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空中楼阁
纪录片《杰图亚上将的决断/影像复原》
本次大战存在着过多的谜团,
就算是用海量来形容也不为过吧。
尤其是在东部,那片地区的相关资料基本都无处可寻,相关人士的证言也都暧昧不清,有着极大的差异。
但谁曾设想,埋葬于过去的时间胶囊却意外地将这份【谜题】展现在了我们面前。
这份时间胶囊,被发现埋在了原帝国高级外交官的金库里。
若不是伦敦大学的研究团队受原帝国外交官的遗属委托,在整理资料时发现了这张便条,这份珍贵的记录就埋没于历史长河之中了。
没错,这一次,我们将为世界展现的就是,杰图亚将军为他器重的外交官亲笔撰写的便条。
不瞒大家,实际上我们早就得知将军写过这么一张便条。
有人告诉我们,在某一年的新年宴会上,他看见外交官与杰图亚将军交谈甚欢,将军还在餐巾上写了什么东西,亲手交给了那位外交官。此事在研究相关领域的学者间早已被认定为事实,流传甚广。
只不过,虽然杰图亚上将与外交部的参事在新年宴会这一受人瞩目的情景之下进行社交活动,互相寒暄一事非常令人关切,但由于从未发现过那张便条,一直以来的研究便没有太着重那份便条的内容。
据某位泰斗称,【顶多也就写了些新年祝福之类的话】。
那么,我们发现的便条里究竟写了些什么呢?
是季节的祝福? 是简单的业务联络? 还是没什么营养的话语?
都不是。
写在那张便条里的,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顶多算是【有些悬念】的单词而已,但对于熟知历史的现代研究者们来说,这却是令人瞠目结舌的一段话。
考虑到本次发现的重要性,得先判断这份便条究竟是真是假。
为此,伦敦大学当局做好万全准备。不仅对笔迹本身进行了鉴定,还对作为其载体的餐巾纸、乃至于墨水都做了详细的调查。为了保证没有一丝差错,甚至还请来了联合王国的情报部来协助调查,最终得到了【无法否认这是真品。至少,没有发现任何伪造的证据】的这一结论。
那么,各位就请看吧。
上面写着【黎明已近,然,拂晓亦随】。
如果是当时的人们看到这些字,只会觉得是将军在新年宴会的会场上写下的戏言吧。
说不定,只是几句没有什么营养的废话而已。
若是如此,那么曾经的高级外交官又为何要将这份便条如此郑重地保管起来呢?
当今的专家学者们,是非常熟知解除这个谜题所需的关键信息的。
首先,在帝国举办的新年宴会,其举办时机恰好就是联邦军进行大规模战略攻势【黎明】的前夜。
其次,帝国军为了迎击【黎明】而推出的作战就被称作为【拂晓】。
当然,在黎明与拂晓之间存在着某种奇妙的关联性,这也是早就判明了的事情。
面对联邦军的战略攻势【黎明】计划,帝国军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陷入了一片混乱。为了重整旗鼓,杰图亚将军紧急制订了名为【拂晓】的防御计划,当真如此吗?
尽管是作战双方秘密制订的计划,但却有这么奇妙的联系?
只不过,正因为这实在是过于离奇,世间也将其看做了偶然凑巧的命名。
但如果,要是【拂晓】是专门为了【黎明】量身定制的计划的话……
在联邦军即将发起战略攻势【黎明】的关键时刻,帝国的杰图亚将军将这件事情写了下来,交给了担当外交重任的高官,让其【不要担心】,这代表着什么?
我们准备好了一份VTR,将这份历史的谜团,这一事件的瞬间呈现给大家。让大家看看,历史被决定的那一瞬间。请大家观看,这份基于最前沿的学说制作的VTR。
影像复原——统一历一九二八年一月二日
这里是参谋本部深处,是曾经震撼了全世界的【帝国军参谋本部】的心脏。
新年的一大早,汉斯·冯·杰图亚上将就出现在了军务参谋副长办公室中。他审视着各位参谋,就像是提起今天晚饭的安排一般,在室内投下了【要重构东部防线】这一重磅炸弹。
“不用怀疑,联邦军肯定会发起攻势吧。问题在于,会在何时”
要是只听后半句,当然这只是一个疑问句。
只不过,在上将说出这番话语,环顾室内之后,却困惑了起来,仿佛就在问“你们为什么理解不了”一般。
杰图亚上将只得站起,并解释了起来。
“虽然我对联邦军的后勤补给状况有着相当程度的推测。但从总体态势来看,他们也只有发起冬季攻势这唯一的选择了。他们就要来了”
“虽说确实存在这个可能,但事实肯定有所不同”
出现了反驳的声音。
这是在问杰图亚上将,为何他能够如此确信。
面对发出提问的部下,杰图亚将军仿佛在嫌弃对方这样解释都不明白一般,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为了应对义鲁朵雅方面,我军就在敌人面前盛大地调动了人员配置和各种物资。那么,这就成了一道非常简单的算术题”
面对即将到来的泥浆期,杰图亚上将继续说道。
“……在泥浆期到来之前,我军露出了弱点的眼下,联邦的诸位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如果对方想要放手一搏,也只有这个时机了。正因如此,我才推了他们一把,明白了吗?”
听好了哦?杰图亚将军拿出烟卷,慢吞吞地抽了一口,他的话语在参谋本部深处回响。
“所以,现在这个时候是最为危险的关头。所以敌人一定会来,因为,这就是我的目的。”
参谋们脸色铁青。
对此,在场唯有一人,杰图亚将军仿佛就像是带有稚气的孩童摆出一脸笑容,说出“好可怕呀”一般,轻飘飘地继续说道。
“虽说如此,但我仍然非常担心。说白了,这是和时间的赛跑。如果他们此时不进攻,我可就头疼了。如果我们现在不将弱点展现在敌人眼前,联邦军一定会在春天到来之前,以万全之态,用庞大的物力耕耘我方防线的吧”
【如果对方不进攻,就没法让他们落入陷阱了】,虽然我们没有在上将落出这番豪言之后,同席者们都有些什么想法的记录。但在后世,雷鲁根上校(时任)对此仅表示了一句【他不愧是世界之敌】,此后便一言不发,保持了沉默。
像这样,那时的杰图亚将军说出了决定性的话语。
——“因此,我们自然要彻底保密这极为关键的防御计划。因为在现状下,这份计划相当看重奇袭效果,绝不能被敌人知晓我方的准备程度。”
也就是说,这份计划需要贯彻好保密工作。
面对敌方看重的战略性袭击,我方要以【战略性反击】作为反制。正是因为我们的目的在于反击,所以必须将我们正在【守株待兔】的这一意图彻彻底底地隐瞒到最后关头。
“这个冬天,就是转折点了。诸位,虽然现在分秒必争,没有一丝一毫能让我们悠哉悠哉的时间。但,接下来想必会非常辛苦吧。今天就好好品尝品尝这新年的滋味吧”
提醒了大家接下来会忙起来。
说完这句话之后,杰图亚将军便给参谋本部的军官们放了一个小假。
根据既往的研究,学者们认为,杰图亚将军决定在新年放了一天假,这恰好为【黎明】是不可预知的这一观点作了有力的旁证。也就是说,因为过新年而放下戒心,误判出联邦不会在这个时间发起进攻。不过……也有学者认为,这正是因为他完全预料到了敌方发起【黎明】的时机,心里有底,所以才做出了如此判断。而这种观点似乎正在变成【主流观点】。
最后,杰图亚将军这样说道。
“只要有我在,帝国就绝不会失败。我会让那群共产主义者们好好瞧瞧,意识形态究竟是如何被残酷的现实所粉碎的吧。”
统一历一九二八年一月二日 参谋本部
全世界都想知道,盘踞在帝国军参谋本部深处的杰图亚将军心中的算盘。甚至都出现了【全世界都想知道汉斯·冯·杰图亚在打什么算盘】这样的名言。
不过,就算全世界都如此渴望着真相,但此时的杰图亚将军却非常地苦恼。
将要再次派遣沙拉曼达战斗群前往东部前,杰图亚上将坦诚地对战斗群的指挥官说道。
“不用怀疑,联邦军肯定会发起攻势吧。问题在于,会在何时”
杰图亚上将坦诚的话语中,似乎夹带了某些无奈的情绪。因为,发起进攻的主导权握在联邦手中,这就是帝国所面临的残酷现实。
就算再不愿意,雷鲁根上校,乌卡上校,以及谭雅这三人也不得不消耗这番话语的深意,面对这苦涩的现实。
没有一丝乐观可言。
在场的每个人,都露出了一副头疼的神情,用着各自的方式,无言地抒发着抑郁之情。
乌卡上校看向了远方的天空,因为他很善良,大概是在祈求上天的祝福吧。
雷鲁根上校死死地按住了自己的胃部,这是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将不得不面对现实。
而谭雅呢,则低头看向了地面。心中想着,真是份不划算的工作。
在这一瞬间,这三人甚至都不需要观察彼此,就能理解周围这些人都是难兄难弟。如若不然,面对杰图亚上将接下来吐出的话语,仅仅一个人是绝对扛不住的吧。
“虽然我方对联邦军的后勤状况了解的并不多,有相当程度的推测成分。但综合全局,我认为应该……大概可以排除联邦军发起冬季攻势的可能性吧”
这是一名后勤专家。
一名在最前线与联邦斗争至今的一线人员。
面对杰图亚这种身份的人,竟然说出了【推测】,【大概】,【吧】这样的词语!
