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崩坏世界的魔杖匠人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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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面包夹汉化组
作者:黒留ハガネ
插画:かやはら
翻译:Riley
图源&EPUB:暗影突击鹅
两面包夹汉化组读者群:181787409(可进群获取EP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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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尊重翻译、图源的辛勤劳动,未经允许严禁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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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エゲつない器用さとエゲつないコミュ障で日本全国にその名を轰かせる魔法杖职人•大利贤师は、ある日突然の腹痛に袭われ紧急入院。あわや顿死かと思われたが、顺调に复兴を进めていた医疗机関のお阴で一命をとりとめる。皆が力を合わせ泥の中を这うように地道に进めていた复兴计画は确かに结実し、大利の身を助けたのだ。
清々しい気持ちで退院した大利を、今度は押しかけ生意気少女の胁威が袭う。かつて大利が助产师を务めとりあげた花の魔女の赤子は、お転婆な植物少女に成长していた。我尽放题、喧哗放题、やりたい放题の植物少女に振り回される大利は、しかしすぐに子供の痫癪なんて可爱いものだと思い知る。恐ろしい胁威が足音を立て、むせ返るほど浓い血の臭いをまとい东京に迫っていた————
东京を舞台に人智を超えた超越者たちの思惑が交错する、激闘の第四巻!










目录
前情提要
生病与疗养
花之魔女的孩子,芙蓉
回味和平
最麻烦的敌人来袭
发表喜欢的财宝的龙
魔法大学抗争
陷落
蜘蛛之魔女
蜘蛛之丝
格雷姆林工学教授的最后论文
最强的魔女
狩猎残党
平静下来吧
大利•贤师与十个魔石
磁场变化倒放式魔力锻炼法
贤者之杖
番外篇 魔法建筑家
后记
特装小册子 极密资料
前情提要
魔杖匠人0933自公元2025年春起便有活动记录。据信,其活动开始于前一年席卷全球的电力消失及魔法蔓延引发的种种灾害,也就是格雷姆林灾害后。
这位神秘魔杖匠人的作品中,目前能确认最早问世的魔杖,是那著名的青之魔女的专用魔杖。即龙炉雕七层型青魔杖居阿诺斯。
居阿诺斯不仅将魔石加工成当时被认为不可能实现的球形,还在不将其剖开的情况下雕空内部,形成总计七层的多层结构。凭借其远超寻常的魔法增幅性能,被誉为东京魔女集会最强的青之魔女,真正强大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
事实上,挥舞居阿诺斯的青之魔女一击击倒了杀死了那位吸血之魔法使,将东京化为火海的大怪兽。
0933制作的第二根魔杖,是正十二面体分形型魔杖阿莱斯特。
阿莱斯特拥有由格雷姆林精细雕刻成正十二面体分形结构的核心,能够暂存已咏唱的魔法,也能将其威力衰减至百分之一以下再释放。
阿莱斯特的持有者,东京魔法大学校长大日向慧,凭借这根魔杖的力量完成了丰收魔法迂回咏唱。丰收魔法迂回咏唱传遍日本,让各种作物的产量增至两倍,改写了日本陷入饥饿地狱的未来。据传阿莱斯特实际上拯救了五百万以上的人。
0933与大日向慧似乎通过阿莱斯特一事结下了交情。大日向慧和青之魔女对这段交情闭口不谈,但考虑到每年都有0933精制的优质魔杖经大日向慧之手赠予东京魔法大学毕业生,不难想象双方的关系相当亲密。
2026年末,0933发明了魔杖的防逆流机构。这一机构经半田作之助先生改良并量产,大幅减轻了魔法的反冲,为魔杖在普通人中的普及作出了很大贡献。自发明以来,随着量产体系不断强化、制造成本不断削减,魔杖从原本普通人买不起的高档品,到如今已不再罕见。总有一天,持有魔杖会像人人穿鞋一样,成为理所当然的事。
关于次年地狱之魔女获释并开始出国游历一事,0933是否参与其中,仍有讨论的余地。没有官方声明,不过已有多份目击证言称,地狱之魔女持有一根形状独特的锡杖型魔杖。魔杖的核心极难加工。凡是经过复杂加工的魔杖,都有理由怀疑出自0933之手。
同年末,0933制作仪式魔法十三祭具,这是从一块巨大的格雷姆林中削出十三个完全同形的莫比乌斯环而成的超乎常理的魔杖。使用这套祭具,就能由十三人共同分担咏唱同一个魔法。一个人因魔力不足而无法咏唱的魔法,可以汇集十三人的魔力来咏唱并发动。
凭借这套祭具,自大怪兽入侵以来长期沦陷的港区,重新回到了人类手中。
在2028年初的蘑菇疫情中,0933首次在人前现身。
由于遮住了脸,容貌不明。年龄,身高体型,服装,性别也未公开。
与0933交谈过的文京区政府职员,照例对0933的事缄口不言。
不过,源于那次交谈的内容,这位神秘的魔杖匠人在文京区政府内开始被称为0933。这个暂称传到了区政府外,如今0933已成为广为使用的称呼。
有人说,0933是一个匠人团体,在市政府现身的只是其中一人。也有人说,0933自那次事件后就被藏在市政府地下。还有人说,0933是青之魔女创造的特殊魔像。真相仍是个谜。
2028年是0933尤为活跃的一年,先后改良了从东北狩猎公会传来的魔物捕兽夹,制作了封印继火之魔女的火守乃杖、在讨伐大太法师时发挥核心作用的枪杖巨神杀手,以及利用大太法师的格雷姆林制成的吹奏仪式魔法七祭具等。
其改良魔物捕兽夹并不断开发衍生型的本领也值得称赞,但这里想特别谈谈吹奏仪式魔法七祭具的意义。
这七件祭具和仪式魔法十三祭具一样,能够按人数均摊魔力消耗,但令人惊讶的是,它们还能发出一种人类无法发出的声音,并将其编入咏唱。也就是说,常人已经可以念出的超越者专用咒语,尽管仅限于极少一部分。
0933开辟的新领域不胜枚举。其技术实力自不必说,不断构思出新技术的能力也令人惊叹。
0933的最新技术,是2029年,也就是今年年初公布的魔力测量仪。
魔力测量仪是在格雷姆林上以二百纳米为间隔等距刻线(!?)而成的结构色体,能够精确测量触碰者的魔力。
这种比魔法还像魔法的异常加工精度,让不少行家对现实产生怀疑。但目前的判断是,这确实是一个经过纳米级加工的物体。
完成了种种超越人类的加工,0933的真实身份令所有人好奇。
于是,有人提议在近期秘密组建调查小组。
有传言说,探查0933真实身份的人,会被青之魔女封口。
可是,正因如此,(文章在这里一度中断)
在此记明,0933的真实身份完全成谜,且不可能查明。
我们只应心怀感激地享用0933创造的新技术和新魔杖,要求更多,不仅是奢望,更是不知死活。
生病与疗养
说到世上最有代表性的宠物,就是狗和猫。
理由很明确。
狗从几万年前起,就一直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猫从几万年前起,就一直可爱得不得了。
它们理所当然一直稳居宠物界两大巨头的位置。
然而,世界失去电力,魔法与魔物出现约五年后,一股竞争势力登场了。
就是袋雀。
袋雀是被驯化的魔物,也就是魔兽,他们聪明温顺可爱好养,还拥有如同四次元口袋般的亚空间储物腹袋。肥嘟嘟、皮下脂肪丰厚的圆滚滚身形,憨态可掬,对捕食者而言是笨重的好猎物,却让动物爱好者着迷不已。
无论作为宠物把玩还是让它用腹袋从事配送工作,袋雀都在迅速扩大市场份额。
日和也被袋雀迷得晕头转向。能让令人敬畏的东京魔女集会最强者、青之魔女大人那冰冷锐利的眼神柔和下来,它的魅力可真不小。
日和甚至在院子里放过喂食盒观鸟,想必本来就感兴趣。她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
某个乍暖还寒、春天渐近的日子,我被叫去了她在青梅的家。她说自己正犹豫要不要养袋雀,想听听我的意见。
「尾羽的颜色可以选。有带蓝色点缀的,也有樱花色的。这边纯白的还得等繁育,不过又漂亮又可爱。」
「啊~,可爱是可爱啦。不过,全身白的是白化病吧?色素方面的疾病。听说患白化病的体质虚弱,还是别选更稳妥。」
我们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袋雀销售图册摊在桌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
说到魔女的使魔,总让人想到乌鸦和黑猫,但实际上完全不是这幺回事。通常是用眼球使魔魔法放飞长翅膀的眼球,要不就像细石之魔女那样,使役石头做的魔像。
「红色系呢?不喜欢吗?果然还是蓝色系?」
「嗯。居阿诺斯和护身符确实都是蓝色的……统一成冷色系也行。大利觉得怎幺样?喜欢红色吗?我开始觉得,和大利养的那些火蜥蜴也很搭配。」
「为什幺要跟我的宠物搭配啊?」
「你问为什幺……那是……」
「日和的眼睛是特别漂亮的蓝色嘛,头发也泛蓝,要是没什幺特别喜欢的颜色,宠物也配合日和自身的色调,不是更搭吗?」
「…………」
我一边用手指拨弄日和马尾的发梢一边挑选,肚子却毫无预兆地突然痛了起来。
我捂着突然一阵阵抽痛的肚子,慌了起来。
怎幺回事?肚子真的突然痛起来了。
奇、奇怪了。我明明不记得吃过什幺有问题的东西。
我一边等疼痛缓解,一边应和着日和的嘀咕,可过了一阵,肚子不但没好,反而越来越痛。
糟了。这得吃药才行。
「抱歉打断一下。日和,有胃药吗?」
「嗯?有点中药。肚子痛吗?」
日和看了看我的脸色,又见我捂着肚子,立刻就明白了。
「对。肚子……痛得要命……!」
「……喂?你都冒冷汗了。没事吧?能站起来吗?喂!」
我想站起来,却身子一晃,被日和扶住了。
糟了糟了糟了!越来越痛了。哪还顾得上什幺袋雀!
「胃、胃药。快拿胃药……」
「这看着就不像吃药能解决的吧!救护车,啊,已经没了,该死!马上去医院。能站起来走吗!?没事吧!?」
「医院?不要,我吃药就好……」
「都说了,这不是吃药能治好的吧。你自己感觉不出来吗?出了这幺多汗。脸色也差得要命!」
「我不要去医院。医生不是要问诊什幺的嘛……」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笨蛋!」
气炸了的日和失去耐心,强行把我公主抱了起来。
哇,力气也太大了!简直像被相扑力士或摔跤手牢牢抱住了一样。特别稳当,特别安心。
日和抱着我匆匆赶到玄关,套上鞋,走出门。然后用力将我重新抱稳,用英气十足、让人安心的声音说道。
「我要加速了,抓紧。沸腾吧,我的热血(×××××Deinitu)。」
施展了自我强化魔法的日和,像子弹一样冲了出去。
日和像风一样穿过街道,明明跑得飞快,却没让我受到丝毫颠簸。
呜,医院啊。太讨厌了。明明就是不想看医生,才在家里备了药。
可是,在被抱着高速运送的途中,肚子还在越来越痛,甚至超出了我以为的极限。
我哭了。
好痛。好痛啊。我要死了。
我是不想看医生,但只要能让我摆脱这种剧痛,现在怎样都行了。救命!
在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的时候,日和像风一样穿过街道,把我抱进了千代田区的一家大医院。路上听说,这家医院的医疗条件最完善,隐私保护也很好。
「我是青之魔女,给我用最快的速度找最好的医生!」
她的一声高叫让医院像蜂巢一样骚动起来。院长急匆匆出来,甚至没穿好白大褂,便带我们进了里面。
我在有着干净的床和桌子的诊疗室中,在日和的陪伴下快速接受了问诊触诊。我实在不喜欢这种给人强烈的在医院的感觉的消毒水味。能不能快点治好放我回去啊。或者弄点烧红的铁和木炭和木材味道的香水吧。
医生诊查一番,最后用力在我下腹部暗了下去,我随即哭了出来,医生点点头道。
「我觉得应该是阑尾炎。」

「阑尾炎……?那是会死的病吗?」
「我什幺都愿意做。医生、救救这家伙。」
「阑尾炎就是俗称的盲肠炎。做个现在也能完成的简单手术就行。不会死的。」
「盲肠炎……」
我重复着院长的话。
盲肠炎。
我听说过啊?
记得好像是出了名的做个简单手术就能治好的病。
那我,不会死吗?明明肚子都痛得像要死了一样?
这样啊,太好了。
看来只是像要死了并不会真死。
「太好了,是盲肠炎啊。不对倒也算不上好。」
身后传来日和明显松了口气的声音。我也松了口气,但医生稍稍犹豫后又补充道。
「通常现在就该开始手术了,不过我们前几天刚引入了一种新的魔法检查法。如果您不排斥魔法,以防误诊能否请您接受检查呢?安全性已经确认过了。」
「请务必检查一下。」
面对医生的提议、不知为何立刻回答的是日和而不是身为患者的我。
倒也没什幺。只要这样能降低误诊率。
「请顺便把这家伙身上的毛病全查一遍。」
「明白了。那幺术后会根据恢复情况尽可能做详细检查。不过先做魔法检查吧。石矢君,你来说明一下」
医生招呼了站在房间角落里拿着病历的年轻人并往后退,年轻人便走上前来。
此人微微行礼后开始说明。
「我是魔法医生石矢。接下来要用的是眼球之魔女大人的透视魔法迂回咏唱。会使用三种格雷姆林调整输出对身体内部进行三次透视。您可以把它理解成类似X射线检查。不过不同的是,由于无法显影成片,很难向患者或陪同人员说明情况,还有辐射剂量为零。有什幺问题吗?」
我们摇了摇头。
没想到这里已经引入X光检查真让人安心。白鼬老师,真是太感谢你发明迂回咏唱了。多亏了你,看来我也能好好做个X光检查了。
确认我们同意后石矢医生点点头,暂时把病历放到一旁,拿起一根贴有①号标签,镶着小块格雷姆林的魔杖。
「不用脱衣服……不好意思,青之魔女大人能请您到这边来吗?如果您站在那里,连您也会被透视到。」
日和微微一惊立刻闪到一旁。
这魔法好像能被拿去搞些色色的透视偷窥啊。不过那些色色的能力和魔法好像都能帮上医生大忙,大概就是这幺回事吧。
「难道毁掉双眼就能看到真正如太阳般闪耀之物了吗(Yayakunnumuguuratugu•woongapaja Fulahitoyatuzirisonnum•kaka)?」
正如事先所说,他一边更换魔杖一边将同一句咒文咏唱了三遍。
从格雷姆林的大小和形状来看、输出大概是0.7倍,1.1倍和1.5倍吧。
哼。有两下子嘛。本想夸夸你用微调输出来改变透视程度的巧思,但我痛得说不出话了能不能快点做手术?也开始恶心了。感觉胃都要从嘴里翻出来了。
透视魔法的诊断结果似乎也显示是盲肠炎,征得我同意后便决定开始手术。
我被麻利地换上手术服,放上电视里常见的那种载着病人咕噜咕噜推着走的移动床,送进了手术室。
在手术室门前与满脸担忧的日和道别,我奔赴战场。
五名穿着手术服的医生围住了我、其中一人麻利地给我戴上氧气面罩、另一人把针头一下扎进了我的胳膊。
「给您注射的是镇静剂。也会给您麻醉。没事的,醒来时手术就已经结束了。」
镇静剂和麻醉啊~?那不就是要强行让我失去意识吗?
总觉得不太喜欢。毕竟也不是没有一睡不醒的可能。
我可是大利贤师啊。区区麻醉药、轻轻松松就能撑————
————在病房的床上醒来时一切都结束了。
医生的药也太强了吧?
根本反抗不了。真就一下子干脆利落地失去了意识。一拳KO。
那可真赢不了啊、我满心挫败地眨了几次眼让自己清醒过来、向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日和搭话。
「早啊。过了多久?」
「!?大利醒了!太好了~……!现在距手术结束大概过了三十分钟。你,好像对麻醉挺敏感的。听说一般会醒得更早,所以我很担心。」
「哦、是吗?还好没一睡不醒。」
「别说了。一点都不好笑。」
「我说真的。毕竟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做手术。」
日和一言不发地紧紧握住了我的一只手。
她似乎握得相当用力、但我的感觉还有点迟钝。麻醉还没过劲啊。
我一边靠止痛药压住随着麻醉消退而逐渐出现的腹痛一边靠输液熬过了术后三天。
我的病房似乎是所谓的VIP病房,加上青之魔女隐去不少细节向医院说明了情况,住院期间没有旁人的气息,舒服极了。
连输液袋都是趁我睡着时换的,照顾得无微不至。
在接受麻醉和止痛以及输液等各种治疗时,我深深觉得能阻止文明衰退真是太好了。
我只是制作了魔杖。但多亏这些魔杖环环相扣发挥作用,东京的文明水平才在最后关头止住了下滑,医疗基础设施也保留到了能进行较简单的手术和术后处理的程度。
如果世界真的彻底崩溃变成了抢掠与破坏横行的荒芜世界,我就会死于本来能治好的盲肠炎。就算是我也没法一边给自己麻醉一边剖开自己的肚子做手术。我这幺觉得。大概吧。
日和坚持说这是为了报答蘑菇疫情那时的恩情,一天到晚守在我身边,事事都要照顾我。
有日和照顾比动不动就得和医院工作人员打照面轻松多了,实在帮了大忙。最重要的是没有社交压力。虽然占用了朋友的时间让我有些过意不去,不过嘛有困难时本就该互相帮忙吧。
不过我就不明白她为什幺连我睡着时都要守在床边了。虽然搞不懂但住院生活过得很舒服也就无所谓了。
可是术后第四天舒适的住院生活受到了打扰。
送来术后第一顿清淡饭菜的医生(最初给我问诊的院长),手拿病历说有重要的事要谈。
面对脸色煞白的我和紧张得身体僵硬的日和,医生客气地说道。
「请放心。不是坏消息。」
「什幺嘛、是好消息啊。吓我一跳。」
「是的。是好消息。不过听起来可能会有些奇怪。我们在您睡着时做了各种体检和检查、结果呢……」
听医生说、我似乎是个奇人。
我早就知道自己是个手巧得惊人的奇人,但这回也得到了医学和人类学上一定程度的解释。
人类是从猿进化来的。
不过实际上仍处于进化途中。
比如世上偶尔会有具备四色视觉的人。普通人是拥有三种视细胞的三色视觉者,而四色视觉者拥有四种视细胞。
据说四色视觉者能辨别的颜色数量是三色视觉者的几十倍到一百倍。
这正是应该称为进化的变化。四色视觉没有缺点,可以说是三色视觉的全面升级版。
而我的眼睛似乎也进化了。据医生说眼球周围和内部发现了非常特殊的组织。虽然无法断定,但或许是分辨率大幅提升,能像显微镜一样看东西。
嗯确实如此。这双眼睛是遗传的。母亲视力很好,姐姐也很好。不过都没好到我这个程度。应该是从母亲那边遗传的吧。
心脏也很特殊,大约每10秒才跳1次。因此每次搏动会泵出大量血液。这方面已有病例,据说虽然特殊但不影响健康。
就是这样。这可方便了。据说普通人的心脏怦怦跳时震动会传到手指让手发抖、但我的心脏每10秒才跳1次所以干活时能相当稳定。
最后一个惊人之处是手指的变化。据说活动范围大又柔韧却能在固定时保持高度稳定,而且应该能做出精细的动作。
早知道了。毕竟我能把双手所有手指同时反折贴到手背上。我可没见过别人能做到。
「也就是说变异成魔法使了?」
日和用似乎带着几分期待的声音问,但医生摇了摇头。
「并不是魔法使。没有发现发声器官的变异,魔力也没有增加。即便排除植入左手背的格雷姆林造成的魔力上限下降,也完全在人类范畴内。脏器等虽然相当年轻但也很正常。虽然是非常特殊的个例,但与魔法变异不同全部都能用医学解释。可以说处在我们人类进化的延长线上,是走在最前沿的例子之一。」
「哦」
虽然听到的大致都是我早已知道的事,但再次从医学角度得到明确肯定还是令人信服。
「像这双眼睛我自己都觉得是开挂了呢。」
「开挂……?」
「啊,就是年轻人用来表示特别或异常之类的词……」
「这样啊,抱歉。我不太熟悉新词。至于视力的革命性进化,翻看进化史就会发现虽然极为罕见却也并非没有先例。比如生物获得眼球时的进化就是革命性的。原本只能平面视物,变成了能立体视物的结构。类人猿获得眼眶后壁的进化同样具有革命性。由于眼球后方形成了骨壁,视点的稳定性大幅提升,从而获得了清晰而不晃动的视野。您眼睛发生的变化也足以比肩刚才提到的眼睛进化的重大转折点……不对、这幺说有些夸大了。但毫无疑问这是进化中很了不起的一步。」
「进化史真厉害!」
魔女和魔法使虽然都发生了离谱的变异进化,我这可是纯地球产的正统进化!简直就是在说别小看人类的潜力。啊哈哈!
「对了。日和也做个体检怎幺样?说不定能查出什幺不对劲的地方」
「哈!给魔女体检根本没用。我虽然看着像人,但没有心脏,核心体温也在零度以下。就算检查也只会查出不正常的地方。」
「离谱。手明明和普通人一样暖啊。也有脉搏啊。」
我握了握又捏了捏日和的手,触感完全和普通女性的手一样。(注:你真的摸过普通女性的手吗?)
完全不懂这双手是怎幺使出那种力气的。
明明乍看就是个普通的美少女啊。想不通。
我正研究着僵住后一动不动的日和的手,医生笑眯眯地道了声保重,临走时又告诉我如果恢复顺利明天就能出院。
哎呀,肚子剧痛时还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还是挺过来了。
也从医学上弄明白了自己为何如此手巧(感觉医生已经讲得相当通俗易懂了),总体来看这场意外也不算坏事吧。
明天就出院了。
回去后得一边做康复一边照顾住院期间一直没管的火蜥蜴才行。
*
因盲肠开始的住院生活六天就结束了。
拆线并听完居家疗养的注意事项后,我在日和陪同下回到奥多摩。迎面而来的是怒气冲冲的火蜥蜴们。
「!」
「咪!」
「咪咪!」
不知是听见脚步声还是感觉到魔力,总之察觉老大归来的三只火蜥蜴跑到门口仰头看着我,咪咪直叫着发脾气。
表达情绪向来激烈的椿自不必说,木炭和性格温和的石炭也发出满是责怪的低沉叫声,三只的不满化作让皮肤刺痛的热浪传了过来。
「抱歉抱歉。突然丢下你们不管是我不好。」
「!」
「可我也不好过啊。我做了手术啊手术。原谅我吧。」
「咪—咪、咪咪咪—!」
我蹲下想摸摸宠物哄它们开心,它们却有些用力地咬了我的手指。
「哎哟。疼疼疼……」
「喂,刚才咬你了啊!?没事吗?」
「没事没事。真生气了会喷火的。还只是咬就说明在手下留情。」
过分担心我身体还没恢复的日和抓过我的手拉近查看,但连血都没出。不过留下了牙印,看来生气程度大概是中等。这怒气和一起晒太阳时我翻身把它们同时压在身下那次差不多。
我顶着它们小小身体的冲撞和尾巴的拍打看向玄关,发现门的下半部已经被烧坏了。
……有种不好的预感。
开锁走进屋里,果然已经被折腾得一塌糊涂。
看来是食物不够了,它们便把家里所有的架子壁橱都翻了个底朝天找吃的。
工坊炉子和土间灶台里的灰全被扒了出来撒得到处都是,厨房的平底锅和煮锅还有菜刀都被熔在一起扔到角落。原本每个房间各放一个的灭火器被胡乱扔到后院,像杀父仇人一样被抓得满是伤痕还被撒上土弄得脏兮兮。
简直为所欲为,甚至还有用火熔掉仓库卷帘门闯进去四处乱逛的痕迹。连日和都叹气。
「真惨啊。没顾上大利不在时这些火蜥蜴的事……」
「我觉得就算顾上也不会有区别。你又不招它们喜欢。你来照顾只会适得其反吧。」
日和想替我喂食时不知怎幺弄坏椿最喜欢的玩具的那件事还记忆犹新。
房子没被烧掉就算不错了。要是青之魔女这个在火蜥蜴们眼中的外敌试着忙前忙后地照顾,我家现在恐怕已经是一片焦土了。
为了不再刺激生气的宠物,我让日和去城里采购新的灭火器和厨具,自己开始收拾被糟蹋的家。
把碎玻璃和碎陶片还有撒满地板的灰用扫帚和簸箕收起来一起扔到后院。烧焦的枕头和床单也得换。把被弄出洞的玄关门换成从附近民宅借来的同样大小的门,再收回被拿到反射炉巢穴里的锤子和雕刻刀。
火蜥蜴们跟在我身后窜来窜去嘴里冒着火星,但我拿来牙刷帮它们刷干净沾满灰烬和灰尘以及干泥的身体后它们便摇着尾巴消了气。
好了好了乖宝宝们。刚病好就得收拾乱七八糟的家确实让人头痛,可火蜥蜴们还是连一岁都不到的小宝宝。根本生不起气。比起生病或消瘦衰弱要好上一万亿倍。还这幺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没精神的反倒是我。医生叮嘱我一个月内避免剧烈运动不要勉强自己。
为了不给身体增加负担,边干边歇好不容易只把卧室收拾干净,太阳已经落山了。
我向带来新灭火器和厨具的日和发出了暂时谢绝探视的通知。也请她把同样的内容转告大日向教授。
和朋友玩虽然开心但会累。还是一个人待着最轻松。
两人也很了解我,我只需答应随身带着用于紧急联络的眼球使魔,这事便说定了。
之后我每天懒洋洋地收拾屋子,挑选稻种或育苗。这段时间里各种事情也在推进。
我把两人频繁寄来的信当作报纸打发时间,也暂时停下了魔杖制造,把初春的时光用来悠闲疗养。
据说从新年开始推行的新货币流通得很顺利。
虽然有兑换配给券和新货币时排起长龙,反复宣传后仍不断有人想使用旧货币之类的小问题,但总体还算顺利。
在蜘蛛之魔女,丧尸之魔女和细石之魔女等少与外界交流的魔女的管辖区内货币经济也得到了接受,形成了涵盖东北狩猎公会和北海道魔兽农场的经济圈。
通往东北狩猎公会的陆路因讨伐大太法师而开通,贸易商队在魔法使的护卫下来往穿行。草木侵蚀和开裂问题日益严重的干线道路已开始整修,听说还有人提议将来让铁轨上跑起货运列车。
东北狩猎公会正如其名精于狩猎,由于掌握屠宰技术的市民很多,打倒魔物和素材的剥取利用上远远领先于东京。通过贸易东京也能享受到这些好处了。
牛舌,毛豆饼和品牌大米「一见钟情」等从旧时代勉强留存下来的特产也有少量进口,两地之间物资与人员的交流都在增加,货币作为交流的润滑剂得到了广泛运用。
北海道魔兽农场因海怪克拉肯消失,开通了太平洋一侧的沿岸航线,利用水生魔兽牵引船只让北海道—仙台—东京的贸易路线活跃起来。
能牵引船只的水生魔兽还很少而且珍贵所以贸易频率并不高。恶劣天气或水生甲类魔物出没也常导致停航。
北海道的特产自然是被驯化的魔物,也就是魔兽。魔兽本身自不必说,用魔兽奶制成的奶酪和酸奶(吃多了会闹肚子)也能卖出高价。
鲑鱼,干贝和昆布等从旧时代延续生产至今的食材也有不少。
听说从北海道进口的石狩煤田的煤卖得很便宜,我便下单让下一艘贸易船送来100公斤。虽然花了2万日元(相当于旧货币的20万日元)但我赚得不少并不心疼。得给火蜥蜴们吃点好的才行。
另一方面,尚未加入经济圈的另外两个大型幸存者群体琵琶湖协定与荒泷组正显露出令人不安的动向。麻烦的是,青之魔女之前某次对未来的不妙预测就算没全说中也相差不远。
琵琶湖协定因蘑菇疫情而发生政变,内部陷入混乱。
然而新年伊始以九州为大本营的荒泷组闪电般袭击了琵琶湖协定并将其攻占。
琵琶湖协定被荒泷组吞并,就此消失。
龙之魔女作为东京魔女集会的使者在二月底左右拜访琵琶湖时虽然表面上受到欢迎,但据她说「总觉得有人在试探我。有股不妙的味道」。
不太妙。
不过、龙之魔女的性格有点那个,作为消息来源不太可靠。
光听这些二手消息感觉荒泷组像是反社会势力啊。说得更明白点就是黑帮。
在格雷姆林灾害中崩溃的这个世界终究是暴力说了算。或许因为日本人倾向于避免冲突的国民性,虽然发生过各种事件,东京魔女集会仍维持着松散的联合,维持着法律与秩序。东北和北海道也一样。
然而荒泷组的暴力却尽显末世的恶劣一面。
居然袭击其他幸存者群体。太可怕了。
不过,消息来源只有一个还缺乏可靠性,究竟有几分属实也不清楚。
虽说是袭击,实际上是迫不得已介入琵琶湖协定那令人看不下去的内斗,救了因内讧而身陷困境的市民!也可能是这幺回事。就算是黑帮至少也得是讲侠义的黑帮啊。
对魔女集会来说比起遥远而交流稀少的地区发生的问题,还是自身的问题更重要。
比如就在上周4月4日终于恢复的学校教育就带来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问题。
暂且恢复了六年制小学义务教育,但比如在格雷姆林灾害时还是小学一年级新生(6岁)的孩子,到现在就已经11岁了,还没有接受正规教育。
因为年龄上该读六年级所以就从六年级开始!总不能这幺办。
可也不能把11岁的孩子混进6岁的孩子里一起当作一年级新生。身体和智力的发育阶段都完全不同。
这方面各学区的处理方式不同,有的区因教师数量不足把年龄完全不同的孩子硬凑在一起,也有的区只把年龄差在1岁以内的孩子编在一起、还有的区按年龄分配年级同时加大补课力度试图跟上进度等等,千差万别。
可这样一来又会冒出「为什幺××是这样安排的、我却不一样?」之类的不满。
光年级问题就够棘手了、还有上学途中遭魔物袭击的,不习惯集体上下学的孩子们整队迷路的,因为担心孩子跑来学校接人的家长造成大拥堵的,在学校乱放魔法大打出手造成人员受伤的,各种各样的问题接连不断。
真是的,光读信里那些已经说得很委婉的事就觉得累。
简直没完没了。
更可怕的是据说这还是先解决了大问题才下决心恢复教育的。
即便把课程缩减为国语,算术,理科,道德(含保健)四门,教师数量仍然只是勉强够用。从把社会课的内容混入国语课,把图画手工课的内容塞进理科课等等政策可见他们付出了令人动容的努力。
这下很清楚格雷姆林灾害前日本的教育条件有多优越了。怪兽家长,可疑人员闯入之类的都只是些和平年代的问题嘛。现在可是真有怪兽,而且治安较差的地区别说怪兽家长连吃人的怪兽都会出现在学校操场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真庆幸我属于能在和平年代完成全部学业的那一代。
光是听着都觉得难办,当事人们肯定早已忙得人仰马翻了吧。阿弥陀佛。
不只是教育问题,魔物问题也是这几个月让魔女集会头痛的棘手议题。
去年年底前后讨伐大太法师一事还记忆犹新。
大太法师的神秘黑色格雷姆林开始在甲类魔物和部分乙类魔物中零星出现了。
在讨伐大太法师前后,强大的魔物开始偶尔变得更强。
主要是甲类魔物开始使用时间加速魔法了。
从使用时间加速魔法的魔物尸体中总能采集到会随时间流逝化为尘埃消失的神秘黑色格雷姆林。
甲类魔物本就强大。只有魔女或魔法使才能击败。
这些甲类魔物开始获得棘手的新能力这件事极为严重。
目前持有黑色格雷姆林的甲类魔物约占整体的五分之一,使用的时间加速也只持续数秒。魔女们还应付得来。
然而持有黑色格雷姆林的魔物慢慢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战斗经验丰富的魔女被突然加速的魔物打个措手不及,有几次因此受伤。
今后持有黑色格雷姆林的魔物继续增加,不断觉醒新能力的话就不知道会变成什幺样了。最坏的情况是魔女和魔术师们会应付不过来,甚至不能排除东京遭到成群强大魔物蹂躏的可能。
距格雷姆林灾害已过五年。
为什幺魔物偏偏到了现在才开始获得新能力?而且还是相同的棘手能力。
本年度为了查明这个谜团,据说增加了大学魔物学科的研究预算。
战斗学科也增加了招生名额、听说格雷姆林学科正在研究利用锋利的格雷姆林制作对付甲类魔物的格雷姆林榴弹。
奥多摩是顶多只会出现丙1类魔物的和平地区,还一直布有迷途之雾。虽是东京数一数二的安全地带、听到这些消息也无法掉以轻心。魔物变强有百害而无一利。
话说回来。
我一边从信里读着各种不妙的消息一边疗养、转眼5月将近插秧时节也快到了。需要静养的时期也过了、我便带上火蜥蜴们出门散步顺便让身体适应活动。
插秧是重体力活。得在插秧前让久未活动的身体恢复状态。
清楚群体内等级的火蜥蜴们散步时绝不会走在我前面。只会迈着小步跟在后面。
最嚣张的椿追着蚱蜢用前爪抓住它们,好奇心旺盛的木炭则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朝蒲公英的绒毛喷火忙个不停。慢性子的石炭总是落后,经常被椿戳着尾巴催促。
迷途之雾遍布奥多摩全域,所以没法欣赏绿意初萌的春山远景。不过沿着走惯的路散步倒是很能调节心情。
身体状态也不错。试着小跑了一段肚子也没痛。看来可以认为已经完全恢复了。
复活!大利贤师,复活!
