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魔王登场
幕后魔王登场
1
「哎呀~~」
抵达莉莉安女子学园的她,确认附近没有熟悉的面孔之后,不禁发出感叹的声音。
「没想到我也会有这天呢。」
世上偶而也会发生稀奇的事呢。
该不会大伙不是在门外,而是在门的内侧等候呢?往校园里一瞧,只见一排简易搭起的招待处,附近也没有熟人。
她拿出手机确认简讯,顺便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五分,蓉子和江利子都没有发新简讯给她。
「毕业典礼应该是今天没错吧?」
她退后几步,重新确认大门,一块白色木板上头清晰写着黑色的字体——‘高中毕业典礼’,固定在大门右边的门柱上。
「说什么‘明天在校门口自由集合’,这种约法,很难准确遇到其他人啊。」
——如果是平时,这种约法肯定是遇不到的,但是抱持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信念,无拘无束地行动,果然就是佐藤圣的作风。
「毕业典礼到底是从几点开始啊?」
记得以前是九点半还是十点左右开始的,咦?难不成是九点开始?虽然圣去年才刚刚毕业,但毕竟都过了一年,她已经完全忘记细节了。
不过看了一下冷清的校门附近与毫无人影的招待所,圣重新思量一遍——应该不可能是十点才开始。
既然如此,就是九点或九点半开始吧,那为什么另外两个人不在呢?
还是她们两个已经先进去了呢?
不、不、不,这样的话,以蓉子的个性而言,好歹也会传个简讯说一声吧?不过要是她念大学之后个性有所转变,那也是不错啦。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圣拿起手机,总之先传了一封「妳在哪?」的简讯给蓉子,接着在校门口闲晃,其他事情等蓉子传简讯回复之后再说吧。
「至于江利子——」
圣烦恼了一下,最后决定不传简讯给她,毕竟圣本来就没有邀江利子一起来,所以就算她没来,圣也无法说些什么。
(可是……)
看昨天小由的那个样子,她很可能有邀请江利子来啊。
(就是啊。)
所以小由才会问说「您要不要来参观毕业典礼呢?」还说「也邀上蓉子学姊」、「蓉子学姐肯定也很想看看祥子学姊光荣毕业的场面啊」。换句话说,小由也邀请了江利子来参加毕业典,好让江利子参加令的大日子;至于对圣来说,她妹妹志摩子现在还只是二年级生,自然没有么好看的。
这么一想,或许江利子早就已经入场了,毕竟江利子不知道今天蓉子和她也都会来参加毕业典礼。
正当圣折起手机,收进大衣的口袋里时,才发现有个东西在她脚边动来动去。
「喔?」
往下一看,只见圣的裤缘附近有只深褐色条纹猫咪,在她的脚边晃来晃去,磨蹭起来。
「哥朗台,原来是妳啊。」
久久没抱过牠了。圣把哥朗台抱起来摸一摸,只见牠舒服地从喉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我在大学部的校舍从没见到妳,原来妳都在这里出没呀。」
真是可爱,明明都一整年没见过面了,还是这么念旧地跑来。
「你长大了耶,看起来已经像是猫咪里的女头目了啊。」
看它这么有重量,平时肯定吃的很饱吧,说不定还在没人知晓的地方偷生了小猫咪呢。先不管那些,总之牠已经能够自力更生,太好了,这样就不会被志摩子责骂了。——圣内心这么想着。
「是有猎鸟还是老鼠吗?不过偶而还是会吃从人类那里得到的香肠或煎蛋吧。」
就算是从人类那里取食,也多少能称上狩猎,没问题。
「妳喜欢被人摸摸这里吧?乖、乖、乖。」
正当圣蹲在地上跟哥朗台嬉闹时,上头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妳在干些什么呀?」她转头一看,不出所料地,蓉子就站在那里。
「喔!」
圣专注地与猫咪玩耍,根本没注意到公交车已经停靠在对向车道的站牌旁,也没注意到有人已经穿过天桥了。
「喔什么喔,妳这家伙,传了简讯过来,人家传简讯问妳问题也不回答,到底是怎样啊?」
「唉~?」
「请不要给我这种愚蠢的反应。」
呃……看来她的心情相当欠佳。
「吾辈真是失礼了,敝人究竟是哪里犯了什么错,还请蓉子娘娘跟小的说明一下?」
「……妳真的很让人火大耶。」
蓉子取出她的手机,用大拇指按了几个钮之后,一边把屏幕秀给圣看,一边说道:
「昨天妳突然传简讯说什么:‘明天有空吗?没空也挪一下时间过来啦,我想一定会发生很有趣的事喔。’妳只写了‘过来啦’也没写到底是要去哪!到底是要我去哪里?麻烦妳好歹写一下地点吧。」
「我之后不是有跟妳说是‘高中部的毕业典礼’里了吗?」
「要是我没有问妳,妳肯定不会写吧?还有什么‘在校门口自由地集合’,这样是要怎么约呀?然后我反问妳‘是几点?’,等了半天也不见妳传简讯过来。」
「嘿,嘿,嘿,真是不好意思。」
这种时候,也只能道歉了。
「然后刚才妳又传什么‘妳人在哪?’不觉得妳的行为太单方面了吗?」
蓉子看着手机一直碎碎念,圣只好跟着拿出自己的手机。惨了,居然有三封简讯,而且全部是蓉子发的简讯。
因为圣把手机切成静音模式,才会没注意到新简讯,虽然手机收在口袋里,要是震动的话,一般人都会察觉到有新讯息,但刚才圣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大概是顾着跟猫咪玩的错吧?
总之,圣战战兢兢地点开蓉子传来的第一封讯息。
「啊,原来蓉子你现在在车站啊?」
第一封简讯上写着‘现在?我在K车站的大楼里’。
「怎么可能啊!我现在不就在妳面前!」
确实如此。另外两封分别写了‘妳人又在哪里呀?’与‘发生什么事了?快点回我简讯!’。
「要是我现在回妳一封‘我在莉莉安女子学园校门口’,妳应该会生气吧?」
「……亏妳还有胆问啊?」
要是继续跟她开玩笑,恐怕她会真的跟圣绝交,因为蓉子今天提前出门,想先在车站办一些事,然后她看到圣的简讯之后,还以为圣发生了什么事,便慌慌张张地搭公交车赶来这里了。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妳这次也太难得、太早过来了吧?」
蓉子一边抚摸哥朗台的背一边说道。哥朗台平时不太给人乱摸的,或许是因为圣也在旁边,牠才没有抗拒蓉子的抚摸。
「太早?蓉子妳本来打算几点过来呀?」
圣歪着头纳闷起来,也就是说,要是刚才她没有发那封简讯,蓉子现在就不会过来了吧?
