白拒绝了。
大概是放弃了吧?只见她转过身,手慢慢伸入包包里翻找了起来。
「可惜……」
然后,她取出细长型机器按下按钮。
『委员长,唯独这个请饶了我。应该说,你指定单独两人,而且是做这种打扮,到底是想干嘛啊!我真的什么都愿意做,只有这个就饶了我吧!』
机器大声播放出我的声音。
「这是……」
「就是那个啊!白姬同学在上次的捉迷藏……」
委员长双手合掌,开口道。
「捉迷藏……」
那件事回想起来就觉得火大。几天前,我成了班上举办活动中的赠品,被逼得在校内窜逃,活动还附上「被抓到的话要穿对方指定服饰」这种邪恶的条件。
我在那场对决中被委员长抓到,不过她当时指定的打扮实在太危险了,我千拜托万拜托,她才好不容易同意让我穿女生制服就好。
对了,前天丈在教室里展示的那些照片就是当时的产物。
「白姬同学,你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说得吗?」
是指我拜托她时的事吗?记得好像是——
「『委员长,唯独这个请饶了我。应该说,你指定单独两人,而且是做这种打扮,到底是想干嘛啊!我真的什么都愿意做,只有这个就饶了我吧!』」
她将保存在录音机里的话,一字不漏地背诵出来。
「什么都愿意做。」
接着她嫣然一笑,只重覆这一句。
「可是那只是在校内的约定……」
当我想咬住这点时,她突然低头用落寞的声音说:「明明是约定的说……」
委员长双手环腰,连动作看起来也很感伤。
(就算是这样,这个实在是……)
「……咻。」
她用声音表达失望,让人有些在意。那动作之逼真,甚至让我产生「说不定她真的很期待这场活动」的想法。
可是,我不能在这里让她得逞。要是现在输掉了,我有种非常真实的预感,这种模式恐怕会变成她的惯性。
「我说~啊……」
就在我下定决心打算断然拒绝时,刷——她眼中流出一行泪水。
「白姬同学是骗子。」
她以水汪汪的眼眸由下往上看,那视线射穿了我。
(唔!哭着露出那种眼神,而且还说我是骗子——可是我决定了,不再当个只会随波逐流的人!从今天起要改头换面!确实拥有自己的意志,并且好好表示出来!好,说吧——)
「呜呜。」
「——我参加!」
坚定的意志,短短一秒钟就化为碎屑。
一听到我说要参加,委员长马上大喊:「太棒了!」还跳了起来。
「…………」
我领悟了,有人说「男人最抵挡不住女人的泪水」,但才不是那回事,女孩子的眼泪根本是最终兵器!
「临时加入一名~」
委员长开心地对柜台人员说,浑身散发着计谋得逞的喜悦。
之后,由于登记过程非常顺利,报名时间又刚好在时间截止期限前,因而我成了压轴的参赛者,并接着移动到挑选服饰的特别小屋。
「……这个,衣服可以自己选对吧?」
小屋里备有各式各样的衣服,每一件都装饰过度,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同样备有男性用服饰。
「白姬同学,这件应该很适合你喔!」
委员长露出没有半点疑问的清澈眼神,取出一件布料非常少的服饰。那是两件式剪裁,肩带绑在颈部后方,防水性高的款式。
「喔,很可爱嘛——这根本是泳装啊!而且还是女生的!」
「这种吐嘈法真不错呢∫少不然,这个!」
她轻易化解我的追问,拿起另一件衣服给我看。
比刚才那件正常些,不过这是件开高叉的旗袍,而且果然还是女用的服饰。
「一定要选女装吗?」
「唔∫啊!这个呢?款式有点基本,不过应该很适合白姬同学。」
委员长完全无视于我,一副仿佛会射出闪闪光芒的兴奋模样,继续拿起衣服。
那是迷你裙与衬衫的基本组合装束,上面的衬衫是给人整洁印象的白色,下面的迷你裙则是清爽的蓝色。
这套服装与之前的服饰相比或许是最像样的,但是我在看到它的瞬间,顿时哑口无言。
「既然白姬同学好像也很中意,就决定这件啰!」
她紧紧抱住那套服饰。
「慢着,不要这套!唯独这套不要!」
为什么我会这么抗拒?实在是因为它太像了。委员长抱在胸前的那个——跟魔法少女的装束太像了。
「咦~可是绝对很适合唷!」
她将衣服比在我身上,低喃着:「嗯,刚刚好少」
「可、可是,这套衣服有点——啊啊,好啦,好啦!我穿!我穿就是了,请把那个录音机收起来!」
「太好了~~」
这笑容真是漂亮啊,这就是天使般的小恶魔。
「我大概被威胁惯了吧……」
被连同衣服一起推进更衣室,我不情愿地准备脱衣服。
「不用帮你换衣服吗?」
正要脱掉衬衫时,布帘突然被拉开,委员长探头进来。
「哇,不用!你别来偷看我换衣服!」
我郑重拒绝,重新拉上布帘,听到另一头传来「哼」的嘘声。
「唉……应该比泳衣或旗袍好啦,比较好……」
手一边穿过借来的衬衫袖口,我一边像在念咒语般不停碎碎念。因为如果不这么做,总觉得会迷失了自己。
全部穿好后,眼前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哇,白姬同学好可爱!」
一走出更衣室,委员长马上一脸深受感动地如此说。
「谢谢,我快哭了。」
明明是被赞美,我的心却在哀叹。
最可悲的是,当初对女装深深感受到的格格不入感已经逐渐变淡,习惯真的很可怕……
再这样下去,我的嗜好会不会变成穿女装——不!我绝不承认那种未来!唯独这点我绝不允许!