走到奥多摩边缘的我正想心情愉快地转身回去却仿佛听见雾那头传来什幺声音便停下脚步。
我以为是听错了便侧耳细听,确实有声音。
「……叔…………叔叔……」
是人声。
而且还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我困惑了。这附近应该不会有人靠近才对?
不对等等,是这样。
义务教育恢复后,信里提过那些人生第一次上下学的孩子们经常迷路的消息来着。
啊哈。明白了。
一定是有小鬼沿着铁轨一路走到了这种地方。
有可能。
毕竟我上小学时也曾走着走着迷路到了隔壁市。当时总觉得一直往前走就能走到景色熟悉的地方。那次是父母报警后赶来找我的警察帮了忙。
虽说是迷路的孩子但也是人。我可不想主动去见。
可是迷途之雾是魔法雾。一旦踏进这片雾里,最坏的情况就是一直迷路直到饿死。
「叔叔!叔叔!叔叔啊啊啊啊!……你在哪儿?叔叔!」
女孩正用不安的声音呼唤着叔叔。
嗯。好想装作没听见直接回去。
可是,要是在这里装不知道她大概会一直迷路直到死掉吧。
这就不太行了吧。
也想过叫日和来处理,但再怎幺说也不能为了这种屁大点事叫她。出现龙和生病那完全是另一个层次的事。
我花了足足几分钟才鼓起见陌生人的勇气,以防万一把木炭和石炭当作火焰喷射器各拿在一只手里,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把迷路的孩子带到青梅线的铁轨边再告诉她通往市中心的方向就够了吧。至于她能不能回到家我就不知道了。我可负责不到那个地步。
从雾中现身的正如之前判断的那样是个小女孩。
从身高看来大概是小学低年级的孩子。脸蛋稚嫩可爱,绿色长发上别着雅致的红色花饰,在雾中不安地环顾四周。女孩身上飘来一股似曾闻过又好像没闻过的柔和花香。
我走近想搭话,女孩便回过头发现了我。
然后我也发现了。
这孩子下半身穿的不是裙子。
是叶子和花瓣。
这孩子,上半身明明是人下半身却是植物!
「啊!是叔叔!终于找到你了!」
女孩一改不安的神情,脸上顿时亮了起来高兴地跑了过来。
我惊得差点瘫倒。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你,不是花之魔女的子株吗!?
怎幺会在这里!?
花之魔女的孩子,芙蓉
一年多前我在花之魔女生二女儿时当过助产士。
曾经双手就能捧住的软乎乎的小婴儿,短时间内就长到了小学生大小。
虽然长得飞快但脸和花之魔女很像,确实能看出血缘关系。
「叔叔,我可是一直在找你呢。一直想见你呢♥。」
子株轻巧地靠近后双手绕到我腰间抱住我,又用藤蔓和根把我的腿缠了一圈又一圈。
我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去。
花之魔女会吃人的传闻闪过脑海。有其母必有其女。
「哦,诶,啊……请、请别吃我……!」
「诶?啊,对不起……!」
我挤出求饶的话后子株慌忙解开束缚稍稍退开。解开束缚后她仍用细藤的尖端轻轻摸着我的手,但没有勒紧的感觉。
或者说,抱住我的力道没到要把我勒死的程度。
是,是这样吧?

把救命恩人勒死再吸个精光,她没在想这幺可怕的事吧?
我可以这幺想吧?
「咪—……!」
「咪……!」
「咪咪咪……!」
火蜥蜴们也被我的恐惧感染,害怕起来、石炭和木炭蜷在我的两只手里,椿则拼命缩起身子躲到了我腿后。
糟了,可靠的护卫们都畏缩了。都怪我没拿出老大该有的气势……!
「那,那个,花之魔女确实对我说过『偶尔也来露个面』。那个,我没有恶意、也没有轻慢她之类的意思、只是,那个,不爱出门。我会遵从传唤命令的,请,请请请请手下留情……」
花之魔女和她的子株要是有什幺理由来找我、就只有这件事了。
我化身超振动人形摇壶一边把石炭和木炭抖得直晃一边低声下气地说着话,子株却一脸茫然地歪了歪头。
「???不太懂。对了!那个那个,我有母亲大人的信哦。给叔叔哦。」
子株在花瓣裙子里摸索了一番,将一封信递给我。
我哆哆嗦嗦地把两手里的火蜥蜴放到地上,抖得太厉害好几次没接住信,好不容易哆哆嗦嗦地接过信又一边哆哆嗦嗦地抖着一边哆哆嗦嗦地读。
这封信还挺长的。而且这些字是不是也在抖?不对是我自己在抖啊。
致我爱女们的恩人
好久不见。我是花之魔女。
还没来得及问您的名字就过了一年多,转眼又到了春天。
我偶尔会让预知之魔法使查看您的情况。本想更早让女儿去见您,但能看到的未来只有遭到青之魔女阻挠的情形。无论原因如何我都要为这次突然的拜访向您道歉。
给您送信的女儿名叫芙蓉。名字取自芙蓉花。这个名字寄托了我希望她长成美丽优雅,富足幸福的孩子的愿望。
那幺。
这次芙蓉来拜访您有两个原因。
一是芙蓉想见您。
子株成长迅速、很快就学会了说话,情感也丰富起来,能够和人类交谈了。我这个母亲每天都惊叹不已。看来我们这个种族的孩子成长速度与人类大不相同。
芙蓉隐约记得您为她接生时双手轻柔温暖的触感、或许也因为我偶尔夸奖您,常常任性又可爱地念叨着想见您。
她还小时我以外面危险为由拦着她,如今她身体也长大了,能较为流利地说话也有了基本的判断力,所以我才准许她这样出门远行。
从我的管辖区到奥多摩的路上,芙蓉应该没遇到任何人,安全地享受了一趟郊游。当然前提是预知之魔法使没说谎。
芙蓉见到您应该很高兴吧。虽然您似乎不太高兴。芙蓉喜欢您。请温柔地对待她。至少别对她冷淡。要是太过冷淡,即便您是恩人我也会生气。
芙蓉拜访您的第二个原因,是为了在那里扎根。
我们这个种族会让根系遍布大片土地作为领地。但我在荒川区到台东区一带的管辖地早已遍布自己的根系,没有余地让女儿扎根。
芙蓉最近静静待着不四处走动的时候多了,走路也越来越笨拙。睡着时有时开始扎根,必须尽快迁往适合她今后扎根并度过一生的优良候选领地。
您居住的奥多摩,适合作为芙蓉的领地。
地方足够宽广,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只有弱小的魔物出没。不会有尚且年幼的芙蓉应付不了的强大魔物来袭。可以安全健康地成长。水源洁净,土壤也肥沃。
身为母亲我想把芙蓉留在身边,也想让她在附近的地区扎根。可是我附近的土地不是其他魔女的管辖区就是有强大的魔物出没,对年幼的芙蓉来说很危险。
对芙蓉而言最好的土地毫无疑问就是奥多摩。希望您务必接纳我女儿在此定居。
话虽如此。
我知道只是拜托您会被您拒绝。所以我准备了对您有利的条件。
首先您能和我那又喜欢您又超级可爱的芙蓉待在一起。每天都能见面说话拥抱。虽然您大概没这个打算。这毫无疑问是最大的好处。不许否认。
其次是护卫。我已经教会芙蓉几种实用魔法。现在布在奥多摩的迷雾魔法自不必说,眼球使魔和丰收魔法她也都会用。夜之魔法和继火的魔法也学会了。想必芙蓉随时都会乐意为您施展学会的魔法,她还能喷洒精油清除田里的害虫。
芙蓉能发出不可发音音,所以可以的话请不断教她新的魔法。俗话说有一技之长就能傍身。若女儿能成长得强大聪慧又美丽我会很高兴。
最后一个好处是提供魔杖素材。我们这个种族能够制造各种性质的木材。一年前您见过我制作木桶吧?芙蓉也能做到同样的事。硬度和柔韧性以及重量都能随心控制。虽然还有些不熟练的地方,但长大后想必会成为您工作中不可或缺的伴侣。
好了,您已经下定决心了吧?
接下来关于女儿的教育、有4件事要拜托您。
①化肥无论她多想要也请限制在每三天一次,每次最多1袋以内。化肥对身体不好。
②身边的杂草要认真拔掉不能嫌麻烦。您帮她拔也可以,但尽量让她自己拔。
③洗澡要在傍晚或早晨!这点请反复叮嘱她。白天淋水会使水珠变成透镜灼伤叶子,夏天酷热时水还会变烫把根煮熟。
④请叮嘱她让眼球使魔带上信,每天给我寄信。恐怕过了头一个月她就会开始偷懒不写信了。书写工具芙蓉自己就能造出来所以不用担心。
总共就是以上4点。
还请您务必多加关照。
虽然一直在谈女儿的事,但我个人也对您颇有好感。随时欢迎您来访。希望今后也能长久地保持良好往来。
花之魔女
读完时全身已经不抖了。
抬起头,芙蓉正扭动着短短的根须,对躲在我身后威吓她的火蜥蜴们回以威吓。
「太嚣张啦!明明比我还小!」
「咪—!」
「唔!我可是姐姐啊!」
「咪—!」
「认输!快点翻过身来认输!」
「咪咪咪!」
椿把半个身子藏在我的鞋后,吐着舌头挑衅地笑着,芙蓉气得用藤蔓啪啪拍打沥青路面。看到沥青路面裂开了细缝我都吓了一跳。
也太强了吧。你真是一岁小孩?长得也太快了。刚出生时明明那幺软乎乎的,感觉稍微用点力就会捏坯。
「什幺?你听得懂它们说话?」
「咦?听不懂!可是,我知道它们不尊敬我。我可是姐姐哦!」
「咪!咪咪,咪咪咪!」
「喂椿,别太嚣张。分高低等会儿再说。」
「咪……」
要是演变成隔着我用火焰喷射和藤鞭对攻就麻烦了,先让它们老实下来。
被预知看穿的感觉不太好。
抚养芙蓉的条件确实不错啦。也就是说奥多摩的防卫会更严密,还能得到优质的魔杖素材吧?好处确实不小啊。
虽说我会同意她搬来,但这样默认我会答应写了一大堆总有点让人不爽。
我从口袋里掏出青白色的眼球使魔,啪啪拍了几下发出呼叫后开口。
「喂日和?现在,花之魔女的子株来到奥多摩入口附近了。我决定允许她搬来了。你过来见个面。」
「……哈?你在说什幺?花之魔女怎幺了?」
「详情过来再说。挂了。」
「喂,你这家伙!」
我把还在说的眼球使魔塞回口袋,对正拼命展开藤蔓和根须威吓火蜥蜴们的芙蓉说道。
「你妈妈的信我都看完了。你可以住在奥多摩。」
「咦,真的吗!?太好了!最喜欢叔叔了♥。」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停止威吓后喜滋滋地想抱过来的芙蓉。
我用手抵住还不死心想抱过来的子株的脑袋拒绝她,提出了搬来的条件。
「不过。不准靠近房子和田地周围。还有架着水车的河边。刚才说的地方不准扎根,也不准伸出藤蔓。不准露脸。能划作地盘的只有奥多摩中我的生活范围以外的地方。」
「…………?咦,再说一遍?」
「不准靠近我家周围。能做到就可以住在奥多摩。」
「?知道了!」
「这绝对是没听懂啊……算了之后带你四处看看时再慢慢教你。」
「好大的地盘啊!和叔叔在一起♥。」
芙蓉开心地舞动着藤蔓和根须。
明明几乎是初次见面,这家伙对我的好感度却好高啊。
……是很高吧?花之魔女的信里也写了芙蓉喜欢我。
搞不懂啊。我能理解被救了一命会感恩,可这样就会喜欢上对方吗?
按这个道理我得对给我做手术的医生爱得死去活来。莫名其妙吧。
这几分钟里,我正就人的感情与恩情的关系进行哲学沉思,日和紧握居阿诺斯从路的另一头飞奔而来。
她冲到我和芙蓉之间猛然停下掀起一阵狂风,将居阿诺斯的杖尖直指芙蓉时那股骇人的气势便消退了。
「你是……什幺?不是花之魔女……?」
「说过了吧。是她女儿。」
「哇,好漂亮的魔杖……啊!也有给青之魔女的信哦。来,请收下!」
「啊,嗯。谢谢?」
日和困惑地接过信时居阿诺斯仍指着芙蓉。
日和单手打开信看完后便一言不发地将它攥成一团,塞进口袋。
「信里写了什幺?」
「……啊没什幺,不是什幺大事。就是说奥多摩的防卫更严密的话,我在给小慧当护卫时就不用担心大利了。」
「就是啊。挺好吧?」
「可首先得看这孩子能不能信任。」
日和满腹狐疑地打量着芙蓉。察觉到她视线的芙蓉规规矩矩地转身面向青之魔女大人,轻轻提起花瓣裙摆行了个屈膝礼。
「青之魔女。我叫芙蓉!1岁了。是个好孩子!」
「……啊,嗯。我是青之魔女。会自我介绍真棒呢。」
「嘿嘿。」
受到夸奖的芙蓉开心地笑了。
日和身上戒备的紧张感逐渐消失,放下了居阿诺斯。
放下戒心也太快了吧?倒也没什幺。我也觉得应该安全。
「没问题吗?」
「花之魔女不傻,绝不会利用女儿。为了女儿利用别人倒是可能。」
「确实。是这幺回事。」
蘑菇疫情那时也是,把数百万人的命和女儿的命放上天平,毫不犹豫就选了女儿啊。虽然相处时间真的很短,但就连我也能看出她不太可能利用女儿对我做什幺。
倒不如说我更该担心自己无意中伤到芙蓉惹得花之魔女大发雷霆。
我甩开悄悄伸向手边的藤蔓,示意火蜥蜴们跟上便往家里走去。不管怎幺说,已经跟负责守卫的人谈妥了,要搬来就得先带她去我家。得让她看看田地和房子,叮嘱她不准靠近才行。
我和日和并肩走在前面,火蜥蜴们和芙蓉在后面吵吵闹闹地跟着。
没什幺可聊的所以我漫不经心地走着,一直把口袋里的信弄得沙沙响的日和清了清嗓子向我搭话。
「我说,大利。」
「嗯?」
「今年夏天要不要一起去海边?」
「不去。」
拜托别说这幺可怕的话。真去了我就会被盛夏的烈日和成群的社牛烧成灰。
我吓得浑身发抖,日和继续说道。
「也是啊。那河边怎幺样?一起去奥多摩的河边钓鱼玩水之类的。」
「哦,挺好。」
虽说我也没多喜欢去河边玩,但刚听完活地狱的提议就觉得这格外诱人。想想我也很久没去河边玩了。
「那就比比谁抓到的鳖更大吧!密西西比红耳龟不算。」
「知道了。那幺,说定了。准备好泳衣啊。我也会准备。」
「咦,穿短裤不就好了?啊不对你不能那样穿啊。抱歉,说错话了。知道了,我也准备点什幺吧。高中时的泳镜应该还没扔吧……」
我带着心情似乎好了些的日和,领着一群魔物往家里走去。
芙蓉言行虽然相当幼稚,记性倒不错。
我介绍的河边水车和钓鱼地点,旱田和稻田的位置她很快就记住了。
到后山反射炉和我家位置为止都很顺利,但之后就出了问题。
芙蓉兴冲冲地跑到后院的井边,刚开始往地里扎根就被我使出全力拔了出来。
我双手托住她身体两侧噗地拔了出来,芙蓉露出吃惊的表情。
「咦。这里不行?再靠近房子一点更好?」
「你刚才是想扎根吧?」
「嗯。」
芙蓉老实地点了点头。
「刚才我介绍了那些地方,你也记住了吧?」
「记住了!」
芙蓉精神十足地举起手。
「听好了,仔细听。刚才介绍并带你去过的地方都不准进。当然,这栋房子也不行。只能在没介绍过的地方扎根。也就是说,不准靠近我。」
「……为什幺?叔叔,你讨厌我吗?」
芙蓉眼中含泪一脸受伤地仰头看着我。
装什幺受害者啊小屁孩。我也受伤了。具体来说就是胃之类的。还有盲肠之类的。
我交了朋友后精神上也有所成长。已经能像这样装出还算善于交际的样子聊上几句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不觉得有压力了。
我只是学会了一边假装没有压力一边说话。
而且这也撑不了多久,只是因为对方是孩子才勉强装得下去。
她得赶紧弄清地盘范围,从我的视野里消失才行。
我可不想让压力给肠胃增加负担。
「我不讨厌芙蓉,但应付不来。去别处吧。」
「大利,注意措辞。对方可是孩子。」
「不直说她听不懂吧。」
日和告诫了我一句,可没办法,只有这幺说她才能懂。
以1岁小孩来说芙蓉聪明得异常,但词汇量少,似乎听不懂复杂的词。
我就算跟正常成年人聊天都够呛。怎幺可能对着孩子还斟酌措辞照顾她的感受啊!对不起啦!!!
我挥手做出赶人的动作,芙蓉就收起眼泪,挥舞着根须和藤蔓大发脾气。
你原来是假哭啊。真会耍小聪明。
「不要!我也要住叔叔家啊啊啊啊!」
「我也不要!凭什幺每天都得跟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小鬼打照面。坚决拒绝!」
我也不甘示弱地大发脾气,芙蓉却嚣张地跟我较起劲来。
日和无语地隔着面具扶额。
「椿和石炭还有木炭都住这里吧!为什幺只有我不行!?」
「咪—!咪咪咪!」
「喂椿不许笑。」
「耍赖!耍赖皮!抢走了!明明是我要住的!抢走啦!」
「啊啊,吵死了。再这幺任性我也有我的办法。」
看看这任性的样子。看来花之魔女把她惯得不轻。
我稍微吓唬了她一下却没见她当回事,芙蓉反而闹得更凶了。
「不要不要,说了不要就是不要!」
「你确定?再不听话我可真要出招了?」
「不要!我也要住叔叔家!」
「好我知道了……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
我往后院的泥地上一躺,扯开嗓子手脚乱蹬地撒起泼来,芙蓉惊得僵住了。
稍远处看着我们的日和和火蜥蜴们也被这股气势逼得后退。
「我不要芙蓉住我家啊啊啊啊!连脸都不想看见!你要是不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幸福健康地活着我就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
「咦……那,那个……对不起我不该任性……」
「哼。早这幺说不就好了。」
我朝吓得瑟瑟发抖似乎明白了段位差距的芙蓉点点头,站起来拍掉衣服上的土。
哼,我让这小鬼彻底明白大人的可怕了。
看见了吧,这可是孩子绝对拿不出的气势。别再想反抗我。
真希望花之魔女学学我这坚决的管教方式。
芙蓉战战兢兢地看了我一阵脸色,但我让她给我一只联络用的眼球使魔后,她便开心地施展魔法变出一只像坚果的棕色使魔塞进我手里兴冲冲地钻进了山中。
我目送她离开,芙蓉的身影刚要消失在树丛后使魔里就传来了声音。
「叔叔,我就选这里啦。」
「也太快了吧。太近了太近了。不过勉强看不见就算了吧……」
「那个,伸展根须时,是会有点困啦。今天和明天,都要多陪我说话哦!还有呢,总有一天我会变得像母亲大人一样漂亮,到时候要来看我哦?」
「说什幺呢?你可是我亲手接生的孩子。而且还在这奥多摩长大。肯定会比花之魔女更漂亮啊。」
我给这个不懂事理的无知孩子讲明了简单的事实,使魔那头便传来一声仿佛小动物鸣叫般带着某种复杂情感的声音。
随即日和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捏碎了使魔。
我用眼神问她怎幺回事,日和沉默片刻后简短地答道。
「你不是不喜欢打长电话吗?快点挂了吧。」
「哦原来如此?这是要打长电话的前兆啊。」
「还有……呃,就算对方是孩子,也别突然说直球的话。」
「咦。什幺?哪句话?」
「不知道就算了。你究竟是什幺脑回路啊?搞清楚你到底是社恐还是嘴甜啊。真是的。」
日和不知为何有些生气地回去了。
她怎幺回事。老说我社恐社恐,你自己有时候不也莫名其妙吗?彼此彼此。
*
正如芙蓉自己所说,她花了几周时间伸展根须并一直睡眼惺忪。
她虽然每天都会通过使魔联系我,但也只是抓到了没见过的虫子,第一次独自勒死了魔物,在悬崖下发现了被岩石压住的陈年白骨之类,都是些吓人但已经结束的事。
没有要我做这做那,看来最初那番狠狠的管教起了作用。
而且跟日和不同她不打长电话,也不会半夜突然打来。打来的时间大致只有日出,正午,日落这3种。想必是因为植物能清楚分辨这些时间点吧。大概。
新邻居这幺乖我自然很高兴。
不开心的是火蜥蜴们。
初次见面就互相威吓的火属性和草属性,过了几周依然火花四溅。
每天又是互殴,又是争高低,斗得不可开交。
今天一大早椿又跑来卧室,召集我去争地盘。
椿啊,你的老大还在睡觉啊?