「问我几点?反正妳又没有说具体的时问,我想最快也应该是中午左右吧。」
「中午时毕业典礼不都已经结束了?」
蓉子究竟在想些什么呀?——当圣这么想时,蓉子似乎也思索到了类似的事。
「咦?妳本来打算出席毕业典礼的吗?」
「原来妳不打算出席吗?」
两人面面相觑,接着两人不禁同时看了手机和手表,苦笑了出来。
不管怎么说都已经太迟了,毕业典礼早就已经开始了。
「原来如此,难怪妳今天会穿得比较正式。」
蓉子由上往下端详圣的服装仪容。就跟她所说的一样,圣的大衣底下穿着成套的裤式碳灰色西装,圣平时在同一个校地里的大学上学时,就算穿的是同一件大衣,里头穿的也是毛衣和厚衬衫加牛仔裤,但既然是要出席毕业典礼,穿牛仔裤也未免太不庄重了。
「既然如此,就麻烦妳在简讯里说一声啊!」
不过蓉子没打算参加毕业典礼,身上的服装却还是颇正式的,从大衣衣领里透出黑色的高领毛衣,配上金色的项链,她的裙子藏在大衣底下,圣也无从得知究竟是哪种款式和花纹,不过她有穿丝袜,脚上则穿着上班族会穿的高跟鞋。
「说到头来,妳到底为什么要叫我过来呀?什么叫做有好戏看?是说毕业典礼上会发生有趣的事吗?但妳昨天才临时跟我说,也未免太赶了吧?」
听到这有如机关枪连发的问题,圣耸了耸肩。
「我也不知道,毕竟我也只是被小由邀请过来的嘛,而且她还要我也邀妳来啊。」
讲完之后,不出所料地,蓉子像是在说「为什么会扯到小由啊」似地露出一脸摸不着头绪的表情。不过,搞不清楚也是当然的嘛。
「说要给我们看有趣的事情吗?是小由这么说的吗?」
「不,那只是我的预测罢了,包含着我的期待。」
「哼……这样啊……」
蓉子做了一个像是在思索的动作说道:
「如果是这么回事,我想小由的意思应该是要我们等毕业典礼结束之后,去跟大家会合吧?就算是小由那种个性的人,也不会在毕业典礼上搞笑吧?所谓的毕业典礼,就是要正正经经地进行的仪式啊,不有趣才正常吧。」
「是吗?去年的毕业典礼就挺有趣的啊?」
圣吹了吹口哨。
去年发生了像这样的事件——在校生代表在台上嚎啕大哭起来,没能讲完欢送词,接着有个人从会场某处登上讲台,来个英雄救美,最后两人同心协力,顺利地讲完欢送词。
「妳这个典礼有一半都在睡觉的人,说些什么呢。」
蓉子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圣的太阳穴。因为知道圣口中的「有趣」,跟她妹妹祥子的事有关,蓉子便赶紧转移了话题。
「然后江利子人呢?既然她还没来,就表示江利子也是打算等毕业典礼结束之后才来的吧?」
「呃……老实说我没有邀请她耶。」
「咦?为什么呀?」
这是水野蓉子今天第二次露出摸不着头绪的表情了。因为圣邀清了蓉子,所以蓉子便理所当然的认为圣也邀请了江利子吗?看来就算毕业已经过了一年……不……说不定一辈子,这三个人的孽缘永远不断啊。
「但我想她会来喔。」
哥朗台就要走去别的地方了,圣最后又摸了牠几下,目送牠离开。
「是小由这么说的吗?」
「她是没这么说啦。」
圣抬头看了看天空。
「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2
「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听完圣的话,蓉子也不禁有种能够了解的感觉,江利子应该会来,不,是肯定会来。
「虽然我想她是会来,但我可不想在这里傻傻等她。」
蓉子拿出手机传了一封简讯,对象当然是江利子了,内容自然是‘你今天会来吗?’‘我们人在校门口,你现在人在哪?’‘想跟你约个地方碰头,你方便吗?’这类内容,而且还是简洁有力地在一封简讯里问完——谁叫蓉子就是这种个性呢。
江利子马上就给蓉子回复了,不过不是传简讯,而是打了电话过来。
「哎呀?小由要我等毕业典礼结束后再过去啊。」
果然如此,江利子人还在家里。
「不用管我啦,妳们两个先进去吧,反正我过去也是从后门过去啊。」
「啊,对喔,妳说得没错。」
从江利子家来学校,走后门比较近。这件事是以前还一起上学时,大家视为理所当然的常识,一旦那种常识不再属于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就会像现在这样,渐渐地被忘却吧。
「妳们就先随便打发一下时间吧,等我快到的时候,可以请妳们在圣母玛莉亚的雕像前等我吗?我不会让妳们等的啦。」
「了解,妳慢慢来。」
蓉子挂掉电话,转过身子,只见圣依然抬头往上看。
「怎么了吗?」
但她这次不是在看天空,而是看着更低一点的地方。公车站牌旁边种植着梅花树,她现在看的应该是那梅花树的枝头吧?树上开着淡红色的花朵。
「小鸟。」
「小鸟?」
「日本树莺啄着花朵,一边叽叽叫,真有意思啊。」
「……」
蓉子心想——会那么做的,应该是绿绣眼吧?圣明明颇喜欢动植物,却老是记不住种类或名字,从物种的角度来看,她对人类倒是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不过跟动植物一样,她也始终记不住人脸和人名。
「江利子要我们先进去。」
不过光是能被她记住,就已经算不错了吧。蓉子心里如此想着。
「她说会来吗?」
圣把视线栘回地表上。
「她会来。」
看圣露出天真无邪的微笑,让人感到不管她做什么,都让人会想原谅她啊。
正门附近有两张桌椅,两个闲得发慌的学生,就坐在临时架设的招待柜台里,其中一个人撑着脸颊,另一个人克制自己打呵欠的欲望。
人潮汹涌时,招待处应该也是充满活力的,但是等人潮高峰过去之后,招待处的规模也跟着缩小了,毕竟没什么人会挑这个时间过来。
「啊!」
两人走到招待柜台前,而坐在里头的两个学生在看到两人的瞬问,惊讶地跳了起来,这可不是陈腐的比喻,那两个人是真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红、白蔷……!」
只要不是一年级生,认得蓉子和圣的脸孔也是很正常的。
「是‘前’喔。」
所以说,两人早已不是高中部的学生了,也因此没有资格训斥撑着脸颊或是想打呵欠的学生,蓉子虽然知道没资格这么做,但还是想念几句,这也只能说是她的个性使然了。不过这次两人都很明事理地自主重整仪容,让蓉子松了一口气,看来对方也还摆脱不了过去的记忆啊。
圣拿出莉莉安女子大学的学生证,蓉子写下姓名与地址,顺利通关。大概是因为两人都是这里的毕业生,所以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时间进场,也没有被问东问西。不,是有被问一下话啦,本来正在跟警卫伯伯站着闲聊的青田老师,一看到两人之后便走过来问两人——过得还好吗?