「喂喂,白姬同学。」
「什么?」
她以「不好意思喔」做开场白。
哗啦。
「…………」
「啊,底下果然是绑腿裤。」
「…………」
「白姬同学真的很适合穿绑腿裤呢。」
「…………」
「白姬同学?」
「……呃!」
我隔了好一段时间才终于恢复意识。
「做、做什么啊!这么突然!委员长你是女孩子,不可以做出这种掀男生裙子的……」
——咦,这句话怪怪的?
尽管我拚命反驳,委员长依然以与生俱来的飘然气息说着:「我从以前就很憧憬这么做呢,掀裙子!」
「不要对这种事怀有憧憬!」
我虽然大吼,但心里很清楚跟她说什么都没用,疲惫感一口气涌上心头。
「啊,时间差不多啰,白姬同学!」
谁都拿她的我行我素没办法,委员长就这样拉着我往前走。
克蕾丝选了尽量远离舞台、不易被发现的位置坐下。
「彼儿真的会参加这个吗?」魔耶露小心不被周围发现,在她耳边窃窃私语。
「既然看到他去报名柜台,应该不会错。」克蕾丝也小声回答道。
角色扮演歌唱大赛——现在,映在她们眼中的是在舞台上载歌载舞的变装者。
那名女性就算说客套话,也说不出她唱得好,只有服饰华美而已。
舞台下聚集了整群拿相机的中年男子,宛如围绕她的包围网。就拍摄参赛者照片的名义来看,相机的角度似乎有些超过。
「彼儿应该最厌恶这种活动……」
「他好像很排斥,但是和那个女孩谈话后,突然低下头……」
魔耶露的耳朵倏地竖起。
「说不定是被抓到什么把柄!」
「不会吧,那女孩看起来不像会做这种事呢。」
事实上魔耶露的答案是正确的,不过她们不可能知道这件事。舞台上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换,当中有人自备服装,也有人胡闹似地以搞笑为目的。由于秀本身具有这样的异样特性,现场气氛相当热络。
「……哎呀呀,因为主办单位宣布,得到第一名的人有奖品,所以才能聚集这么多人。这个小镇还真是和平啊。」
听到这不知是褒还是贬的话语,克蕾丝回道:「想以自己的实力得到奖品是人的本能,这不是坏事呢。」
她们盯着舞台上灿烂的光芒。
「——你之所以拚命收拾NOISE,也是出于本能?」
倾耳聆听传来的歌声。
「这和你无关呢。」
两人说话时视线没有交集。
「确实,你的家庭状况跟我完全无关……只不过,如果打倒NOISE能得到的赏金是你的目的,我还是很讨厌你——克蕾丝?恰贝鲁。」
「……你记得我的名字呢。」
不理会克蕾丝的俏皮话,魔耶露继续说:「我不打算否定你,因为任何人都需要钱。」
「你还真是好宝宝呢,虽然会威胁使唤别人。」
她们虽然在交谈,话却不投机。
「你的魔法道具是硬币造型对吧?既然身为TUNER,你当然知道吧?知道『原初之钥』拥有什么性质。」
魔耶露的声音咄咄逼人,丝毫不留情面。
「…………」
克蕾丝放弃反驳,魔耶露继续说:「它是位于人心底的根本思绪,『原初之钥』会读取使用者的思绪,将它反应出来。魔法少女行使的魔法是使用者刻划的形象,以你来说,就是对金钱的执着吧?」
少女坚定的眼神望着魔耶露。接下红色眼眸投射的光芒,克蕾丝吐了口气,轻笑承认。
「是啊,你说得没错呢,我的目的是钱。」
「——不是吧!」
魔耶露打断她的话,斩钉截铁地否定,克蕾丝说不出话。
此时,又有一位参赛者走下舞台。
「你并不是对钱执着,那只是你装出来的而已。你只是藉着这么做来欺骗白己……确实就算是那样也能战斗,你非常强,我敢肯定地这么说,可是——」
新参赛者走到台上,相机的闪光灯同时狂闪。
「我看不下去呐!你的魔法道具,散发出非常寂寞的光。」
白色闪光将魔耶露的红眼和克蕾丝的火焰装束照得雪白。