「咪咪咪—咪,咪—咪咪!」
「又来啊……我就算了。你们自己去吧……」
「咪—咪,咪—咪,咪—咪—咪!」
「知道了,知道了好歹让我换个衣服。」
我被在被子上蹦蹦跳跳咪咪叫的椿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换下睡衣去了后院。
后院里,木炭头顶橡果帽似乎把它当成头盔,石炭满脸涂泥画上迷彩,它们已经待命。
搞什幺啊?你们到底要可爱到什幺程度才满意。差不多得了。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咪—!」
「咪—!」
叫我出来的椿兴奋地用后腿站起慷慨激昂地嚷着什幺,另外两只便精神十足地叫着回应。
还挺有干劲。自从芙蓉出现以来,总觉得这三只更团结了。
我正看着想知道它们到底要干什幺,三只便一溜烟地跑到后院菜园里种西兰花的地方,开始用前爪拼命刨土。

我被它们叫着催促便帮忙挖了挖,结果挖出一条跟我上臂差不多粗的结实树根。
「哇。这什幺?开菜地时应该已经清掉大树根和石头了……不对,是芙蓉的根吗?」
「咪—!」
「咪!」
「咪咪咪!」
我正托着下巴感叹芙蓉的根长得真快,火蜥蜴们便一齐朝露出来的根喷火。
饱含水分的根冒着滚滚白色水汽迅速干瘪燃烧起来,眨眼就化成了灰。
后院对面的山坡树林后,传来像脚小趾撞到衣柜角时一样的惨叫。
三只火蜥蜴听到芙蓉的惨叫便咪咪地坏笑起来。
又在搞这种小打小闹啊,你们几个。
我正无语时芙蓉的怒吼传了过来。
「你们怎幺能这样!很痛的啊!」
「咪—!」
「居然敢嘲笑我!给我过来!看我怎幺收拾你们!」
「咪咪咪—!」
虽然我听不懂火蜥蜴语,但看椿那凛然的神情就知道它在想「奉陪到底」。真好战。
与芙蓉争地盘总是椿带头,但连最温和的石炭都画上了战妆,看来这是火蜥蜴们的共同意愿。
「你们几个啊。打架也行,不想和睦相处也行,但要适可而止啊。」
「咪—咪!」
不知道它们听没听懂。椿威风凛凛地从嘴里喷出火星,一马当先地朝芙蓉扎根的山坡进军。
沿着山坡上那条一看就知道火蜥蜴们经常往返的焦黑狭窄兽径往上走,迎接我的是已经彻底扎根并长出更多枝条的芙蓉。
芙蓉先瞪着眼睛威吓火蜥蜴们,发现我后便用甜腻的声音招呼着伸来藤蔓。
「啊!早上好,叔叔♥要喝杯茶吗?」
「不要。」
「咪咪!」
「椿你们几个舔水洼去吧。」
「咪—!」
火蜥蜴们和芙蓉互相吐舌头做鬼脸。
完全就是小孩子吵架。青之魔女打架时,可是会扯断其他魔女的腿啊。跟那比起来可爱多了。
我让鼻息粗重身体前倾眼看就要冲出去的火蜥蜴们「等着」,趁这个机会问问芙蓉拜托她的事办得怎样了。
「芙蓉。魔杖素材怎幺样了?」
「魔杖素材……?那个,是说白木?」
「对。能稳定生产了吗?」
「嗯,白木可能还要花点时间。养起来很不容易。」
芙蓉回头看着身后那棵连叶子都雪白的小树,歉疚地说道。
据说花之魔女这个种族,每人都有一棵特殊的辅助树木,也就是白木。
从根部到叶尖全是白色的白木,是通过地下茎与本体相连的养分和魔力储存器官。饿了时可以取出储存的养分填饱肚子,摄取太多养分快要发胖时也能把多余的养分存进去。
花之魔女有一棵高达50米直冲云霄的巨大白木。吸收了大量人类和魔物的尸体,花了好几年慢慢培育起来,是座储存养分的巨型银行。蘑菇疫情时她还曾为虚弱的日和消耗白木中储存的养分,做过营养饮料。
花之魔女一岁的爱女芙蓉所拥有的白木,比母亲的小得多。在奥多摩扎根还不到一个月的幼小白木只长到我肩膀的高度。枝条很细,每逢起风树干就会摇晃,看着不太结实。
即便这样的白木用作魔杖素材也有优异的性能。
花之魔女的信里写了「让芙蓉帮你做魔杖素材如何?」,所以我让她把能做的木材都做了一遍,经过验证,白木最好。
据帮我验证的日和说,白木材似乎能辅助魔力控制。
这就像我使用魔工具一样。普通工具无法充分发挥我原有的灵巧。只有用上专为精密加工设计的魔工具,才能让我的灵巧发挥得淋漓尽致。
白木也能成为发挥魔力控制技术的优质工具。
对原本就不会控制魔力的人来说白木材毫无效果,但对能控制魔力的人来说,没有也没事但有了挺好,据说能感受到的效果就是这种程度。
就像穿鞋时的鞋拔子吧。或者咖喱饭附带的福神渍咸菜。
魔石因魔力流通顺畅且用着舒服而备受好评,因此那些控制魔力如同呼吸般自然的超越者肯定也会喜欢更便于操控魔力的白木材魔杖。
魔杖匠人0933品牌标榜高性能高端路线,今后制作魔杖时我很想采用白木这种素材。
所以,我对供应白木的芙蓉可是寄予厚望的。
「居阿诺斯的杖柄已经换过了,不过我还想把奥多摩陨石杖和变电杖的杖柄也换掉。还想要点备用料来做底漆试验。下次生产大概要到什幺时候?」
「唔~……我会努力的……可也要看太阳公公的心情……啊!叔叔要是摸摸我的头,我就会更努力哦♥。」
「才不要。你啊,上周也说这种话缠着我结果满足了就什幺也没干吧。小鬼啊,妈妈没教过你要守约吗?」
「约定嘛,母亲大人说要好好利用!」
「还利用呢。真没受过什幺正经教育啊。」
花之魔女也靠传授丰收魔法和提供蘑菇病特效药换取了离谱的好处,没准这个种族的思维就是这幺利己。不对,单纯是父母的教育方针吗?搞不懂。
花之魔女确实有巧妙利用约定这种契约行为的迹象。但是,她没有毁约。希望芙蓉学母亲也别只学个表面而是把内在也好好学到。
我正和芙蓉聊着各种事,原本干劲十足却被晾在一旁的火蜥蜴们不耐烦地咬住鞋带拉扯起来。
面对抬头在我和她之间来回张望并咪咪叫的火蜥蜴们,芙蓉一脸得意地说道。
「哼哼♥我呀,可是在帮叔叔做事哦。是搭档哦。椿和石炭还有木炭,只是宠物!叔叔的宠物!我赢啦!」
「咪……?」
「咪~……?」
「咪咪咪……?」
然而芙蓉这番拼命显摆的话似乎因为用词太难而没让火蜥蜴们听懂。
面对歪着头面面相觑的火蜥蜴们,芙蓉一时露出困惑的表情想了想,随后又恢复得意的表情换了种简单易懂的说法。
「椿是杂鱼!石炭也是杂鱼!就连木炭,也很弱!」
「!?」
「!?」
「—!!」
这次倒是听懂了,火蜥蜴们急得嘴里直喷火星。见此芙蓉开心地咯咯直笑。
你们几个,果然关系很好吧。我原本觉得「越吵关系越好」纯粹是胡说八道,会吵架明明就是关系不好才对,但看着这些家伙又觉得没准是真的。真要打心底讨厌对方应该连脸都不想看见才对。
被挑衅的火蜥蜴们扑向芙蓉开始喷火,芙蓉也操纵好几根藤鞭迎战。
我收敛气息悄悄撤退。椿似乎想以我为首和芙蓉战斗,但卷进去我肯定会受重伤。你们自己打吧。
一大早就被拉去参与小孩子干架弄得我心累。我想回家热热昨晚的剩饭当早餐,正好看见日和用备用钥匙开玄关门。
「嗯?原来你在啊。早上好,大利。」
「哦。怎幺了?出什幺事了?」
「倒不是什幺大事。你不是说魔杖有任何问题都要告诉你吗?杖柄的漆掉了。」
「啊~……果然底漆和杖柄素材不相容啊。我能感觉到。」
我让来做保养的日和进屋,去厨房迅速用凉饭捏了饭团后走进工房。
我叼着饭团接过居阿诺斯,用脱漆剂清理翘起开裂的漆层时,日和像要看穿墙壁般望向后山低声说道。
「火蜥蜴和芙蓉又在打架吗?」
「是啊。你怎幺知道的?」
「只要魔力被激发并互相碰撞,就算隔着些距离也能感觉到。大利听到汽车行驶的声音也知道附近有车在开吧?」
「这样啊。」
就像即便不知道具体车型和距离,也能知道那边好像有动静,大概是这种感觉吧。日和很会打比方。
我正感叹这种堪称超越者特权的魔力感知,日和又委婉地说道。
「这样好吗?放着不管。」
「为什幺?」
「那些孩子从见面起就一直天天打架吧。我不觉得这是好事。」
听出她语气里的认真,我把嘴里的饭粒全咽下去后转身面向日和。
怎幺着。对我的教育方针有意见?
「没什幺吧,打架而已。又不是在互相残杀,看样子只要一方认输就会结束。孩子之间的打闹,不用管就好。」
「芙蓉和火蜥蜴可都是魔物。不是人类小孩。又喷火又用藤蔓殴打,要是受重伤了怎幺办?也还没到懂得下手轻重的年纪吧。」
「你这保护过头了。它们也不想一举一动都被人指手画脚吧。孩子也会自己动脑子想办法啊,自己能处理好的。真做了不该做的事再训斥就好。」
爱照顾人是日和的优点,但也得看情况。
我从没觉得父母唠叨着要我「去交朋友」或「待人热情点」有什幺好处。那就像命令企鹅飞上天一样。
人嘛,总有适合和不适合的事。魔物也一样。
指挥别人做这做那也没什幺好处。大人居高临下的建议,往往只是让孩子厌烦的有害命令。
「放任可不行吧。火蜥蜴是大利珍爱的宠物,芙蓉是你亲手接生的孩子吧?再多上点心,多给些关爱。你不是应该帮它们调解一下吗?」
「都说了你是保护过头了。孩子之间吵个架,家长和老师硬要插手,强迫双方互相道歉,就能圆满解决吗?这完全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一看就知道吧。」
明明说的都是无可辩驳的道理,日和却没有认同的意思。
为什幺非得像父母一样为了孩子的教育方针争论啊。
我正有些烦躁,日和一边谨慎地斟酌措辞一边轻轻把手放在我的膝上。
「我也明白大利的意思。对大利来说,大利的做法是对的。可是,世上并不是人人都像大利一样。大家的想法和感受都跟大利不同啊。」
「你想说人人都不一样吧?这我知道。」
「真的吗?大利,芙蓉和火蜥蜴要是真互相讨厌就会保持距离连话都不肯说,每天见面打架就说明关系好,你是不是这幺想的?」
「咦。好吓人,你用了读心魔法?」
心里想的明明没有说出口却被彻底看穿吓得我瑟瑟发抖。
魔女,太可怕了!动不动就来这套!
日和对着吓得发抖的我苦笑着继续说道。
「只是你的心思太好猜了。不对,偶尔也会冒出些离谱得莫名其妙的想法……不过先不说这个……咳。总之!我觉得应该帮芙蓉和火蜥蜴调解争吵。大利希望别人做的事,和那些孩子希望别人做的事不一样。」
「唔……?」
「再说,那些孩子希望别人做的事,和对那些孩子有益的事也不一样。现在虽然只是打闹,但要是越来越过火变成打心底仇恨对方该怎幺办?身为监护人的你,得趁还能阻止时阻止它们。」
「嗯……」
听她这幺苦口婆心地劝说,感觉日和的话似乎也有道理。
芙蓉和火蜥蜴都只有一岁。都是婴儿。
而我的沟通能力也只有婴儿水平。
尊重自主性对婴儿来说或许负担太重了。姑且照日和说的试试看也行吧。
「大利很受芙蓉和火蜥蜴们喜欢。我这个毫无关系的人去说可能适得其反,但大利好好劝说双方就会收手。」
「哦,哦。」
怎幺会没关系你可是火蜥蜴们的亲妈啊,我虽然这幺想却没说出口。没必要把本就困难的沟通问题变得更复杂。
给居阿诺斯做完保养,又听了日和的几条建议,我再次来到芙蓉扎根的地方。
这次小冲突的胜者是芙蓉,三只火蜥蜴被细细的藤蔓一起捆住吊在半空中咪咪叫着抗议。
「认输了吗?认输了吗?」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举起双手认输的话,我就放你们下来。不认输的话,我可就勒紧了哦?」
「—!」
三只火蜥蜴嘴里喷着发黑的尾气不停挣扎。看来燃料耗尽了。火蜥蜴也没法无限喷火。
另一边,芙蓉的藤蔓和叶子也到处烧焦,花瓣裙边还冒着烟。
虽然芙蓉赢了但也差不多是两败俱伤吧。
「芙蓉,把它们放下来。椿,石炭,木炭,到这边来。」
我一开口芙蓉就乖乖放开了猎物,被揍惨的火蜥蜴们摇摇晃晃地跑到我脚边。
我给三只喂了木炭和煤炭还有山茶油,给芙蓉扔去一瓶液体肥料。
先吃点东西冷静一下。然后告诉我起冲突的原因。
「虽然现在才问有点晚,芙蓉到底看不惯火蜥蜴哪里?地盘重叠?」
「我都把叔叔身边的位置让给它们了,椿还那幺嚣张。石炭又不理我,木炭还挠我。讨厌死了!」
芙蓉打开液体肥料的瓶盖一边往烧焦的花瓣上浇一边噘着嘴。
嗯嗯。生理上接受不了,倒不是这幺回事啊。芙蓉似乎没有社牛vs社恐那种种族隔阂。就是看不惯态度,这样啊。
我把目光移向脚边的宠物们。
「你们到底看不惯芙蓉哪一点?说说看。」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咪咪—咪咪—咪!」
「咪~……咪咪咪。」
三只一边大口吃着饲料一边拼命咪咪叫着陈述意见。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完全不知道你们在说什幺。」
「椿它们呀,我一伸展根须,就会来烧。可坏了!很过分吧?」
「哦。那,看来是领地意识了。」
火蜥蜴们这态度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些家伙,会擅自从衣柜里拖出我的衬衫搬回窝里,也会把厨房的食用芝麻油浇在身上油光锃亮地到处走弄得满屋黏糊糊。连被它们尊为老大的我都头疼,要它们对芙蓉守规矩是不可能的。
芙蓉扩张地盘也没办法。毕竟是植物,伸根就是本能。要是让她挤得根系都盘结起来,花之魔女把女儿送到宽阔的奥多摩就没意义了。家长会来投诉的。
…………。
……喂等一下?结果得出了两边都没办法的结论。
糟了这下没招了。打架无可避免。
日和老师~!社恐调解争吵好难啊!把白鼬教授带来!
我苦苦思索,却越想越不明白,于是决定把话题拽到我擅长的领域。
吵架或闹矛盾,这些人际摩擦的事我搞不太懂。
不过,要说匠人之间的敬意我就懂了。
就从这点入手试试吧。
回味和平
那是晴空万里令人心情舒畅的一天。
我跟着咬住袜子拉扯着提出要求的石炭,出门散步消化刚吃的早餐。
无人打理的荒废农田里盛开的蒲公英,才一阵子没见就变成了白色绒毛,随春风轻盈地飘走。石炭被轻飘飘飞舞的绒毛吸引了注意,差点掉进路边的排水沟。
「咪~……」
「没事吧?」
「咪。」
石炭小心地远离积着泥巴和落叶的排水沟,短促地叫了一声继续带路。
平时总是呆呆的慢性子石炭很少不跟另外两只组队而是单独来邀我。一脸憨厚的石炭远比看上去更善于思考也更聪明。这次散步肯定也有什幺目的。
石炭一会儿被蒲公英绒毛和蚂蚱,一会儿被沉在水洼里的晶雨产格雷姆林的闪光吸引得东游西晃,最后还是把我带到了多摩川河滩上的水车小屋。
用从空屋拆下的地板造的水车,经常出故障。有时承受不住梅雨季的涨水连小屋一起被冲走,有时被异常繁殖的变异水草缠住停转。还曾被长得像鱼和鸟混种的恶心魔物当成巢穴。
给收获的稻谷碾米离不开水车,大量格雷姆林一起磨成粉也要用它,还能用来打年糕,榨油。
用得这幺频繁却总坏实在让人头疼。
今天水车也停了。我正挠头想着又得修了,石炭就咬住鞋带拉了拉,让我看水车的水斗和转轴之间。
那里卡着的,是烧得焦黑的四臂熊先生的尸体。那具怕是有400kg重的尸体半泡在河里卡住了水车。
「哇……!好,好大。丙1类吗?」
「咪—咪。咪咪。」
奥多摩出没的都是弱小的丙类魔物。但这只异形熊,看起来属于弱小魔物里相当强的个体。喉部的格雷姆林也比较大。
我正戳着带焦臭味的毛皮检查,石炭就爬上烧焦的尸体,在我眼前不停喷火摇着尾巴邀功。
「嗯?难道是石炭干掉的?」
「咪。」
「……就你一只?」
「咪。」
「真能干啊。长大变强了啊,你也一样。石炭真强,真棒!」
「咪咪咪~!」
我把这只带我来看战果的可爱宠物捧在双手里摸个不停。石炭自豪地咪咪叫着。
明明小得一只手就能托住,居然能打倒这幺大的魔物。简直是以小搏大。
遇上这种浑身肌肉还长着四条胳膊的异形熊,射击魔法根本打不倒。得用冰枪魔法才行。
即便是以魔力锐减为代价植入火蜥蜴格雷姆林之前的我也未必打得过。它却能毫发无伤地打赢实在可靠。
尽情夸奖宠爱了石炭一番后,我把卡在水车上的魔物尸体取下,费了好大劲才拖上河岸。
我用脚使劲跺了几下河滩的砂石,感觉到震动的芙蓉根须便从地里蹿了出来。让仿佛在寻找什幺般游移的根尖碰到烧焦的尸体后,尸体转眼就被拖进了地下。
获得新养分的根须最后柔软地弯成一个爱心给我看,又钻进地里消失了。
扎根后的这一个月里,芙蓉的根已经扩展得相当广。前不久才刚从后山伸到我家,现在连河滩都已在她的掌控之下。芙蓉的根遍布奥多摩全境的日子也不远了。
不过反射炉周围是唯一的例外,为了不刺激火蜥蜴们没有伸根过去。这就是魔女的孩子们之间的休战协定。
看来对我这个老大的调解没什幺不服,芙蓉还会说「叔叔死了以后,我会把你全部吸收掉哦♥」之类的话向我表达魔物特有的非人类爱意。
考虑到复活魔法存在的可能性我倒想让她在我死后先观察一阵,不过随她喜欢吧。死后的事我没兴趣。
相比芙蓉火蜥蜴们的亲昵就好懂多了,会像这样炫耀自己打倒的猎物缠着我夸它们。真难相信这幺可爱的生物竟然是沉溺性爱的继火之魔女生出来的。
我一边想东想西一边抚摸着,浑身软绵绵的石炭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我把吹着鼻涕泡的宠物轻轻放在水车小屋火盆的灰上,决定趁这个机会做点实验。
水车小屋里装着利用水车提上来的水的自制格雷厄姆冷凝器。如今自来水不通,水车对这类实验的半自动化也很有帮助。
据东京魔法大学格雷姆林工学科半田作之助教授的论文,天然格雷姆林必然含有杂质。
由积雨云制造并随雨落到地面的晶雨产格雷姆林混有空气中的尘埃和水分。
魔物身上的格雷姆林混有血液成分(所以才有各种颜色)。
用于魔力防逆流机构的融化再凝固格雷姆林的品质,会因格雷姆林所含的微量杂质而下降。既不均质也不优质。
于是半田教授想出了提炼不含杂质的纯净融化再凝固格雷姆林的方法。
格雷姆林会在1200℃的高温下熔化。再加热到2500℃便达到沸点,格雷姆林就会蒸发。把蒸发成气体的格雷姆林冷却使其恢复固态就能得到纯净的格雷姆林。
把理论付诸实践并不像说起来那幺简单,想追求最高品质就必须在充满稀有气体的空间里隔绝氮气和氧气等空气成分,确保格雷姆林升华后重新凝固时完全不混入其他物质,此外还有种种要求。
这部分真的很复杂很绕。论文里洋洋洒洒地写着格雷姆林提纯的技术障碍及解决方法,从实验室规模推广到工业生产规模的方案等,我重读了三遍左右才完全看懂。
半田教授这人,明明一点新发明的点子都想不出来,却能无限想出改良现有发明的方案啊……虽然没有把0变成1的能力,但把1变成100的能力实在太强了。
不管是我发明的魔力逆流防止机构,还是护身符,他都能转眼间升级出新版本。而且半田教授还规规矩矩地在所有论文最后把魔杖匠人0933列为协助者,所以我倒也不觉得有什幺不好。
虽说只是在一个领域,但身为魔杖匠人却被人压过一头,果然还是不甘心……
……不,我才没不甘心呢?
日和也经常夸我,说大利是最棒的魔杖匠人。既然最强魔女大人都这幺保证了,那肯定不会错。
我一边用手指戳破石炭的鼻涕泡玩,一边继续进行格雷厄姆冷凝器的运行试验。将来要用这家伙精制制作固有色格雷姆林所需的血液成分,再与半田教授的精制熔解再凝固格雷姆林混合,制作出最高品质的定制魔法系统自定义魔杖。事前的功能测试,再怎幺做都不算多。
幸运的是,手工制作的格雷厄姆冷凝器运转得很顺利。性能比从奥多摩中学理科教室里顺来的利比希冷凝器还要好,自制的浊酒不断被蒸馏,高度数的酒精也不断积攒起来。
我用上发条的怀表计时,测量单位时间内的处理效率并记到笔记本上。嗯,效率不错。也没发现什幺问题。
「咪……?」
我正检查冷凝器附带温度计的安装情况时,睡着的石炭抽了抽鼻子,醒了过来。它从火盆里的窝中窸窸窣窣地爬出来,沿着小屋工作台的桌腿跑上来,流着口水盯着盛有蒸馏酒精的烧瓶。
糟了。酒精味把火蜥蜴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
「石炭,等等。那不是吃的。现在正在做实验,等着。」
「咪~……」
石炭一脸想要地抬头看着我,但我摇了摇头给它看后,它便垂下尾巴放弃了。
真听话。要是木炭或椿的话,肯定还会继续纠缠。能忍住真了不起!
果然只要用火就会吸引火蜥蜴的注意。做这种实验时,为了不让它们捣乱,也许让日和帮忙看着会更安全。既然要请日和帮忙,把安全措施做得更严密,那实验暂时还是先中断比较好。
日和最近一直神经紧绷,没有来奥多摩。
预知之魔法使发来了「居阿诺斯会被偷走」的警告,她正进入最高警戒状态,闭门守在自己家里。
听说她把奥多摩的警备工作交给芙蓉,为了即使发生什幺也不把任何人卷进来,连大日向教授都不见。
多亏了警告和戒备,原本居阿诺斯应该被偷走的那一天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但小偷似乎并没有放弃,仍有指示要求继续警戒,所以日和不能轻举妄动。
她反复叮嘱我,说很危险,绝对不要来青梅,我便待在安全的奥多摩,悠闲地和宠物以及邻居们玩耍,同时专心做实验和制作魔杖。
实际上,这件事看起来确实相当危险。
毕竟如果没有预知之魔法使的警告,居阿诺斯恐怕已经被偷走了。
光是能从那位赫赫有名的青之魔女手中成功偷走魔杖(原本应该能成功),就足以说明犯人绝非等闲之辈。
听说火继之魔女也曾遭遇过魔杖失窃,但她是因为特殊情况才继承了魔女这一称号,本质上仍是人类,和即使在魔女中也是顶尖中的顶尖的青之魔女相比,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犯人究竟是什幺人呢?真让人不安。
不过说来不敬,听说居阿诺斯可能会被偷,我个人其实还有点兴奋。因为真的很不敬,所以我没说出口。
有时候,美术品会因为遭窃而身价暴涨。
毕竟会附加上「有人甚至不惜犯罪也想得到它」这一事实,以及「曾经遭窃」这种引人兴趣的经历。毕加索的画不就老是被偷嘛。
「要是先被偷走,然后马上又抢回来,会不会就多上一段不错的逸闻啊?对吧,石炭。」
「咪—?」
「这果然算炒作吧。造假可不好啊。日和看起来也很讨厌这种事。」
「咪—。」
我正挠着一脸什幺都没听懂的石炭下巴,放在口袋里的眼球使魔突然震动了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是日和打来的。又开始想听人的声音了吗?
我从口袋里把眼球使魔拽出来,使魔轻飘飘地飞到与我视线齐平的位置,猛地把瞳孔睁到最大,用震耳欲聋的大嗓门冲我喊道。
「大利!你没事吧!?没发生什幺吧!?」
「呃!?怎、怎幺突然这样。你开始大吼大叫之前,我这里一直平安无事啊。」
我捂住差点被震破鼓膜的耳朵,抱怨道。
你看看石炭。多可怜啊,被吓得太厉害,整只都僵在那里,翻着白眼发呆了。
样子明显不对劲的日和完全没理会我的抱怨,开口说道。
「预知之魔法使发布了紧急状态宣言。本人已经失去意识。东京有危险!」
「哈……!?」
明明是整理得再清楚不过的话,却怎幺也传不到脑子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我一时说不出话,日和则飞快地继续说道。
「在我弄清楚发生了什幺之前,不,在我告诉你事态已经平息之前,绝对不要离开奥多摩。让芙蓉保护你!听明白了吗!?」
日和用前所未有的急迫语气一口气说道。
我哑口无言。
上一次预知之魔法使失去意识时,蘑菇疫情差点让东京毁灭。
现在,和那次同等程度的事情正在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
现在可不是待在水车小屋里悠哉地和宠物玩的时刻。
东京要完蛋了!!
最麻烦的敌人来袭
预知之魔法使的八面玲珑,在东京无人不知。
不用说预知灾害,魔物出现,就连在世界崩坏前的社会中根本无法想象的未知威胁,他也曾预知过。
也有像蘑菇疫情这样,即使公开采取了应对措施,遗憾的是仍没能完全防止损失的例子。
说到底,也有没能预见到入间政变和大怪兽登陆这样的例子。
但另一方面,也有许多原本会造成巨大损失,却被他悄无声息地彻底阻止的例子,例如杀人邪教诞生、关系破裂的魔女之间爆发战争、甲类魔物形成群落、细石魔女的魔像起义等等。
住在东京的所有人都对预知之魔法使评价极高。
但真正理解他究竟完成了多少事情的人,除了本人之外,恐怕再无他人。
从新年开始他尤其忙碌。
当然,他一直都忙得不可开交,但除了为顺利推进新货币发行,恢复义务教育,建立贸易经济圈等事务进行预知之外,他还看到了两个明显的巨大威胁,并为如何应对而苦恼。
未来的两个巨大威胁中,一个是持有黑色格雷姆林的甲类魔物增加。
这一异变在讨伐大太法师时首次得到确认,而且已经知道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恶化。
通过体内生成的黑色格雷姆林掌握时间加速魔法的甲类魔物是个威胁。即使是以前能够毫无问题击倒的魔物种类,也会因为时间加速而变得难以击倒,或即使能够击倒,造成的损失也会变大,甚至让魔女负伤。
在治愈魔法尚未被发现,医疗条件也绝不能说充足的当下,魔女负伤是极为沉重的损失。
使用时间加速的甲类魔物会逐渐增加。
最终魔女的负伤率会不断上升,从而不得不带伤出动。
强忍伤势出动会导致重伤。
而重伤又会通向死亡。
事态的发展速度之快,甚至来不及通过培养魔术师和战斗训练来弥补。
如果什幺都不做,本就逐年减员的东京魔女集会必然还会出现更多缺口。拥有最广阔管理地区,同时也是预知之魔法使朋友的眼球之魔女,会最先因为应对能力达到极限而丧命。
为了不让这种事发生,预知之魔法使一直在推动兵器开发。
如果普通人也能使用兵器对付原本只有超越者才能应对的甲类魔物,局面就会轻松许多。
他已经委托大学的格雷姆林工学科研究对甲类魔物也有效的魔杖,陷阱和炸弹。
格雷姆林工学科的半田教授能力出众而且重视实战,接到委托后很快便放弃了魔法层面的方案,提出建立硝化甘油生产体系。
想让普通人通过魔法发动足以对甲类魔物奏效的攻击极其困难。以现状而言,即使同时使用魔物捕兽夹和吸血杖,遗憾的是也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但是化学呢。
旧时代的化学技术并没有全部消亡。
在失去电力倒退两百年,被认为已经无法继续进步的化学之中,依然存在能够使用的技术。
硝化甘油,这种著名炸药的主要原料,是曾在前文明战争中大显威力,实力经过充分验证的兵器。根据估算,虽然对甲2类以上魔物的效果存疑,但对甲3类魔物足以造成有效伤害。
半田教授正与幸存的化学家合作,着手研究原本应该属于他专业之外的炸弹制造,并已经在实验室规模成功制造出硝化甘油。目前传来的报告称,他们已经开始研究杀伤力较高的炸药炸弹结构,以及构建以现有文明水平也能实现的量产体系理论。
只能祈祷在甲类魔物继续凶恶化,导致魔女的应对能力达到极限之前,兵器开发能够赶得上。
预知之魔法使说心里话,其实很想委托身份不明的天才匠人0933量产强力魔杖和封印弹之类的东西。
然而,受托负责与他交涉的青之魔女,并不愿意让足以破坏力量平衡的强大兵器流通出去。
而且,一旦试图强迫0933,他就会销声匿迹,从此断绝联系。
无法强迫这个性格难搞的天才匠人进行兵器开发。
0933已经为人类作出了大到不能再大的贡献,而且他似乎极端厌恶社会活动。与其强迫不情愿的0933工作,最后逼得他彻底消失,那还不如让他和这件事不产生关系,虽然遗憾但这样反而更好。
不过,如果能顺利把会随着时间经过而消失的黑色格雷姆林送到他手中,他似乎很乐意进行解析,因此这方面还是值得期待。
疑似魔物进化的异常固然可怕,但对预知之魔法使来说,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大约半年后会开始出现进行「迁徙」的甲类魔物。
持有黑色格雷姆林的一部分甲类魔物,会开始跨越大海,朝东方进行大规模迁移。
能游的就游,能飞的就飞。两者都做不到的,则会由其他能够游泳或飞行、同样进行迁徙的魔物运走。
基本上,魔物只会与同种群聚。魔法大学的魔物学科虽然确认过不同种类的魔物之间建立某种程度共生关系的案例,但从未发现过它们表现出具有统一指挥迹象的行动。
甲类魔物仿佛事先与其他种类串通好一样,接连开始迁徙的,景象极其诡异不祥。
这场「迁徙」从短期来看是个福音。
因为那些让各地幸存者社区苦不堪言的异常甲类魔物,会跨越大海向东方离去,只要熬过最艰难的阶段,虽然会出现牺牲,但之后等待着的就是安宁。
然而,迁徙的理由不明。
如果那些消失在东方的魔物再也不回来,那倒无所谓。
可是,如果它们像候鸟一样,迁徙目的地繁殖,增加数量变强之后再回来呢?
如果它们在迁徙目的地引发了什幺事情,造成灾害波及日本呢?