基于立场,在场的三人中,雷鲁根上校率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认为可能性非常低,接近于零啊”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杰图亚上将轻笑了起来,伸手摸向了放在桌子上的烟盒。在杰图亚上将就要从中拿出烟来的时候,似乎突然改变了心意,将烟放回了原处。
“阁下?”
为了说明自己没事,杰图亚摆了摆手,然后摆出了一副从未见过的犹豫神情说出了自己对现状的判断。
“为了应对义鲁朵雅方面,我军在敌人面前盛大地调动了人员配置和各种物资。这是一道非常简单的算术题……联邦军如果在事先有发起冬季攻势的计划的话,在我们调动兵力的瞬间,他们就应该上钩了”
况且……杰图亚上将闭紧了嘴唇。
“或者这么说吧,我心底或许是怀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赌了这么一把……不过在义鲁朵雅方面,是我赢了。联邦人非常慎重,如果无法保证必胜,是不会轻易动手的吧”
无意识间,谭雅紧紧盯向了杰图亚上将的脸。
“如果只看眼下,当然还能撑得住。但,在泥浆期结束后的春天、又或是夏天来临之际,我方会陷入非常困难的境地吧”
上将所陈述的意见,暂时,况且还是有一定合理性的。是拥有理性、有一定根据、拥有常识之人所作出的分析。
但,雷鲁根上校与乌卡上校却仍抱持着沉默。
有什么不太对劲。
“虽说如此,但我仍然非常担心。说白了,这是和时间的赛跑。如果他们在此时发起进攻,就令人很头疼了。没有任何人能保证,联邦人不会抓住我军暴露出破绽的这个时机发起进攻。要是联邦等到夏天才发起进攻的话,我军倒是能巩固好防线……”
不好,谭雅紧急掐断了脑子里可怕的联想。
先得把话听到最后再说。
“既然如此,我们就必须全力制定出一份缜密的防御策略。德古雷查夫中校,你也知道,我在东部时给你的那份计划只不过是一个备忘录程度的概要。毕竟,万一落到敌人手上可就不妙了”
原来如此,谭雅点了点头。
杰图亚上将在东部战线时,在作战指挥、计划制定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谭雅本身也参与了其中几项计划。所以能够理解……不过在当时,杰图亚阁下的身份是视察官。他做的事情,比起真正的作战计划来说,更像是内参一样的东西。
是想在敌人察觉到我方目前糟糕的事态前,先做好准备吗?
“泥浆期结束之际就是转折点了吧。诸位,趁着现在还能勉强歇息歇息就好生休养生息吧,接下来想必会非常辛苦。就尽管品尝这新年的滋味吧”
谭雅认为上将说得挺对,点了点头,等着接下来的话语。但是,上将一直没有清楚地说明“具体应该怎么办”,这让谭雅有些忍不住,终于点燃了导火索。
“……这将是一场赌上帝国命运的战斗,仅仅如此吗?”
嗯……杰图亚上将沉吟了片刻。
“只要有我在,帝国就绝不会失败。我会让那群共产主义者们好好瞧瞧,意识形态究竟是如何被残酷的现实所粉碎的吧。”
如同宣告一般说出这番话,上司露出了一副有些疲惫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在场的参谋将校们都明白了,这代表着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只不过,精明的上司说话竟然如此含混不清,真是一段非常有冲击力的体验。
三人没有多说,一齐离开了办公室,在参谋本部的走廊上沉默地前行着。
如果没有其他什么事的话,接下来应该就会各自解散吧。
走在路上,谭雅想着,赶紧离开参谋本部,解决完今天没做完的军务,稍微去休息一下。
就在气氛已经松弛下来、差不多准备各自解散的时候,雷鲁根上校却搅动起了局势。
“德古雷查夫中校,要来一根吗?我从义鲁朵雅带了包不错的”
就像是喝完酒后,要拉人去转场继续喝一般直率的态度。不过作为邀请人的社交辞令,倒是个固定句式。
这些暂且不论,雷鲁根上校竟然邀请未成年人抽烟!
说实在的,这简直就是犯罪。曾经那么善良的雷鲁根上校,一打起仗来,就连这种常识都忘记了吗?
我感觉这不太……正当谭雅准备对这种邀请方式提出异议时,发觉身旁的乌卡上校有了动静,于是闭上了嘴。
如果中校拒绝了上校的邀请,可能会对人际关系造成影响,但如果能由同职级的人来拒绝的话,就万事大吉了。谭雅在心中对乌卡上校的照顾道了个谢。
真不愧是能看懂气氛的社交达人啊。
“雷鲁根上校阁下,还请考虑考虑对方的情况,邀请的这位可是德古雷查夫中校哦?”