「大学好玩吗?」
「真令人怀念啊。」
圣边走在银杏树人行道上边呢喃说道。
「妳不就在莉莉安女子大学上学吗?」
「我是有进校门在外侧闲晃过,但没有走到里面过呢。」
「是喔?」
「而且就算有事要去高中部校舍,从大学部过来也不会经过这条路呀。」
原来是这样啊。不,也许她只是有点害臊吧?如果是因为害臊,蓉子也不是不能理解个中缘由。
身上没有套着制服的自己,走在这条长长道路上,就有一种奇妙的异样感。
如果是体育祭、学园祭或是毕业典礼等特殊日子,那走在这条路上倒也不会觉得太奇怪,但如果是没什么大事的平日,走在这条路上,确实让人更有奇妙的感觉。
「要祈祷啊?」
在分岔路的圣母玛莉亚雕像前,圣对停下脚步双手合十的蓉子问道。
「是喔。」
因为毕业就完全改掉这个习惯才奇怪呢,虽然不会连在家里也日夜祈祷,但既然都来到圣母玛莉亚面前了,也没有理由不祷告,不过有时如果事前在神道教的祭坛前拜拜过,那么看到圣母像也未必会祷告就是了。
「蓉子妳家的坟墓是佛教式的吧?加上妳是从国中之后,才开始在莉莉安女子学园就读的吧?」
「‘加上’是什么意思啊?」
难道圣是想说她其实是半个基督徒吗?虽然蓉子不打算否定就是了。
「大学里也有这种人啊,我们学校的午休有祈祷时间,要不要参加是个人自由,但有人每天固定出席呢,不过也不是志摩子那种类型,而比较像是无自觉地、习惯性地祷告的感觉,难道是癖好吗?还是不这么做就会觉得怪怪的?」
「应该就是那样吧?」
日本人里头,应该有不少人都是如此吧?就算志摩子是很虔诚的基督徒,回到家应该也还是会在寺庙的大厅拜拜才是。
「那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江利子说不会让她们等太久,但既然她人还在家里,现在出门也不可能五分钟、十分钟后就抵达学校。
「要不要去那附近散步一下?」
只要不是太远的地方,去哪都没差吧?
「嗯,等我一下。」
圣制止就要往前迈进的蓉子,蓉子摸不着头绪地回头一看,只见圣对着圣母玛莉亚雕像双手合十祈祷着。
「妳也会祈祷啊?」
蓉子有些吃惊,不禁发出感欢声。
「有什么关系。」
毕竟妳刚才针对这件事扯东扯西了半天不是吗?——虽然跟圣是老交情了,蓉子依然搞不太懂圣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那么走吧。」
圣祷告完后迈步前进,但前进的方向,跟蓉子刚才打算去的地方不同。
「妳等一下!妳想去哪呀?」
蓉子赶紧抓住圣的手臂制止她。虽然蓉子没有特别想去哪里,但刚才圣说「那么走吧」时的表情,就像是在恶作剧的小孩一样,所以蓉子才会制止她。
「这个嘛……就是……」
不管怎么逼问她就是不肯坦白,所以蓉子便说了:
「体育馆绝对不行喔。」
「有什么关系呀!只是去偷看一下嘛。」
果然如此,圣这家伙果然是想去偷看毕业典礼。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怎么可能只去偷窥一下呢?如果这么随随便便地进去偷看,那校园临时搭设招待柜台与增设警卫不就没意义了?所以江利子的男朋友……叫做什么来着……?那位很像熊的大叔去年才会被挡在外面吧?去年的毕业典礼时,他得以进入莉莉安的校地里,但最后没能进体育馆。
「那我们就从正门光明正大的进去吧。」
圣轻弹食指走了出去,蓉子用尽全身的力气阻止她。
「这样更加不行!」
把关的人要是认得佐藤圣的话,大概会放行,可是迟到这么久才进场的人,即使静静坐下,也是十分引入注目,而且如果只是一般的家属那还好,如果学生们知道来者是佐藤圣,现场肯定有些人会骚动起来,而小骚动最终就会演变成大骚动,充斥整个会场。
光是想象就很恐怖了。
毕业典礼就是个无聊的仪式,无趣就够了,只要能平平安安、庄严肃静地完成仪式就皆大欢喜了。
「算我拜托妳,不要在我可爱妹妹的毕业典礼上搞破坏。」
元祖•加不加「同学」的问题
1
事情正如蓉子所期望地进行着,体育馆里顺利举行着庄严肃静的毕业典礼。
「就座。」
副校长担任司仪,把关整个仪式流程,声音透过麦克风,响彻全场。
依照指示唱完国歌‘君之代’的出席者们纷纷坐回椅子上,混杂在衣服摩擦声发出来的声响,并非窃窃私语声,而是纸张摩擦或是有人拿纸扬风的声音。那是因为坐在家长会成员席与贵宾席的人们,事先拿到了预定在典礼中段演唱的圣歌歌词。
虽说是圣歌,但也不是很难的那种,因为事前选了很主流的歌曲,就算是与基督教无缘的人,也肯定听过、能朗朗上口的歌曲,只要听过前奏,然后对主旋律有印象,边看着歌词,马上就能跟着唱了。
在后方窸窸窣窣的响声之中,我的双亲就在里头——令心里一边这么想,一边坐下。
不只是自己的双亲,由乃的双亲也在,就连姑丈也请了特休,特地来参加大舅女儿的毕业典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要来通常也只有双亲会来吧?)