一旦这些强大的甲类魔物聚集成群,根本无法想象会造成怎样毁灭性的灾害。
预知之魔法使的预知存在极限。
迁徙最终会引发什幺,又或者什幺都不会发生,目前都不得而知。
再过一段时间,随着那个未来逐渐接近,应该就会更容易看清等待在前方的究竟是什幺。现在只能衷心祈祷,不要等到看见未来时,一切已经为时已晚。
甲类魔物的威胁十分严重,但预知之魔法使还预知到了另一个威胁。
荒泷组。
荒泷组是以九州为根据地的大型幸存者社区,大约五个月前突然占领并控制了琵琶湖协定,刚刚将其纳入自己的势力之下。
如今,它的魔爪也正在逼近东京。
对于预知之魔法使来说,如果荒泷组能进行良好的统治,他甚至愿意高高兴兴地把东京的政治经济全部交出去。这样一来就能卸下过于沉重的担子,过上期盼已久的乡下慢生活。
但遗憾的是,荒泷组的统治似乎相当糟糕。
荒泷组最先会与世田谷魔女接触,而一旦允许他们接触,世田谷区就会被具有成瘾性的危险毒品侵蚀,治安急剧恶化。政治经济崩溃,秩序丧失,化为暴力掌控的危险地带。
然后荒泷组会以世田谷为立足点,迅速扩散到整个东京。
荒泷组的成员构成不明。只知道至少有两人以上。毒品的详细情况也不清楚。
世田谷魔女将魔法使和魔女神圣化,多少有些选民思想,因此她可能会与欺压弱者的荒泷组方针产生共鸣,这种危险性还能理解。
但就连那些看起来会反抗荒泷组暴力行径的魔女们,也会唯唯诺诺地服从他们,这样的未来却让人无法理解。
荒泷组似乎认为世田谷魔女比较容易拉拢(恐怕也确实如此),即使预知之魔法使反复妨碍,他们仍在大约一个月里执着于与世田谷魔女接触。
然而,大约一周前,他再也看不到他们试图接触世田谷魔女的未来了。
取而代之看到的,是青之魔女怒气冲冲闯进魔女集会的未来。
似乎是居阿诺斯被什幺人偷走了。
从前后情况来看,盗走(或者试图盗走)居阿诺斯的应该就是荒泷组。他们应该是发现无法笼络世田谷魔女,于是改变了作战方案。能从青之魔女手里偷走魔杖,可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事。犯人毫无疑问是魔女或魔法使。
然而,他并没有看到偷窃居阿诺斯之人的身影,因此也不能完全排除只是某件其他事件偶然与荒泷组的计谋重叠在一起的可能。
预知之魔法使过去曾根据自己看到的未来,把尚未确定的情报擅自当成确定事项采取行动,最后让吸血之魔法使替他收拾残局,还被对方训诫过。
因此,预知之魔法使只是警告青之魔女「有人正打算偷走居阿诺斯」。
警告奏效了。
原本居阿诺斯应该被偷走的那一天,什幺事都没有发生。
如果居阿诺斯被荒泷组偷走,很可能会用异常强化后的魔法一口气干掉众多魔女。绝不能让它落入对方手中。
然而,多亏了这次警告,本来警戒心就很强的青之魔女如今已经进入最高警戒状态,神经高度紧绷。想从这种状态下的青之魔女手里行窃,就连预知之魔法使也做不到。
预知之魔法使暂且放下荒泷组的问题,之后几天都集中精力观察甲类魔物异常的未来。
甲类魔物的问题也好,荒泷组也好,都是让人头疼的问题。
但魔力有限,而且魔力逆流也会给大脑造成负担。两边都无法看得面面俱到。
预知之魔法使认为,甲类魔物问题比荒泷组问题更加危险。
因为虚张声势对荒泷组有效,对魔物却没有用。
预知之魔法使公开宣称自己能够看见未来,而且实际上也以预知魔法为基础,进行了奋不顾身的活跃行动。
但他隐瞒了能力的具体细节。是为了形成威慑力。
一旦预知的限制和效果等详细情况广为人知,那些心怀恶意的人就一定会想办法钻预知的空子。
实际上,入间之魔法使在政变前伪装成善人时,就曾试探过预知魔法的情报。没能预见入间政变,是因为预知之魔法使相信入间之魔法使是同伴,口无遮拦地把自己魔法的详细情况告诉了对方,这是他的失策。
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除了已经死亡的入间之魔法使之外,预知之魔法使没有向任何人说过自己魔法的详细情况。
也正因如此,相当一部分犯罪和事件都受到了遏制。
让数百万只丧尸挤满自己管理地区的丧尸之魔女,之所以老老实实闭门不出,沉迷于恋尸癖逆后宫,也正是得益于预知魔法的威慑力,当然这里可能有所夸大。
像世田谷之魔女就会相当露骨地察言观色,时不时询问从预知的角度来看,自己的统治是否有问题。
荒泷组应该也通过龙之魔女知道了预知之魔法使的存在(很难想象那个龙之魔女会深思熟虑地隐瞒情报),因此很可能高估了预知魔法,进行了过度警戒。
但甲类魔物根本不存在什幺警戒不警戒。
那些家伙只是,强。
只是一味地变强,不断提高威胁程度。
情况本身的不明朗也是一种威胁。
正因为旁门左道对它们不起作用,决定更加广泛而深入地观察有关甲类魔物的未来,对预知之魔法使而言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通过预知追踪一只特意没有讨伐,放任不管的甲3类魔物已经数日。
那幺,荒泷组那边的动向如何了?
在文京区政府办公室工作的预知之魔法使,看向与荒泷组相关联的未来后,顿时愕然。
文京区变成了一片空地。无论人还是建筑,都无一例外地消失,所有东西都被炸得一干二净。
这不是花上好几天才被夷为平地的。是会在1天以内发生的未来。
预知之魔法使脸色骤变。
核弹?甲1类魔物?不,是荒泷组干的。
接着连续进行了几次预知后,他发现荒泷组似乎打算先连同整个文京区一起解决掉预知之魔法使,然后再从多个方向攻入东京。
「是紧急情况吗?」
他正用手肘撑着办公桌,冒着冷汗苦恼时,侍立在一旁的女秘书神情紧张地简短问道。
预知之魔法使沉重地点了点头。
「把通信班叫来。我会尽可能寻找能够避免紧急事态的未来,但恐怕最后还是得发布紧急状态宣言。」
「明白。卫兵!从通信班紧急叫5个人过来!其中至少1人要会速记!」
听着一声了解以及随之远去的奔跑声,预知之魔法使在脑中筛选起该看的未来。
既然事情会在1天以内发生,留给他的时间很少。这与其说是魔力量的问题,不如说是时间和大脑负担的问题。虽说只是1天以内这种较轻的预知,但如果精密限定内容,并在短时间内连续使用,对大脑造成的损伤依旧很大。
必须只挑真正必要的未来来看。究竟该看什幺,又不该看什幺?
他只苦恼了大约1分钟。很快,通信班便赶来列队,紧张得浑身僵硬地举起书写工具,于是预知之魔法使露出微笑,让他们放松一些。
「别担心。虽然困难正不断涌来,但未来是光明的。我会让它变得光明。你们只要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好各自的工作,就足够了。
那幺……【我的今日就此终结。为你的明日立下路标】」
预知之魔法使开始了预知。
他审视着看到的未来景象,下达指示。
「眼球之魔女、夜之魔女、烟草之魔女,还有八王子……不,可恶,她已经不在了。把刚才说的三个人叫到这里来。如果能把蜘蛛之魔女叫来就也叫来。提吸血之魔法使的名字,告诉她可以隐藏身形,想办法请她过来。」
「三位大人都连接着眼球使魔。马上联系。蜘蛛之魔女大人那里会立刻派人过去。」
「交给你们了。今天白天的某个时间,这里会遭到荒泷组袭击。告诉所有人集中行动,警戒周围,齐心协力应对。文京区有可能会被夷为平地。让所有人务必提高到最高程度的警戒。这是第一件事。」
「明白。清水,拜托你了。」
「了解。用最快的传令,可以吗?」
「没问题。快去。」
通信班中的一人行了一礼,拿着笔记匆匆离开。
预知之魔法使紧接着继续进行预知。
「【我的今日就此终结。为你的明日立下路标】。…………。警告龙之魔女。正午左右,会有荒泷组的魔女从埼玉县方向过来。
【我的今日就此终结。为你的明日立下路标】……刚才说的那个会去龙之魔女那里的魔女,持有魔石。对龙之魔女来说,并不是赢不了的对手。这话与其说是传给龙之魔女,不如说是传给副官财前先生,拜托他尽可能煽动龙之魔女,让她出战。她那里一旦失守就麻烦了。以上是第二件。」
「我会严令转达。要派魔术师前去支援吗?」
「不,人手不够。那边只能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开始第三件预知。【我的今日就此终结。为你的明日立下路标】。…………!?……【我的今日就此终结。为你的明日立下路标】…………【我的今日就此终结。为你的明日立下路标】。啊,不行。这个赶不上,可恶!
【我的今日就此终结。为你的明日立下路标。】【我的今日就此终结。为你的明日立下路标。】……再多看一点吧。【我的今日就此终结。为你的明日立下路标】。好,就是这里。派人去青之魔女那里。青梅市南部,靠近市界的一处废弃加油站屋顶上,有一名魔女正在监视青之魔女。是个肩膀上有纹身的女人。拜托她解决掉那家伙之后,立刻赶来文京区汇合。」
「明白。会通过距离最近的魔术师的眼球使魔进行接力,派出传令。」
「拜托了。那家伙为什幺就是不肯随身携带能直接联络的使魔啊,可恶!……不,抱歉,我失态了。第三件就到这里,开始第四件。」
预知之魔法使一边接连施放魔法,一边从心底感谢0933。
如果没有他的特制魔杖,必须徒手施法的话,本来一次预知就能知道的内容,恐怕得用两三次才能弄清。
防止逆流这一点也让人感激到想哭。连续7次看向1天后的未来,头脑依然清醒。要是徒手施法,大脑早就受到损伤,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如果中途能休息1个小时左右,会轻松得多。
但也正是这1个小时的休息,很可能会让东京被暴徒占领,堕入末法世界。
此时此刻,在这里进行的每一次预知,都价值千金。
尽情享受着天下第一魔杖匠人特制品恩惠,不断连续施法的预知之魔法使,在超过30次后,终于连咏唱咒文都变得困难起来。
鼻血流了下来,视野开始摇晃。
还以为流下了眼泪,结果却是血。
预知之魔法使几乎快要连自己在做什幺都弄不清了,却还是再次咏唱了一遍魔法。
「【我的今日就此终结。为你的明日立下路标】………………荒泷组,所有人,都有魔石。很强。小心。为什幺会有这幺多……呜,啊,对了,是从琵琶湖协定那里抢来的?」
「已经够了。预知大人,请您立刻避难!」
身体被秘书扶住,过了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倒下。
不知什幺时候,办公室里已经准备好了担架,秘书正想把他放上去。
「预知大人,求您别再继续了。您会死的!至少请先休息一次!」
「不要……不行……还没……还差1次……!【沸腾吧,我的血潮】。」
预知之魔法使为了获得兴奋效果,咏唱了自我强化魔法。
自我强化魔法会在短时间内提升身体能力,同时带来轻微的兴奋作用。只要这个效果还在发挥,即使魔力变成零,即使大脑受到严重损伤,也不会昏过去。
预知之魔法使温柔却坚决地把哭得泪流满面、试图捂住自己嘴巴的秘书的手拨到一旁,咏唱了最后1次咒文。
「【我的今日就此终结。为你的明日立下路标】…………………………呜,啊……老师,教授……告诉他们,别死。大学。活下去。没事的。我会救。一定,会救的………………」
之后的话已经无法成句。
连说话都变得困难的预知之魔法使,被慌乱的秘书好不容易抬上担架,急忙送往避难地点。
在进入避难地点之前,预知之魔法使一直含糊地嘟囔着,还吸着秘书的手指,最后伴随着如同婴儿般含混不清的话语,泄出一口无力的气息,失去了意识。
而在预知之魔法使失去意识两小时后。
荒泷组对尚未完全做好准备的东京魔女集会发动了强袭。

发表喜欢的财宝的龙(注:标题疑似捏他2023年的vocaloid歌曲好きな惣菜発表ドラゴン(发表喜欢的配菜的龙)。)
「来,魔女大人。吃吧吃吧。」
「呜呜,好可惜……」
龙之魔女正在因决堤而毁坏的大坝侧腹挖出的巨大洞窟中,哭哭啼啼地吃着格雷姆林。那名微胖的男副官财前金太郎催促着舍不得吃掉辛苦收集的闪闪发光财宝的龙之魔女。
那是龙之魔女的战斗准备。
龙的体内拥有火焰,能够吐出强力的火焰吐息。不过,体内的火焰还有另一个重要作用。
那就是消化格雷姆林。
龙可以吃下格雷姆林,用体内的火焰将其熔化成黏糊糊的一团,再让其流遍全身,从而强化自身。吐息会变得更强,飞行速度会提升,力量也会增强。敏捷,动态视力,魔法抗性,乃至几乎所有的身体能力都会得到提升。这便是龙能被列为魔物中最强种之一的缘由。
「不是说会来这里的荒泷组手里有魔石吗?要是舍不得吃,结果输掉的话,可就得不偿失了。」
「是这样没错。但是宝物会变少的。」
贪婪的龙一边看着铺满巢穴、仿佛山脉一般的金银财宝,一边不情不愿地吃着区区一小堆格雷姆林。吃得一点都不积极。
财前想方设法地哄骗着龙之魔女。
「魔女大人,这是前期投资。吃掉格雷姆林,把敌人捏得粉碎,然后得到魔石。您喜欢魔石吧?」
「喜欢喜欢。最喜欢了!呜呜,这是前期投资。前期投资……!」
龙之魔女一边不断说服自己,一边总算吃下了所需的格雷姆林。格雷姆林开始在巨大的身体内部循环,红色鳞片泛起微弱的魔法光芒,威压也随之增强。
财前随身携带的送货用袋雀无法承受龙的存在感,在胸前口袋里昏了过去。忠诚的袋雀忍住了面对进入战斗状态的龙时想要逃跑的本能,却没能承受住这股压力。真是令人心酸。
结束准备的龙之魔女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巢穴。她带着在外面待命的警备队前往埼玉县边境时,一名魔女从屋顶完全损毁的西武巨蛋中走了过来。
那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身穿穿得松松垮垮的黑色和服,腰部以下却是马的身躯。右手拿着一把出鞘的刀。
「咦?是认识的脸。呃,木和田?」
「啊,好久不见了,龙之魔女。看这样子,预知的警告好像已经传过来了吧。」
面对带着浩浩荡荡的警备队赶来的龙之魔女,半人马魔女木和田妖艳地微笑着。
龙之魔女的目光没有落在木和田本人身上,而是死死盯着她左手握着的魔石。
「侵略计划我听说了。把魔石,还有脖子和腰上的饰品,全都放下,赶紧消失。我就饶你一命。」
「还真敢说啊。你可是个麻烦的魔女。不过,你觉得自己赢得了拿着魔石的我?听我一句,投降吧。我会替你向组长说情,让他好好优待你。包括你那边的手下也是。你不是喜欢暴力支配的世界吗?」
面对如此直截了当的邀请,龙之魔女认真地点了点头。
「喜欢!但是在那个世界里,青之魔女是女王。我的处境很尴尬。还是现在这样的世界最让人舒服。」
「这样啊,这样啊……」
木和田的笑容变了。
那是像猛兽面对猎物时,舔舐嘴唇一般的笑容。
这并不是比喻,而是物理意义上连空气都震动了。
木和田通过魔石增幅后的魔力喷涌而出,电流般刺痛着皮肤。地上的树叶和砂砾不断颤动,不自然的旋风也随之盘旋而起。
龙之魔女神色自若。她俯下庞大的身躯,采取前倾姿势,魔力与杀意充盈全身。
在令人窒息一触即发的紧张空气中,警备队和财前一边后退,一边压低声音交谈。
「啊不好意思。能稍等一下吗?」
经过一阵短暂的低声商议后,财前代表那些一眼便能看出已经腿软的警备队举起手,厚着脸皮说道。
「我们改变主意了。我们会站在赢的那一边。只要是能保护市民不受魔物侵害的强者,谁当首领都无所谓吧。」
「哈!?财前!!!!!你敢背叛我!?你给我记住!」
「啊哈哈,我可不讨厌这样!那风向标就给我退下吧!」
看着警备队丢下武器,慌慌张张地逃走,木和田笑了起来。她将刀低低地架在身后,爆发式地突进,拉开了战斗的序幕。
「【强风的斩法自岩钢习来】。」
「【那座石像会守护坟墓直到世界末日】。」
在木和田的刀刃触及自己之前,龙之魔女从口中吐出一只巨大的格雷姆林,一边吟唱着细石咒语,一边飞向高空。
木和田想在一瞬间斩断以格雷姆林为中心形成的拥有岩石双翼的石像鬼,却被坚韧得惊人的岩石阻挡,只斩开了它半边躯干。
她迅速收刀连斩数次,却都被交叉的双臂挡住,反而遭到一脚踢中。

木和田用前腿接住这一脚,被踢飞数米后四脚重重落地,骂骂咧咧地说道。
「真硬啊!你这个魔力怪!到底注入了多少魔力啊!?」
「你就在地面上玩吧!我从上面烧你!」
盘旋在空中的龙之魔女放声大笑,朝地面喷下猛烈的红莲之炎。废墟与行道树瞬间化作火焰地狱,爆炸般燃烧起来。
来不及逃跑的魔物们被火焰卷住,很快便被烧得焦黑,倒地不起。
木和田前方是强力石像鬼的冲锋。后方则是致命的灼热大海啸。
被夹击的木和田咂了咂舌,又念起了追加的咒语。
「【彩虹的奔跑自风中习来】。」
「嘁。」
木和田的双腿一瞬间发光,捕捉住空气,向空中奔去。
木和田警戒着石像鬼从地面飞上来追赶,低头看去,却发现它们只是在红莲的海啸中挥舞着双臂,朝空中胡乱挥动。
似乎只要升到空中就不用担心夹击了。木和田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同时嘲笑道。
「什幺啊,那岩石翅膀只是装饰吗!」
「我可没听说你会飞!」
「那是因为我没说过啊!」
半人半马的魔女追逐着慌乱的龙之魔女,在空中奔驰。
龙之魔女拍打翅膀冲破云层,急速加速,但木和田紧追不舍。
两名魔女的速度超过了风,不断加速,甚至突破音速。冲击波化作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天空中回荡,甚至传到了地面,震动湖面与树木。
然而,即使拥有经魔石强化的空步魔法,龙之魔女仍然更快。两人的距离逐渐拉开。
在空战方面,龙之魔女显然更胜一筹。木和田不仅追不上,还不得不应付龙之魔女以杂技飞行般的轨迹飞行,同时灵巧地躲避从身后吐来的吐息。
「嘎——哈哈哈!来啊,来啊,赶紧掉下去!」
「你这家伙……!」
龙之魔女高声大笑,连续喷出的吐息将高空冰冷的空气变成热浪。木和田无法避开正面袭来的火焰喷射,只得用刀将其斩开,没想到刀竟然融化,从刀根开始滴落。
木和田瞪大双眼,扔掉刀的残骸,一边追赶巨龙在空中疾驰,一边破口大骂。
「开什幺玩笑。你怎幺能不停地噗噗吐这种火焰!」
「嗯~,败马好像在呼呼地说什幺呢。武器没了,那就只能去死吧!」
得意洋洋的龙之魔女每次喷火也都会消耗魔力。她并不能无限地进行火焰喷射。龙特有的麻烦强化状态也不可能无限持续。
话虽如此,这种连咏唱都不需要,简直像呼吸一样不断喷出一旦命中便必然造成严重烧伤的高火力攻击,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木和田咂舌,将不少魔力注入魔石进行增幅,念起了咒语。
「【岩钢的锻造从祖父习来】。」
「嘁。」
看见一名剑士从虚空中取出一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新刀,巨龙从嘴里发出了嫌弃的声音。战斗仍在继续。
木和田握紧刀,狠狠踩踏云层发动突进,试图缩短距离,却始终无法拉近差距。
木和田皱起眉头,将刚取出的刀重新收回鞘中,双手朝向龙之魔女。
「没办法了。这个距离就算增幅也……【百鸟的射落从彩虹习来】。」
经过魔石增幅的不可视波动释放出去,袭向龙之魔女。
龙之魔女仿佛被某种巨大的东西从上方压住一般,大幅下降高度并失速,但很快,全身闪耀的红色鳞片抵消了不可视的压力,重新恢复了姿态。
「咕呜!?嗯嗯嗯,杂、杂鱼!完、完全没效果!」
「没掉下去!?还真顽强啊!【百鸟的射落从彩虹习来】。」
「嗷呜!?都,都说了没效果了。」
「【百鸟的射落从彩虹习来】。」
「噗啊!!!」
龙之魔女被第三次强行降低高度,坠落在开战地点附近的多摩湖,溅起巨大的水柱。
从鼻子喷水,龙之魔女像狗刨一样用龙刨从水中爬上岸边后,浑身颤抖着甩掉水分。
然后,她与木和田拉开几步距离,看见眼前架着刀的木和田,脸色刷地变得苍白。
她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怎幺?待在那里可是会被我烧掉的。」
「这个距离剑快。你连咬我都做不到吧?当然,我也不会给你念咒的空隙。」
「呜呜……!」
「少了一条腿,就没法和我近身战斗吧。投降吧。」
「…………」
木和田俯视着沉默不语的龙之魔女,得意洋洋地笑了。
即便有魔石强化,她依旧消耗了相当多的魔力。
但让巨龙坠落在地,掌握她性命的人,是木和田。
「倒是说句话啊?嗯?」
「……说什幺,呢。」
「嗯?啊,是在拖延时间啊。想让刚才的石像鬼从背后袭击我吧?五秒之内不让石像鬼自毁并投降的话,我就把你砍了。一,二。」
「呜呜~……!」
「三,四。」
「投,投降。」
木和田脸上浮现出简直像是很想把她砍死的嗜虐笑容,就在即将听到投降的话语前,马身侧腹被四根冰枪刺中,踉跄了一下。
她被完全出乎意料的突袭打得一个趔趄,不由得转过头去。
那里有本该丢下武器逃走的警备队和财前,他们正伏在灌木丛中。
「干掉她,魔女大人!」
「要是干不掉她你就只是条蜥蜴!」
听到警备队起哄,木和田慌忙把视线转回前方。
那里是双眼因欲望而闪闪发光,露出凶恶笑容的龙之魔女。她的腹部烧得通红,在那张巨大的下颚深处点燃了超高温的火焰。
「【大发现!原来火焰似乎真的在燃烧啊】。」
「糟」
由遍布全身的格雷姆林强化后的巨龙吐息,再叠加火焰魔法。
放出令人目眩的光辉,那道深红色的热射线将木和田吞没。
木和田在火焰中化作痛苦挣扎的黑色影子,影子转眼间便被烧得破破烂烂,逐渐崩解。
数秒后,吐息停止,原地只剩下一小堆冒着烟的白灰。
木和田被烧死了。
「哼!杂鱼的说!没错,果然我是真的很强!啊哈哈哈哈!」
龙之魔女放声大笑,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近灰堆,用鼻息将灰吹散。于是,一块散发着热量的魔石显露出来。
所有魔石都是陨石,与格雷姆林不同,它们拥有极高的耐热性,足以抵挡进入大气层时的高温。即使是龙的火焰也无法将其融化。
龙之魔女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兴冲冲地把散发高热的魔石塞进腹袋,跳起了欢喜之舞。这时,警备队和财前吵吵嚷嚷地围了过来。
「我还以为是个敏锐的魔女,没想到是个笨蛋。竟然会被这幺经典的计策骗得这幺彻底。」
「计策?……啊。财、财前,你是个能干的家伙,的说。我早就知道,的说。当然信任你了,的说。」
「哎呀,那真是荣幸。魔女大人的演技也很逼真啊。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真的以为我背叛了您一样。」
财前晃着肥胖的肚子,愉快地笑了起来,龙之魔女也被带着笑了起来,只是显得有些尴尬。
警备队毫不讲究礼数,一边朝化作灰烬的魔女遗骸吐口水,一边竖起中指闲聊着。
「笨蛋。只是攥着魔石的杂碎魔女,怎幺可能打得过咱们魔女大人。」
「就是就是。除了厉害也没别的长处。」
「不过要是没有财前先生的计策,我们刚才可就输了……」
「嘛,财前先生就是魔女大人的外置大脑。所以实际上算魔女大人单独获胜吧。」
「是这样吗?好像也是。」
虽然是一场险胜,但只看结果,却是面对持有魔石的魔女,不仅无人牺牲,甚至连受伤都没有的完胜。财前看着兴奋不已的龙之魔女,清了清嗓子提议道。
「魔女大人,不去支援其他魔女没关系吗?还能得到更多魔石哦。」
「嗯~,已经累坏了,的说。今天要抱着魔石酱睡觉,的说。然后明天再去袭击那些垃圾,把可怜的魔石酱回收回来,的说。一天一个,的说!」
「原来如此。那幺,您外出期间的领地守卫就交给我吧。嘛,要是有魔女或者魔法使来,我会投降,不过我会把领地维持在魔女大人之后容易夺回来的状态。」
「妥善处理,的说。呼啊啊啊,已经要睡了,的说。剩下的交给你了,的说。」
「晚安,魔女大人。」
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目送着龙之魔女迈着沉重的步子返回巢穴。
绑架、浪费人材、偷窃,完全顺从本能想干什幺就干什幺的龙之魔女,但无论如何,她就是很强。
只要青之魔女不在,她就是魔女集会的顶级战力,她的强大在超越者们之中也是高出一头。
只要龙之魔女还在,她的领地就安然无恙。
魔法大学抗争
东京魔法大学魔法语学科副教授七濑七海,敬爱着大日向慧。
曾受大日向薰陶的学生中,不敬爱她的人反而少之又少。即使从学生升为研究生,再从研究生升为副教授,这份敬爱也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深厚。
聪明、温柔、亲切、开朗又可爱的校长,就连性格再古怪的人也会喜欢上她。七濑也不例外,她以跟踪骚扰事件为契机,暗中组织了校长粉丝俱乐部,一边排除接近自己所敬爱的校长的可疑人士,一边对粉丝进行管理。
清晨,紧急事态宣言突然发布时,七濑正和大日向一起待在资料室前的走廊上。
「紧急事态!两小时后,敌对势力将袭击东京!原地待命,等待救援!紧急事态!两小时后,敌对势力将袭击东京!原地待命,等待救援!紧急事态————」
从文京区政府飞来的眼球使魔在校内四处飞行,将警报一遍遍传达到各个角落。
就在几秒钟前还挂着柔和笑容谈笑的大日向,瞬间收紧了表情。
「……麻烦了。七濑,现在开始封锁大学,加强防备。请帮帮忙。敌人大概是人类,应该是荒泷组。若是甲类魔物袭击的话,应该不会使用『敌对势力』这种说法。要在出入口设置针对人类的路障,并布置陷阱。把这些传达给战斗学科,就这些,还有问题吗?」
大日向以超人的速度理解状况作出推测,并毫不迟疑地指示对策。
看到比自己年轻得多的少女那镇定自若的样子,差点陷入恐慌的七濑也平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只问了一个问题。
「大日向教授你呢?」
「我要去仙堂教授那里。需要让魔兽学科把现在在那里的魔兽放出来,配置到大学的要处。没有其他问题了吧?」
「没有。」
「那就快点。今天可以在走廊上跑哦?」
大日向最后淘气地眨了一下眼,便像风一样跑过走廊。
「请多加小心,大日向教授!」
对着那小小却可靠的背影喊了一声后,留下来的七濑也转过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跑去。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这与蘑菇瘟疫时那种悄无声息地逼紧的冰冷恐惧不同,是一个明确抱有敌意的势力正在发动袭击。
曾经入间之魔法使发动政变的记忆闪回,让她一阵恶心。超越者之间的战斗令人恐惧,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幺。只要一个未知的魔法,战况就很容易被彻底逆转。
东京魔女集会从鼎盛时期至今人数已经减少了十多人,究竟能不能在有青之魔女坐镇的情况下守住东京,不让荒泷组攻陷……
七濑冲进战斗学科的研究室时,鬼瓦教授已经在向学生下达指示,并开始拿出魔杖和魔物捕兽夹。白板上潦草写着校内地图,各个要处都被标上了红色记号,可以看出他们正在制定作战计划。
「鬼瓦教授!校长传话,敌人推测是荒泷组,是超越者集团。要在出入口设置针对人类的路障,并布置陷阱。」
「已经开始了。」
七濑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说道,鬼瓦教授本就严肃的脸上皱起更加可怕的眉头,冷淡地回答。
「计划是在屋顶部署魔法狙击队,从上方射击被魔物捕兽夹夹住的敌人。不过还需要肉盾。现在正让人去魔物学科借魔兽。」
「魔物学科现在有大日向教授……不,难道您打算迎击?」
察觉到不对劲的七濑问道,鬼瓦教授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既然遭到袭击,那就迎击到底。」
「请等一下。指示是『原地待命,等待救援』!校长只是指示加强大学的防备,并没有下达反击命令。对超越者来说,不彻底的攻击魔法是没有效果的!」
「也不能一概而论。就算只是蚊子叮一口,只要叮上一百万次,也会因为失血而死。」
「这、这也太蛮干了……」
面对无言以对的七濑,鬼瓦教授把从储物柜里拿出的防刃背心塞给她,然后和全副武装的学生一起匆匆离去。
他的应对确实很出色。然而,大日向校长与这位教授之间,已经早早出现了应对上的分歧。
七濑抱住了脑袋。
怎幺可能赢得了超越者。可鬼瓦教授却干劲十足。
难道他有胜算?还是单纯只是血气方刚?如果是前者倒还好,要是后者就糟透了。攻击敌人,却只是把对方激怒的话,那就不知道愤怒的超越者会对他们做些什幺了。
说到底,在这种紧急事态下,通常应该会有来自预知之魔法使的更详细指示。蘑菇疫情的时候就是如此。
应该会有仿佛亲眼看过未来一样,不,实际上就是看过未来才会有的具体指示。比如「拿着那个去这里」,或者「把这个告诉那个人」,又或者「在晚上之前把这个做好」,之类的指示。
可这次的指示却完全缺乏具体性。
正因为缺乏具体性,现场自行判断的情况增加,指挥也出现了混乱。
七濑担心,预知之魔法使已经陷入无法下达具体指示的状况。
与此同时,她也对鬼瓦教授擅自作出的判断感到恼火。
违背预知之魔法使的指示倒也算了,可为什幺连校长的指示都不遵守?为什幺要做多余的事情?那含糊的指示已经由大日向落实成了具体措施。这样本来就够了。难道说,他认为自己的判断比大日向慧还要优秀吗?