对对,就是这样。谭雅在心里默默地给乌卡上校点了个赞。虽然他可能有什么话要说,但还是得先考虑考虑自己的身体年龄嘛。
“对德古雷查夫中校这样的航空魔导师来说,吸烟会对肺部产生很大的负担,万一要是在空中无法呼吸了,那可就……”
“这样啊?只抽一根没什么的吧。啊,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雷鲁根上校和乌卡上校都是非常优秀的人,在某种层面上来说,他们都拥有丰富的进取精神。不论是作为组织的一员,还是作为一个个人,都没有那么因循守旧,比较自由奔放,但在这一瞬间,谭雅却深深地感受到自己和他们的对话仿佛不存在于同一个时代。
这肯定是因为,他们并没有像谭雅一样,积累那么丰富的经验吧。
在这么下去就越来越说不清了,谭雅不情愿地张开了嘴。
“两位,非常抱歉。说到底,下官还是未成年人。法律禁止未成年人吸烟,即便按照军法来看,也无法免于处罚。”
未成年人严禁吸烟、严禁饮酒。
就是这么个简单的理由罢了,没有辩驳的余地,是非常简单的道理。
明明只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因为能力优秀,就连参谋本部深处都能自由进出的,身为杰图亚上将辅佐的二位高级军人与参谋们,就像是听到了晴天霹雳一般僵住了。在这一瞬间,甚至连表情管理都出现了失误。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雷鲁根上校是一脸惊愕,乌卡上校是一脸愕然吧。
自己一直生活在非常狭窄的世界中,也知道军队中的交流与外界的常识有所不同,但不管怎么说,这可真是不得了哇。见到眼前的场景,谭雅都有些愣住了。
如果将他们现在的表情拍下来,其他人看到之后肯定会当成搞怪照片,大笑不已吧,他们现在的表情就是这么极端。
“中校你,贵官是……原来是这样啊……中校,贵官是中校啊……”
从僵直中恢复过来的雷鲁根上校就像是在说梦话一般念叨着“中校”,他应该是想说“未成年”吧?“中校”可不是形容“未成年”的单词啊。
做军人做久了之后,就会不自觉地以军衔来判断各种人际关系。
“没错,如果下官吸了烟,恐怕在场的三人都会受到记过处分”
未成年人饮酒吸烟可是个不小的问题。
这会对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发展、乃至全社会造成极坏的影响。不过,谭雅认为战争造成的破坏更大就是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德古雷查夫中校。暂且不谈我们同窗学习的那阵子,最近的贵官实在是过于可靠了,所以不小心就……”
“真是不胜光荣,乌卡上校。不过,下官一直长不高也很令人困扰”
现场陷入了极为尴尬的境地,雷鲁根上校见状,紧急发挥其最为作战专家的本领,对自己的精神部队进行了整编,为了尽快打破目前的局面而张开了嘴。
“呃……那这样吧,中校。一起喝杯茶如何?”
喝茶还挺不错,谭雅高兴得点了点头。
如果只是出于习惯而拉自己去聚第二场的话倒是没什么兴趣,不过大家都是一线业务人员,相互交流交流也是有好处的。况且,自己也不想因为轻视了人际交流,而导致在战场上落到孤立无援的境地。
总之,雷鲁根上校轻而易举地确保了参谋本部的一间房间,乌卡上校也理所当然地从卫兵处拿到了目前来说非常珍贵的小点心——行使了只有作为隶属中央后勤部门的面子很广的内部人士、而且是只有精英才能使用的特权——谭雅是个天天出差的劳苦命,光是看到眼前的东西就羡慕得不得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喝茶的空间就已经搭好了。
即使面临这种情况,谭雅的嗅觉也依然灵敏,她马上就发觉了一个事实……至少,眼前的茶和小点心和参谋本部那堪称传说般难吃的食堂毫无关联。
雷鲁根上校似乎注意到了谭雅的表情,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开场白。
“这茶叶不错吧?想着这次挺难得的,就让有经验的勤务兵准备了。虽然咖啡也不是不行,但偶尔还是想换换义鲁朵雅特产之外的口味”
听到此话,谭雅饶有兴趣一般地抬头望去。
“阁下,难道这些茶叶并不是战利品?”
“这可是经由正规手续调集而来的私人物品哦。呃,虽然在乌卡上校面前有些难以启齿,但我们在军务方面的管理非常严格,很难私藏战利品。不过对于组织而言,这点做得非常好。不过,这些暂且不论,这茶叶可是我自己买来的”
私人物品?谭雅略带惊讶地抿了抿红茶。
红茶非常香醇,不论是从气味还是味道来看,都突显出这是和平世界的产物。
虽然自己不是品茶专家,只知道这是【好茶】,但就算是外行人,好歹也能分清这和泥水般的假红茶在味道上有着多么大的差别。
明明帝国不是茶叶的产地,却在总体战打得最激烈的时候能喝到这种品质的茶?这是怎么做到的?
“昨天皇宫不是召开了新年会么,我从一位官员的夫人那里买来的”
“只有国内的后勤部门才能碰上这种好东西吧。不过,他们究竟是从哪儿弄来的呢”
被扔到最前线的谭雅一边在心里羡慕着后方的勤务部门,一边旁敲侧击着问道。
“中校,你似乎对后勤问题很关心的样子?不过说白了,这些东西都是留在帝都的各国大使馆的职员们亲切地放在外交行囊内带进来的”
“这回可真是让雷鲁根上校破费了,中校,就让我们来美味地享用掉吧”
正如乌卡上校所言,确实非常美味。
澄澈的红茶。
茶杯非常雅致,香味浓郁,含在嘴里时,能感到茶叶的苦味与香味非常融洽地混合在一起,实在是好茶。
是那种假红茶绝对无法替代的,有厚度的味道。
在优雅的茶会中慢慢地品茶,顺便吃吃小点心,谭雅就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一般,看向了雷鲁根上校。
“话说,是什么事?”
“……啊,终于有功夫听我说话了啊”
“毕竟是邀请我喝茶,所以在礼仪上我也应先品完茶嘛”
乌卡上校似乎在揶揄雷鲁根上校邀请人的方式太烂了般瞟了过去,雷鲁根上校耸了耸肩,开始切入正题。
“是关于杰图亚阁下的事情”
“关于阁下的事情?就我们三人在私底下讨论?”
这可真是个危险的话题,谭雅摆正姿势,摆出一副暧昧的表情,而雷鲁根却摆了摆手称【这不是什么不好见人的事】。
“我只不过是想帮助杰图亚阁下,不要会错意了哦”
“德古雷查夫中校,我也想拜托你,稍微谈一谈吧。”
“乌卡上校也这么说?明白了,我就洗耳恭听吧”
唔,雷鲁根挽起了胳膊,似乎是在思考着该怎么说一般,死死皱着眉头。
“……虽然很难用语言表达出来,该怎么说呢……现在的杰图亚阁下一点都不可怕。而这一事实,让我感到无法忍受般地可怕”
感到不可怕的这一事实,令人感到可怕。为了理解这番话的真实意图,谭雅突然看向雷鲁根的双眼。
乍一看,感觉挺正常的,非常地正常且清醒。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前不久,我们的大参谋副长阁下不是才在义鲁朵雅发挥出他的惊人才华了吗?我记得,他来到前线,观察完局势,我们就胜利了”
“那时我也在前线见到了阁下,我军在胜利之时那令人脊背发凉的颤栗,我一生难忘。但即便是考虑到这件事,我也依然认为,现在的阁下并不可怕。”
“有这么明显?”
是啊,雷鲁根上校确信般的说道。
“至少在东部方面,明显地不一样。阁下表现得太【普通】了”
仿佛在对雷鲁根的发言表达赞同一般,乌卡点了点头。要是放在平常,很难想像乌卡会说他人的坏话。
“不好意思,乌卡上校阁下,这具体是,表现在什么地方?”
“原本,要从杰图亚阁下面前站起身来的时候……我们会因为人类恐惧的本能,如同条件反射一般寒毛乍起。如果能有贵官一般强韧的精神的话可能不会感觉到什么,但一般人都会非常紧张。而现在,阁下这种令人感到恐惧的气息似乎有些淡化……”
就像是非常赞同这番话一般,雷鲁根挺起了身子,继续说了下去。
“说得夸张一点的话,就是感受不到那种美感。感受不到阁下之所以被称为阁下的那个东西。虽然只能用某种令人感到恐怖的能力来形容,但现在,那种东西却消失不见了”
听到雷鲁根上校的担忧,谭雅回想起了刚才的谈话。
确实,这么一说起来,杰图亚上将关于东部的各种见解确实欠缺了一种类似于气场的东西。不过,谭雅颔了颔首。
“确实,似乎确实感不到阁下那种非常精练的感觉了……但,人总是会有迷惘的时候吧?”