但是支仓家与岛津家的气氛,就是两家合起来才算一家人的感觉,也就是说,这两家的连带关系,不是一般家庭可以比拟的。
(一个毕业生配四个家长席。)
不过姊姊鸟居江利子去年可是包了六个人的亲属座位(其中一人被挡在体育馆门外,只好作罢)。所以说,令只不过包下了四个亲属座位,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当做岛津夫妻俩是跑来看由乃的就好了。)
这样就行了。令在脑海中,先把岛津夫妇俩的事情丢到了一旁。
(比起这些事……)
令开始思索起来,刚才放着没多想的——田沼千里的事,真没想到那个乖巧又爽朗的小千突然大发雷霆。那到底该做何解释才好呢?
(居然骂我,‘小令妳这个大笨蛋!’唉……)
被由乃以外的人骂「笨蛋」确实颇有杀伤力的。那个时候,令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小千骂完之后,又立刻变回原先的表情,还鞠躬说什么「我失礼了」。最后小千带着一脸笑容退场,空留令一个人瞪大眼睛,傻傻地呆站在原地不动,一直发愣到现在才开始回想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看来这种事情,都是要等过一段时间之后,才会有实感的啊。
(我到底做了什么蠢事呢?)
不过碰到这种情形,对方当然不会好心对「笨蛋的小令」解释为什么要骂她「笨蛋」啰。
小千直到发脾气前,都在帮她别胸花,一开始两人的气氛十分和睦,记得小千还对她说了不少感激的话语。
(然后……)
过了一、两分钟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令怎么想也想不透,记得她应该有提到由乃什么的就是了。
(不行啊。)
被人大骂笨蛋实在太令人感到震惊了,导致令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
(唉……)
毕业典礼上还在想这些事真的好吗?
明明自己就是主角之一,却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不过……
反正总共有两百三十多名毕业生,就算有一个毕业生在放空,也无所谓吧。
2
开始颁布毕业证书了。
如果用套餐来比喻的话,现在就是上主菜的时刻吧?而‘集体唱国歌’的部份就是上汤,‘朗读圣经与祈祷’则是前菜,‘典礼开场致词’是餐前酒,不过现处于会场的多数人都还未成年,所以得换成非酒精饮料才行——。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呀?)
自己的毕业典礼,没想到反而能冷静平淡地依照流程进行下去——祥子坐在体育馆前方,也就是毕业生的座位上,内心思考着。
司仪一个接一个叫了同年级生的名字,大家依序上台,接过毕业证书这张纸回到座位上。整个场景,就像是在看电视一样,感觉与自己无关。
或许也有毕业生非常感动,现在就已经在哭泣了,但至少祥子身边还没有出现这样的学生。
要是现在就开始哭,可没有力气与体力撑完整个仪式吧?让人哭泣,或许不是举行毕业典礼的主要目的,不过基本上都还是会有个像是在跟大家说「好了,趁现在痛哭一场吧」的时机点。莉莉安女子学园高中部的话,每年都固定会在典礼快结束前,要大家唱‘毕业歌’到‘校歌’的那一段。
——也就是说,在发表欢送词时大哭,算是相当早哭的吧。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去年又不是毕业生。)
祥子在内心对自己这么说完之后:心想「惨了」,这下不就等于在告诫自己——今年绝对不能在在校生发表欢送词前哭了吗?
(真讨厌~~)
祥子苦笑了起来,她轻轻翘起嘴角,小心不让坐在隔壁的同学注意到。
(我真傻,今年我是不可能哭的嘛。)
毕竟昨天才对佑巳发过誓,绝不在毕业典礼上哭泣,今年的毕业典礼是唯一能够挽回去年失态的机会啊。没问题,佑巳会带着那条缎带在场,她已经事先把一半的心交给佑巳保管,所以可以安心。
但明明就是自己的毕业典礼,她却完全无法集中精神。话说姊姊亦曾这么说过——毕业典礼的过程中,会不断回想起往事。
「三年菊班。」
副校长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了过来。祥子抬起头来,三年菊班是令所在的班级,也就是说,只要再两班,颁布毕业证书的部分就会结束了。
令的姓氏是支仓,所以还要一段时间才会轮到她,虽说姓氏的数量并不等于所有日文词汇的数量,但「支」这个音,至少位于字典三分之二后的地方才会出现。
支仓令——祥子觉得那是很棒的名字。
彼此都是从幼稚园起就在莉莉安就读的学生,自然没有什么命运般的邂逅,祥子在不知不觉间认得令的容貌,也记住了她的名字,要是有需要,也会说上一、两句话,两人就这样一路念到了高中,或许期间还同班过几次,但祥子始终想不起什么时候曾与她同班过。——因为祥子以前和同班同学没什么深入的瓜葛,所以也没有以前与同班同学相处的印象。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注意起令这个人的存在呢?
(……哎呀。)
仔细一想,直到两人彼此都成为蔷薇花蕾的妹妹前,似乎还真的没什么交集。
(可是……)
祥子一直很喜欢注视着令的身影,她想不出一个好的词语来形容那种感情,但或许……那里头包含了「憧憬」。
应该怎么比喻才好呢?没错,就像是笔直迈向阳光生长的嫩枝,令这个人,就是如此耀眼动人的存在。
她对人和善,个性又爽朗,不与人成群结党,性格表里如一,在她的周围,总像是包围着一股清澈的空气与清澄的流水似地。
她的容貌、身材也十分搭配她的个性。
举行体力测验时,时常可以看到一个同年级生专注地奔跑、跳高的身姿,她常常会看着那美丽的光景看到入迷。现在回想起来,那位同年级生毫无疑问就是令。
虽然每一段往事都不过是短暂的光景,但那些回忆就像一颗颗玫瑰念珠,散发出光芒,只要把它们串起来,与令之间的回忆,就会永远地闪耀下去。
(虽然这套在佑巳身上也说得通……看来我真的对坦率、耿直的人没辄啊。)
提到佑巳,记得她曾经问过这么一个问题:
「姊姊您和令学姊是从何时开始直呼名字的呢?」
佑巳直到现在唤小由和志摩子两人时,依然会加上「同学」两字,对佑巳来说,祥子和令彼此直呼名字的契机,肯定很耐人寻味吧?