「我再说一次,魔法道具就代表自己。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在一闪一闪的光芒中,魔耶露正面盯着克蕾丝,用清澈的声音说:
「但是,不要再逞强地去战斗了!迟早会受重伤唷!」
在歌曲播放前的寂静里,魔耶露的声音清楚传到克蕾丝耳中。
少女开口正要说些什么,但那一瞬间,曲子开始播放。歌曲大声响彻会场周遭,盖过说话声。不过声音马上就转小了,看来似乎是调错音量。
「…………」
克蕾丝想说什么,魔耶露并不知道。
其实,克蕾丝对于自己究竟想说什么,脑海里也没有明确答案。
只不过,「谢谢你为我担心呢。」她只能这么说。
「我为什么要担心你啊,这只是忠告啦。」
魔耶露粗鲁地说,视线重新移向舞台,没有再看克蕾丝。
唱完歌的变装者从舞台上走下去。
「下一个是最后了啊,结果彼儿并没有登……」
魔耶露张着嘴,定住不动。
「……啊?」
克蕾丝也注意到舞台上不太对劲。
整个会场欢声雷动,欢呼声远超过之前的出场者。
逾两千名聚集在现场的观众,一看到站上舞台的「少年」,便将满腔热情化作声音释放出来。
「彼儿!」
「彼方!」
一人一猫同时发出惊愕声。姑且不管她们的讶异,舞台上的少年先畏畏缩缩地打招呼:『午、午安……呃,不对,是晚安吧……真是的。』
「哇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呃?』
舞台上,少年向后退了一步,大概是被舞台周边的人传来的气魄震住了。
上百台相机的闪光灯同时闪烁。
『那、那个、等一、请……不要拍。』
少女双手压住超短迷你裙,弯着腰后退。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会场为之沸腾、再沸腾,直接冲破沸点,创造出无数野兽。
『咦咦,为什么!』
闪光灯将黑暗的夜空染成白色,持续释放光芒。
彼方红着脸站在台上,无意识地做出触动人们暴虐心的举止。他将视线移往舞台侧边,用眼神求助于前方的眼镜少女。
然而,眼镜少女只是脸颊微微泛红,竖起右手大姆指。
『怎么这样~~}』
听到彼方大喊,魔耶露感觉到背脊发凉。
「……克蕾子。」
「什么事呢。」
克蕾子淡淡回应,视线无法移开彼方身上。
一个人与一只猫之间,只剩下微量的对话。但是——
「走吧!」
「了解。」
她们的默契却完美无比。
克蕾丝用魔法少女的力量拨开人潮,抢到舞台最前面——看彼方看得最清楚的位置。被推开的人多半露出不悦的表情,却想不起来是被谁推的,陷入奇妙的感觉中。
「彼儿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变身就穿女装……」
魔耶露一脸恍惚,活像是在守护成长的儿子。
「彼方完全像个女孩子呢……」克蕾丝凝视舞台上的银白色主角低喃道。
听到她的形容,魔耶露摆出骄傲的表情「哼」地笑了一声,
「不只是这样呢,克蕾子。最重要的是—〡看起来像女生其实是男生这点。」
看着魔耶露那副看透一切的态度,克蕾丝觉得自己见识到了世界的广大。
「总觉得,我输了呢……」
聊完后,舞台上的音箱传来彼方被扩大的声音。
『这个嘛,呃……是要唱歌,对吧?』
彼方扭扭捏捏地寻问不特定多数,当然没有人回答,于是他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
「……是不是有点不妙啊?」
「什么?现在正精彩,别跟我说话啦。」
「不,那个,彼方看着这里。」
这时候,他的视线早已——
『…………』
停住了。
「…………」
那一瞬间,现场观众的喧嚣声忽地烟消云散,舞台上与座位区的空气都凝结了。
『———唔!』
彼方差点叫出来,但还是忍住没有发出声音。
「……你、你好呀~~」