不对,谭雅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杰图亚这般军人的变化,不论是好是坏,常在阁下身边的二位肯定非常清楚。况且,这种变化就连自己都能略微感受到的话……”
“……确实,我也无法断言这事勿需担忧”
“中校,你也这么认为啊”
“是啊,那么乌卡上校又是如何?杰图亚阁下的健康状况有什么问题吗?”
“就现况而言,最近的阁下非常地劳累吧。昨天去皇宫参加完新年会后,看起来相当地疲惫”
“乌卡上校,有这回事?”
“是啊,阁下回来的时候,脸色看起来非常地疲惫”
听闻乌卡上校的这番话,谭雅的疑惑反而更深了。
“抱歉,能让我确认一个问题吗?”
见乌卡一脸疑惑,谭雅道出了她的疑问。
“那什么皇宫新年会,是如此劳心费力的聚会吗?”
不凑巧,谭雅对此类事由一窍不通。
该怎么说呢,自己非常地缺乏精通军队与皇宫之间沟通的人脉。在这种时刻,谭雅不由得清晰地认识到,这就是自己当初在军官学校时没有接触过的所谓上流社会。
而对于这方面,乌卡上校却恰巧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得道专家】。他作为内勤方面的精英,相当精通其中的门道。
该说是正因如此吧。
面对谭雅这句轻飘飘的疑问,究竟该如何解释其中门道呢?他沉思了许久,似乎想到了个贴切的解释。
“是啊,中校。会非常地劳心费力吧”
首先说出了结论,再进行详细的解释。可以说,这是可以被称之为模范的解答方式了,乌卡上校仔细地答道。
“只要那一类活动,不论如何都会感到深深的疲劳。虽然肩膀也会酸痛,但远不止于此。是会让人深深感受到前线与后方对战争理解之悬殊,即便自己认识到了这一点,也无法将情绪露于表面”
乌卡上校论述完客观状况,便开始评述个人观点。
“虽然这只是我的一己之见……以我为上将勤勤恳恳干了这么些年的经验来看,恐怕上将在前线指挥会战的时候,都要比现在表现得更为轻松”
乌卡上校一脸严肃地叹了口气,又补充了几句上将的军务究竟有多么繁忙。
“说到底,上将也实在是过于勉强自己。本身就身兼作战与军务参谋副长的职务。还实际上承担着参谋总长的职责。一个人要干三个人的工作,还要去义鲁朵雅前线督战。新年还要作为军方的脸面,与各个部门交涉。一般人哪能干得来这么多工作?”
面对乌卡的牢骚,谭雅也只得苦笑起来。
这就是一个典型的案例,将整个系统性的失败,推给一个能力很强的一线领导,从而暂时性地控制住事态。只要企业内有一个很能干的领导,就会因为他很能干,从而就会将一些沉重的业务负担常态化地推给他来做……但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这类人往往明白自己【应该休息】却往往无法得到休息。
那么,结果就可想而知了。人类这种零件如果无法得到充分的休息,就一定会产生故障。即便是经过检品,保证其质量合格的人类也不例外。
身兼数职的能干领导一旦倒下,后果便不言自明。
不论如何,谭雅皱了皱眉头道。
“我们不要搞错了事情的优先顺序,杰图亚阁下只有一位。既然如此,我们就应该让他将精力更多地放在作为领导的方面,不论阁下是多么地优秀,也不能让他将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独自承担这份压力吧?”
谭雅认为自己只不过是说了句很平白无奇的话,却看到了雷鲁根上校露出了讶异的神情,想着自己是不是哪里理解错了,在心里默默地皱了皱眉头。
只不过在下一个瞬间,本来隐藏在心底的感情却直接浮现在了脸上,谭雅惊讶得嘴都歪了。
“啊,说起来,德古雷查夫中校。贵官由于实在是过于优秀,所以没有在参谋本部的作战室工作过啊”
雷鲁根上校这段彰显出了自己长期就职于参谋本部,是一段富有精英风范的发言。
而他在说出这段话时恰恰是用的毫无波澜,仿佛是在叙述日常一般的自然语气,这正巧精准地戳中了谭雅敏感的神经。当然,谭雅心里也明白上校说出这段话时并无深意。
虽然谭雅的经历堪称是【中枢中的中枢】,但她也清楚地认识到,正因为雷鲁根上校是军队的中枢人物,是组织的核心,有着【优秀的履历】,所以才能如此自然地说出这番话来。
即便心里不愿意,谭雅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面前有着一堵看不见边界的高墙。
不论是雷鲁根上校,还是乌卡上校,他们就任联队长都只不过是走个【形式】,有了这份履历之后,接下来就只需盘踞在中枢机关即可。正确来说,他们虽然时不时会离开中枢一阵子,但这只是优秀的人才为了了解一线的情况而作出的努力,他们最终的归属,还是中央的中央的中央。
毕竟,人与人的出身不同。
明明自己在军大学时期担心乌卡上校会在未来成为自己职业道路上的对手,还曾大力推荐他选择其他职业呢,真是不可小觑。
不过,谭雅也并非完全无法理解他想要为帝国献身的想法。明明自己已经在考虑换一份工作了,却还对这份工作的职场履历感到亦喜亦忧,实在是没有建设性。
不过,谭雅非常自信自己是一名热爱善良与和平的自由的文明人。正因因此,就无法无视帝国军的人事评价,毕竟,这份评价也会涉及到自己的市场价值。可以说,对于市场的信赖,就是让谭雅如此纠结的原因。
即便如此,也不能一直这么纠结下去。
将意识拉回现实,雷鲁根上校恰好正在说明谭雅所不知的【内幕】。
“帝国军参谋本部奉行传统的精英主义,甚至贯彻得有些极端。参谋本部虽然名声在外,但与其名声相对的是,在参谋本部指定作战计划的人,只有相当一小部分”
“怎么说呢,因为……所以,人是会疲惫的,有着自身的极限”
谭雅认为自己非常理解这一点,但她还没开口。
雷鲁根上校看到谭雅的脸色,就认识到了,双方存在着认知上的偏差。
“中校,不是你想的那样,并不是那样”
连续否定了两次。似乎自己确实在某处产生了误解,理解到这一点的谭雅闭上了嘴,等待着说明。
“一直以来,我军指定作战计划时,甚至都不需要领导以领导的身份出现。因为,我们谈论作战的相关人士一直都是一个非常小的团体。就比如参谋副长等职位,只要作为棋手,拥有足够的能力,还能做好管理,就没有问题。这就是我们的内部标准”
“啊?那究竟该如何筹备作战计划……?”
“说白了,一切都是基于必要。至于什么作战计划,只不过是看个大概就批复了。不过像铁路运行时间表这种业务还是会非常仔细制订的。其实吧,各个环节都挺随便的”
“上校阁下,那个……严格上来说,在战场上的时候,大部分作战计划实际上都没什么作用。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时常讨论并修改计划”
谭雅看到上校仿佛是在催促着说出心中所想一般紧紧盯着自己,不由得想到了在军官学校遇到教官口头抽查时的场景,无奈地张开了嘴。
“确实,现实中往往存在着诸多的不如意,不论技术如何发展,将士如何训练,始终摆脱不开麻烦的战争迷雾。一般来说,就算在制订计划时是份完美的计划,但若想在实施计划时不出一分纰漏,几乎是办不到的”
所谓完美的计划,只不过是空中楼阁。
就算如此,正因如此,所以才需要在事先考虑好各种风险,并制订出计划。
只要想定好事态有可能的发展方向,就能够有所准备。不论是在军官学校,还是在军大学,计划的重要性早已深深地刻入了谭雅的脑子里。她虽有些讶异,仍然加重了语气说道。
“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完全按照计划运行,尤其在战场上,可谓是无法预测之舞台”
“既然如此,那么你为什么还认为计划是非常有必要的呢?”