「这个嘛……我也忘记是何时了,就自然而然地开始这样叫了呀。」
虽然当时祥子对佑巳如此回答,但其实两人会开始直呼名字的契机,她记得一清二楚。
×××
「祥、祥子妳……」
令涨红着脸颊说道。
记得是刚进入六月还是七月的某天,两个人才都刚成为蔷薇花蕾的妹妹不久,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年级生的第一学期时发生的事。
地点是蔷薇馆二楼,两人直到那个时候,也没有多闲聊过几句话。总之,放学后,两位一年级生正在准备泡茶时,令突然开口了。
「什么事?」
听到对方直呼自己名讳,其实祥子内心蛮惊讶的,但从外观看来,祥子的态度没有什么变化。
「呃……那个……我本来想说什么呀……」
令的内心相当地动摇,为了说出「祥子妳」这三个字,令已经用尽了全身的神经,结果反而忘光了要说的事情,祥子马上就看穿了这点。
所以其实真正重要的,不是「祥于妳……」之后要说的话,而是令主动直呼「祥子」这件事吧。
刚才令叫的「祥子」两字,轮廓不是很清晰具体,只要随便推一下就会倒塌了。但那些都不是问题,用骑脚踏车比喻的话,称呼他人不另加「同学」等称谓,就像拆掉辅助轮一样,显得不稳也是正常的。
「我啊……」
于是祥子决定接过令的那句「祥子妳……」说道:「觉得用红茶来配红茶饼干很奇怪。」
祥子并非想帮令解围,她只不过是无法继续静静地看着令那手足无措的样子,所以才会开口接话。
「咦?」
令就像是张开了脸上所有毛细孔似地,吃惊地盯着祥子。
「但是配咖啡也颇奇妙的,绿茶更是不用多提。」
祥子别开视线,静静地继续泡茶。
如果没有特别要求,蔷薇馆里泡的多半是红茶,不过今天没有事前准备点心,所以祥子刚才说的红茶饼干云云,都不过是假设的事。实际上,要是现在备有红茶饼干,那祥子就绝对不会说刚才那些话了,毕竟那样一来,听起来就会像是在非难要两人准备红茶的学姊们。
「那妳觉得配什么比较好呢?」
令如此问道。祥子思索了一下后回说:
「热牛奶。」
「热牛奶?喔喔!」
令的脑中似乎产生了画面,接着点头称是。
「令妳觉得呢?」
现在祥子回想起来,觉得当时跟着突然直呼她的名字做得真对。要是那时祥子唤她「令同学」的话,恐怕往后也会一直叫她「令同学」了吧。这么一来,令也会很犹豫,要是她也跟着叫回「祥子同学」,那她最初下定决心、涨红着脸喊出「祥子妳……」这几个字,就会化为泡影了。
那样就太可惜了。
加上这样一来,刚才祥子所谈论的红茶与红茶饼干,现在听起来就只像是在闲聊嗜好罢了。
「我可以投祥子妳的意见一票吗?」
令如此说道,这回她喊「祥子」喊得极其自然。
「妳也觉得热牛奶好吗?」
「暂时啰,不过我想往后,也想不出比热牛奶更适合的搭配饮料啊。」
「那就这么决定了。」
听到两人的对话,姊姊们纷纷憋笑说着——「妳们两个到底在聊些什么啊」。
记得当时有点难相处、平时也不太来蔷薇馆的佐藤圣学姊也在场,然后不知两人的对话究竟是哪里戳中了她的笑穴,逗得她哈哈大笑,当时祥子还觉得很不可思议呢。
×××
(不过……)
放空地望着讲台上依旧在进行的颁授毕业证书仪式,祥子思考起来——为什么令那天会决定要直呼我的名字呢?直到那天之前,令不都乖乖地依照莉莉安的传统,称呼同年级的我为「祥子同学」吗?
不过祥子并不排斥被她直呼祥子,所以也就没有多问,维持了这种称呼直到现在。
(也是啊,或许该趁这个机会问一下。)
如果是现在,她也不会因为尴尬而改叫回「祥子同学」。
「支仓令。」
祥子自傲的好友,现在正踏出步伐,走上讲台要接过毕业证书。
3
接过毕业证书,重新坐回三年菊班椅子上的令默默心想——
好空虚呀。
才刚刚接过的毕业证书,一旦走下台,就先被收了回去,所以手上也没有毕业证书,实在叫人没有半点毕业的感觉。
这么一提,记得已经毕业的姊姊也曾说过类似的话,没有真实感,注意力也不集中,典礼过程中一直在想别的事情,又回想起很多往事,整个典礼看起来就像是别人家的事。
姊姊说的真是一点也没错,加上拿到毕业证书之后,整个典礼也就进行到九成了——不过会这样想的,肯定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是心情已放轻松的毕业生。
「三年松班。」
轮到祥子的班级了。
因为小笠原是小字开头,所以座位号码也排在比较前面。
「小笠原祥子。」
看吧?马上就轮到她了。
校园生活之中,很多时候都是依照座位号码来决定顺序的。令从以前就想——祥子每次都这么快就被叫到,在她做好心理准备前就会轮到她,也还真辛苦。
至于「支仓」这个名字靠近中间偏后,说是从后面数过来更快也不为过,所以能参考其他先上场的同学,之后才会被叫到,实在是很轻松的位置,不过有时候会等太久而觉得无聊就是了。
当祥子走上讲台的瞬间,会场产生了一阵骚动,四周纷纷传来感叹声。
小笠原祥子十分美丽,就算不是站在她好友的角度来看,这么说她也绝不夸张,她天生端丽的长相,配上充满知性与气质的灵魂,让她显得更加耀眼动人。加上最近的她,多了一份温柔与圆融,让人感到她的美丽多了一份艳丽与深度。这一切都是小佑的功劳吧?现在不管任谁来看,祥子毫无疑问都是莉莉安女子学园高中部的「姊姊」象征人物。
祥子接过证书,从台上走下来,此时会场再次传来一遍叹息声,就像是在可惜表演结束似地,让人不禁怜悯起下一位上台的学生啊。
令从就读莉莉安幼稚园时就曾跟祥子相处过,但直到升上高中之前,两人都没有特别深谈过。从幼稚园的时候,祥子就已经散发出与其他小孩不同的气息,充满了贵妇人的气质。
当时还不知道「贵妇人」这个词语的令,只是一直以为:「这里有一个公主」。当令稍微懂事一点之后,就开始拿竹棍当竹刀挥舞起来了,祥子则与这样的令大异其趣,听说她那时已经在学芭蕾,而且行为举止也相当优雅。
是个十分美丽的女生。