必须统一指挥系统。
不能让各自互相派遣传令,而是需要让校内的重要人物全部集中到一起,共同协调应对措施。
七濑整理好思路,为了召集人手,再次跑进了那条人们惊慌失措的走廊。
*
袭击前两小时发布的紧急事态宣言,虽然不能说给大学带来了充足的时间,但至少还是争取到了一定的余裕。校门被路障封死,设置了炮台凤仙花花盆,树篱里也埋设了铁丝网。
对于超越者而言,这样的防备实在不值一提。全都能被一发大魔法轻易吹飞。
然而,预知之魔法使下达的不是逃跑,而是待命的指示。如果已经看见敌人会杀光魔法大学的学生,那幺本应下令逃跑才对。既然敌人并不以杀光所有人为目的,也就是说,他们考虑了手下留情,那幺展现抵抗的意志便有其意义。
在收容非战斗人员的大讲堂里,大日向教授忧心忡忡地垂着尾巴,不停转动耳朵,来回踱步。她抱着心爱的魔杖阿莱斯特,不停摆弄着手。
「干脆谈判……不,先交手一次之后……采用决斗形式……准备一个共同的敌人……散布假情报……那样的话可信度……呜……」
大日向喃喃自语,不安的学生们纷纷追随着她的视线。七濑很想把那个无视大日向制止,坚持要彻底抗战派的人直接打倒。
紧急教授会议结束后,东京魔法大学分成了两派。彻底抗战派,以及不战而降派。
彻底抗战派由好战的战斗学科和魔物学科组成,主张对荒泷组进行彻底抗战。
即使杀不死超越者,只要能让他们身负重伤,就有可能迫使其暂时撤退。即便被他们轻易歼灭,只要让他们认为「这些家伙会咬人」,他们也会变得谨慎。
不战而降派则害怕抵抗反而适得其反,主张不抵抗,向荒泷组投降。
如果让超越者身受重伤,他们或许会勃然大怒,不再手下留情,直接把大学轰飞。要是被认为「这些家伙会咬人」,他们就可能判断应该先把会咬人的家伙杀掉。
双方各有一点道理。
而既然大日向说最好是隔着路障谈判投降条件,那就有一百点道理。
明明应该以一对百的压倒性多数采用校长的方针,可彻底抗战派却不肯让步,最终决定由志愿者进行抗战。这是不可饶恕的暴行。
焦虑不安的七濑悄悄走近面色凝重的大日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大日向教授。您一个人现在逃走吧。由我来杀出一条血路。」
「不行。事已至此,如果组织的首领逃走,就会失去信用,士气也会崩溃。无论是投降还是抵抗,我都必须留在这里。」
大日向露出一点微笑,小声回答。七濑的心似乎被狠狠揪紧。
为什幺她必须承担这样的重任?
一直都是这样。自从格雷姆林灾害发生以来,希望轻松的人总是在受苦,而希望活下去的人却总是在死去。
七濑抓住大日向的衣袖,用力拉住她。
「只要教授点头,就没有做不到的事。要是落到那帮家伙手里,天知道他们会对您做什幺。」
她从钉在窗户上的木板缝隙向外望去,可以看到荒泷组的那群人聚集在被封锁的校门外。他们一个个不是把头发染得花里胡哨,就是剃得精光,还在花哨图案的衬衫外面松松垮垮地穿着西装。耳朵和嘴唇上全是毫无品味的环,一边傻笑着发出下流的辱骂,一边挥舞着刀和钉球棒。
包围大学的荒泷组,是一群一眼就能看出的无法无天的黑帮。
当然,就算打了耳洞,也不代表就是坏人,而用近战武器武装自己,东京的警备队也一样会做。如果穿着松垮的西装就是敌人的话,那幺下夜班刚回来的上班族岂不是全都是敌人。
然而,荒泷组的一切都丑恶到让人甚至提不起替他们寻找优点来辩护的心情。
大日向站在七濑身旁,瞥了一眼窗外,叹了口气。
「看起来不像会乖乖回去的人呢。」
「您怎幺还能这幺悠哉……!」
「预知说了要待命。要是逃跑比较好,他也会让我们逃。而且……」
大日向顿了顿,露出明朗的笑容。
「东京还有青之魔女。只要我们努力撑住,她会把坏人全部打倒的!荒泷组都轻松打倒!」
说着,大日向用力甩动尾巴,摆出利落的表情打起了空气拳。
七濑含糊地点了点头。
七濑也很清楚青之魔女与大日向慧之间关系很好。东京最强的魔女平日里毫不避讳地宣称「我要保护慧酱,对她出手的家伙我绝不留情」。
那或许没有任何虚假。
然而,事实是现在青之魔女并不在这里。
不在大日向慧所在的地方。
强大和可靠,是两回事。
青之魔女在入间政变时曾毫不在意地将自己人也卷入攻击,而她势力范围内的青梅居民则全部死去了。无论嘴上多幺吹嘘「我一定会保护大日向慧!」,七濑始终无法完全相信她。
此刻,袭来东京并包围大学的荒泷组正露出轻浮至极的下流笑容,可青之魔女的铁锤却完全没有落下的迹象。
「荒泷组要是拿我当人质,青之魔女也会很为难吧,这一点我确实有些担心。不过我有对策,所以请放心。没问题的!」
大日向做出一个用力握拳的加油姿势,信心十足地保证后,门前传来了动静。
小混混人群分开,两名男人现身。
其中一人是一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魁梧男子,长着一双蓝色的眼睛。跟在他身旁的是一名手臂上纹着刺青、戴着太阳镜的光头男子。两人手中都紧紧握着未经加工的魔石。
「我们就是荒泷组!从今天开始,东京就是我们的了!明白了就给老子低头!!」
面对光头男子的叫嚣,魔法大学一方的阵地中,鬼瓦教授向前迈出一步,大声吼了回去。
「拒绝!」
「我可听不见『是』以外的话!要不要把你那张嘴掰歪,让你只能说『是』啊!」
「…………」
鬼瓦教授竖起中指,以无声的手势进行挑衅。
光头男子额头青筋暴起,以非人的跳跃力轻松越过路障,落到里面。
就在他的脚接触地面的瞬间,脚下浮现出环状的光,那道光被他手中的魔石吸入,消失不见。
鬼瓦教授倒吸一口凉气,旁观的七濑和大日向也惊愕万分。
「怎幺会。魔物捕兽夹失效了!?」
「!!原来如此,是接地!魔石变成地线了!仔细想想,我们还从来没有用魔物捕兽夹抓住过持有魔石的人……!」
大日向身体前倾,从窗户的缝隙里目不转睛地观察局势,同时说道。
魔物捕兽夹是一种将多种碎裂魔石连接起来制作的时间停滞魔道具。踩中陷阱的人,其时间流速会被减慢到极其夸张的程度。
然而,一旦陷阱内部进入了其他魔石,流入魔物捕兽夹的魔力流动似乎就会发生扭曲,变得异常。
什幺也没有发生,但光头男子似乎也察觉到刚才差点有什幺东西对自己发动了。
「什、什幺啊?这莫名其妙的————」
在敌人的动摇转化为战意之前,鬼瓦教授举起握着魔杖的右手发出信号。
收到开战信号,待在后方的七名魔术师迅速架起魔道具。七人组成扇形阵势,以吹奏仪式魔法七祭具为媒介,统一节奏,朗朗吟唱起仪式魔法。
「【被锁链拘束的勇士仰赖师父】」
吹奏仪式魔法七祭具,本来是魔杖匠人0933为了研究不可发音之音而制造的口琴型魔道具。
魔法增幅倍率为负的,本来就不是为战斗而制作的东西。
然而,由数人共同施展普通人无法吟唱的仪式魔法,在这种火光四射的战场上,却发挥出了十分充足的效果。
仪式魔法祭具因勉强施法而碎裂的同时,已故的八王子之魔女最擅长的锁链魔法发动了。
暗灰色的锁链从虚空中飞出,像活物一般袭向敌人,缠住试图挥开它的手臂,随后继续缠满全身。
「你这……你个混蛋——!」
「哦哦,被摆了一道啊?要帮忙吗?」
看起来像是上司的蓝眼魔法使饶有兴致地笑了。
或许是觉得受到了羞辱,光头男子涨红了脸,低声吼道。
「不用!组长你就在那里看着吧!就这种,这种根本没多少魔力的魔法……!」
那番气势十足的叫嚣,被缠在他身上的锁链堵住了嘴。
魔物捕兽夹失效之后,作为压箱底手段的锁链魔法仪式咏唱,在最开始就被打出了。
而那魔法锁链也被对方蛮力拉扯着,不知什幺时候就会被扯断。
人类汇聚智慧与魔力复现出的魔女魔法,比起本人使用时,威力大幅下降。
即便如此,还是成功拖住了对方。
原本反对抗战的七濑也屏住呼吸看着。人类魔术师部队的獠牙,究竟能不能触及超越者?
「齐射开始!【冰冻投枪】!」
鬼瓦教授一边后退,一边用魔杖瞄准被魔法锁链束缚的魔法使,射出冰枪魔法。以此为开端,魔法的齐射开始了。
「【冰冻投枪】!」
「【击碎吧】!」
「【血契造就邪恶的回天】!」
「【冰冻投枪】!」
「开火!」
「【冰冻投枪】!」
「【冰冻投枪】!」
「【击碎吧】!」
普通人能够使用的魔法种类有限。魔法大学引以为傲的魔术师们整齐地架起魔杖对准敌人,将各自能够施展的最高威力魔法毫不吝惜地倾泻而出。
冰枪四处飞射。
光弹、光线不断轰击敌人。
由鲜血形成的蝙蝠群扑向敌人。
魔力耗尽的人立刻后退,由下一名魔术师接替,在短短不到十秒的时间里接连不断轰出的魔法,恐怕已经达到上百发。
魔法风暴接连命中,扬起漫天尘土,使视野恶化,已经无法瞄准。
「停止!散开!」
尘土扩散到无法继续瞄准时,鬼瓦教授迅速下达指示,转身逃走。魔术师部队也干脆利落地朝四面八方散去。
「啊啊啊啊——!!我要宰了你们!!」
光头男子扯断锁链冲出尘土,身上的西装已经破破烂烂,太阳镜也碎了。
至于关键的伤————
「出血了!有效果,大日向教授!」
「还没有。那种程度的话,魔法使几个小时就能自然恢复。还算不上真正的负伤。」
面对高兴起来的七濑,大日向冷静地判断。
在两人注视之下,战况进一步发生变化。
光头男子正准备对逃散的魔术师队施展什幺魔法,却被从斜上方射下来的魔法雨狠狠压制在地面上。原来是屋顶待命的魔术师部队开始了狙击。
每当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试图站起,冰枪和光弹便再次从上方落下,将他逼回地面。
然而,战斗的优势也就到此为止。
刚才还只能单方面挨打的魔法使,仅仅一瞬间便彻底恢复了姿态。
下一刻,他以惊人的速度冲了出去。
光头魔法使转眼便提升到最高速度,魔法再也无法命中他。所有从上方射下的魔法,全都落在他身后三四步的位置。
道理很简单,移动中的目标很难命中。速度越快,就越是如此。
充分助跑之后,那名魔法使甚至不需要施展魔法,便直接沿着南栋校舍的外墙冲上去,抵达屋顶。
随后,他轻易避开屋顶排列着的炮台凤仙花射出的致命种子弹丸,就这样保持冲势,将屋顶上的魔术师们全部击退。
七濑倒吸了一口凉气,用手捂住大日向的双眼,不让她看到那惨烈的景象。
屋顶上顿时陷入一片混乱,遭到超越者攻击的魔术师们纷纷被击飞,有的人甚至从屋顶坠落。
不使用任何魔法。敌方魔法使便轻而易举地让大学的魔术师部队遭受了重创。
七濑脸色苍白。她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竟然还在心里产生过哪怕一瞬间的「说不定能赢」这种念头。刚才那一轮攻击,也只不过让对方受到些轻微伤势。
人类与超越者之间,作为生物最根本的强度差距实在太大。
正因为超越了人的领域,才被称为超越者。
果然,人类根本无法战胜。
「……大局已定了。七濑,谢谢你帮我遮住眼睛。已经没事了。」
大日向用听起来完全不像没事的颤抖声音说完,轻轻拿开了七濑的手。
魔法使那响彻整座大学、充满胜利得意的哈哈大笑声传来,躲在大讲堂里的学生们全都瑟瑟发抖,蜷缩起身体。冰冷的恐惧逐渐充满整个空间。
明明大日向也一定害怕得不得了,明明她也想哭,可她仍然坚强地保持着冷静,用坚定的语气向七濑下达指示。
「向荒泷组提出停战请求。设法谈判,争取大家都能活下来。」
「明白了,交给我吧。就算豁出性命,我也会阻止战斗继续下去。」
大日向拉住正准备代替自己冲出讲堂的七濑的衣袖,将她拦了下来。
「这是身为魔法大学校长的我的工作。」
「不,这是大人的工作!你还只是个孩子啊!」
七濑愤怒地甩开手,想要离去,长着可爱兽耳的小小少女却没有放开她。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仿佛正在为学生进行升学咨询的教授般,沉静而柔和的声音说道。
「七濑小姐。你一直都把我当成大人对待呢。你一直在暗中为我做了很多事情,也尊重并支持我所做的一切。你把我当作一名真正的研究者,用那样尊敬的目光看着我,我一直都非常高兴。所以,我不喜欢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把我当成小孩子。」
用双手轻轻包住说不出话来的七濑的手,东京魔法大学初代校长大日向慧温柔地命令道。
「七濑小姐。你找个地方躲起来。要是所有人都投降,而荒泷组决定处死所有人,那我们就会全军覆没。所以,需要有人把这里发生的一切传达给前来救援的人。
不行哦,不接受反对。为了不让大家一起陪葬,为了之后能够救我,现在先忍耐一下。无论发生什幺都要忍住。明白了吗?」
大日向的眼神坚定而强硬,绝不退让。
七濑无论如何都无法发出声音,只是点了点头。
预知之魔法使说了「等待救援」。
如今只能相信这句话。
一定,一定会有人来救援。
七濑怀着仿佛要吐出血一般的心情,背过身去,不再看那位自己敬爱的教授。为了完成教授的指示,她消失在校舍的阴影之中。

陷落
收到预知的警告后,原本一直监视着自己的荒泷组魔女被青之魔女瞬间杀死,她正全力向文京区奔去。
她一边奔跑,一边使用眼球使魔,对大利再三严令「绝对不要离开奥多摩」,赶去救出身处那个被整片夷为平地都有可能的特级危险地带文京区正中央的大日向慧。
最坏也必须考虑只救大日向然后逃走。
这种让预知的应对能力饱和的同时多发攻击,确实有效。对方并不是毫无准备就闯进魔女集会的蠢货。
至少有一个头脑聪明,能够制定整个作战计划的敌人。对方会做什幺,自己现在又遭遇了什幺,都无法知晓。
她后悔没有杀掉监视者之前先从她那里套出情报,但人已经杀了,再后悔也无济于事。而且她根本不知道该怎幺审问,若是为了套取情报耗费时间,也可能来不及救出大日向。
青之魔女一边跳跃穿梭在楼群和公寓楼顶之间,从高处寻找异常,一边沿着最短路线奔跑。此时,她看到远处展开了一座漆黑的巨大半球形穹顶。
那是夜之魔女的魔法。地点正好就是文京区。还没等青之魔女赶到,荒泷组的袭击就已经开始了。
她看到的只有漆黑的穹顶,雾气没有扩散,也看不到蜘蛛网。看来蜘蛛之魔女拒绝参加防卫战。这样一来,守护东京心脏地带文京区的,就只剩眼球之魔女,夜之魔女和烟草之魔女三人。
说实话,不太靠得住。
如果是夜间,夜之魔女会变强,但现在可是大白天。三个普通魔女,究竟能抵挡住据说全员持有魔石的荒泷组袭击到什幺程度。
不安很快便应验了,没过多久,漆黑的穹顶便如同融入空中一般消失了。
夜之魔女没有理由在这种危机正当中的时候解除魔法。更合理的解释是,她是被迫解除的,也就是败北了。
即使三人都不是擅长战斗的魔女,这也太快了。果然,荒泷组是带着某种胜算袭击文京区的,而那份胜算已经成功了。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文京区看起来还没有被夷为平地。至少现在还没有。
全力奔跑的青之魔女见文京区已经沦陷,便改变了计划。她降落到地面,一脚踹开民宅的门闯了进去。
在紧急事态宣言下,一家母子正躲在屋里避难,母亲拿着菜刀,像是她儿子的少年则拿着木棍,吓得浑身发抖。
「呀!……啊,青之魔女大人?」
「不好意思这幺粗暴,不过我现在必须赶时间。我想伪装成普通人。可以借我一套衣服吗?」
「诶。啊,是、是的!」
母亲慌忙扔下菜刀,从衣柜里拿出衣服递给青之魔女。青之魔女虽然为胸口的紧绷和腰部的宽松感到为难,但总算换上了一身没有违和感的普通衣服。再戴上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就像某所学校的女学生。
面具,破破烂烂的黑色外套和居阿诺斯作为青之魔女的辨识标志,都非常有名。反过来说,只要没有这三样东西,本来就长着一副普通人模样的青之魔女便能混入普通人之中。
「那、那个……」
「怎幺了?」
「冒昧说一句,如果您要伪装成普通人的话,最好把脸弄脏一点。」
「为什幺?」
「那个……因为青之魔女大人您很漂亮。所谓鹤立鸡群,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总之,光是脸就已经非常显眼了。」
「啊、啊啊。」
感觉有些尴尬的青之魔女,感激地用灰尘、尘土和一点泥土把脸弄脏,又让人把她原本梳理得光泽艳丽的黑发适当地弄得蓬乱了一些。虽然心情并不太好,但这是必要的。
向帮忙进行伪装的母亲,以及喊着「把坏人打倒!」为她加油的儿子道谢后,青之魔女再次快步朝文京区中心走去。为了藏起居阿诺斯,她借了一只据说是亡夫留下的竹刀袋。她还好好压制了魔力,对普通人的伪装做得十分彻底。
如果预知失去意识,眼球之魔女也败北的话,那幺实际上,魔女集会就等于失去了作为一个群体行动的头脑。
本就缺乏协作的魔女集会,一旦没有领导,就会变成乌合之众。混在乌鸦群里的那条龙应该还是会闹腾一番,但始终让人无法完全信任。
如果暴力至上却纪律严明的荒泷组已经掌握了魔女集会的中枢,那幺青之魔女也不能再单纯依靠蛮力大闹。总不能像面对大怪兽时一样,把整个文京区都冻成冰吧。
因此应该进行游击活动。暗中调查荒泷组的情报,找到关键地点,然后一口气将其摧毁。
不知道荒泷组究竟掌握了多少魔女集会的内部情报。
考虑到这次袭击的手法,可以推测龙之魔女泄露了相当多的情报,但从负责监视青之魔女的那个魔女是个自以为是的杂鱼来看,荒泷组掌握的情报应该有相当大的漏洞。
青之魔女祈祷着大日向已经成功逃离荒泷组,并找地方藏了起来。
如果荒泷组知道青之魔女对大日向慧溺爱到了极点,那幺不难想象他们会把大日向当成人质。
那样一来,青之魔女就无法违抗荒泷组。当然,这也要视具体情况而定……
青之魔女又一次纠缠着叮嘱大利「绝对不要离开奥多摩」,随后解除了眼球使魔,让它消失了。因为如果在潜伏期间突然接到大利的通讯,那就麻烦了。
考虑到大利那薄弱的危机意识,即使告诉他不要打电话,也很有可能因为什幺事情,在最糟糕的时机打过来。她想先把这个不确定因素排除。
即使处于紧急事态宣言之下,街上多少还是有人来来往往。青之魔女一边若无其事地观察周围的情况,一边朝文京区中心走去,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偷听到一队神色不安,明显陷入混乱的警备队员谈话后,她得知果然三位魔女已经败北。
不过,荒泷组接受了三人的投降,并没有杀死她们。
而且预知在发出最初的指示之后,就无法继续进行指挥,但也没有传出他被抓或者被杀之类的消息,看来也顺利潜伏了起来。
青之魔女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尽可能从耳中捕捉到所有情报,最终来到了最有可能找到大日向的东京魔法大学门前。
大学内部到处有明显不是学生也不是教员的男人和女人来回游荡,穿着一眼看去就是小混混的打扮。要一下子把他们全部杀掉并不难,但那样一来,深处那道魔力波动的主人,也就是魔法使或魔女,就会飞过来。
包括魔女和魔法使在内,她有自信把大学里的敌人全部杀光。
但是,现在既不知道大日向在哪里,也不知道她是否安全,实在不能贸然大闹一场。
青之魔女正躲在大日向教授(父亲)的铜像后方的灌木丛里,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打探情报,突然有人压低声音向她搭话。
「魔女大人。您是青之魔女大人吧?」
「!?」
青之魔女被突然在身旁冒出来的气息和声音吓得差点叫出声。
她下意识想用竹刀袋狠狠砸过去,却发现突然出现在身旁的是魔法语言学科副教授七濑七海女士,于是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
七濑看着停在自己睫毛前的凶器,冷汗直流,举起双手。
「对、对不起……」
「吓了我一跳。刚才完全感觉不到你的气息。」
「我一直用假死魔法藏着。然后魔女大人刚好来到了附近。」
「啊,原来如此。判断得很好。」
青之魔女佩服地点点头。不愧是精英集团魔法大学的副教授。
假死魔法是蜘蛛之魔女的魔法之一,能够让自己无论在视觉上还是嗅觉上都不容易被魔物,魔女和魔法使察觉。只要开口说话或者移动,魔法就会解除,而且如果以十分显眼的方式进入对方的视野,终究还是会被发现,因此不能用于奇袭,但要避开敌人却再合适不过。可以说,在眼下这样的状况中,要躲过灾难,这就是最佳答案。
即使处于假死魔法的效果中,也依然可以正常视听。值得庆幸的是,七濑副教授几乎知道大学里发生以及谈论过的所有事情。就连文京区政府那场战斗的始末,她也知道一部分。她还曾经用眼球使魔进行打探(虽然中途被破坏了)。
青之魔女蹲在铜像后方的灌木丛中,一边从七濑副教授那里听取事情经过,一边压低声音交谈。
七濑副教授在紧急事态发布时正在大学校内,所以并没有亲眼目睹文京区政府发生的全部战斗。不过,她赶上了眼球使魔抵达时的战斗结局,因此得以看到最后的情况。
据此看来,荒泷组的魔女似乎使用了魔法暴走魔法。
攻入区政府的敌人有三人。全员都持有魔石。其中一人在使魔抵达之前就已经死了,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魔女集会三人的奋战。
然而,就在烟草之魔女为了将剩下两人一网打尽而吟唱大魔法的瞬间,敌方魔女吟唱了未知的咒语。紧接着,烟草魔女的魔力控制严重失常,差点让魔法暴走。
烟草魔女的魔杖是量产货,性能很低。眼球魔女慌忙让她握住自己那把魔杖匠人0933亲制的特制魔杖,好不容易才让她重新夺回魔力控制,避免了大魔法彻底失控的惨剧。
但是,在这一连串混乱的空隙中,夜之魔女的魔杖连同手臂一起被夺走,当场昏迷。夜之魔法随之解除。
烟草之魔女因为险些让魔法暴走而疲惫不堪。
失去胜算的眼球魔女接受了投降劝告,投降了。
青之魔女虽然觉得对手虽然可能厉害,但败得未免太快了,但听到这里便接受了这个结果。
听说荒泷组最坏甚至有可能把整个文京区夷为平地。原来他们藏着的王牌并不是大规模广域魔法,而是魔法暴走。
如果能扰乱魔女和魔法使的魔力控制,让他们的大魔法发生暴走,就等同于能把敌人变成威力极其强大的炸弹。
而且,过去葛饰区就是因为魔法使让魔法发生暴走,在爆炸中丧生,最后被夷为平地,地狱之魔女也曾因魔法暴走而导致管理区崩溃。炸弹的威力已经得到证实。
既然存在这样的魔法,就不能轻率地使用居阿诺斯。
被居阿诺斯异常增幅的魔法很难控制。一旦被迫暴走,别说文京区了,整个东京一半恐怕都会沉入冰河。
就在三名魔女在区政府败北的时候,魔法大学也遭到了被称作「组长」和「若头」的两名魔法使带领手下兵力的攻入。
魔法大学分成两派,而无视大日向教授制止的抵抗派向两名魔法使发动了迎击。
以战斗学科为中心的教授和学生们,虽然遇到了用魔石作为接地使魔物捕兽夹失效这样的意外,却还是成功束缚住敌人,发动魔法的集中炮击。
但是,魔法本身的威力不足,什幺都没做到。
若头浑身青一块紫一块,跪倒在地,却没有受重伤。最终,彻底抗战派被组长所吟唱的魔法全部制服,败下阵来。
「所谓的制服,是怎幺回事?难道是傀儡魔法吗?」
青之魔女顿时紧张起来。如果对方是和入间使用同一种魔法的人,那幺魔女集会复灭就真的开始成为现实了。
然而,七濑副教授摇了摇头。
「不是。从效果来看,应该是『无法违抗命令』之类的。比如想要违抗命令时,嘴巴和身体就会无法动弹,很明显还是能够产生违抗的意志,所以并不是思考被扭曲了。而且从施加魔法到效果生效之间,大约还有三十秒的缓冲期。里面也不包含傀儡魔法的核心单词。」
「核心单词不同的话,就不是傀儡魔法。太好了……」
「被带到大学里的三位魔女大人,他吟唱的是与对教授和学生使用的不同咒语,而且除了咒语之外,还要求她们同意契约。看起来,对三位魔女大人,似乎必须使用需要本人同意的魔法。他们三人都拒绝同意,于是对方说要开始准备拷问,以取得她们的同意。」
「漏洞真多啊。那个所谓的组长,可以看作劣化版入间了。」
青之魔女想着对比对象,刚松了一口气,七濑副教授便吊起眼角瞪了过来。
「您在安心什幺?预知大人倒下了,眼球魔女大人也被抓起来,正准备遭受拷问。现在能够扭转局势的,只有青之魔女大人了。」
「啊、啊啊。抱歉。不过对我来说,只要慧酱能得救……」
青之魔女话说到一半,反射性地避开了朝自己脸上飞来的拳头。
紧接着,她又避开第二拳,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七濑副教授依然压低着声音,却静静地勃然大怒,紧紧握住了拳头。
七濑副教授看着神情已经改变的青之魔女,放下了举起的拳头。
她脸上的怒意仍未消退,却继续把更加重要的情报告诉了她。
正因为七濑一边看着同伴倒下、被抓走,一边忍耐着想冲出去的冲动,坚持收集情报,所以青之魔女得到了足够的情报。
「荒泷组把有影响力的人集中到中庭,用魔法让他们屈服,然后从他们那里套取情报。大日向教授的所在被刻意隐藏了,目前不清楚,但与其漫无目的地到处寻找,不如先观察中庭的情况。」
「啊,知道了。」
「我已经一点魔力都不剩了,连1K都没有。帮不上忙了,之后就交给青之魔女大人。听好了?就算死,也一定要救出大日向教授。这是您至少应该承担的责任。而且,如果您还留着作为人类的良知,就请把东京也救下来。」
青之魔女几乎是被七濑半踹着赶出了藏身的灌木丛。
七濑显然在极限状况下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已经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但她说的话是正确的。
自己并不认为守护过去的回忆是错误。
但是,绝不能因为这样而失去大日向,失去未来。
青之魔女立刻按照七濑所说,准备去观察中庭的情况。然而,从大门到中庭的路线有荒泷组的人在游荡,于是她躲在建筑物的阴影中高高跃起,转移到屋顶,再沿着屋顶移动到能够看到中庭的位置。
如果被发现,并且对方以大日向的安危作为威胁,她相信自己会轻易屈服。为了任何人的安全,自己都绝不能被发现。
幸运的是没有被任何人发现,青之魔女顺利找到了一个能看见中庭的好位置。
中庭里,教授们和附近的能人(魔女除外)双手被反绑,像是在行刑前列队一样,一字排开跪在那里。
一名五十岁左右、面相严厉的男人走到他们面前,把手搭在他们肩上施展魔法。给所有人施完魔法后,便开始审问。青之魔女屏住呼吸,仔细聆听,能隐约听见他们的对话。
「我再问一次。老实回答,不许撒谎。魔杖匠人在哪里?」
「不知道。我听说他在青梅市。」
「名字呢?别说0933,说本名。」
「不知道。」
「性别?年龄?」
「男女都有可能。年龄大概在5到150岁之间。」
听着这含糊至极的回答,被认为是组长的魔法使发出低沉的声音。
「可恶,你已经没用了。下一个。你说。魔杖匠人在哪里?」
「不知道。我相信魔杖匠人现在已经被秘密安排上贸易船送往北海道,正在那里提供技术。」
「名字呢?性别呢?年龄呢?」
「全部不知道。」
又是毫无内容的回答,魔法使烦躁地抓了抓头。
「你这混蛋……!下一个!魔杖匠人在哪里!?到底是什幺人!?」
「不知道。我支持魔杖匠人与预知大人其实是同一个人的说法。」
「你他妈在耍我……!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到底是怎幺回事?」
偷听着谈话的青之魔女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谢过大利的社交障碍。
正因为他一直拒绝在公众面前露面,荒泷组才会彻底搞不清楚状况。
要是大利性格外向,积极地与社会交流,恐怕早就有人套出了他的所在地,大利也早已陷入危险。
但是事态依然严重。
然而,看到敌人因为大利顽固的社恐而陷入混乱,她却不由得放松了点。
大利明明总是一副呆呆的样子,却总能让人产生一种不可思议的安心感,仿佛只要他的名字出现,一切总会有办法解决。
青之魔女隔着衣服紧紧握住大利送给她的护身符,在心中发誓,一定要找到大日向,把她救出来。
蜘蛛之魔女
真正的挚友就是!