如你所知,谭雅笑着回答雷鲁根。
“虽然计划常常无法发挥作用,但在野战战场上,与其在一周后拿出一份完美的作战计划,倒不如立即执行现阶段能够拿出来的不那么完美的计划。不过,正是因为有了事先的计划所搭建的整体框架,才能在这之上,反复比较并讨论什么是最好,什么是最坏,选择哪一种方案,这就是事先计划的意义。军官学校时期,这段话已经被无数次刻进我的脑子里了”
“没错。我再补充一句,实际上来说,这种需要比较最好与最坏方案的时刻,往往发生在最前线的战斗当中”
“德古雷查夫中校,我再补充一下雷鲁根上校的发言,贵官经常直接和杰图亚阁下进行对接吧。虽然这是一种例外情况,但在帝国军中,将这种例外情况作为核心来制订计划的事情也不少见。我们的计划是极其依赖特定人员的”
虽然这确实很容易受到误会,乌卡继续说道。对此,谭雅不禁眨了眨眼。
“也就是说,参谋本部拟定的作战,并不是作为一个组织整体所制订的,而是一个工匠所制作出的某种艺术品……”
“这你就误会了,我们参谋本部制订的作战与计划也有着多种层面,并不都是那么极端且简陋的东西。不过中校,我们一直以来都是以【必要】而做出选择”
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雷鲁根露出了一副忧郁的神情,推了推眼镜。
“想一想帝国的大规模进攻计划吧,不论是旋转门,还是铁锤都是如此”
不论是对共和国,还是对联邦。
即使对手不同都是如此,雷鲁根上校说出了重点。
“我军一直以来实行的作战都是这样的,没有重视过备用计划。就不说重不重视吧,应该说,我军就没有准备备用计划的余力”
“……并不是没有告诉前方,而是没有?”
“安朵美达作战时,我军差点就因为那次的失败导致溃败”
那是对联邦战争的挫折,或者说,致命性的失败。
谭雅一直饱受那次作战失败的影响辛苦至今,对此深有体会。便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没有准备好备用计划。
倒不如说,本就无法允许失败,所以【从未考虑过失败时的后果】,谭雅终于看清了问题所在。
“胜利依赖症可真是不得了,既然不允许失败,那么只要在指定作战计划时完全不考虑失败的后果,只顾往前冲就好。在某种层面上,确实很好理解。原来如此,这就是我们一线的作战任务一直以来都如此单纯且勉强的原因啊”
虽然给我们下的指示一直以来都很明确,但仔细想想,一直以来,召开作战计划时分配给自己的任务标的都只有不成功便成仁的唯一一个。
听到谭雅的这番话,雷鲁根露出了苦涩的神情。
“我虽然同意这个观点,但贵官是不是也患上了战争综合征?”
“雷鲁根上校阁下,说得太过了”
雷鲁根就似要否定乌卡一般,摇了摇头。然后再次看向谭雅,一字一句地吐出下文。
“一直以来,只要指挥官能理解命令的意图,并采取合适的行动,能够达成目的,我军便非常尊重一线指挥官的自由裁量权”
“嗯,我军的官兵都是以是否能完成任务为评价准绳,这难道不是一个很优秀的制度吗?”
“虽然制度本身并不差,但我军在这个制度上走得太远了。换句话说,我们并不知道其他下达命令的方法。因此,便将具体该如何执行这一步交给了一线自由裁量”
“这有什么问题吗?我倒是认为这个制度运转得挺不错”
勿需在方方面面不断与人沟通,也不需要上司的监督,在此基础上,各级指挥官还能自律地作出最合适的判断,只要能够理想地运转下去,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制度。
最难的是从零造就这样的团体文化吧。不过,这样的团体文化一旦形成,就会非常强大。帝国就是如此,成功缔造了这样的文化,并且运用得很成功。那么,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对于谭雅来说,不论是在维夏能够准确理解自己的意图,圆润地办好事情上,还是把事情交给拜斯少校去办,都是挺值得庆幸的事情……瞧见谭雅满脸疑惑,两位上校解答道。
“我军的战略性防御计划一直以来都是以内线战略为前提,专注研究如何在这个框架内达到最优解”
“这可真是拖了我们好大的后腿……”
乌卡对雷鲁根的言语深表赞同。身居后方的两位上校似乎产生了某种默契一般,对此,谭雅的思考却慢了一拍。
也就是,帝国究竟为何要采取这样的战略。
说起来,研究过无数兵家险要,能够制订出细致且灵活的铁路运行时间表,以相信一线军官的判断为信条,能够办到如此的帝国怎么会……至此,谭雅终于抓住的问题的本质。
“如果采取内线战略,贯彻于在本国领土迎击敌军的战略的话,那么就一定需要最底层的官兵都能精通兵家险要,了解自己应该最优先保卫的事物”
看到谭雅终于想通问题所在,并作出了回答,雷鲁根苦笑了起来。
“没错,中校。我军只有在自己的地盘才是战无不胜的,这正是因为我们一直以来都在不断钻研这样的战斗方式。就算攻克了敌方领地,这点也不会改变”
“我再补充一句,我们将判断交给一线官兵,是因为我们不知道在【自己的地盘】之外应该如何行动,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将这种情况纳入教育之中,这下明白了吗?”
至此,谭雅的小脑袋终于理解了两位上校想告诉自己的东西。也就是说,造成当前问题的根本就在于这样的组织文化。
现在,就暂定存在着另一个部门,负责准备与牛排相配的葡萄酒。此时,如果负责牛排的人判断,要将晚餐从牛排换成适合素食主义者的菜单,并通知下游【晚餐会上燕麦粥】,负责葡萄酒的人就得开始物色有没有合适的葡萄酒澄清剂,部下也会跟着受苦受累。
“下官要不也来抱怨下在第八装甲师团担任师团长代理时的事情?这个问题啊,我可是深有体会”
“不过我呢,倒是拜这一点所赐,可是轻松了不少”
面对谭雅的抱怨,乌卡苦笑道。
“我所在的铁道部,是掌管后勤的最核心的部门,暂且不论铁路运行时间表,保障火车运行的人才,都因为野战需要被挖走了,可是苦的很呐”
似乎是在说自己也不轻松一般,他继续说道。
“就连相对而言损耗较低的铁道部门都成了这个样,现在到处都是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其他部门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吧。就算是有几个人临阵磨枪加进来帮忙,也完全不够”
“……至于魔导师,那更是完全得不到补充吧?”
谭雅正想抱怨自己被不断压榨,连轮值都维持得勉勉强强的时候,雷鲁根插了句嘴。
“我猜,贵官肯定会抱怨没有人员补充的吧。现在这个时候,两个中队就是一个魔导大队了,而且其中一个中队还会渐渐地变得残缺不堪。全军都是这个情况,你也只能想办法,多熬熬吧”
“我在义鲁朵雅见到我方装甲师团还是非常精悍的啊?”