虽然令一直对她很有兴趣,却不知道怎样做才能跟她当朋友,幼儿园里的其他小孩肯定也是这样想的吧?她那令人难以亲近的氛围,让人只敢远观而不敢靠近;也有一些小孩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在背地里说闲话或嘲笑她,就因为这样,祥子总是独来独往。如果是现在的令,当时肯定就会跟她搭话,找她一起玩耍,可是当时的令还太年幼,只觉得独来独往的祥子是个「孤高的人」,便默默对她投以尊敬的眼神。当然,上述那些困难的分析与形容,都是等令长大一点之后才学会的。
国中、高中时,两人虽然有几次同班过,但对令来说,祥子依旧是个「美丽的公主」。不久之后,令才知道祥子是大公司老板的千金,深深感到原来她还真的是位公主。
公主不会张口哈哈大笑,也不会跟人成群结党一起行动。令可不是在讽刺祥子,她是直心地憧憬着这样的祥子。
(这么说来……)
记得由乃以前曾经问过一件事,她问令是从何时起直呼祥子的名字,由乃的说法是——「对方可是公主,就算她直呼小令你的名字,我也不会觉得惊讶。」
一切正如由乃所言。所以说,由令主动去直呼祥子的名字,可是需要相当大的勇气的,毕竟对方可是位「公主」啊。
「这个嘛……因为祥子先直接叫了我的名字嘛,再说两人都是蔷薇花蕾的妹妹,一直叫对方‘ X X同学’也不太好吧。」
令如此回答由乃,但其实跟事实有很大的出入。不,确实是祥子先直呼她名字的,只不过不是对她当面这么叫就是了。这样说对吗?
——也就是说……整件事……该怎么解释才好啊?
×××
直到现在,令都还记得当初只敢远观的祥子,看起来突然变得离自己很近的那一天。
五月份时,山百合会主办了新生欢迎会,仪式结束不久之后,后来成为自己姊姊的鸟居江利子学姊,来到了令所在的一年菊班,她劈头就说:
「要不要当我妹妹?」
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黄蔷薇花蕾。要是当时回去多考虑一、两天,最后她可能会回绝,但对方急着要回复,所以令就答应了,思考太多只会损耗动物应有的直觉,所以令顺从了「跟江利子学姊一起似乎挺有趣」的这个直觉。从结果来说,令的直觉并没有错。
收下玫瑰念珠之后,学姊说要介绍其他伙伴给令认识,立刻带她离开教室。令的手被学姊牵着.走在走廊上,听到学姊说「伙伴」而且知道学姊要带她去的地点后,令不禁有些临阵退缩。
江利子学姊的姊姊——黄蔷薇学姊——就等着她。不只是黄蔷薇学姊,白蔷薇学姊与红蔷薇学姊也应该都在场才是。
直到刚才,令都还带着憧憬的心情,仰视着立于高中部学生会顶点的蔷薇学姊们,所以她根本就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说到底,她根本就还没有深刻体认到,自己已经成为黄蔷薇花蕾的妹妹这件事。令当时的心境,就像是把这件事忘却在一年菊班教室附近的走廊一样。
「哎呀?」
江利子学姊在蔷薇馆前停下脚步。
「这是怎么回事呢?」
站在蔷薇馆门口的人,是红蔷薇花蕾——水野蓉子学姊。
红蔷薇花蕾站在蔷薇馆附近是极其自然的事。反过来说,黄蔷薇花蕾——江利子学姊出现在蔷薇馆附近也是很正常的,所以这两个人会面带吃惊的表情看着彼此,原因肯定出在别的人事物身上。令明白是什么事,蓉子学姊是看到站在江利子学姊身旁的自己而感到吃惊,至于江利子学姊也是——把注意力放在安静地站在蓉子学姊身后的一年级生,那位一年级生,就是小笠原祥子。
祥子静静凝视着看着她的江利子学姐,接着顺着江利子学姐的手,注意到了江利子学姐牵来的对象,祥子把视线移到了令身上。
两人四目交接。
「咦?」
祥子一瞬间发出小小声的惊叹声,不过马上绽放出满脸的笑容。
现在回想起来,祥子的微笑肯定只是社交性的问候,不过当时的令面对那样的祥子,佩服得五体投地,毕竟当时她整个人呆呆地张开嘴巴傻站在那里,祥子却在面对那样的状况之下,还游刃有余地微笑,真不傀是公主啊。
总之,两个人几乎是在同时成了蔷薇花蕾们的妹妹。
因为如此,在学姊们引介两人给伙伴们认识的时候,令也没有太紧张,因为两个人一起出场,一个人所受到的注目也会减半,再说只不过是介绍,没有必要紧张到发抖,只不过不知为何,只要祥子在身边,令的身子就跟着挺直了起来。
令根本没有想过会不会被人拿去比较这件事。比起那些,能够站在祥子身旁,让令感到无比开心。
没错,其实令根本就不想只能远远眺望着她,令希望能跟她站在同一个地方,希望彼此的眼睛,能够映照出彼此的容貌。
那或许是一种预感。
或许令是靠着第六感,预先知道祥子将会成为自己无可取代的好友,靠着第六感,她看到了两人的未来。
那天在蔷薇馆里,加上成为新伙伴的两人,原先的蔷薇馆成员们高举着草莓牛奶,干杯庆祝两人的加入,虽然不知为何是拿草莓牛奶来庆祝,但据说是白蔷薇学姊请的客。记得当时,被人派去买饮料的白蔷薇花蕾佐藤圣学姊,一边抱怨一边走了出去,她当时似乎是说——「既然一年级生加入了,为什么我这个二年级生还得做打杂工啊?这是什么惩罚游戏吗?」
现在回想起来,那或许还真的是惩罚游戏呢,用来惩罚比另外两个人都晚认妹妹的圣学姊。
令就在这种气氛下,展开了身为蔷薇花蕾妹妹的新校园生活,但要说有没有因此跟祥子马上变熟,可以说是没有。
「令同学,我来帮忙」、「令同学参加社团活动的时候,蔷薇馆里发生了这些事」等等,祥子一开始当然都叫令「令同学」,虽然祥子依然是位公主,但也很努力地试图当好红蔷薇花蕾的妹妹,丝毫不抗拒地做着杂事。不,光是平时打扫教室时,令也没见过她露出排斥的态度,不如说她一直很积极地认真做事,也做出漂亮的成果。
比起因为社团活动,无法出席所有蔷薇馆活动的令,祥子还比较勤奋工作,她简直就像是在修行一样,总是默默地做事。
某一天,剑道社平日使用的武道馆在维修无法使用,社团活动也临时取消,令因此赶紧前往蔷薇馆,平时没能按时做好蔷薇馆的工作,就趁今天好好做一下。知道今天是令有社团活动的日子,她却还来蔷薇馆帮忙,姐姐肯定也会很开心吧。
令打开通称饼干门的二楼房间的门扉,里头的人似乎很认真的在谈事情,房间里有祥子、江利子学姊与白蔷薇学姊,没有半个人注意到令打开门这件事,三个人都顾着讲话,令本该马上进门,对大家说「平安」,她本来也是打算这么做的。可是,祥子的一句话让令停下了脚步。
「我不认为令有哪里不好。」
(我不好?)