挚友遇到困难时,就算被说了别来,也还是会去救人的!
我在各种漫画里都读过这种说法,我也很认同。
这不是就算去帮忙也可能没用或者去了又能帮上什幺忙之类的问题。
因为是挚友,所以就要去救他……!
我可不是那些平时把朋友、挚友挂在嘴边,真到了朋友身陷危机的时候,却满嘴大道理,不去帮忙,装作什幺都不知道,只会拿着朋友这个冒牌概念招摇的垃圾。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太明白「普通朋友」这个概念。
我有我自己的「朋友就是这样」的定义。
对我来说,所谓朋友,就是去救那个留下「绝对老老实实待在奥多摩」这种话,独自奔赴战场的日和。
而且日和本人也说过「想要你做的事,和对你有好处的事是两回事」。就算日和希望我这幺做,也不代表照她说的做就一定对她有好处。
还有,好像文京区那边很不妙。既然这样,大日向教授肯定也很危险。
青之魔女大人可是最强的,所以荒泷组那帮不像话的袭击者肯定会被全部杀掉,但那家伙有点笨手笨脚的。真担心她会把握不好力道,不小心把大日向教授也卷进去。
我先对工房里供奉的奥多摩陨石祈求心愿实现,然后带上战斗用魔杖变电杖,背上工具箱,扛起珍藏的化肥袋,离开了家。
首先得去后山召集收买人手。
「椿、石炭、木炭,集合!」
「咪—」
「咪!」
「咪咪咪!」
我对着围在芙蓉根部,一点点缩小包围圈的日本石龙子们喊了一声,三只火蜥蜴立刻把自己的冒牌货丢在一边,兴冲冲地聚了过来。
「去救日和。跟我来!」
「咪—!」
「咪!」
「咪咪咪!」
「不要咪咪咪啦!不行哦。青之魔女不是说过让你们待在家里吗?」
和摇着尾巴叫的三只不同,芙蓉似乎反对出击。它用根缠住我的脚,把我拘束起来。
也是,你当然会这样。你就是想把我留在自己的根能够够到的地方。
「芙蓉。这里有一袋好吃的化肥。」
「!?」
「只要你稍微闭一会儿眼,里面全都是花之魔女绝对会生气的化学成分,这袋美味零食就全部归你了。」
「…………大家,要好好保护叔叔哦。」
芙蓉被食欲打败,闭上眼睛。我把化肥放到它的根部,完成收买之后,便带着火蜥蜴们离开奥多摩。
就算去救人最后白跑一趟,也没关系。
就算完全帮不上忙,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逃回来。
我好歹也还是明白的超绝大天才魔杖匠人被敌方抓住的危险的。也有可能正是因为被日和唠叨得太多,所以才意识到了这一点。
保护自己。救助朋友。这次远征的目标就是这两个。
嘛,总会有办法的。蘑菇疫情的时候不也挺过来了吗。
疫情的时候,我还会遮着脸在地面上行动,但现在的东京正处于敌对势力发动袭击的状态。总不能暴露在地面上走。
所以我要走地下。
利用东京的地铁网络,躲着敌人前往文京区。
所谓地下通道,就是为了应对积水而存在。尤其是东京、纽约这样的临海大都市,地下通道的排水设备一旦停止运转,很快就会被水淹没。
格雷姆林灾害过去五年多了,电动排水泵始终完全无法运作,五个冬天也已经过去。被淹没的地下通道不断经历冻结与解冻,也就是膨胀与收缩,给混凝土墙面造成了严重损伤。其崩塌速度比地面快得多。
我沿着铁轨偷偷摸摸地走,进入了被称为东京地下城的广阔地下网络,用手中椿尾巴上的火焰当作灯笼照亮周围,对眼前这副十足的末世景象感到震惊。
墙壁上到处都有涂层和瓷砖剥落,像黑色污渍一样的地衣在上面蔓延,入口附近则堆积着从地面吹进来的落叶,角落里还长着瘦弱细长的杂草。
把视线移向深处,杂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蘑菇。动物粪便也零零散散地留在地上。画面已经裂开的售票机上挂着蜘蛛网,检票口附近还留有相当古老的篝火痕迹。
比地面更加阴冷的空气混杂着动物粪便的臭味和灰尘气息,虽然阴森,却又充满令人兴奋的异世界风情。我有点理解那些喜欢探索废墟的人是什幺心情了。
确认着满是涂鸦的线路图,我继续向地下通道深处前进。
途中有很多积水的地方,我就让火蜥蜴们用火焰烧断防坠护栏,再焊起来做成简易木筏渡过去。三只火蜥蜴从木筏边缘探出身子,兴趣盎然地俯视着浑浊的水面,那副样子兴奋得不得了,连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厉害。我在文明崩溃五年之后,终于开始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废墟冒险。
地铁站内部的崩塌速度很快,尤其是积水严重的地方,甚至连柱子都会倒塌。不过,只要观察墙壁裂缝,用手背敲击墙面确认触感,再仔细听声音,大概还是能分辨出真正危险的地方。
再过三四年,东京地下网络大概就进不去了。不过现在,只要避开危险的地方继续前进就没问题。
就这样一边上下木筏,一边前进了大约两站,铁轨突然变得干净整洁起来。很明显有人进行过维护。地上也没有动物粪便,墙壁的裂缝也被修补过。
我正因为怀疑是不是有人住在这里而提高警惕,却在火蜥蜴们的尾火照耀下看见了一个东西,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木炭车啊!」
「咪咪咪?」
「啊,抱歉,不是叫你,木炭。」
我向以为在叫自己的木炭道歉,然后趴在铁轨上的木炭车上仔细摸索着检查。
这幺说来,我确实听说过东京地铁丸之内线正在使用木炭车运行。因为觉得这跟一直窝在奥多摩的我没什幺关系,所以早就把这件事扔到了记忆的尽头,没想到还是有关系啊。
木炭车似乎是用来运输的,连接的货车上装着废铁和成堆的衣物。车窗上贴着一张纸,上面用红字写着「紧急事态解除前停止运行!」。
「嗯……」
我环顾四周。感觉不到人的气息。看来车站工作人员之类的人早就全部撤离了。
木炭车的车门没有上锁。我进入驾驶席检查内部,里面同样没有锁,只有两根分别写着「速度调节」和「刹车」的红黑操纵杆。除此之外就是速度计。很好懂。
这样的话,我应该也能开。
我粗略看了一遍驾驶席下方仪表盘里的驾驶手册,用工具把货车切断,点燃燃料,启动木炭车。
这可比走路快多了。擅自开走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现在毕竟是紧急事态。
出发。
木炭车慢吞吞地开始移动,也许是因为卸下了沉重的货车,速度逐渐加快,很快便以惊人的速度载着我们前进。
「咪—!」
「咪!」
「咪咪咪!」
聚集在驾驶座窗边,把脸贴在玻璃上的三只火蜥蜴,也因为第一次乘坐这种车的速度而兴奋得不得了。这几个家伙,好像把这次救援行动当成了和我一起进行的冒险旅行之类的。真可爱。
坐着木炭车大幅缩短了移动时间的我,进入文京区后,在后乐园站停了下来。
车站内部虽然整备到了足以让木炭车运行的程度,但到处都是漏雨的痕迹,积水也散落各处,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空气中还隐约弥漫着雾气,视野很差。
我停下木炭车,带着三只火蜥蜴下车后,抱着胳膊思考接下来该怎幺办。
冷静下来想想就会发现确实该想想,不过我好像真是凭着一股气势就跑过来了啊。
虽然是来到了文京区,可我到底能做什幺,老实说我完全不知道。
连情况都搞不清楚。
我只听说文京区现在是东京最危险的区域,可具体发生了什幺,我的朋友现在在哪里,在做什幺,又处于什幺状况,我却一概不知。
甚至还有大日向教授已经逃到其他区避难了这种可能。
首先得收集情报吗?为了掌握情况,派火蜥蜴们去侦察……不对,这几个家伙又不会说话,就算发现了什幺也没办法回来报告。要是被谁发现了,最糟糕可能会被当成野生魔物被攻击。
那我自己去侦察?不要啊。
文京区可是到处都是敌人,而且不说敌人,这里本来就是人挤人的地方。谁能不能把情报写在纸上,用纸飞机什幺的送到我这里来啊。果然还是不行吧。
正当我陷入沉思时,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什幺气息。
我环顾四周,看到薄雾的彼端隐约浮现出日和的身影。她正在向我挥手。
「哦,真巧~!喂日和,是我,是我!我担心大日向教授嘛,所以想着能不能做点什幺,就过来了!」
我也挥手回应并喊道,但没有得到回应。日和一言不发,只是朝我招了招手。
啊,也是,虽说这里是人迹不易察觉的地下,可这里毕竟是敌人入侵的战场。大声喊叫,我是白痴吗。
我想着靠近日和小声密谈。
然而,靠近之后我才发现。
那家伙根本不是日和。
那是一个与日和完全不像的人型人偶,由一种像矿物般的未知材质制成。
「哈?……哇!?」
我困惑地停下脚步,突然被什幺东西抓住,猛地提到了空中。
身体在空中以惊人的速度横向旋转,等我回过神来时,全身已经被白色丝线缠得严严实实。
什幺,什幺什幺啊!?突然就把我弄得像培根卷芦笋一样了。
我像毛毛虫一样扭动挣扎,和我一样被层层缠住的三只火蜥蜴也吊在空中。它们的下巴也被迫闭上无法喷火。看来束缚我们的丝线是防火的,即使用尾巴上的火焰炙烤,也没有要燃烧的样子。
我们就这样友好地一起吊在空中手忙脚乱。
随着自己在一瞬间便失去战斗能力的现实一点点渗进脑海,我开始冒冷汗。
我该不会自己跳进了敌人的陷阱里吧?
完蛋。好像闯祸了。
我沿着吊住我们的丝线追溯源头,抬头望向地铁站月台的天花板。
然后,我看到了贴在天花板上的巨大蜘蛛。
好、好大!也太大了吧!都有汽车那幺大了!?
七只映照着摇曳尾火灯光的复眼直直刺向我,嘴巴咔哒咔哒地动着。它用长满细小绒毛的脚尖戳了戳我。
蜘蛛是肉食生物。变异成魔物的蜘蛛,当然也应该是肉食的。
大危机。
不过。
比起自己正处于三秒后就要被捕食的状况,我的目光反而被巨大蜘蛛的帅气吸引了。
「真不错啊。充满功能美的生物……!」
光是蜘蛛就已经完全符合我的喜好,更别说这幺巨大的尺寸!帅爆了~!
你住在哪里?有什幺兴趣爱好?主食是人类?
我从以前就很喜欢蜘蛛。因为它们非常灵巧。
蜘蛛天生就能织出那种几何形的放射状巢网。它们不用任何人教导,光凭本能就知道该如何操纵丝线。它们天生就是工匠!
厉害吧。真是值得尊敬。作为一种生物也优秀过头了。
在我心目中,蜘蛛和建造堤坝的大师海狸一样,是最值得尊敬的两大生物。
当我盯着那如闪耀宝石般的复眼发出赞叹时,大蜘蛛用昆虫般卡顿的动作歪了歪脑袋。
「为什幺不害怕我……?」
「!?」
与那副阴森可怕的外表完全不相称的可爱女孩子声音传来,我一瞬间以为是自己的耳朵还是脑子出了问题。
然而,我确实听见了。
刚才,眼前这只巨大蜘蛛嘴巴附近传来了可爱的女孩子声音。
什幺?为什幺?
「你为什幺会说话……啊,难道你是蜘蛛之魔女?」
「他们都这幺叫我……」
蜘蛛之魔女让下颚咔哒咔哒作响,然后点了点头。
诶诶诶诶诶!?与其说是蜘蛛之魔女,不如说完全就是一只蜘蛛吧!?
到底哪里像魔女了啊,人类成分也太少了吧!好耶!最棒了!
蜘蛛之魔女用脚尖戳着兴奋不已的我,若有所思地问道。
「我说。你是荒泷组的人……?」
「啊,不是。应该说正好相反。我的朋友在文京区,现在有危险,所以我是去救她的。」
「嗯……真的……?」
「我以奥多摩陨石杖发誓。」
「那是什幺?嗯……不过,荒泷组应该还没有得到使役魔兽的技术……既然带着魔兽……嗯。对不起,吓到你了吧……我现在就放你们下来……」
蜘蛛之魔女道歉后解开丝线,把我们放回了地面。
彻底被吓坏的火蜥蜴们迅速躲到我身后,紧紧贴着我的裤子瑟瑟发抖。
好了好了,你们三个都冷静点。这位姐姐不可怕。没事的。
我一边拍掉衣服上的丝线碎屑,蜘蛛之魔女一边低下头,再次向我道歉。
「对不起。我以为你是荒泷组的人,所以就把你抓起来了……」
「啊,不,完全没关系。倒不如说,还让我体验了一次非常宝贵的经历。」
「这样……?那就好,吧……?呃,对了。我想把话题拉回来,你为什幺不害怕我……?」
「诶。难道应该害怕你吗?」
「不是!拜托不要害怕我。」
一直用平静声音说话的蜘蛛之魔女突然大喊起来,把我吓了一跳。
什幺?难道我刚才踩到地雷了?魔女的雷点我哪知道啊!
「对、对不起,我刚才声音太大了。那个,我是可以看到恐惧的……我能看到对方的恐惧,而且对方越害怕,在我看来就越好吃……」
「好危险~。这是变异之后所谓的性癖变化吗?」
难道觉醒食人癖的魔女其实还挺常见?地狱魔女也是这样来着。
不过,蜘蛛之魔女和地狱魔女一样,虽然性癖很不得了,但人似乎挺善良的。说话也很温柔。又是蜘蛛。龙之魔女你可得多向她们两个学学。
「第一次遇到看到我却不害怕的人……到底是怎幺回事?是某种魔法吗?啊,难道是魔法使……?」
「我不是魔法使,也没有使用魔法。你问我为什幺不害怕,我也只能说,因为我不觉得害怕。毕竟我喜欢蜘蛛。」
「你喜欢蜘蛛?可是,我这幺大。而且还是怪物……?」
「我家里有电影里出现的大蜘蛛模型之类的。自己喜欢的生物变大了,不就是奖励吗?」
蜘蛛之魔女连续歪了几次脑袋,一边让下颚嘎吱作响,一边陷入沉思。
毕竟是蜘蛛,完全看不出表情,但她似乎有些想法。
过了一会儿,蜘蛛之魔女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条腿,递到了我面前。
我虽然不太明白是什幺意思,但还是先握住它,和她握了握手。
蜘蛛之魔女发出一声完全非人,没有感情的「吱」,然后迅速收回了腿。
「真的不害怕。我一点都没感觉到。为什幺?明明我这幺可怕,又这幺丑……」
「哈?什幺!?谁说你这种话的!告诉我是谁,我去揍飞他!啊,不对,我可没那个本事把人揍飞。那就让青之魔女去把他揍飞!」
我摆出打空气拳的架势,蜘蛛之魔女笑了起来。
她一边笑,一边从七只复眼里流出透明的液体。
诶?什幺?她哭了?蜘蛛也会哭吗?不对,为什幺哭啊?
搞得我好尴尬啊!
我虽然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但还是拿手帕贴在泪流不止的蜘蛛之魔女脸上,替她擦着眼泪。她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终于停了下来。
「好点了吗?感觉有点对不起你。」
「没关系,不要道歉……我只是觉得很高兴。能遇到一个看到我也不会害怕的人,我真的特别高兴。就连吸血也还是会稍微害怕我……」
「这、这样啊。挺辛苦的吧?」
明明变成魔女之后觉醒了这种靠吓人来取悦自己,甚至会因为恐惧而产生食欲的性癖和能力,却又不喜欢别人害怕自己。真是太难受了。活着似乎都挺辛苦的。
啊,不对,原来如此。她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哭的吧?明明不喜欢被人害怕,却一直被所有人害怕,而我却完全不在意。
这样就有点能理解了。你也挺辛苦的啊。
「你叫什幺名字……?」
「大……不对。0933。」
毕竟还是第一次见面,我还是报了假名,蜘蛛之魔女显得有些惊讶。
「0933!?是那个魔杖匠人?不是被关在青之魔女的地下室里吗……?」
「这是什幺传闻啊!?不是不是。我和青之魔女是挚友。因为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所以才让她帮我挡掉了各种人际往来。」
「你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可是完全看不出来……啊,因为我是蜘蛛……?」
「就是这幺回事。」
我点点头,蜘蛛之魔女又没有感情地吱了一声。
「这样啊。我还是第一次觉得,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也挺好的……对了。0933,你刚才说是来救朋友的吧?我也帮你。我虽然觉得青之魔女根本不可能需要帮助……」
「啊,那个,抱歉,是我说明得不够清楚。我想救的是人类,啊,真的是人类吗?是在东京魔法大学当教授的大日向慧,是一只白鼬。」
「啊,是她啊。我听说过这个名字。现在魔法大学很麻烦吧……区政府也沦陷了……」
「你好像对情况很了解?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幺,要是你能告诉我就帮大忙了。」
「可以。我也不是全都知道,不过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蜘蛛之魔女朝火蜥蜴们伸出前腿,火蜥蜴们害怕得更加严严实实地躲了起来。她显得有些难过,然后开始讲述。
就在荒泷组发动袭击之前,蜘蛛之魔女收到了预知发来的救援请求。
蜘蛛之魔女讨厌与人见面。她能够看到恐惧,而看到恐惧就会产生食欲,这让她极其难受。她也不喜欢战斗。
所以平时她会在自己负责的地区,也就是练马区布下迷雾,让自己隐藏起来,基本不会离开自己的地盘。
但是,预知以她非常尊敬的吸血之魔法使之名拜托了她,她无法拒绝,这次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巢穴。不过她实在不想和人见面,所以就像我一样,在地下通道里扩散迷雾,偷偷摸摸地来到文京区。
蜘蛛之魔女很擅长操纵丝线,再配合眼球使魔,即使待在地下,也能收集相当多的地面情报。她的丝线精密又强大,还可以用来操纵拟饵(就是那个让我误以为是日和的东西),欺骗敌人或者引诱敌人。
不过,丝线伸得越远,精度就越低,力量也越弱,所以在文京区政府的战斗中几乎派不上用场。虽然她自己也觉得很过意不去,但她实在害怕直接现身战斗。这个心情我能理解。如果能不见人,谁都会毫不犹豫地选那条路吧。
在文京区政府的战斗中,东京魔女集会杀死了荒泷组的一名魔女,却最终败北。投降的三位魔女,被押送到魔法大学内被称作「组长」「若头」的头目那里。
在魔法大学,组长通过契约魔法强制众人签订契约,许多人都被迫服从。大日向教授或许是为了拒绝服从,又或者是害怕成为人质,服下了毒物,现在昏迷不醒生命垂危。她已经被荒泷组控制,下落不明。
「她,她没死吧……?」
「不知道。我觉得应该还没死。而且看起来她没有被带出大学。不过校内到处都是荒泷组的人,很难进行调查……」
「真的假的。」
我抱住了脑袋。
连魔女都说很难打探,那我不是更没办法了吗?就算潜入也会马上被发现,然后被抓起来吧。
至于可靠的护卫火蜥蜴们,驱赶魔物还好,可一旦面对魔女或者魔法使,就会害怕得动弹不得。
果然还是像日和说的那样,老老实实待在奥多摩比较好吗?
不,一定还有我能做的事。
如果大日向教授落在敌人手里,那幺日和实际上应该已经无法行动了。
只要我想办法救出教授,就能让日和重新自由行动。这样一来,我们就赢了。
可是,要怎幺救呢?
正当我陷入沉思时,蜘蛛之魔女用前腿轻轻戳了戳我的手臂,说道。
「我帮你救大日向教授。不过,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啊,好的。明白了。」
「我还没说是什幺事哦……其实,我偷偷从被烟草之魔女杀死的那名荒泷组魔女尸体上回收了一块魔石。我本来就不太擅长使用魔力,魔力控制也不好。而且我害怕在人群面前露面。不过,如果0933能把这块魔石做成魔杖,我就可以从这里用丝线和魔法调查大学,我觉得这样就能把大日向教授救出来……」
「哦哦!交给我吧!我最擅长做魔杖了!」
我接住从天花板上垂着丝线、顺溜地降下来的魔石,摆出了一个胜利的姿势。
事情突然变得简单起来了。
也就是说,我只要在这里像平时一样制作魔杖就行了。
这样一来,蜘蛛之魔女就会把剩下的一切搞定。
呜哦哦!造魔杖就交给我吧!
蜘蛛之丝
蜘蛛之魔女从敌人那里夺来的魔石只有小孩拳头大小,呈现出优雅的桔梗色。浓郁而沉静的紫色与强大却沉默寡言的蜘蛛十分相配。
这次的目的,是救出大日向教授。听说大日向教授曾试图服毒自杀,必须尽快把她救出来送去看医生。我没有悠闲地把魔杖做成复杂的设计,也没有精力去尝试什幺全新的构造。很遗憾。
还是采用基本结构的多层结构核+防逆流机构比较好。
我戴上钢铁羊手套,从工具箱里取出格雷姆林雕刻刀和魔工具,还有各种研磨剂。
多层结构加工的层数越多,耗时就越长。先停留在能比较快完成的二层加工,如果威力不够,再增加到三层、四层,这样最稳妥。
我铺好垫子坐下,叫来火蜥蜴们,让它们帮忙照亮手边。一边把魔石削成球形、修整形状,我一边询问蜘蛛之魔女的需求。
「关于魔杖的设计。以你的腿,要握住魔杖很难吧?有没有什幺像这种形状就比较容易使用之类的要求?」
「诶。还能提这种要求吗?让我想想……」
「基本形状就是普通魔杖。像我插在腰上的这个,就是变电杖。」
「嗯——……如果能安装在腿上,应该会很方便。还有,有时候可能会让拟饵拿着,所以也希望能让人类的手握住……」
「原来如此。那就这样吧。以普通魔杖的形状为基础,做成可以插进腿部的支架里固定的形式。话说回来,拟饵还能做到这幺多事情吗?」
「嗯。像这样用魔力丝线操纵……」
蜘蛛之魔女抬起两条前腿,像指挥一样挥动,薄雾的另一边走来了一个日和。
不对,看起来像日和,实际上却是一个由难以形容的奇异材质制成的人偶。
我不由得停下手中的切削仔细观察。明明是完全不像日和的白色矿物人型,表面光滑得没有五官,我为什幺还是会把它看成日和?明明已经被骗过一次,也知道它不是日和。是因为某种魔法吗?
「这个是施加了让认知发生异常的魔法吗?」
「不是。是拟饵本身的性质。没有施加魔法。它好像会让人看成最亲近的人,或者自己所爱的人……而且非常坚固。还有,如果我使用强化魔法,假死魔法之类作用于自身的魔法,效果都会转移到拟饵身上……所以可以强化拟饵并操纵它战斗,让拟饵装死,甚至让它变成龙飞到天上……」
「这幺强?」
也就是说,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远程操纵拟饵来欺骗和攻击?
能做的事情也太强了。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用阴险战术。
「如果是很擅长魔力控制的青之魔女或者眼球魔女来使用,我觉得会很强。不过我的控制能力就有点……想拉开距离操纵的时候,提高精度就会牺牲强度,提高强度又会牺牲精度……」
「所以就轮到我的魔杖出场了。交给我吧,威力和反冲的问题我都能解决。我会做一把最适合你的专用魔杖。」
我抚摸着蜘蛛之魔女那显得没有自信的前腿,鼓励了她一下,然后重新开始切削。
蜘蛛之魔女发出吱的一声,用那完全看不出情绪的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
我集中精神,以最快速度把紫色魔石加工成双重结构并打磨完成,魔杖核心就做好了。接下来开始加工杖柄。
车站月台上的长椅腿看起来很合适,于是让火蜥蜴部队把它烧断,直接拿来当作魔杖的杖柄。
我把陪伴了自己数年的伙伴变电杖上的格雷姆林拆下来,融化后倒进蜘蛛之魔女把月台瓷砖削制成的模具里,铸造出防逆流机构。冷却凝固后的机构装进杖柄内部,再牢牢固定,防止在里面错位。
再见了,变电杖。
然后把核心和杖柄合在一起,一把豆腐渣感满满的蜘蛛之魔女专用魔杖就完成了。
我又用工具箱里的皮革削下一块,做了一个与魔杖相配的枪套,绑在她的腿上。
接下来只要把魔杖交给她就行了,不过作为给年轻女性使用的魔杖,这东西实在太粗犷了,我多少还是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我姑且当作装饰,迅速浅浅刻上了「Witch of Arachne」的铭文和火蜥蜴的标志。不好意思,看来也没时间慢慢想一个好听的名字了。(注:阿尔克涅与女神密涅瓦比赛织布的故事被认为是一种蜘蛛的起源说法。)
「做好了。给你。」
「谢谢……」
我单膝跪地,双手捧上蜘蛛之魔女专用魔杖「Witch of Arachne」,准备递给她,蜘蛛之魔女也郑重地做出受领的姿势,于是我们变成了两个人一起低着身子面对面的奇妙场面。
我们相视而笑,之后蜘蛛之魔女轻轻摆动收在前腿枪套里的魔石杖,确认手感。
「怎幺样?要是哪里觉得不对,我马上帮你改。」
「没问题。非常合适。真厉害,原来魔石杖的魔力透过性这幺好。难怪大家都会想要……嗯。这样应该可以。我要做的就是救出0933的朋友大日向教授,对吧……?」
「是的。拜托你了。没问题吗?」
「交给我吧。我会施展很多魔法,所以你们先退后一点……」
蜘蛛之魔女让我们和火蜥蜴们退到后方,站到一动不动的拟饵面前,接连施展了几个魔法。
「【只要知道儿子平安无事就好了,就算挖出这双眼睛也无所谓】」
「【难道毁掉双眼,就什幺都看不见了吗】?」
「【就连火山也承受不住那星光,于是缩起身体躲进大地】」
「【迷惑吧,猎人】」
「【沸腾吧,我的血潮】」
拥有复眼的眼球使魔出现,嵌入拟饵头部的凹陷处。
眼球使魔的眼睛一瞬间微微发光。
拟饵发出气球爆裂般的声音,冒出烟雾,变成了拇指大小。
拟饵被喷上浓重的迷雾,像光环一样缠绕在身体周围,存在感变得稀薄。
最后又施加身体强化魔法,拟饵随着她高举的两条前腿那细微的动作,从地铁站月台外以惊人的速度奔了出去。
「我已经和拟饵共享视觉和听觉了。也让它变得不容易被发现,还能透视墙壁,所以我觉得应该很容易找到大日向教授……啊,魔杖的力量真的好厉害。就算隔得越来越远,也还是能操纵得这幺自如。就算把精度放在第一位,本身的输出也很高……嗯。找到那只白鼬之后,让拟饵把她扛到这里来就行了吧……?」
「啊~,这个嘛,不好说。要看情况?大概日和,就是青之魔女应该就在附近,所以还得考虑和她那边怎幺配合之类的。」
「明白了。总之我先去找找看……」
「拜托你了。」
蜘蛛之魔女和拟饵通过眼球使魔连接在一起。画面只有蜘蛛之魔女能看到,不过声音却连我也能听见。
高速奔跑的脚步声,切开空气的风声。
拨开灌木丛时发出的窸窸窣窣声。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变成金属碰撞的声音,随后传来了人的说话声。
「进入通风管道了。从南栋最边上开始,一个一个检查。」
我用双腿操纵魔力丝线,让拟饵移动,同时为了不分散蜘蛛之魔女的注意力,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从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以及带着九州口音的对话来看,大学里除了「组长」「若头」「舍弟头」三名魔法使之外,还有从拿下文京区政府后押送俘虏过来并与他们会合的两名「魔女众」。总共五人。
至于那些正在向东京各处发动侵攻、形成包围态势的多名魔女,则是由「木和田姐姐」负责统领。
在大学里到处游荡的似乎都是普通人类的下层成员,由于能听见像尖叫海狸一样的吼叫声,痛苦的呻吟声以及傻笑声,因此推测其中混有能够使用射击魔法核心咒语「射击!」的人。
荒泷组的支配区域九州,过去也曾从魔法大学派人过去,传授丰收魔法。「射击!」大概也是在那个时候传过去的。
这些社会垃圾居然恩将仇报……!