克蕾丝向他招了招手,露出僵硬的笑容寒暄道。
『~~~~~~~~~~~~~~~~~~~~~~~~~~~~~~~~~~~~~~~~~~~~~~~~~~!』
尽管彼方一个字也没说出口,不过他确实在表达些什么。
只有杀气透过麦克风以最大音量涌向前,克蕾丝深深感受到那股可怕的感觉。
「事到如今,克蕾子,只能豁出去了!」
「唔唔唔,简直是自找死路呢,」
她口中念念有词,缓缓地拍起手。
——那是鼓掌。
克蕾丝引起的微声涟漪逐渐扩大,形成了声浪。
一回神,由克蕾丝起头的掌声已经将周遭人都卷入,变成对彼方的盛大祝福声浪。
『唔……哇……』
感受到拥向自己的期待浪涛,彼方又退了几步。
舞台侧,委员长也啪啦啪啦地拍着手。
『啊啊,真是的!』
彼方大叫,眼底透露着决心,接着流利地、自暴自弃地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参赛号码十七号,白姬彼方!因为我对这个活动实在没兴趣,所以打算赶快结束!』
尽管他不客气地照实说出心中想法,然而不知为何会场却欢声雷动。
到处传来「傲」、「娇」的单字,听得克蕾丝一头雾水,而魔耶露则和观众一起呼喊彼方的名子。
之后,音响开始播放歌曲前奏。
伫立于舞台上,在聚光灯照射下的今晚限定偶像,视线直盯前方没有与任何人有交集,左手伸向黑暗笼罩的天空,拿在右手的麦克风则靠在胸前。
旋律和呼吸合而为一,彼方发出第一声——
「那就这样,委员长……今天玩得很开心。」
「嗯,我也很开心。」
四周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我和委员长站在游乐园的出入口处交谈。
「我想也是……」
委员长手里抱着一个大纸袋。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我确定她的话没有半点虚假。
「真的不用送你到家吗?」
我和她将在这里告别。
「嗯,我接下来还有事。」
「竟然在夜深后才要去做,该不会是什么危险的事吧?」
我是以开玩笑的心情说。
她抿嘴笑,试探性地问:「呵呵——如果是的话呢?」
从下方探头看我的脸。该说是妖艳吗?她的这种小动作对心脏很不好呢。尤其是顶着一本正经的外表,更加深了落差的吸引力。
不过,我敢笃定地说:「我会阻止你。」
听到这句话,委员长讶异得目瞪口呆,突然噗嗤地笑了出来。然后抱着肚子笑了好一阵子,只说一句:「白姬同学好奸诈。」
委员长用食指擦拭眼镜下微微润湿的眼睛,好像是笑过头的关系。我第一次看到她这模样。
「委员长,我是很认真在说耶,怎么能说我奸诈。听到坦率的话就要坦然接受,这是母亲大人——我妈妈说的。」
委员长背向我,是不想让我看到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吗?
「真是好妈妈呢。」
她说,声音听起来比刚才平静。
「总觉得,可以理解白姬同学被养得这么漂亮的理由了。不是因为外表,而是因为内在,对吧?」
「……好妈妈?」
就算想坦然接受,这句话还是让人不禁陷入认真的沉思中。
就在我动摇时,「啊,对了,这个谢啦!」委员长视线落在手上的纸袋,将它举到胸前致谢,那是让我狠得牙痒痒的战利品。
「你连回程的车钱都帮我准备了,不回点礼就太过分了。话虽如此,这不但是送的,运用不用得到都不知道……」
那是我在刚才的比赛中赢得的奖品,里面好像放了各种游乐园相关的周边商品,让人有种规模那么大却相当小气的感觉。
「不会啦,像这个我就很喜欢唷。」
她拿出一个生物种族非常难判别的手机吊饰,好像是这个游乐园的吉祥娃娃之一。