不、不、不。祥子是说‘「不认为」令有哪里「不好」’,所以是否定,也就是说,祥子是在为令说话。
「那问题是出在哪里呢?是我们脑袋太僵硬了吗?」
「我并没有这么说,虽然令确实有一点点小问题,但都是些微不足道的问题。我只是这个意思。」
(问题?该不会是在说我有参加社团活动,没有做好花蕾妹妹份内的工作这件事?但姊姊事前就说过,我只要在能力许可的范围里,做好山百合会的工作就行了呀。)
虽然令很在意究竟是什么问题,但另一件事情更让她在意。
(她刚才是不是直呼我「令」了呀?)
「妳不进去吗?」
此时,她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哇啊!」 」
「妳这大只的小鬼头,这招呼打得还真好啊。」
令转头一看,只见佐藤圣学姊就站在她身后。不过……「大只小鬼头」这个绰号也太难听了。
「哎呀?令妳来了啊?」
江利子学姊转过头。看到谈论的对象突然出现,江利子学姊的态度却显得异常冷静,这反而让令感到心惊胆战。
「是、是的。」
说到态度冷静,祥子跟白蔷薇学姊也都显得非常冷静。
「令同学,平安。」
「……平安。」
「妳快进来吧,还有站在后面的那个人也快进来吧……呵呵,圣,妳总算来了啊。」
「要是我不偶而过来给妳看几眼,我怕会被您控告我毁约啊。」
圣学姊从握着门把不动的令身旁走过,走到白蔷薇学姊面前,接着探出头来看着令,露出一个奸笑。这位平时总一脸不开心的人,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
祥子收起摆在桌子上的数据,所以令也就放下包包,开始准备泡茶了。桌上还没有摆茶杯,电热水壶正在煮水中,发出咻咻咻的声音。
令把茶叶倒进茶壶里,不自觉的想起刚才祥子说的话。
是她听错了吗?
「唉~~小令。」
「哇啊!」
她转头一看,又是佐藤圣学姊站在背后。
「妳就不会表现一下其他的反应吗?」
「对不起。」
令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道歉,但身为学妹,就是会反射性地不停道歉,像是——十分抱歉、不好意思、不敢当、我失礼了……等等等。
「妳很在意刚才发生的事吧?」
「刚才的事?」
虽然令赶紧装傻,却没有用,毕竟刚才在饼干门外时,圣学姊就站在她的背后。既然学姊都有听到,站在学姊前面的令自然不可能没听到,加上令因为过于震惊呆站在原地不动的样子,肯定都被学姊看得一清二楚。
「直呼名字。」
「啊?」
「她直接叫妳名字了吧?公主小鬼头。」
圣学姊转过头。因为祥子就站在两人的后方远处,正在与刚刚抵达蔷薇馆的红蔷薇学姊站着聊天。
「是指祥子同学吗?」
大只小鬼头,还有公主小鬼头,随便这样乱叫,实在让人很难懂啊!在莉莉安女子学园里,称呼高年级生时要称呼对方的名字加「学姊」,称呼同年级生则是名字加「同学」,这是这所学校的传统,至于对低年级生,名字加「同学」或是「小」加名字都行,如果够熟的话,直呼名字也行。
「喔~~?大只小鬼头妳还是坚持叫她‘祥子同学’呀?」
「呃……能请您别再叫我大只小鬼头了好吗?」
「那就让我直接叫妳‘令’啰?既然公主可以这样叫妳,那我也行吧?」
「……随您便。」
令心想——佐藤圣学姊心情不好的时候全身都会散发可怕的气场,让人害怕,不过当她心情大好的时候,反而让人更不想亲近。令觉得圣学姊心情不好,对周围的人发出「不准靠近我」的恐吓光线时,反而显得亲切。
「不过感觉不太平等啊。」
茶感觉已经泡好了,令便把茶倒进茶杯里,而圣学姊则是一边看着令手边的动作一边说道。
原来她还没有讲完这件事啊?
「你们两个是同年级,又都是蔷薇花蕾的妹妹,其中一个人直呼对方的名字,另一个人却加‘同学’,希望你们这样,之后不会对彼此的立场与关系产生影响啊。」
圣学姊的建议,深深地穿透了令的内心。不过,山百合会这个组织,是由三色蔷薇学姊们领 导全体学生的,三个人之间应该没有什么角力问题吧?