「南栋没有。还有,中庭之前让要人排成一列使用的那个契约魔法,也停了。中庭里一个人都没有。天快黑了,应该是进入室内了吧……?」
蜘蛛之魔女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操纵拟饵,突然猛地一颤,然后一动不动。我也屏住呼吸,隐藏气息。
蜘蛛之魔女足足几十秒没有动弹,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细细操纵着双腿。
「0933,我觉得应该找到大日向教授了。但是差点被一个直觉非常敏锐、一直保持警戒的魔法使发现。很像恶魔……不对,应该是蝙蝠吧。就是那个长着一张蝙蝠脸的家伙。」
「若头吗?还是舍弟头?老大看起来是普通人,对吧?」
「等一下。先安静一点。让我集中精神……」
随后,她谨慎地操纵了好一阵双前腿。虽然我看不见,但她正用从腿尖延伸出去的魔力丝线,细致地操纵着拟饵,试图避开敌人的警戒网。我为了不打扰她,只能在心里替她加油。
加油~,现在就靠你了,魔女大人。你似乎真的很讨厌这种火光四射的战场,虽然实在很过意不去,但现在只能靠你了。拜托了,拜托了。
经过一个屏息,蜘蛛之魔女稍微放松了一些,将复眼转向我,告诉了我情况。
「大日向教授被关在一个像仓库一样的房间里,里面堆满了落灰的机器。脸色很差,好像没有意识,不过还在呼吸。旁边站着那个叫舍弟头的蝙蝠脸魔法使,他一直神经紧绷,好像是在警戒青之魔女来把教授夺回去……」
「青之魔女在哪里?」
「不知道。大学男厕所里有一间上锁的隔间,里面发现了一个下层成员的尸体,指甲被剥掉,脖子也断了。尸体上还复盖着霜,我觉得是青之魔女干的。她好像就在大学里。不过藏得很好……」
我点了点头。果然,日和也来到大学了。好消息。
大学里的敌方魔女和魔法使还活着,也就是说,日和可能还不知道大日向教授在哪里,又或者已经知道,但对方警戒太严,她还迟迟无法出手。既然她们似乎已经遭到审问,那幺也有可能已经知道位置了。
「只要救出大日向教授,再通知青之魔女,之后的事情她就会全部解决。能做到吗?」
「对不起,有点困难。现在我把拟饵放在关押教授房间的隔壁角落里,再靠近一点就会被发现。现在所在的房间……应该是审问室吧?地板上有血迹……」
「嗯……要是能想办法把大日向教授和看守她的人分开就好了。要不要我过去引开他们?」
「绝~对~不~行!最坏的情况会变成多个人质。拜托你,不要去危险的地方……」
「对、对不起。」
她用异常严厉的语气说话,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我也只是随口一提嘛。好吧,我也只是觉得说不定有那幺一点机会。看来连那一点机会都没有啊。
青之魔女也好,蜘蛛之魔女也好,还有花之魔女的孩子也好,这些真正有实力的人,全都异口同声地叫我老老实实待着。
带着变电杖武装自己,带着护卫,背着工具箱,还沿着地下通道一路潜行过来。我已经尽可能按照自己的方式保持警惕来到这个危险区域,看来还是把危险程度估计得太低了。
「嗯,嗯……不过,引开注意力好像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舍弟头虽然保持着警戒,但他似乎也很紧张。如果想办法吓他一下,说不定就能趁那个空隙把大日向教授救出来……」
「引开注意力。吓他一下。可问题是怎幺办?我去肯定不行。派火蜥蜴去也……椿,你能不能去吸引注意力?」
「咪咪咪?咪—!」
「也是啊~,肚子饿了吧。」
「虽然有魔杖增幅,但我的魔力本来就不算多……魔法没办法一直维持下去。可以的话,还是想尽快解决……那个像蝙蝠的家伙,看外表的话,到了晚上应该会变得更活跃……」
「先找青之魔女怎幺样?」
「可以。不过,也可以就这样待在隔壁房间,等对方露出破绽……」
我们就这样讨论了好一阵,结果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蜘蛛之魔女却突然闭上嘴,做出安静的手势。
脚步声通过使魔传来,接着是房门打开的声音。
有人。
一个呼吸微弱的人,被强行拖拽着进了拟饵潜伏的房间。
格雷姆林工学教授的最后论文
格雷姆林工学教授半田作之助,脸上布满淤青与血迹,艰难地喘着气。
他被服从魔法的使用者组长拖进审问室,也终于明白了自己对荒泷组那微不足道的抵抗已经走到了尽头。
回想起来。
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半田在自己的家乡埼玉市,做过各种恶事。尽管不这幺做就无法在格雷姆林灾害刚发生后的地狱中活下来,但他的身上确实背负着数不清的罪。
搬到比埼玉市平静得多、和平得多的东京,安稳地生活之后,他差点就忘了这一切。即使已经能够度过不做噩梦的夜晚,也不代表那段噩梦般的过去就消失了。
这就是因果报应。过去让别人痛苦,如今以荒泷组的暴行这种形式回到了自己身上。
魔法大学的同事和学生们,因为荒泷组的袭击而愤怒,表现出了抵抗的意志。
看到那些伙伴们,让半田觉得既耀眼又痛苦。
他们把荒泷组当作「敌人」。
当然,半田也是这幺认为的。
但对半田来说,荒泷组除了是敌人,更是「过去的自己」。
过去的自己,大概就是荒泷组那副模样吧。
不论男女老幼都毫无一丝怜悯,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共情,只知道折磨、利用、夺取、欺骗,只要自己过得好,便可以毫不在意地践踏甚至杀害别人。
自己有资格对荒泷组燃起怒火吗?明明自己也曾做过完全相同的事情。
强烈的自我厌恶让他的胃仿佛都要拧碎了,恶心感不断涌上来。
享受着东京的安宁,不知不觉间蒙上的镜面雾气被擦去,他不得不直视映照出来的,自己的丑陋模样。
同事们拼命哀求着那些把研究资料当成玩具一般随意点燃的荒泷组,从喉咙里挤出的那句「恶魔」,比起被称为恶魔的本人,在半田心中留下的伤痕还要深得多。
半田作之助有幸担任东京引以为傲的魔法大学格雷姆林工学教授,一直努力成为不辜负这份信任的优秀教育者,也努力成为优秀的研究者。
他一次又一次倾听学生的烦恼。鼓励情绪低落的学生。为了成为学生的榜样,成为值得尊敬的引路人,他一直努力摆出一副自信的样子。有时他也会严厉斥责学生,但即使斥责,也从不被愤怒吞没,始终保持着理解与试图靠近对方的态度。也许他并不是一个完美的教授,但半田确实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那份受大日向学长所托,在缺乏自信的情况下摸索着开始的工作,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了他的骄傲。
作为研究者,他也取得了许多成果。
建立研磨剂量产体系。
构建魔杖量产流程。
改良魔力逆流防止机构以及护身符。
提出加热碧玺吸附法的定量测定方法。
开发格雷姆林升华精制法。
包括那些虽然不是主导者,但以合作者身份参与的研究在内,他已经写下了二十篇论文。
他曾和同事一起通宵,给大家送咖啡,面对同行评审时紧张得冒冷汗,为离群值究竟意味着什幺而苦恼。有时讨论越说越激烈,甚至争论起来。也在酒会上从漫无边际的闲聊中,突然迸发过令人耳目一新的绝妙想法。
从神秘的天才魔杖匠人0933偶尔送来的便条和提问信中,感受到那奇妙而朴素的人品,不由得笑出来。因为连续好几天在食堂点夜宵,最后被人劝回家休息,只好挠着头……
魔法大学里塞满了无法用任何东西替代的珍贵回忆。他很清楚,积累至今的一项项研究成果,究竟凝聚了多少时间,辛苦与奇迹。
让这些东西被无知鲁莽的荒泷组用肮脏的手像垃圾一样粗暴地对待,他怎幺可能保持冷静。
如今的半田,无论是站在被夺走,破坏的一方,还是站在夺走,破坏别人的一方,都已经理解得太清楚了。
他希望他们住手。
简直就像是赛之河原。辛苦堆起来的东西很快就会被毁掉,即使不气馁重新堆起来,也会再次被毫不留情地毁掉。(注:赛之河原,日本传说中地狱的一层,在此处的人们要用石子垒成堆,再被推倒。)
至少让自己一个人承受就好。
只要自己一个人遭到报应就够了。为什幺善良而无罪的人们也必须受苦?魔法大学究竟做了什幺,才必须遭受这样的损失,羞辱与攻击?
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必须是咎由自取。
做了坏事,就理应受到报应。
行善,也理应得到回报。
必须理所当然如此。
为了让那些原本很难成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变得理所当然,无数善良的人们齐心协力,拼尽全力守护并培育着它。绝不能让这一切被毁掉。绝对不行。
得知大日向校长为了避免自己被当作人质而服毒后,半田主动提出协助荒泷组。
荒泷组打算把一切都摧毁并夺走,如果拒绝,就会遭遇悲惨的下场。与其如此,不如主动投向敌方,从敌人的立场上,尽自己所能偷偷帮助那些无辜的人,至少这样会稍微好一些。这就是他的判断。
这是一个痛苦的决定。
而就连这个痛苦的决定,荒泷组也毫不留情地践踏了。
身为荒泷组组长的魔法使,让表面上宣誓效忠,低头服从的半田接受命令。
去拷问那个顽固拒绝服从的眼球魔女。
组长歪曲着嘴笑道,就算能忍受来自憎恨的敌人的拷问,从信任的同伴那里遭受拷问却会彻底崩溃。那家伙就是这种人。
表面上的背叛,会因为亲手伤害同伴而堕落成再也无法回头的,真正的背叛。
看起来并不算特别聪明,似乎存在可乘之机的组长,偏偏对这种细微之处异常敏锐。
面对被魔法锁链束缚,遍体鳞伤憔悴不堪的魔女,半田被要求继续拷问,却始终无法直视眼球魔女的双眼,只能低下头。
她会失望吗,会厌恶我吗,会害怕吗。
拿着拷问器具的半田双手颤抖。
做做样子就好。
形式上装作拷问,尽量选择不会造成太多痛苦的方法,只要向组长表现出自己效忠的决心就行。
只要在这里彻底潜入敌人的内部,今后就还能救下更多的人。
按照命令行事,继续潜伏才是正确的。虽然形式不同,但七濑副教授也强忍屈辱选择了潜伏。自己也是一样。
可是…………
就在半田犹豫的时候,耳边传来了那位重视友爱、总爱照顾别人的魔女温柔的声音。
「没关系的,半田先生。我没事。」
听到那句温柔的话,半田脑中一片空白。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转过身,紧紧握住烧红的烙铁,一击将身后的荒泷组下属打倒。紧接着又释放魔法,让另外两人失去行动能力。
随后,半田拼命想要解开眼球魔女的束缚,却被组长轻易击倒并制服。
咎由自取。
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像自己这样肮脏的人,绝不能伤害一直真诚守护人们的魔女。她们理应得到拯救,也理应得到回报。
自己被感情冲昏头脑,做出了愚蠢的事情。
但他没有后悔。
已经充满后悔的人生,不能再增加新的后悔了。
认清自身命运,彻底安静下来的半田,被组长亲自带到另一间审问室,扔在沾满血迹的地板上,发出低低的呻吟。
「你这家伙啊。我之前是说过,只要老老实实投降,就可以免掉契约魔法。但投降之后还敢反抗,那就是背叛。不处罚你可没法向其他人交代。」
组长把自己的恶行全部抛在脑后,仿佛真正犯下恶行的人是半田一样说道。
像毛毛虫一样蜷缩在地上的半田一言不发。
组长摆出一副理解他的样子,继续说道。
「不过我很看重你。不只是你的成绩,你看其他人的眼神也不一样。打掉你两三根脚趾,再给你施个契约魔法,这事就算了。」
话音刚落,组长便随意踩向半田的脚。
剧烈的疼痛袭来,眼泪几乎涌出眼眶,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半田却凭借钢铁般的意志将这一切全部压下,装作若无其事。
半田不想让荒泷组看到任何能让他们得意的反应。他不想让对方如愿。
就连强壮的成年人也会痛苦失声的惩罚,半田却面无表情地硬撑下来,令组长似乎颇为佩服。
「哦……居然连一声都不吭,果然是个硬骨头。用魔法强行让你服从,还真有点可惜。不过,背叛的代价还是得付。【任命你为吾之骑士。若有二心,便以魔力回应】。」
组长把手搭在躺倒在地的半田肩上,念起了自大学被占领以来,短短时间内已经听过无数次的那个可憎咒语。
中了这个魔法的人,将无法违抗施术者的命令。无论头脑和内心有多幺抗拒,身体最终都会服从。虽然比传闻中的入间之魔法使所使用的魔法稍微好一些,但根本谈不上安慰。
完成施法后,组长沉声说道。
「你还能自由说话的时间只剩三十秒。有什幺遗言吗?」
听到这句话,半田思考了一瞬,然后回答道。
「……我是埼玉市出身的。和那些受到超越者保护,早已习惯和平的东京居民不同。我曾经从孩子,老人,还有受伤求救的女人手里抢走物资,把他们当作吸引魔物的诱饵,就这样活了下来。这双手早就沾满了鲜血。」
半田脑海中,至今为止的人生回忆一幕幕浮现,又一幕幕消散。
没错。
咎由自取。
自己所做的一切,终究会回到自己身上。
然而。
「不好意思,我不能成为一个听命于你的顺从奴仆。我也不想再让自己染上那种暴虐。」
如果那段令别人痛苦的过去永远无法消失。
那幺,自己作为大学教授,与人们携手合作、彼此信任度过的那些日子也同样绝不会消失。
「怎幺,你打算自杀?你对我来说没有当人质的价值。要是作为男人选择死亡,我也不会拦你。」
不知误会了什幺,组长自以为是地说道。
半田感到一阵无奈。
果然,垃圾堆里的头领终究还是垃圾。事到如今,他还是完全没有察觉。
半田早就知道自己会被魔法强制服从。
他也通过观察知道,施展这种服从魔法必须先接近目标,并与目标发生接触。
所以,半田要做的事情早已确定。
半田不是以恶逆非道的幸存者身份,而是以一个走在人道之路上的研究者身份说道。
「这不是自杀。半田作之助,人生最后的实验。题目是——」
他轻轻笑了一下。
作为魔法大学教授,他要进行自己最后的研究。
「「炸药能不能杀死魔法使?」」
「……!?你这家伙——」
还没等这句话真正传进组长脑海,暗藏的炸药便爆炸开来。魔法大学教授的一生与思考,也连同他憎恨的仇敌一起,消失在那场爆炸之中。

最强的魔女
紧贴着大日向保持警戒的蝙蝠脸魔法使对魔力非常敏感,青之魔女根本无法靠近。就算拉开距离用魔法狙击,对方也会察觉魔力的动向躲开。他的感知就是敏锐到了这种程度。
但是,半田作之助引发的炸药自爆与魔力完全无关,纯粹是物理性的爆炸。
因此,对于蝙蝠脸魔法使来说,炸毁房间墙壁的爆炸成了完美的突袭,也让他的注意力大幅偏移。
一直躲在大学中央塔大钟后方的青之魔女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解除伪装迅速行动起来。
她将居阿诺斯对准蝙蝠脸。然而,对方虽然终于露出破绽,却和大日向离得太近了。万一连大日向也被卷进去怎幺办?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第三者介入了。
一个极难看清,气息也若有若无的小东西从爆炸炸开的墙洞里冲了进来,撞上蝙蝠脸,把他撞飞了出去。
青之魔女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原来不只是自己一直在潜伏,伺机而动。
面对撞进堆积如山的放映机和打印机里的蝙蝠脸魔法使,青之魔女带着一直压抑着的冰冷杀意,吟唱出了必杀魔法。
「【那支长枪由冰、雪与悲哀构成】。」
魔力所产生的寒气本身,被魔力强行压缩,形成纯白的三叉矛。瞬间从虚无中成形的必杀之矛以超越声音,将残影留在身后的速度直射下方。
就在发射后的下一瞬间,它贯穿了四层楼的地板,击中了蝙蝠脸魔法使。
被钉在地上的魔法使当场死亡。
大学里顿时一阵骚动。
第一击已经暴露了位置。在解决掉魔法暴走魔法的使用者之前,她暂时无法使用居阿诺斯。
青之魔女本想第一时间去救大日向,却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拖着大日向,以相当快的速度沿着走廊逃离激战区域。
她从心底里涌出一股感激。干得实在太漂亮了,简直让人想亲上一口。等把敌人全部解决后,她一定要好好道谢。
不过,现在还是先清场要紧。
她迅速确认整体状况。荒泷组组长虽然在近距离承受了炸药爆炸,却还没有死,爆炸中心的烟尘中已经有一道身影准备站起来。
「【冰冻投枪】。」
青之魔女将居阿诺斯插回腰间,徒手快速连射牵制魔法,将组长重新压制到地面,同时从大钟后方冲出,高高跃向空中。东京魔女集会最强的王牌终于全力出动。
她跳向的地方,是南栋一楼的福利社。那里正是魔法暴走魔法的使用者,以及负责保护她的两名魔女所在的位置。
「!?姐姐退后!【我们即为城塞】!」
她动作如此之大,当然不可能不被发现。
红发护卫魔女吟唱咒语,眼前的空中顿时浮现出一道闪耀而坚固的半透明障壁,挡住了去路。
青之魔女从咒语内容和外观判断出这种未知魔法的性质,在空中翻身,一脚蹬上防壁,随即一口气降落到地面。
「【沸腾吧,我的血潮】。」
她落地下沉身体,再像弹簧一样从野兽般低伏的姿势爆发式踏出,速度比子弹还快,强行踢破了障壁。
然而并不只是破坏而已,她没有丝毫减速,借着突破后的冲势继续加速,将红发魔女扑倒后压在身下。
每一次眨眼,战况都在剧烈变化,敌人完全被迫陷入被动。
她把副武器手枪的枪口抵进那名拼命想要吟唱什幺的魔女口中,同时扣下扳机,又朝正惊慌逃跑的魔法暴走魔女背后徒手释放魔法。
「【那支长枪由冰、雪与悲哀构成】。」
下一次眨眼之后,那名魔法暴走魔女便被从背后贯穿,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难怪还特意安排了护卫,这名魔女本身似乎比一般魔女脆弱得多。原本凝聚起来准备施展第二发的魔力,现在则改用在那名口中不断吐血、意识逐渐模糊的护卫身上。
「【那支长枪由冰、雪与悲哀构成】。」
那名护卫被近距离射击后已经无法说话,随后也被白色三叉矛击倒。
短短十几秒,三名魔女和魔法使便已经死亡。
大学里还剩两人。
青之魔女再次紧紧握住居阿诺斯,冰冷的杀意与魔力在体内翻涌。
以青之魔女为中心,庞大的魔力喷涌而出,白色的霜潮向整座大学扩散。
渗进地面的暗红色血泊、被遗弃的尸体,全都被白色冰霜复盖,冬天吞没春天,支配了一切。
冰之女王,君临于此。
成群结队聚集在校内的荒泷组下属们,在这可怕的魔女面前陷入恐慌,争先恐后地想要逃跑。
然而,挤成一团逃跑的下属中,几个人被一齐掀飞到了空中。
分开因恐惧而僵住的人群,被称作若头的光头魔法使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那东西是打算当作魔杖吗?只是在一根木棍上粘了一块魔石,做成了寒酸的武器。他将它指向青之魔女,用一副恶鬼般的表情吼道。
「你这女人别想活着回去!【来自大地深处的大洞】、」
「【冰冻投枪】。」
青之魔女准确瞄准,迅速连射,打断了那个愚蠢到主动现身的若头的咏唱。
冰枪魔法在咏唱长度,威力,魔力消耗,射程,速度等方面都达到了极高的平衡,是一种非常好用的魔法。
再加上青之魔女高超的魔力控制技术,各项性能都会进一步提升,甚至连命中精度也会大幅增强。
若头试图躲开冰枪,却没能完全避开,被击中脸颊,咏唱也被迫中断。
若头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后再次吟唱起一道短咒语。
「【居然敢踩我】!」
「【冰冻投枪】。」
面对若头的咒语,青之魔女也用简短的咒语迎了上去。
若头的魔法让地面冒出剑山,仿佛要贯穿地面上的一切,而青之魔女的冰枪则在脚边出现。
青之魔女踩住射出的冰枪,把它当作弹射器使用,一瞬间便加速到最高速度,出现在若头面前。剑山徒劳地刺向空无一人的地方。
简短的咒语通常威力较低,无法给超越者造成致命伤。
她根本没有打算陪对方进行远距离的魔法牵制战。
青之魔女总是以最短最快的方式结束敌人的性命。
青之魔女一把抓住若头的脸,将他砸向地面,然后毫不留情地吟唱魔法。
「【那支长枪由冰、雪与悲哀构成】。」
经居阿诺斯提升威力的魔法再次将敌人钉死在地。
亲眼目睹这场单方面屠杀的下属们彻底丧失了战意。
有人失禁,有人跪地磕头,在恐惧中哭着乞求饶命。
这些杂鱼,之后再收拾也不迟。
青之魔女朝最后剩下的魔法使走去。
半田作之助自爆后,青之魔女曾朝顽强活下来的组长施放了一发魔法用来牵制。不过冰枪魔法虽然适合牵制,却不是能够对魔法使造成致命打击的魔法。
按理说,他早就应该站起来,用魔法或者拳头发动攻击才对。
再次正面相对后,青之魔女终于清楚看见了组长的重伤。
他的身体正面被烧得焦黑,严重肿胀,下巴也已经严重受损。
难怪一直没有魔法支援。根本不可能用那样的下巴准确发音。
组长没有逃离逼近自己的青之魔女,而是拖着破败不堪的身体,用不规则痉挛的双腿反而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若头也是如此,荒泷组这些人的战意相当高昂(至少魔女和魔法使是这样)。组长迈着完全不像败军之将的堂堂步伐,指了指青之魔女,又指了指自己,随后握紧拳头。
他无法说话,只能用手势表达自己的意思。
青之魔女准确理解了他的意图。
他似乎是想说,一对一,用拳头决胜负。
然而,她根本没有必要满足这种要求。青之魔女走进三叉矛魔法的必杀范围,举起居阿诺斯,对这个半死不活的敌人终结一击。
「【那支长枪由冰、雪与悲哀构成】。」
冰矛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射出,命中组长。
可是,冰矛没有贯穿敌人,只是浅浅刺入便停了下来。
组长踉跄了一下,却拔出刺在胸口的冰矛扔到一旁,又一次带着逼人的气势,一步一步朝青之魔女走来。
「…………!?」
青之魔女提高警惕,皱起眉头。
手感不对。
不只是单纯的坚硬。
更像是魔法很难发挥作用。又或者说,他拥有对魔法的抗性。
青之魔女仔细观察着不断靠近的组长,很快便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随后察觉到了。
恐怕,组长和自己属于同一种族。
虽然掌握的魔法不同,但他和自己一样没有心脏,而且对寒气拥有极高的耐性。应该就是这样的种族。
即使经过居阿诺斯强化,冻结魔法的效果依然非常差。
虽然这种抗性并不能让魔法完全失效,所以只要强行攻击,应该还是能够杀死他。
不过,青之魔女选择了另一种方法。
她走向这个让人恼火的属于落后时代的化石,临死前非要来一场一对一拳斗的半死之人,抓住了他的双手。
组长用烧焦的脸露出凶猛的笑容,猛然发力,试图压倒青之魔女。
那是足以匹敌甚至超过龙之魔女的惊人力量。面对如此恐怖的力量,脚下踩住的大地都凹陷了下去。
但青之魔女丝毫没有要老老实实陪他比力气的意思。
她与组长纠缠在一起,同时吟唱魔法。
这是一种必须接触目标,咏唱漫长,魔力消耗巨大,但威力无与伦比的强大魔法。
「【沸腾吧,我的血潮,我的愤怒。我要把你的血一滴不剩地榨出来,当作献给祖先的赎罪】。」
血之魔法发动,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红色雾气缠上了组长。
组长吐着血低声呻吟,顽强地试图用魔力控制抵抗。
然而,他不可能敌得过青之魔女。
那微弱的抵抗像纸一样轻易破碎,组长最终耗尽力量,死去了。
青之魔女喘了口气,注意到远远围观着自己的学生和教授们。人群似乎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局势已经结束了。
与我无关。现在最重要的,只有大日向。
青之魔女正这幺想着,准备把大日向放到给水塔根部,再去找那个一直蹦蹦跳跳吸引她注意的小小身影时,忽然想起了七濑副教授说过的话。
如果今后不再回头守着过去,而是要面向前方继续走下去,那幺就不能只和大日向和大利两个人亲近。
这一次,魔法大学所有人都团结起来,共同应对了这场危机。
没有任何一个人背叛。
每个人都竭尽了自己的全力。
这些人,是可以信任的。
青之魔女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注视着她的人群举起居阿诺斯,作出了回应。
「庆贺吧,魔法大学已经解放了!这是你们努力的成果!」
霎时间,身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青之魔女则兴冲冲地朝大日向所在的地方赶去。
袭击东京魔女集会中枢的荒泷组主要魔女和魔法使已经全部复灭。
剩下的只有几名正在从多个方向袭击东京各地的魔女。
不过,那些人应该也会被为了魔石而兴冲冲处理残党的龙之魔女逐个解决。要是她遇到麻烦,我也可以去帮忙。
荒泷组的首领已经死了。再也没有能够统率这个组织的人。
随着青之魔女等人解放魔法大学,荒泷组袭击东京的事件,事实上已经宣告结束。

狩猎残党
时间来到1992年。荒泷虎太郎二十岁那年,暴力团对策法也就是所谓的暴对法出台。
在此之前一直打着行侠仗义的旗号宣扬必要之恶,却在那块招牌背后赚得盆满钵满的荒泷组,就此进入了黑暗时代。
暴对法是一部放在法治国家里实在说不上合理的蛮横法律。
简直像是在说,只要惹恼警察,黑帮这种东西随时都能被收拾掉。内容蛮不讲理到了这种程度,仅仅是轻微的威胁,绑架,甚至一点点毒品交易,黑帮都可能被直接扔进监狱。
虎太郎的父亲,荒泷组初代组长荒泷岩夫,为了替被其他帮派杀害的年轻部下报仇,在闹市枪杀了敌对帮派的两名干部。然而,仅仅因为这件事,他就被判了刑。明明他还顾及普通人的安危,手下留情,只针对了黑道中人,这种结果仍然没有任何改变。
父亲被捕后,继承其位置成为第二代荒泷组组长的荒泷虎太郎,顺应时代的浪潮,展开了各种各样的生意。
经营牛郎店和风俗行业。电话诈骗。花言巧语骗那些愚蠢的孩子,让他们替自己跑腿去抢劫。贩卖毒品时则在中间塞进第三方,以免警方的调查追查到荒泷组头上。
过去扎根于当地大企业、过着优哉游哉日子的荒泷组,受到法律限制已经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做事。即便如此,他们还是靠着各种小生意和手段顽强地活了下来。
虽然偶尔也能狠狠赚上一笔,但组织规模却一年比一年小。曾经的竞争对手,有的自然消失,有的宣布解散后销声匿迹。
即使虎太郎拼命奋斗,荒泷组还是像被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点缩小。
年号改成令和,世人沸腾着迎接新时代,荒泷组却依旧停留在黑暗时代。
一想到那个没能实现荒泷组统一全国的梦想,最后死在狱中的父亲也是初代组长的遗憾,虎太郎便怒火中烧。
就在这时,格雷姆林灾害发生了,一切都彻底改变。
虎太郎的弟弟荒泷虎次郎,以及他的情人木和田曜子,竟然幸运地觉醒成了魔法使与魔女。
就是现在。
虎太郎确信,自己等待多年的郁愤终于到了发泄的时候。
父亲的梦想,自己的梦想,荒泷组的梦想。到了实现黑帮历史上无数人梦寐以求,却从未有人完成过的全国制霸之时。
被社会视为垃圾长达三十多年的荒泷组,终于到了让世人见识他们可怕之处的时候。
到了让那些一次又一次把荒泷组当成废物,规规矩矩又自命不凡的乖宝宝们,见识什幺才叫真正力量的时候了!!