「只要你喜欢,就不枉费我那样拼到失去了很多东西……」
「呵呵,白姬同学很会唱歌呢!」
活动总算在刚才结束,老实说我已经不想去回想了。
「……这算称赞吗?」
我当时唱的是童谣,那首歌节奏很慢,也不可能唱错歌词。我很少接触流行歌曲,顶多只会唱这种歌。
没想到我竟得到第一名。之后虽然想赶快离开,却被迫参加颁奖仪式,还因此追丢了重要的某人和某猫。
「嗯,因为白姬同学的歌声让我好感动喔。会场的人都哭了不是吗?该怎么形容,渗透到心里的歌声?总之真的好厉害喔。」
当时的确有听到会场中传来呜咽声,也有人以手帕擦拭眼角——这样算厉害吗?光是穿着那套服装就让我快受不了,根本不可能注意这种事。
「看到了白姬同学崭新的一面呢。」
委员长用今天里最灿烂的笑容说。
我觉得很不好意思,挪开视线。
她便趁虚——
「!」
一股温暖的触感轻碰脸颊。
「谢谢你今天陪我一整天,还有今后也请多多指教,这是……我的心意。」
委员长的脸颊微微泛红,一边搓自己的唇,一边嗤笑了一声。
「那就再见啰。」
简单告别后,她独自跑开。中途只回过头一次,轻轻挥着手。
我甚至忘了要跟她挥手,只是茫然地呆站在原地,脸颊还有一点……温热。
(我的确抵挡不了正攻法啊。)
虽然是自己说出的话,但我再次体认到这点。
「接下来……」
今天还没有结束,我背对闪闪发亮的霓虹灯光,手伸向天空。
「遍及天空的尽头。」
取得超越人类的力量后,我再次回到园内。即使快到闭园时间,大多数人都还待在园内。在这当中,我之所以专程变身折回,理由只有一个。
「……」
在这座游乐园重点之一的中央广场城堡——我现在正站在城堡最高的塔上。
闭上眼,让全身的感觉延伸至周围,用身体的感觉扫视整座游乐园。
随着风的低语,缎带柔和地舞动。
——游客玩了一天,沉浸于舒服的疲惫中的声音;充斥下方广大乐园中的喜悦思绪;集中精神就能看见,意识相通的碎片们。
然而,也有与这些迥然不同,只有邪恶的意念存在着。
「找到了。」
我从城堡顶端纵身跃向天空,接着对着夜晚的大海,喊出开场白:「来吧,表演时间到了。」
我委身萦绕全身的飘浮感,缓缓坠向地面。对地面逐渐逼近感到有些寂寞,在空中一个翻身,刷——漂亮着地。
「……哇!」
在我自空中翩翩落下的同时,附近传来尖叫声。要是突然有人降落在眼前,任谁都会吃惊吧?如果那是熟人,就会更讶异了。
「真是个美好的夜晚啊,你们两位。」我仰望天空大声说道。
今晚的月亮虽然不圆,但皎洁地高挂天空,照亮着我们。
某人的红肩颤抖了一下,某猫的小小身体寒毛竖立。
「……晚、晚安呢。」
「……唷了真巧啊彼儿。」
我带着平和的心情,以及犹如风平浪静的大海般宽容的心,出声道:「你们没有酌情减罪的余地、没有缄默权,也没有人权。」
「连人权也没有?」
「慢着,彼儿,Over there在发光!那个光好像很危险唷!」
两名被告向后退了一步,我恭敬地向她们行礼说:「难得有这个机会……来场夜晚的约会吧(意译:你们两个偷窥狂,别以为我会这样放你们回家!)。」
这句语气出奇平静的话语,让一个人和一只猫的叫声响彻夜空。
「克蕾丝……不在吗?」
在彼方等人到游乐园的这一天,正当克蕾丝感应到NOHSE时,依望着主人不在的家,一脸困惑。
「克~蕾~丝。」
她站在静悄悄架设于公园角落的深红色帐篷前,频频呼唤这个「家」的主人名字。
那是露营用帐篷,是巨蛋型的大空间款式,留真现在就住在这里。证件上登记的是别的地址,不过她都在这里解决食、衣、住三项需求。
「打扰一下唷!」
依弯腰走进帐篷内。在帐篷内部,生活用品机能性地配置,弥漫着实实在在的生活感。
「嗯……我每次都觉得,她这样生活竟然不会感冒,真厉害呢。」
依的意见其实有些脱线,因为帐篷内出乎意料地暖和,而且整理得很干净。