「对不起,令同学,我来帮忙。」
祥子从后面搭话。
「啊,不用啦,平时都是妳在做事,这次就让我做到底吧,虽然我泡的茶大概没有妳泡得好喝就是了。」
令转过头说道。这时圣学姊从旁插话:
「妳不用担心,我会帮妳监督好她的。」
「我没有在担心啊?」
祥子一脸不高兴地转过身子离去。
「她有加‘同学’喔。」
令一边继续倒茶,一边小小声地如此说道。结果圣学姊伸出右手食指左右挥了几下,像是在说「不、不、不」。
「妳啊妳,当面这样叫不是很害臊吗?不过如果是在第三者面前,就比较不会介意吧?其实她很想和妳直呼彼此的名字吧?」
「直呼彼此的名字?」
「令,祥子这个人呀……妳也知道她自尊心多高,就算她想这么做,也绝对不会主动这么要求喔,妳就体谅她一下吧。」
是这样吗?
令又看了一眼身后的祥子,但她丝毫没有察觉,顾着跟蓉子学姊讲话。
如果真的是这样……
那下次由自己主动,试着叫她「祥子」看看吧?
今天是不可能的,明天这么做吧。
虽然这难度有点高,但只要渡过这一关,肯定能与祥子之间,建立起像姊姊她们之间那样的关系。
「蓉子」、「江利子」、「圣」。
互相直唤对方名字的三位学姊,看起来都很棒。
4
「圣。」
在银杏树人行道的叉路,也就是圣母玛莉亚的雕像前,看到了一个莫名显眼的美国人,高额头轻轻举起手来。
「喔~~江利子。」
蓉子率先注意到来者,举起手回应江利子。圣虽然瞟了江利子一眼,但只见她的肩膀颤抖着,根本就顾着憋笑,也不打算和江利子打声招呼。
「呃……她是怎么了?」
江利子问道,并用手指了一下眼前这个……弯着腰不停颤抖的物体,蓉子接着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怎么会知道呢?」
「不知道?妳们不是一起行动的吗?」
江利子先对圣母玛莉亚握紧双手祈祷,接着问道,不过她也没什么想祈祷的,只是做了一个样子。
「是一起行动的呀,只是她突然开始笑起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呀。」
蓉子冷淡地看着圣。
「突然大笑?那还真是恶心啊。」
江利子看向圣,只听见她的喉咙先是发出憋笑的「呵呵呵」声,最后演变成哈哈大笑,她笑到捧着肚子,眼睛还泛着泪光。
「该不会是来这里的路上,吃了路旁的笑菇吧?」
「如果是圣,那还真有可能,真是太恐怖了。」
两位好友架起手臂,探索着各种可能性。为什么还在莉莉安就读的时候,会有那么多低年级生憧憬眼前这个人啊?还真是个谜。
等圣终于抑制住她的笑意之后,她对着远远眺望着她的两人说道:
「喔喔!两位女士,快点过来。」
「啊?」
「妳们不用再演即兴短剧了啦。」
即兴短剧?说什么傻话,也不想想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追根究底是妳不对吧?到底有什么那么好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一想到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说是忍不住笑出来,但也未免笑得太夸张了吧?通常也只会「呵呵」地几声而已吧?江利子狐疑地看着圣,然后圣看着江利子,眼睛又再度泛出憋笑的泪光。
「到底是怎样啦!」
真是让人不爽啊!但说起来,江利子刚认识圣的时候,两人也是一直吵架,所以对她抱持太多期待本身就是徒劳。
「妳家的妹妹……」
圣嘀咕起来。
「令,她怎么了吗?」
「会错意,最后直呼祥子的名字……哈哈哈……」
「到底是怎样啦?」
拜托妳说清楚点好吗?——江利子揪住圣的大衣衣领,逼迫她说出真相。圣一边笑一边说:
「我也不记得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总之,祥子跟江利子还有谁……总之,妳们几个在蔷薇馆里闲聊。记得吗?」
「妳说的这么暧昧模糊,谁会知道妳在说什么呀?」
江利子咬牙切齿地扬起嘴唇说道。
不确定是何时,也不记得到底是跟谁,而且还是在蔷薇馆里闲聊,如果光用这几个关键词搜索,那跑出来的搜索结果,至少也有一、两百项吧?
「就令和祥子开始固定来蔷薇馆工作,但也还没有过很久的时候啦。对了、对了!妳们好像是在解什么问题吧?记得那时候,在我们这年级,不是很流行解杂志上的数学加拼图的奖金问题吗」
「是呢。」
江利子不禁回忆起来,然后放开圣的衣领,还真是很久远以前的事啊。
「这跟我们的妹妹又有何关系?」
这次换蓉子用严肃的口吻问道。这也是很理所当然的,如果只是令就算了,但既然冒出了祥子的名字,蓉子也无法平静地坐视不管吧?尤其是在见识过圣那别有深意的大笑之后。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在场,所以也不清楚整件事的经过啦。总之,似乎有人让祥子和江利子妳们解题吧?因为那本杂志摊在桌子上嘛,然后祥子应该变得很热血沸腾吧?」
「祥子很热血沸腾……?」
等等,我似乎想起什么啰!江利子内心如此作想。因为平时看起来很文静的祥子,针对那个奖金问题,非常明确地提出她的看法,害江利子不禁故意说些相反的意见刺激她,结果她的反应实在是太有趣了。记得确实发生过这回事,可惜的是,江利子不记得最后是怎么结束的。
「妳们不是在讨论例题怎么样吗?」
「好像是,我不记得就是了。」
又不是开会时讲的话,没有人会一一记住平时闲聊了些什么吧。
「总之,令偷听到妳们的讨论,还以为是在说她呢。」
「咦?」
「似乎是把‘例’不好,听成了‘令’不好,真是奇葩啊!然后她就一直以为祥子直呼了她的名字,最后演变成她主动去直呼祥子的名字啊!」
「什么?」
「突然被令直呼名字,祥子肯定大吃了一惊吧?我突然想起那时的事,就觉得好好笑、好好笑喔~~」
似乎又有另一波笑浪推到圣身上,她又开始哈哈大笑。与之相比,当事者的两位姊姊一脸不敢置信地面面相觑。
「既然妳都察觉到是令误会了,干嘛不跟她说?」
蓉子问道。
「我干嘛要说啊?这么有趣的事耶!」
圣露出像是在说「妳好奇怪」的表情回道。
「我知道了。肯定是妳故意煽动她的吧?是妳故意要她直呼祥子名字的吧?」
「怎么可能呀~~」
看着圣边说边笑的表情,江利子的怀疑已经变成了确信。世上哪有这种学姊啊?江利子连评论都懒得评论了。
不,蓉子帮忙补了一句:
「……果然是妳煽动人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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