原来如此,雷鲁根露出一副怀念义鲁朵雅的神情,脸色柔和了一些。但在下一个瞬间,就狠狠地摇了摇头。
“义鲁朵雅方面的那些军力是例外,你就认为我军的装甲部队已经基本上是一具空壳就好。就算是优秀的师团,往好了算,坦克连队的满编率也就六成左右。再说明白一点,其中能有一个中队的新型坦克,就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了,大多数都是为了满足编制数凑数的。不仅装备老旧,坦克兵也都是群令人绝望的新兵蛋子”
雷鲁根和乌卡其实是在委婉地表明,目前的战事已经非常吃紧了。
而对于知晓另一个世界历史的谭雅来说,满编率还能有【六成】,已经是个非常不错的数字了。
尽管如此,这也只是在两个世界间机械性的对比。
“不论何处都是缺人少物,我们帝国军也终归变得贫穷起来了呢”
谭雅朝着天花板轻轻地叹了口气,抱怨道。
“我一直以为,帝国军就是人才的宝库。虽然早就知道人力资源的数量不足,但没想到现在连质量都……唔,虽然我也有学过其他兵种的知识,但最终还是过于偏向魔导师方面了吧。虽然这并不是我的本意”
见此,雷鲁根摆了摆手。是想让谭雅不要太过在意吧。
“唉,要是想要什么珠宝,开动工厂总是能做出来的,但无论如何我们都没法量产魔导师啊”
就是说啊,谭雅继续说道。
“至少得花十年左右吧,就算从现在开始量产,也不可能赶得上投入夏季的战斗,更别谈是下个月了。”
“正常来说,得花20年吧。就算要压缩时间,也得花上16年”
“要这么久?”
“德古雷查夫中校,这个问题我也站在雷鲁根上校这边”
见此,谭雅终于收起了自己针尖相对的态度。见状,雷鲁根终于可以开口继续下面的话题了。
“总之就是这么个情况,所以我们才想让东部的优秀部队尽早返回,以减轻杰图亚阁下的负担”
“我明白了,还有什么其他要说的吗?”
“还没完呢,接下来才是正题。说实话,我想讨论讨论由于杰图亚阁下从东部撤军而引发的各种问题”
“各种问题?”
雷鲁根上校就像是在忍着头痛一般叹了口气,并点了点头。
“第203航空魔导大队是参谋本部直属的部队,沙拉曼达战斗群也是同样如此。并且,以往都是由杰图亚阁下亲自管理,在东部战线作为杰图亚阁下的利剑,痛击敌军,在这一点上是毫无争议的。但……”
啊啊,谭雅终于理解了问题所在。
“目前,杰图亚阁下作为统帅坐镇帝都,而由于指挥权系统的从属不同,东部方面军司令部不清楚该如何对待我们,感到很棘手”
指挥权与从属。只要作为一个组织而存在,就会受制于此。
“也就是说东部方面军司令部对杰图亚阁下有些意见,说直白点,就是约翰·冯·劳顿上将阁下。嗯,杰图亚阁下都曾说‘被他狠狠地教育了一番’,就是这么位严格的人士目前对杰图亚阁下抱有很大的意见,甚至想在未来重新考虑参谋的人选”
“……这”
难道目前的人事变动不就是为了将杰图亚阁下撤换掉而做出的决定吗? 谭雅将心里的疑问吞进了肚子里,雷鲁根上校见此,苦笑着点了点头。
“事实应该跟你想的差不多。不过,不论结局最终会如何发展,杰图亚阁下想要施展铁腕手段,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吧。因此,为了提升办事的效率,乌卡上校会在各个方面提供协助,将沙拉曼达战斗群送往东部”
“就交给我吧,中校。车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会以运输演习的名目,将整个战斗群于3天左右送至东部并展开,相关安排已经打点好了”
后勤专家亲口保证将会提供援助,原来如此,谭雅终于了解了二位想对自己说什么。但在同时,却发现二位上校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
“抱歉,二位,还有什么事情吗?”
当被催促后,雷鲁根上校终于张开了嘴。
“目前最重要的问题是……杰图亚阁下被强行从东部战线的指挥系统中剥离,这将产生什么样的影响,目前还是未知数。但,如果他们想将贵官的战斗群拿去送死……如有必要,我允许你【使用】我的名字”
原来,这才是重点。
谭雅彻底理解了邀请自己参加这次二次会议的目的,这是基于实务的一场非官方性质的协议,基于此,回问道。
“是以雷鲁根战斗群的名义吗?”
实在是出乎意料。
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却完全出乎谭雅的预料。今天可真是波澜壮阔的一天,实在是长见识了。
“如有必要,我允许你使用雷鲁根上校的名字。事后追认也行。至于后勤方面,就以参谋本部的名义向乌卡上校抛出难题吧。只要不是做得太过,做账总还是能做平的”
“如果下官没有听错的话,这似乎是在教唆下官【借名头】并【贪后勤】?”
“中校,看来你的耳朵还算健康。这是一个在适当的层面,将适当的权限,交给适当负责人的委托。说实话,就算是我也会对为贵官开出空白支票这一决定感到后怕呢”
这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将自己的疑惑表现在脸上,向雷鲁根望去,返回来的却是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不过,雷鲁根那副对自己满怀信心的表情却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你可别又去把莫斯科给变成一片火海哦?不对,干脆就那么办也不是不行?呃呃,不对,要干的话好歹要在干之前跟我说一声吧?”
“在半个世纪内,那是不可能再次复现的吧”
可能是以为谭雅开了个玩笑。
面对谭雅认真的回复,却毫不顾忌地大笑了起来。
对于当事者来说虽然并不认为自己开了玩笑,心想【有那么好笑么】,但也只能解释为这是一种文化差异,世界观的差异。
人类,正是因为无法相互理解,才被称为人类啊。
“我也放松点了,中校,很感谢。考虑到贵官就算抛出我的名字,可能在有些事情上仍然不好使。虽然有通过正常渠道直接联系我们的方法,但考虑到最坏的情况,我也会给你运用高级军官传令的权限……”
“我插一句嘴,雷鲁根上校。这种情况是指,我这边的整个铁道部门都搞不定的情况吗?”
乌卡上校摆出一副抱歉的神情,插了句嘴,对此,雷鲁根上校叹了口气,摇头道。
“不论是什么时候,我都想要第一线的情报。尤其是正确的情报。虽然如果做得太过了,事后会很麻烦……但必须保证参谋本部内部有能直通杰图亚阁下的联络渠道。总之,我想将最一线的情报,以最快的速度递交给杰图亚阁下。东部的形势越是危机,就越是得这么做”
谭雅对此表示了解,并进一步追问道。
“说实话,我觉得现在就命令我们去东部,实在是有些操之过急。虽然沙拉曼达战斗群知道自己承担的责任很重,对此也已经习惯了。但由于规定的休假一直得不到执行,人事部已经以【管理不善】书面警告过下官了”
“是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我在参谋本部的收件处收到的。”
“那么文件现在应该在你身上吧?”