依自认对克蕾丝的处境有相当程度的了解,但是,看到比自己年幼的少女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她还是难掩担心。
「嗯~看来是出门了……真可惜,那就——」
她从包包里拿出绘有可爱插图的小本子,用挂着兔子娃娃的自动铅笔在上面书写。依写下因为担心而过来看她以及最近NOISE增加了的事,然后小心翼翼地撕下留言纸,放到帐篷角落的小茶几上。
「好了……啊,对了~~」
接着又在留言纸的空白部分,填满打散的文字:
『就算是一时兴起也好,如果你能来我家玩,我会很高兴喔!』
掺杂欲望的留言,字写得比本文还大。
「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去彼方家玩好了。」
依虎视眈眈地锁定彼方。
但是,沙——
「哎呀呀。」
不挑时间的NOISE,阻止了她的野心。
「……既然克蕾丝不在,就由我来陪它玩玩吧。」
依打了个大哈欠,重新调整包包的位置。挂在包包上的大量钥匙圈,发出钉铃的清脆声11iEl{白。
俯瞰因假日而人潮汹涌的小镇,TUNER冲向镇上高处。
随着她逐渐接近魔力反应,街道风景不断向后流去。几分钟后,依来到气氛倏然改变,完全感觉不到生命脉动的地方。
「感觉好奇怪。」
沙、沙、沙——短促而连续不断的噪音在她耳边响着。
「反应不是那么强烈,可是……」
NOISE让体内魔力发出喧嚣声。那声音尽管并非强烈反应,却微弱而安定,从刚才就以一定节奏、一定强度持续鸣响。
——仿佛,在呼唤谁。
依早已完成变身,身上交叉绑着魔法道具「Linkers ]。不过,她在踏入该「区域」前突然停下脚步。
「这里是『废弃工地区』……」
展开在她眼前的是规模浩大的腹地,与栉比鳞次的无数建筑物。这一带原本是大规模都市型购物中心的开发预定地,但是,由于主要投资公司破产,这个开发到一半的区域,遂只留下未完成的建筑物。加上规模庞大,不易找到接手的经营公司,因而,到现在这个地方仍以未完成的状态,盘据于镇上一角。
镇上的人行经时,会尽量避开这个人称「废弃工地区」的区域,因为颓废的光景会让人心生阴影。
由各式各样思绪衍生而出,在意念消失后残留下来的「空壳」——这个人们留下的意念、心的形状,在此处扎根。
「寂寥的场所……」
这里只会带给人心负面影响,人们不会想靠近这种地方。
依闭上眼,开始寻找NOISE的位置。她打算赶快解决,离开这个地方。
沙——
「找到了。」
对于与留真一样累积了长年经验的她而言,要锁定NOISE的位置可是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她感知到的地点是这个区域最大的建筑物内部,此中心的核心购物大楼里。
该栋大楼从上空俯瞰时,呈现漂亮的八角形。总共五层楼,是近未来式的设计。
梁柱、外墙看起来几乎都己完成,不过入口处的自动门被撞得粉碎,玻璃散落一地。
踏进里面后,眼前是超乎想像的开放空间。
由于才涂装到一半,到处看得到暗铁色的钢筋,不过内部结构几乎已经完工,只差聚集到这里的人群。
「有点像在电影里看到的,地球毁灭后的未来……」
她警戒地走着。建筑物的内部样式是以中庭为轴心,卖场则设置于周围墙侧。中庭为打通一至五楼的挑高镂空设计,如果是在艳阳高照时,阳光应该能射入中庭。
依想像着那副景象,不禁感伤了起来。因为存于现实中的这个场所,仿佛如实地告诉她——理想终究只是理想。
同时,她的脑中浮现出一个疑问。既然都完成到这个程度了,为什么没有人要运用这地方呢?
产权相关的事她并不清楚,可是就算谈判破裂,这里还是有利用价值吧?
「真可惜……要是这里完工的话,说不定可以和克蕾丝、彼方一起来购物。」
就在她快陷入妄想世界的瞬间,眼前的空间突然扭曲变形。
NOISE在中庭里奔跑,同一时间,依已经把魔法道具卷在手臂上,摆出临战姿势。
仿佛透过变形镜头观看风景般,眼前景色呈现局部性扭曲,而水滴伴随噪音自扭由中滴落。那一滴水在接触地面的瞬间,溅起像鸡冠般的水花,往外扩散延伸。
「又来了?」
现身的NOISE,是被她们TUNER称作「半吊子」的存在。
「嗯∫异常出现虽然很有问题,不过如果全都是这种也很麻烦啊……」
依发着牢骚,步伐轻松地朝NOHSE接近。
「也罢,我这次一定要去突袭彼方家——」
喀瞪——突然传来骨头摩擦的声音,不,可能是骨折声。
依的身体朝横向弹飞。还来不及判断是怎么回事,冲击已经一口气将她从中庭震飞到墙边,撞上水泥依稀可见的墙壁。
「……唔……哈啊!」
呼吸变得急促,痛楚自体内一涌而上。
「怎、怎么……」
有两点可以肯定,一是自己遭到某种东西攻击,二是若不是先变身为魔法少女恐怕情况会很惨。依一口气打通活络筋骨的神经,站起身来。尽管来历不明的剧痛在体内流窜,她还是起身搜寻着敌人的身影。
——结果,根本不需要环顾四周。
「!」
那家伙就在那里,在依被震飞的地点。这表示,它从未离开发动攻击的地点。
黑色人影——被她们称作「半吊子」的存在。它模仿人类外形,以黑色剪影之姿伫立。
「不是……半吊子?」
被她们这么叫的NOHSE并没有明确形状,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只是「半吊子」。
原则上,NOISE是由一贯的强烈意念衍生而出的东西。不过,偶尔也会出现集结种种杂念创造而成的例外。于是在TUNER之间,将没有固定型状、没有目的、力量也很微弱的NOISE称作半吊子。
半吊子虽然具备保护自己的本能,但即使放任它不管也不会有害。换句话说,半吊子不应该会主动发动攻击,更不可能让自己的外貌定型。
「这是怎么回事?」
依想到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她一边警戒眼前的敌人,一边握了几次双手,确定感觉还在。
「……好,虽然有点痛,但还可以动。」
她掌握着出力时体内传出的疼痛,确定这对自己的行动没有造成妨碍。
「虽然有很多部分让人在意……」
喀啦喀啦——缠绕在手臂的锁链发出声音,依强悍地向前冲。
她两只手臂放在胸前,背部弯曲压低姿势,无声地蹬地。
依的战斗型态是,即使在近距离战斗中也以拳头为主,采用斗殴——就是拳击方式攻击。她以独特的脚步移动,犹如滑行般缩小自己与对方的距离,配合强化后的身体能力,引起类似瞬间移动的错觉。
「我会打倒它!」
以高速接近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的敌人,伸出拳头——
喀擦!锁链与空气摩擦,发出锐利声响。
「!」
拳头穿过空无一物的空间,原本从正面锁定的黑影,已经不在眼前。
依的脑中一片空白,可是她已经尽全力采取行动了。
「Linkers!」
从拳头绕至手肘的锁链瞬时解开,向她的周围扩散。整条锁链绕成正圆形,由魔力构成的锁链分身,顿时像在守护周边似地接二连三旋转了起来。这是运用魔力制造的障壁,可说是TUNER基本的防御法。
不出所料,攻击从防御外围袭来。
「挡下了!」
安心也只有一刹那,一个难以置信的声音立即传入依的耳里。
那是类似龟裂的声音,发出声音的地方是围绕于四周的魔力障壁一角,也就是黑影拳头击入的位置。
「……不会吧?」
连冷静下来感受讶异的余力也没有,出现龟裂的障壁只受到一次攻击就被撞破了。敌人破墙而入的拳头,打在她反射性阻挡的手肘上。宛如粗大圆木撞入般的冲击,轻轻松松就震飞她。
就在背部快要撞上白墙前,她扭转身体,用脚抵住墙。
「要是直接被击中的话……」
肯定早已经完蛋了——那威力大到让她如此确信。刚才用来防御的手臂还没有恢复知觉,依勉强撑住身体,在落地后改变了原先的想法。
(它不是一般的NOHSE。)
人型NOISE摆出一副不打算追击的态度,杵在楼层中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为它那漆黑的身体染上阴森色彩。
(——我鸁不了。)
在障壁被轻易穿破的那一刹那,双方的能力差距便已确凿。然而明知有压倒性的实力差距,依还是勉强将意识集中到没有知觉的手臂,想办法摆出战斗姿势。
(可是,要是我现在输了,接下来那孩子一定会来迎战吧……)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名少女的身影。
「……留真。」
长达五年持续一个人奋战的少女,依长期看着那样的她,一直很想帮助她。依总是期望着,如果能成为拒绝一切、坚持独自奋战的留真的依靠就好了。可是,留真的觉悟非常坚定,没有自己介入的余地。
然而,即使被说多管闲事,依还是没有停止去找留真。
「被讨厌……也没关系。」
当她和NOHSE战斗时,依即使被骂也会介入并帮助她。
当她肚子饿时,依会强迫她进食。
当她一个人哭泣时——依只是默默待在她身边。
至于为何要介入这么深?依自己也不知道。但她深信,唯有这样做才是正确的。
「留真的敌人,就由我来打倒!」
我要保护她——这就是依刻划在她魔法道具上的「原初的思绪」。
依将这份思绪集中到拳头上疾奔而去,乘着速度、乘着魔力、乘着思绪。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将她自己拥有的一切力量集中后挥拳。
——在梦幻般的金色光芒中,暗铁色的锁链静静地、无声地舞动。
Other side——几濑依
第一次和她相遇,是在我刚当上TUNER不久的时候。
那时的我还很稚嫩且不习惯战斗,每当NOISE一出现就会觉得忐忑不安。
「一时兴起接下这个任务到底好不好呢……」
我走在黄昏的街道上,感觉自己的装扮格格不入。
「不过……我还满有兴趣的。」
当时的我,一直觉得安定的每一天很空虚。没有特别想做的事,只是得过且过地度日,对日复一日的生活感到厌烦。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被找去当TUNER。
刚开始时,我压根不相信这种谎言般的事,但相反的,心里也确实觉得如果这是真的该有多好。
之所以答应「要做」,真的是因为一时兴起。
「仔细想想,这其实挺危险的呢……」
我的动机既天真又草率。TUNER是将思绪化作力量,但为何会选上我?