“是,请过目”
雷鲁根这位参谋本部精英中的精英,抄起自己的钢笔就对着谭雅递来的文件一通猛写。
“参谋本部军务参谋室复:由于军务上的必要性,免除一切相关责任”
雷鲁根写完回复后,本想就此交给谭雅,但中途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下了伸出一半的手,将文件递给了旁边的乌卡。
“乌卡上校,能摆脱你一件事吗”
“没问题,我也来加笔几句。德古雷查夫中校,这点小事就交给我吧”
“非常感谢二位长官”
谭雅虽然嘴上在道着谢,但内心却是另外一幅模样。【我想要的可不是这种帮忙,让我们好好放个假啊!】
统一历一九二八年一月三日 莫斯科/最高司令部
相对于党的权威地位、以及军队的规模来说,位于莫斯科的军队最高司令部外表却非常地朴实无华。
暂且不论其外表,内部可是相当的实用主义至上。
只要习惯并接受了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艺术风格,看到室内这贯彻了实用主义的内饰,说不定都会产生错觉,认为这里处于【其他次元】。
不过,要是看到了聚集在这里的人物,恐怕都会惊掉下巴吧。
即便是在相当内部的会议室里工作着的高级官员、党的精英、甚至包括总书记和内务人民委员在内的小集团,身穿的服装都是相当实用主义的。即便是重视礼仪的士官的礼服,都是近乎狂热地追求着实用主义,相当的简素。
不过,与会人士的表情看起来都似乎相当严肃。
“到达指定时间,会议正式开始”
负责宣告会议开始的主持人紧张地站了起来,他的整套动作中,连一秒的失误都不存在。要保证声音不过大,同时保持冷静,并窥伺着总书记的脸色,他那坚决不会犯一丝错误的态度,正是通过艰苦的训练达成的结果。
不过,并非只有主持人一个人做出了这番努力。
“今天的议题,是讨论黎明的战略目的”
随着议题的推进,话题首先被抛到了军方。一位参加会议的看起来年龄偏大的中年男性,作为该计划的发起人,立即站起来答道。
“对于军方来说,目前已经准备好了可以随时发动‘能切实获胜的方案’以及‘获得能够保证决定性胜利的前置条件’这两个党所提出的要求”
这一位库图兹上将,在曾经对军队进行大清洗之时,都【未曾受过弹劾】,是非常稀有的存在。坚持【不做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并且保证了自己能够一直处于【无名】,但不会被打上【无能】标签的地位,因此,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是一位【平凡的老将】。也就是说,长久以来,他都被当做是【无害的摆设】。
就是这么这一位库图兹将军,现在却是联邦军战略攻势【黎明】的发起人,为了对抗【天才】,正试图给出一份基于军事合理性而作出的答案。
“库图兹同志,感谢你的回答。那么,接下来就该讨论,黎明的目的,究竟是该推进至200公里处还是600公里处了”
正如总书记抱起双臂烦恼着一般,今天在场的各位军人、以及党的精英们都未能得出一个统一的答案。
“意思是200~600公里之间是没有价值的地带?”
是的,库图兹露出一副畏缩的神情,迅速编织着语言。
“我本人也想尽可能多地推进战线,也想能切实地在这段距离间夺取胜利,但世事不尽如人意……以我们目前的状况来看,鱼和熊掌是不可兼得的”
这就是军事专家对非专家作出的毕恭毕敬且【认真】的回答。
换句话说,库图兹上将没有一丝专家所独有的傲慢,以及瞧不起他人的态度。这也正是因为他的性格使然,不论受到什么人的反驳,他都会将其看作是【相互间对问题的讨论】,而不会视为在【反驳】自己。这正是他的处世之道,同样也是保命之道。
“如果目标是推进200公里的话,只要摸着石头过河,问题应该不大。我军足以用相对较低的成本瓦解帝国军的防御阵线,并且有相当大的几率能击溃帝国军深入我方的突击部”
只要看看地图,在场的各位都能了解这项作战所能达到的成效,作战目的非常单纯明了。
以百公里为单位,正面迎敌,推进200公里,痛击帝国军。
能够痛击敌军,将他们从这片土地上赶走,直接平推过去,能封印掉杰图亚上将擅长的骗术。
是个人都能看懂。
库图兹上将在此处,也运用了他那【极为平凡】且【容易理解】的天赋,将这两种要素适当地组合起来,就形成了一个能让党与中央不会产生太大异议,且清晰明了的计划。
即便每一步都非常平凡,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的,但若将这每一步组合起来,就能对世界产生深远的影响。极为单纯、王道、并遵循范式。也就是说,只要能按计划顺利推进下去,就是非常厉害的一招。
但是,如果做了这么多准备,但被上层认为自己【只有这些计划】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因此,遵循利益最大化的原则,还准备了一份【最多能推进至何处】的计划。是一份摸索了很久,希望能【毕其功于一役,结束这场战争】的计划。
“如果想将战线推进600公里,那么我们就需要追求最好的结果,需要将歼灭帝国军的全部有生力量纳入考量”
虽然库图兹上将嘴中道出的是专业门槛非常高的事情,但并没有故弄玄虚。
“虽然我们预计要推进600公里,这个目标非常远大,但这只是我们现阶段的暂定目标。 如果我们优先追击,并妨碍帝国军构筑防线的话,至少可以将战线往前推进600公里。如果帝国军撤退得非常迅速的话,在优先消灭敌主力后,就不得不将进一步推进战线至600公里以上纳入考量了”
将己方应该做的,预想中的,以及需要反省的点全部说明,这看似有些迂回,但实际上却综合了全员的意见,能够有力的说服在场人员,实在是不可小觑。
“本计划中推进200公里与600公里的两种方案,在最初阶段并不会有太大区别。我们会首先投入至少推进100公里的正面攻势。在这场战斗中,我军会在第一阶段全面彻底地投入炮兵以及航空兵力,将摧毁一半以上的敌前线防线。该计划的事先准备已经准备完毕”
下了很大功夫筹划出的炮击计划。
拥有主导权,正因为己方是拥有选择攻击何处帝国军权力的进攻方,所以才能从夏季开始就一直伪装自己,积蓄力量,并一直准备至今。所以联邦军才能彻底集中力量,确保己方在局部地区的绝对优势。
就将这个计划抽象化,假设成一些数字来举例吧。如果是100人对阵120人,120人的一方也很难说自己占据多少优势。但如果,敌方用90人将我方90人拖住,用另外30人来进攻我方的10人的话,那么在这个局部战场,敌方就会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虽然这个不言自明的道理实际很难办到,但道理却是清晰明了的。
都不需要库图兹上将掏出复杂的算盘一步步计算,他继续以平易近人的方式解释道。
“如果只是单纯地将战线推进200公里的话,作战的第一阶段实际上也就到此为止。只需要用炮兵犁地,机械化部队平推突进,就可以将敌人推回去。当然,敌军的残存兵力也会撤退到后方。最终,敌方肯定会再度构建防御阵地,虽然肯定比不上目前的阵地,但也能预想到他们一定会在防守上下更大的功夫”
如果进展顺利,追击敌军消灭有生力量,说不定就能将军力的天平扳至80比120,甚至于70比120的地步。不过,原来的120也无法毫发无损。如果只是90比110的话,就只不过是略微有些优势而已。就算是打到了80比110,甚至于70比110,虽然也是挺不错的结果,但终究还是没有彻底歼灭敌军。
“如果想要避免发生这样的事态,并对敌野战军造成一击致命的打击的话,我军就必须以最低推进600公里为前提,并转入作战的第二阶段。在执行第二阶段作战任务时,就需要我军的先锋军在执行完第一阶段的初期任务后,立即继续往前突进。也就是说,一直突进到各自能到达的极限地点。我们没有必要配合帝国的战术,一个个拔除防御要塞。一步步缩紧包围网,并围攻敌方孤零零的要塞,那是后续部队的工作”
关键点就在于,如同海啸般的冲击力。只需要一力降十会,压垮敌方。为了保证能对敌军造成如此强大的压力,在10对30的兵力后,还需要再多出30的兵力,而我联邦军已经准备好了这部分兵力。
对于帝国军的10份兵力,联邦军以30份兵力发起进攻。如果敌军阻挡住了联邦以30份兵力发起的第一波攻击的冲击力,那么接下来,就换上另外一拨由新兵组成的30份兵力,去蹂躏已经破烂不堪的敌防线。
要是敌残党死守阵地不出,那么就派出新的别动队进行重重包围。作战的关键在于,联邦军的90份兵力必须要死死咬住帝国军的90份兵力。
实在是个相当简单的算数问题。
100对120+30。
以90对90,使其陷入难分难解的状态,再对另外的10以30+30的兵力追击。
暂且不论能在战场上实际铺开多少个师团,也不论帝国军的防守战斗力如何,正因为联邦军拥有着能进行多波次攻击的战力,才使得这种奢侈的作战成为可能。
数量即是正义。
毕竟……库图兹上将一脸镇静地说道。
“如果帝国军部队坚持要固守孤城,就让他们守去吧。我军的一线部队只需要将百公里单位的战线往前不断地推进即可。届时,就能见到经历风浪之后孤立在沙滩上的沙堡了吧”
在90与90对弈之间,周围的战线就被吃干抹净。
海啸终会退去。
但若是军队组成的洪流,这波浪涛便只会一往无前。固守在黄沙城堡里的敌军,自然也会知道自己成为了敌地的孤军,被重重包围了吧。
那么,本拥有90战斗力的敌军,迟早有一天会因为弹药、燃料、粮食的缺乏而无法维持这90的战斗力。
战斗力如果下降一成,那就成了81对90。
不过,说到战斗力的损耗,我军的突破部队也会出现一定损耗吧。但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早已经准备好了相应的手段。
“当然,第一梯队迟早有一天会因为燃料、弹药、人员疲惫等原因不得不停下来修整。面对这样精疲力尽的部队,我们本应该允许他们构建防御阵地,但是,如果我们还有第二梯队和预备梯队的话可就不一样了”
如果我方深入的兵力就只有30的话,敌军的90兵力一定会在陷入无法挽回的地步前,抽出一部分兵力,前去消灭我方的突击部队吧。亦或者,选择重新构建防线。
但如果,在第一梯队丧失冲击力的瞬间,又出现了新的30,再加上包围着自己的90的话呢?
“只要用预备队包围住敌孤军,即使敌人固守要塞,也撑不长久。只需要让主力部队在推进期间,将他们好好关在里面,就随他们闹吧,到时候还不是我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
封死他们的选项。
只需做到这点。
这其中,并没有什么出人意料的策略,也没有异想天开的计划。
只不过是将脚踏实地与平凡钻研至极致而得出的【能让所有人都理解的伟业】。
“第一梯队受阻后,立刻派出相同规模的第二梯队代替第一梯队进攻,这就是无尽连绵的冲击力。当帝国军以为自己已经抵挡住第一梯队的攻击,开始构筑防线之时,用第二梯队将其碾碎。等到第二梯队的冲击力消散之时,已经补给完毕的第一梯队便能再次出击。这样,作战的第二阶段目标也就达成了”
如果此时有一名天才在场,肯定会感到心痒难耐吧。明明能够运用更加具有机动性、更有效率的方法,却使用这种土办法。不过目前的方案虽然需要相当数量的兵力,但确实非常稳健。换句话说,就算是跟天才无缘的普通人,也能很好地执行下去。
库图兹上将正是运用这种脚踏实地且不显眼的手段,爬到了他人无法轻易替代的地位。毕竟,能够避免非专业人士理解不了复杂作战计划的事态,并且能在避免政治与军事产生冲突的同时,解决掉问题。
比如说,如果库图兹将军的计划被帝国的谭雅·冯·德古雷查夫中校知道了的话,她肯定会立即开展情报活动,对其进行诋毁,同时筹划特殊部队的暗杀计划。库图兹将军就是这么一位重要的人物。
“地理空间上压缩帝国军的活动范围只不过是副产品,我军最主要的目的是完全歼灭帝国军主力部队。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就能成为党所希望的终结本次大战的决胜一击,最少也能推进600公里,并且能将这块地区变成【帝国军无法进行再编,并拔除包括协军在内的一切抵抗力量的区域】。不过,这对于我军来说,也是需要倾尽全力集中力量才能办到的事情,换句话说……”
专家陷入了沉默,思索着该如何道出结论。此时,总书记张开了嘴。
“我们也没有余力,也就是说,计划的某一步一旦失败,我们就可能会露出致命的破绽?”
您说的没错。面对总书记的提问,库图兹上将点了点头。看到有人能理解他的意思,库图兹上将露出了一副欣喜的神情。此时的他,似乎都忘了【要将功劳让给领导】。
一旁的罗利亚见状,心想,这回可是赚大了。同时他也明白,如果没有人向这位谦虚的将军提问,他就不会说多余的话。于是,他便自然地插进了对话当中。
“将军同志,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内务人民委员同志”
“也就是说,如果想要达成推进600公里的计划,就需要我军投入包括战略预备队在内的几乎全部战力,而且就算投入了兵力,也不能保证一定能获取胜利,对吧?”
没错,库图兹上将对此表示肯定。
虽然很多人会说自己【办不到】,但能像他这样并非以赌气的态度,而是以相当自然地语气道出【我虽然很努力了,但不能保证一定能办到】的人,胆量可真是不小。
“我接着罗利亚同志的提问问一下吧,那么200公里是能够保证成功的吧?”
面对总书记的提问,库图兹上将便没有再坚持刚才的回答。
“如果目标是200公里,我军不可能失败。只需要用炮弹将帝国军头上的地全部犁一遍,断绝帝国军一切反击的希望,勒紧他们的脖子,一步步突破帝国军的防线”
全凭物力。不需要任何战术,只需要作为一个无情的蒸汽压路机,碾过去。
他想表达的意思,非常简洁明了。
因此,总书记没有犹豫地便道出了结论。
“即便成功推进200公里,也不过是对帝国造成了沉重的一击,并不能彻底决定战争的走向,是吧。这可真是难以抉择,200公里与600公里这两个抉择的差别,如同短跑和长跑一般巨大。难道就没有一个中间选项吗……”
对此,联邦的领导层则希望能够取得更大的战果,平静地问出了恰如政治家会问出的问题。
“有没有能够切实拿下600公里的办法?”
“当然了,如果想要切实拿下600公里,就必须想办法保证我们的冲击力,并且在集中兵力上下好功夫”
“我再三确认一下,同志既然都这么强调了,是真的有如此必要吗?”
当然了,库图兹将军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军前线部队的突进但凡受阻,就可能给敌人重整态势的时间。当然,我们已经预想到第一梯队受阻时推出第二梯队,让第二梯队顶到前面的办法,但其中,但凡第二梯队介入得稍微慢了一点,就可能会让敌人构筑好防御线……”
“你是说应该将杰图亚扼杀在战略层面上,避免我方落到他擅长的领域,是吧”
正是为此库图兹上将才拟定出这个计划,他点了点头,张嘴道。
“正是如此,这就是作战的关键。我们以防万一,为了保证前线部队的冲击力而准备的预备兵力,就是决定这场战斗节奏,甚至于战斗结果的关键”
不错,联邦的领导人深表赞同。
“以备不时之机,还是希望能够派出第三梯队”
听到这句话,室内便出现了一些怀疑的声音。本身就已经竭尽全力集结了如此之多的兵力,即便是联邦也已经没有余力了。
“我只是说……如果能有的话胜利会更加稳固”
最终,库图兹上将以略表遗憾的话语结束了这个话题。
虽然在场的各位都没有明说,但这番对话立刻就让各位理解了,想要办到库图兹上将所言的【万无一失】究竟有多么困难。
新大陆的那帮人还在那抱怨“哎呀呀,真是头疼,怎么搞得我们都得参战了? 我们的装备还得留给本国用呢。哦,对了,重新武装义鲁朵雅军也需要大量的武器弹药和装备,真是头疼呀。而且呢,义鲁朵雅南部还有粮食供应的问题,连运输船都装不满。综合考虑这些情况来看,我们在物资的流通和供应上有着非常严重的限制条件,所以我们不得已只能削减对联邦的援助……』,他们那副一本正经的嘴脸简直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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