「像我这种人真的可以吗?」
我的魔法道具「Linkers ]没有回答我。
即使我踏入非日常的生活中,得到了不寻常的力量。
即使我击退企图破坏世界的NOISE。
即使我在背地里拯救了许多非特定的人们。
——但空虚的心情,依然盘据我心底。
但是那一天,当世界被染成红色时——我遇到了。
「!」
只看到一眼,身体就热了起来。
冷峻的脸配上稚嫩的躯体,虽然觉得套在娇小身体上的红色小礼服稍嫌华丽,不过她全身萦绕着不输衣服的刚强气势。
「小女孩……」
红色少女——在我赶到目的地前抢先一步打倒敌人的她,在NOISE消失时散发出的磷光煽动下,真的好像在燃烧一样。
——仿佛为了一把烧光我草率的思绪而存在。
「谁?」
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非常冷漠,十足的童音中有股莫名的迫力,让我顿时哑然失声,并且没来由地……感到悲伤。
我当时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啊,你也是……但要找NOISE的话,我已经收拾掉了。」
比我小一号的女孩子,打倒了连身为大人的我都觉得害怕的怪物。除了对这点感到讶异之外,眼前少女的姿色非常——对,高水准的姿色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吧?
总之,我那时候已经——
「抱~~~~~抱~~~~~~~~~~~~~~`」
——失控了。
「做、做什么呢!放、放开我!叫你放开我!喂,别抱住我!不准乱摸我——」
红发女孩不停挣扎,我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问道:「可爱的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要是被别人看到,肯定会把我当成危险人物。
「我说啦,你先放手!」
少女用不输成人的力量企图推开我,不过论力量还是我比较大。
「我会放手,你要说喔?」
「呿——克蕾丝,克蕾丝?恰贝鲁……呢。喂,请快点放开我!」
「嗯,等我再疼爱个三十分钟就好~」
「骗子!竟然欺骗小孩,你不觉得可耻吗?」
少女挣扎得更厉害,但我还是紧紧抱住她。
「呐,克蕾丝。」
「……什么事,陌生人?」
大概是认清自己力量敌不过我,她放弃挣扎,开始用别扭的语气说话。
「你为什么战斗呢?」
我之所以问刚见面的女孩这种事,只是希望她能告诉我,她战斗的理由以及——我的战斗理由。
「……不关你的事呢。」
她的声音变得不自然,但那声音带有强烈且坚定的意志,着实震撼了我。
她一定拥有我一直感到「空虚」的部分。
当时,我的心中萌生了超越欣羡、憧憬、尊敬……这类东西的感觉。没有任何脉络,连发生的契机也很暧昧,却确实存在的东西。
「喔,这样啊。」
那是没有任何道理的。
「你差不多该放开我了。」
「我不要。」
——思绪……
「保护。」
「……什么?」
「我要保护克蕾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我刚才这么决定了。虽然我以前做很多事都很草率,但总觉得……好不容易找到了!」
「你在说什么?突然说什么要保护我?」
「不然克蕾丝,先从改变称呼开始吧!你叫我姊姊看看?」
「谁、谁会突然叫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唔!」
我把克蕾丝的脸用力压向自己的胸部。
「你不叫,我就不放手。」
「唔哇!所以你到底是谁呢!为什么这么黏……」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是那样的单纯。
——我的开始,只是因为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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