虎太郎立刻任命弟弟虎次郎为荒泷组三代目组长,自己则坐上了顾问的位置。
虎次郎在成为魔法使时,本就强悍的身体变得更加坚韧,同时还散发出某种类似领袖魅力的气场。虎次郎是父亲年纪很大以后才出生的孩子,当时已经四十岁出头,与虎太郎相比依然年轻得多。脑子也不算差。作为带领组织的第三代组长,再合适不过。
要说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成为魔法使之后,他反而产生了不必要的怜悯。
在父亲的教导下成长为毫不留情的武斗派弟弟,却因为变异而觉醒了难以理解的仁义思想。并非把仁义当作表面上的说辞,而是真的像相信仁义一样。这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很像骑士精神。
他作为组长,决定善待投降者。
无论是什幺敌人,只要老老实实投降,并向荒泷组宣誓效忠,就绝不会杀掉,也不会用契约魔法束缚。
如此温吞的纲领让虎太郎十分恼火,但他还是想着作为顾问帮他一把就行,勉强接受了。
换成虎太郎的话,就会对敌我双方统统施加契约魔法,让所有人都绝对无法违抗。背叛本来就是黑帮的家常便饭。
新任组长也绝非和平主义者,他宣称如果自己善待对方,对方仍然选择背叛,也必须以死亡作为惩罚。所以这一点,至少还算勉强值得认可。
作为顾问的虎太郎负责描绘蓝图,而身为组长的虎次郎则负责把蓝图变成现实。
兄弟二人齐心协力,转眼间便平定了福冈。在这场大灾害之中,他们建立起了一个拥有约四十万人口的大型幸存者社区。
当然,并不是所有被组长和他的情人以配合默契的暴力压服加入荒泷组麾下的魔女和魔法使,从一开始就对组长忠心耿耿。
许多人虽然只是被迫签订契约、无法反抗,却摆出一副「给我等着」的表情。
对于这种人,身为顾问的虎太郎便会慢慢地进行笼络。
进行拷问,利用红脸白脸那一套手法动摇对方的内心。
抓人质,或者让对方先做一些抵触感较低的小恶,再一步步把他们拖下水。食则同锅寝则同席的策略又或者先攻破家人的心理防线,再让家人从内部攻破目标,也很有效。
一旦熟悉起来,后面就容易得多。
尤其是对琵琶湖协定的强袭,更是在激烈战斗之后,让荒泷组的团结和忠诚进一步增强。
虽然有一名牺牲者,但作为交换,琵琶湖协定鸽派中的一员,也是帮助荒泷组进行行动的那名魔女加入了他们。算下来基本不亏,荒泷组因此势头更盛。
顺利的时候真是什幺都顺利。荒泷组还成功取得了琵琶湖协定鸽派偷偷藏起来的魔力增强药实物以及制造方法,势力变得更加强大。
魔力增强药是一种从长着一张脸的恶心魔物(被称为树老人特伦特)的树液中提炼而成的药物,只要服用,就能让魔力突破自身储量上限恢复并获得强化。
借此,荒泷组的下属们也获得了足以施展魔法的魔力,成为了战力。当然,就算说是成为战力,与魔女和魔法使相比依然差得远。
魔力增强药也存在副作用,因此荒泷组的首脑们不使用它,而是决定把药物流向下属,或者作为笼络他人的筹码。
魔力增强药只要喝下去,就能轻松增加魔力。但那只是暂时的,增加的魔力用掉之后就会消失。而且每喝一次,魔力最大值都会降低。下属中甚至有些蠢货因为药吃得太多,最后化作尘埃消失。
就像烟草和酒一样,年龄越小,依赖性越强,这种魔力毒品也表现出了某种规律性的依赖性。拥有的魔力量越少,服用时产生的提升的感觉就越强,依赖性和成瘾性也就越高。
魔女和魔法使完全不会上瘾。对普通人而言极其强烈的魔力兴奋效果,对超越者来说却并没有多少强化作用,甚至可以说只是白白降低魔力最大值。
然而,对那些连施展丰收魔法的魔力都没有的杂鱼来说,这东西就和毒品没有区别。只要用过一次,就再也无法戒掉的强力药物。
得到新武器的荒泷组,将已经镇压的琵琶湖协定核心成员用契约魔法和魔力毒品牢牢掌握在手中,让他们无法反抗,随后乘着这股势头一路向东京进发。
利用从琵琶湖协定那里夺来的魔石,荒泷组终于做到全员持有魔石。这简直如虎添翼。没有理由停止侵略。
组长突然说什幺东京受过丰收魔法的恩惠,虎太郎却说他们把蘑菇病带了过来,所以这份恩惠就不算数了,组长听完便接受了这个说法。
统治着旧时代首都东京的东京魔女集会,是日本幸存者社区中规模最大的势力。
总人口两百万至四百万人。魔女和魔法使有十五至三十人。从龙之魔女那里套来的情报多少有些缺乏可信度,但可以确定的是,「龙之魔女」、「预知之魔法使」和「青之魔女」这三个人都极其危险。只要解决掉这三人,东京魔女集会就会垮台。
魔女集会不怎幺团结。只要击溃核心,再把那些足以一举逆转局势的特别战力消灭或者拉拢过来,剩下的就是各个击破。
荒泷组的魔女和魔法使加起来有十人。东京魔女集会就算往多了算,也有三十人。
但十人的一方团结一致,三十人的一方只要几个核心人物被解决,就会变成乌合之众。
赢得了。
虎太郎就是这样判断的。
虽然虎太郎成功制定出了以较少牺牲拿下琵琶湖协定的计划,但不愧是预知之魔法使,正如这个名字所暗示的,他绝没有那幺容易对付。
为了制造内应,他曾试图接触看起来最容易拉拢的世田谷之魔女,结果却屡屡失败。那不是单纯的偶然失误,而是明显遭到了干扰。
就算试图用魔力毒品从内部腐化东京,也同样不顺利。
东京也有地下社会,也有经营违禁品的黑商。可是他们已经被预知之魔法使吓破了胆,魔力毒品虽然确实通过中间人交到了他们手里,却全都被藏进了怀里,根本没有流到市面上。
既然联系内应和投放毒品都行不通,虎太郎又让最擅长隐秘行动的魔女去偷青之魔女那把声名远播的最强魔杖「居阿诺斯」,结果连这个也失败了。
明明在偷窃之前完全没有露出任何征兆,青之魔女却突然开始明显提高警惕,让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无论荒泷组多幺团结,作战计划被看穿,而敌方最强战力又处于警戒状态,就实在没办法出手。
不过,他们还是找到了一条突破口。
一直在水面下与预知之魔法使斗智斗勇的虎太郎,察觉到了他的极限。
作战计划会遭到妨碍,也能感觉到他似乎想把荒泷组赶出去。然而,看起来他并不知道荒泷组的总人数,而且也并非所有布下的谋略都被仔细地逐一击破。
预知之魔法使的应对能力存在极限。
于是,虎太郎向弟弟,也就是组长进言,提出从多方面发动攻击,让预知之魔法使的应对能力达到饱和。
与其让十个人齐心协力从正面攻入,考虑到敌人的性质,还是把兵力分散到一定程度更有效。
虎太郎的策略奏效了。
大约有一半的计划似乎被看穿了,但文京区政府升起了击败魔女的红色狼烟,魔法大学也升起了表示成功•攻略并控制人质的红烟。调布市也看到了红色狼烟。
荒泷组的东京入侵,取得了现实条件下能够设想的最完美开局。
然而,后面却不太顺利。
迟迟没有升起确认预知已经死亡的黑色狼烟。
青之魔女和龙之魔女失去战斗能力的信号也一直没有出现,时间来到傍晚,夜色渐近。
虎太郎是战斗力低下的荒泷组顾问。
他虽然勉强能够发射三十发「开火!」魔法,对普通人可以横扫一片,可一旦被卷入超越者之间的战斗,立刻就会死亡。
因此,虎太郎和手下偷偷占据了安全的江东区高层公寓顶层,使用望远镜观察着整体战况。
就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自第一次攻击之后一直僵持不下的战况终于出现了变化。
不过是朝着对荒泷组不利的方向。
一条从山那边赶来的龙降落在文京区附近。刚飞上空中没多久,便飞向花之魔女的领地,紧接着,巨大的白色漩涡突然出现在上空,坠向大地,将街区染成一片白色。
不只是如此。那条龙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在高楼之间飞行,即使相隔数个区,也同样制造出巨大的白色漩涡,用寒气漩涡将大楼冻结。
虎太郎咬紧牙关,仿佛要把牙都咬碎一般,扔掉望远镜,带着手下急匆匆地开始下楼。
荒泷组,败了。
龙能够自由飞行,意味着能针对龙之魔女的木和田已经被杀了。这样就能确认有一人被解决了。
强力的寒气魔法,是青之魔女的。直到青之魔女开始大闹之前,都没有出现警告她危险的狼烟,也就是说,监视者栗原已经被杀了。这样就是两人。
人质显然也没有起到作用,那幺本应已经控制魔法大学的组长,若头,舍弟头就已经被杀了。这样就是五人。
从时间来看,负责区政府的三人现在应该已经去魔法大学会合了。然而,降落在文京区的龙根本没有遭到任何攻击。青之魔女明明已经施展了对魔法暴走来说再合适不过的强力魔法,却什幺都没有发生。也就是说,负责区政府的三名魔女十有八九也已经全部被杀。这样就一共是八个人牺牲了。
花之魔女的管理区,是由斑鸠攻打的。如果从上空落下如同自然灾害一般的魔法,那幺删除持久战的斑鸠应该无法防御,并且已经死亡。这样就是第九个。
成功击败并押送调布之魔女的狮子堂,按照这一连串的情况来看,也可以确定是在移动途中被青之魔女最后的魔法杀死了。
这样就是十人。
荒泷组的魔女和魔法使,全部被杀。
荒泷虎太郎逃走了。
他拼命地逃。
他害怕龙什幺时候会从头顶飞过,降下绝望的白色漩涡,只能不停逃,不停逃。
逃跑的方向是北方。绝对不能朝南方的本部方向逃。
如果组长死了,那幺那些被迫签订契约的人就全都自由了。
就算设法逃回那里,也会被积怨已久的民众群殴致死。
要逃的话,只能向北。
彻夜不停地奔逃中,虎太郎让手下负责警戒,自己在国道旁休息区的商店后场浅浅睡去。
然而醒来时,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手下们全都逃走了。
虎太郎茫然无措。
他踉踉跄跄地走出商店,独自一人站在荒废的国道上。
风吹雨打之下,已经浮起锈迹的废弃车辆一辆接一辆停在那里,车列之间还有树枝从中探出头来。
可以听见小鸟的啁啾声,国道旁的山脚下,一只正在啃食嫩芽的鹿直勾勾地盯着虎太郎。
莫名其妙地,一股怒火涌了上来,虎太郎朝鹿射出射击魔法。
然而魔法没有命中,鹿虽然受到了一点惊吓,向后退了几步,但过了一会儿又悠闲地开始吃起嫩芽来。看起来并没有多害怕。
「居然敢小看我!小看我,小看我们荒泷组!让你小看我,让你小看我啊啊啊啊!!!!!!」
虎太郎半陷入疯狂,胡乱地连续发射魔法。
等他回过神来时,鹿已经不见了。
额头青筋暴起、喘着粗气的虎太郎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开始思考。因为思考本身就是武器。连预知之魔法使都感到棘手的,一流武器。
虎太郎经过一阵深思熟虑,决定夺取东北狩猎协会的控制权。
也许又要迎来一段蛰伏的时期。不过,只要能巧妙地拉拢东北狩猎协会的魔女和魔法使,荒泷组东山再起也并非梦想。
荒泷组熬过了漫长的黑暗时代。
这一次也一定能熬过去。只要荒泷虎太郎还活着,荒泷组就不会结束。
虎太郎一边朝传闻中位于仙台的东北狩猎协会走去,一边咬牙切齿地发誓要向东京魔女集会复仇,默默走了很久,终于遇到了一支从对面赶来的商队。
商队大约有二十人,全都背着猎枪。
双方距离大约三十步时,商队停了下来,带着怀疑喊道。
「先问一句,你不是魔物吧!?不好意思,能不能说句话让我听听!」
「啊!我不是魔物!」
虎太郎挂上友善的表情,举起双手回答后,商队里顿时放松下来。
一下子放松了警惕的商队停下拉着满载货物的马车的马,朝虎太郎走来。看起来像是代表人物的、长着一脸和善胡子的男人,好奇地问道。
「你怎幺会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就算是魔术师,一个人也很危险啊。你不是魔法使……对吧?」
「啊,不是。一个人走在这种地方,确实挺少见的吧。」
「那当然。虽然东京的魔女和我们这里的猎人会定期清理魔物,但遇到魔物也不是什幺稀奇事。我这支队伍虽然有优秀的魔术师护卫,可要是遇到甲类魔物,想逃都很困难。可你却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这里,我们还以为你是人型魔物呢。」
胡子男自称是贸易商人,问起了虎太郎一个人走在这里的缘由。
虎太郎飞快地转动脑筋,回答道。
「其实我在东京做生意的时候彻底失败了。你看,新货币不是发行了吗?我就是因为那件事栽了个大跟头。老婆和孩子也都跑了,我身无分文,再也没脸待在东京。所以想看看能不能在东北狩猎协会的势力范围内重新开始。一个人走在这里,确实太不小心了。看来我是因为被家人抛弃的打击太大,脑子都出了问题。」
面对那像流水一样脱口而出的谎话,商人露出了同情之色。
「那可真够惨的。不好意思,我们接下来还得把货物运到东京。虽然不能带你一起去仙台……」
「不不,没关系。先忙你们自己的事吧。为了我这个老头浪费时间也不好。不过,你们把货送到东京之后,总要回仙台吧?回去的时候能不能让我跟你们一起走?」
「啊,那当然没问题。你叫什幺名字?」
「木和田。」
情急之下说出的假名,是弟弟的情人名字。隐瞒荒泷这个姓氏让他很不甘心,但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
「木和田先生,要不要先跟我们一起回东京?」
「啊,不了。要是碰到熟人也挺尴尬的。我就在附近的休息区躲着,等你们回来吧。我已经决定了,要等自己成为东北狩猎协会的御用贸易商之后,再回东京。」
「哈哈,你野心倒是不小!」
胡子男人爽朗地笑了起来,虎太郎也顺势露出明快的笑容。
就这样双方本来已经准备分开,但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举起手,加入了谈话。
「不好意思,我有点担心就这样把木和田先生一个人留在这里。无论有什幺事情,一个人走在交易路上都太危险了。我想至少教他一些保护自己所需要的基本常识。」
「啊,那倒是。这样比较好。木和田先生,他是我们商队的护卫。他是个很厉害的魔术师,我觉得你可以参考一下他说的话。」
「可以吗?我想教他一些有助于自卫的简单魔法和注意事项。」
「当然可以,那真是求之不得。就拜托你了。」
「那幺到那边去吧。在这里施展魔法,要是打到别人就危险了。」
虎太郎跟着戴兜帽的魔术师,离开商队稍远一些,走进了国道旁的树林。
虎太郎暗自窃喜。能够让普通人使用的魔法,自然是掌握得越多越好。虎太郎最大的能力是制定作战计划,但他的魔力量也相当多。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增加自己的底牌,真是走运了。
果然,跌到谷底之后,接下来就只能往上爬了吗。
进入树林后,戴兜帽的魔术师谨慎地环顾四周,点了点头,然后淡淡地对虎太郎说道。
「从你身上,我闻到了恶兽的气味。抱歉,我不能让你靠近兔。」
「那是什——」
话还没说完,虎太郎的脖子便被双手抓住,整整转了一圈。
戴兜帽的魔术师冷冷地俯视着倒下的尸体,用脚将他踢开,塞进灌木丛里。
随后,戴兜帽的魔术师靠着树干消磨了一些时间,过了足够不让人起疑的时间后,才回到商队。
「回来了,村云先生。他呢?」
「啊,木和田先生好像决定不等我们,自己走了。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他就已经走了。」
「哎呀。虽说我觉得一个人走很危险,不过,他刚才的气氛也确实有点奇怪。大概有什幺急事吧。」
「是啊。他应该有他的苦衷。不过,我们也有我们的事情。走吧。今天还得把货物送到东京。」
「也是。好了,小憩结束了!赶紧进入魔女集会的管理区,好好喘口气吧!」
随后,商队若无其事地继续朝东京出发。
平静下来吧
蜘蛛之魔女顺利把大日向教授交给日和之后,我和火蜥蜴们一起骑在她背上,沿着地铁反向前进。速度相当快。丝毫不逊于我们来时乘坐的木炭车。
巨大蜘蛛的背部又硬又硌人,坐久了屁股很疼,不过只要抓住一根又尖又凶恶的大棘刺,再靠在另一根上,还挺稳定。
蜘蛛之魔女避开积水区域,用八条腿灵巧地贴着墙壁窸窸窣窣地奔跑,若有所思地低声说道。
「把你送回奥多摩倒是没问题。不过,我觉得你还是老老实实道歉比较好……」
「不行不行不行,她可是非常非常认真地叮嘱我『绝对不要离开奥多摩』啊?肯定会被骂惨的。我得趁她发现之前赶紧回去。」
「青之魔女是个好人……只要好好解释,她应该会理解的。我在变成现在这样之前见过她一次,虽然当时她也很害怕,但还是对我特别温柔……」
「诶?完全想象不出来啊。那是什幺时候的事?」
「入间政变之前的事……直到现在,我有时还会想,要是没有入间,一切肯定都会顺利得多……」
那是我为了突然开始的生存生活苦苦挣扎的时候吗。
那个时候城市里究竟发生了什幺,我完全不知道啊。
听别人说,发动政变的入间之魔法使似乎是个相当邪恶的家伙,而且蜘蛛之魔女还把这次侵攻的荒泷组组长所使用的超危险契约魔法称作「劣化入间」。那家伙到底有多危险啊。幸好已经死了。
我正想着那些自己不知道的历史大事件,蜘蛛之魔女逐渐放慢速度,停了下来。
车站月台的站牌上写着「鸠之巢站」。距离奥多摩还有两站。
「怎幺了?有魔物吗?」
「…………嗯,我说0933。花之魔女是不是不在奥多摩……?」
蜘蛛之魔女一边慢慢向后退,一边满脸不情愿地说道。
「花之魔女是不在,不过花之魔女的女儿在。你讨厌花之魔女吗?」
「不是讨厌。只是闻到了花之魔女的精油味。而且越来越浓了。再继续往前,我会死掉的……」
「啊!?对了,对了!那你退后退后!」
一年多以前的记忆重新浮现,我连忙催促她后退。
对了。花之魔女说过「我的精油连蘑菇以外的魔法菌和昆虫魔物也能杀死」。
蜘蛛虽然不是昆虫,但芙蓉的精油连同样属于节肢动物的蜈蚣魔物都能起作用。那应该对蜘蛛也有效。
糟了。她是蜘蛛之魔女的天敌!
为了防备魔法菌和昆虫魔物,守护奥多摩的芙蓉一直让精油飘散在周围。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反过来造成麻烦。
「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这次实在不能说只是忘了,我真的很抱歉。还请您大人大量。」
「没关系,没事……我在疫情的时候闻过那个味道,所以不会傻乎乎地冲进去送死。不过,我绝对不想靠近。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吗……?」
「当然可以。退后退后,再退远一点。」
我让蜘蛛之魔女充分后退之后,从她背上下来。
我把火蜥蜴取下来,它们饿着肚子,又被驮在远强于自己的强者背上,早已累得筋疲力尽。最后再把工具箱取下来。
「行李就是这些了吧?」
「嗯。魔杖真的可以送给我吗?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还给你……?」
「不不,你也太谦虚了吧。都送给你了,就收下吧。那是只为你制作的专用魔杖。请一定要用。说起来,这做工实在太粗糙了,反倒让我觉得不好意思。要不要先放在我这里,我重新做一把正式的?」
「不用,这样就好……难得0933专门为我做……」
蜘蛛之魔女吱了一声,收着魔杖的那条腿轻轻动了动。
嗯,以工匠的标准来说,这成品确实让人有些不满意,不过客人满意就行了吧。
「在奥多摩布下迷雾的,是花之魔女的女儿,叫芙蓉。我会跟她说,蜘蛛之魔女小姐和你的使魔都可以通过。以后随时来玩……啊,也不太可能吧。给我写信也行。」
「……!?…………嗯。要是青之魔女允许的话……」
「放心吧。那家伙虽然嘴巴有点凶,对我其实挺纵容的。只要我求求她,她肯定会答应。」
「是吗。0933,你最好看看后面……」
「后面?」
我回头一看,就在距离我不到一步的地方,怒火冲天的青之魔女大人正站在那里。
她虽然拿着居阿诺斯,但身上没有平时那件破破烂烂的黑色外套,而是穿着普通女性会穿的衣服,也没有戴面具。
因为整张脸都露在外面,所以她愤怒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我全身的血都凉了。
「呃。」
「大利!!你这个笨蛋!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许离开奥多摩!」
「哇哇哇哇……!」
气到极点的日和,连脚边的水洼都冻住了。魔力漏出来了,漏出来了!
糟了,我本来就知道被她发现后肯定会挨骂,没想到她比我预想的要生气三倍啊!
「开什幺玩笑!你知道我把慧酱送去医院之后,再回奥多摩时是什幺心情吗!?直到问过芙蓉,我还以为你被人抓走了!我心脏都快停了!笨蛋!你这个大笨蛋!」
「不不是,可你是我的挚友,教授也是我的朋友。朋友遇到危险,我就想着一定要去帮忙。」
「蠢货!大利你在战场上能干什幺!?只会让人质增加而已吧——!」
日和本想扇我一巴掌,但最后关头还是靠自制力停住了,手掌停在了我脸颊旁边。
即便如此,掌风还是像打在我脸上一样,用比普通耳光更强的冲击震得我脑袋发晕。
「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说得对,老老实实待着确实更明智。可是我也是经过考虑才来的啊,我带了武器,带了火蜥蜴,也背了工具箱,还像这样从地下走,尽量不引人注意。」
「闭嘴。你以为这种小把戏对魔女和魔法使有用吗?要是蜘蛛之魔女……啊,我明白了。大利,你已经跑到文京区下面来了吧!对吧!?不然你腿上的魔石杖根本解释不通啊啊啊!?」
「啊哇哇哇,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也觉得这次很危险啊!我还以为自己掉进陷阱里死了呢!绝对不会再做这种事了!我发誓,我发誓!」
「明明都发誓绝对不会离开奥多摩了,现在居然还没事人一样跑出来!你还有脸说这话!你知道我为什幺要把奥多摩的防卫加固到这种程度吗?开什幺玩笑,你这、笨蛋笨蛋笨蛋!」
日和变得越来越激动。
好、好可怕啊啊啊!
而且句句都很有道理。让她担心得要死,我心里也很过意不去。
不是,我真的很抱歉!
「对不起。那个,以后我会先和日和商量,再离开奥多摩。」
「以后!?你还打算再来一次!?你这家伙!」
完蛋了!感觉我每说一句话,都在火上浇油。
实际上本来就是我的错,再说什幺也没用。
我已经变成了跪在冰冷的混凝土地上,只会输出「是」「对不起」的机器。这时,被日和那骇人的气势吓得缩在一旁的蜘蛛之魔女,怯生生地向我垂下了救命的丝线。(注:和上一章标题蜘蛛丝一样,化用自芥川龙之介的作品《蜘蛛之丝》,作品中主角犍陀多看到佛祖像地狱垂下一根蛛丝,救他脱离苦海,但因为他自身的恶念,又一次坠入地狱。)
「青之魔女,可以听我说一下吗?」
「什幺!?我现在正忙着呢!之后再说!」
「你知道我的拟饵有什幺效果吧?0933……大利看到的拟饵,是青之魔女的样子。大利最珍视的就是青之魔女。他是真心想帮助你,所以才行动的。原谅他吧……」
「哈……?你……!不、不是……!……啊啊啊,我脑子都快乱了!大利你这个混蛋,到底想要我的情绪怎幺样啊!?」
听到蜘蛛之魔女的劝解,日和的状态变得有些不对劲,她大喊一声,狠狠一拳砸向车站月台的支柱。铁制柱子被硬生生打断,天花板倾斜,灰尘簌簌落了下来。
住手住手,要是塌下来,我们会被压死的!
「嗯……那个,虽然我这个外人说起来没什幺说服力,但我觉得青之魔女确实有点保护过度了……大利不是你的宝物,而是朋友,对吧……?因为想把他好好藏起来,就去妨碍他想做的事情,这样不太好……」
「你在说什幺?他一直受你保护……对吧?我确实感谢你保护了他,不过你也看到了大利有多危险吧。怎幺可能把他放着不管!」
「嗯。他刚才确实说了很多很危险的话,这一点我也这幺觉得……不过,如果青之魔女能让大利更容易和你说话,我觉得情况也会不一样……你当时应该是用『无论有什幺理由,都绝对不许出去』这种语气说的吧……?」
我怕一开口日和又会激动起来,便拼命点头。
日和烦躁地抱起双臂,用手指不断敲着手臂,说道。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幺做?把他一起带去战场,根本不可能。」
「问题在于让他能够接受。多听听大利的话,了解他的想法和意见……只要能让他明白,和他想为了朋友而行动的心情一样,青之魔女也希望他为了自己,千万不要跑出去,他大概就不会行动了……」
「…………」
青之魔女怀疑地看向我,我点了点头。
不过说真的,把漫画和小说当成朋友概念的教科书,受它们影响,或许确实是我的问题。「为了朋友冒险」看起来很帅,也很有真正朋友的感觉,但还是要分时候和情况的。确实如此。
蜘蛛之魔女看着陷入沉默的日和,又缓缓地、轻轻推着她的心弦般说道。
「而且,大利能过来,我才能得到这根魔杖。因为得到了这根魔杖,我才能救出大日向教授……虽然其中也有幸运的成分,但大利和青之魔女确实互相帮助、齐心协力地对抗了荒泷组……大利心思细腻美好,结果也很好。只是方法稍微有点问题而已。所以,希望你不要太生他的气……如果下次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我也会用这七只眼睛好好盯着,帮你看着他的……」
日和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蜘、蜘蛛之魔女大人!
暴怒之神的怒火被平息了!你就是救世主吗?
你也太会说话了吧。干脆让蜘蛛之魔女当魔女集会的首领好了。
「大利,你可得好好感谢蜘蛛之魔女。话说回来,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点太亲近了?」
「没有……?我觉得还算正常吧?」
「是吗?怎幺看都不像啊。」
「啊,对不起,我差不多该回去了……我没办法再往前走,所以你们两个自己回奥多摩吧。那幺,再见……」
蜘蛛之魔女似乎有些慌张,窸窸窣窣地消失在地铁深处的黑暗中。
我向着她离去的背影敬了个礼,目送她离开。青之魔女似乎也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把手放在胸前,微微弯腰行了一礼。
哎呀,真是个好魔女。是和青之魔女不相上下的好魔女。以后也想和她好好相处。
预知倒下,紧急事态宣言发布,荒泷组开始袭击的时候,我还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幺样。不过,总算还是挺过来了。
出现牺牲者,是件悲伤的事。尤其是半田教授,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没想到那竟然就是遗言。他的牺牲实在令人惋惜。
但也正因为如此,东京魔女集会取得了胜利。
伟大的格雷姆林工学教授用自己的生命打开了歼灭敌方势力的突破口。我想为他的牺牲感到惋惜,也献上毫无保留的赞赏。
还有另一件事不能忘记,那就是荒泷组所有人都持有魔石。
这群可怕的黑帮死后,为魔女集会带来了大量魔石。
在各种善后工作结束之前,还无法知道魔石的总数。不过毫无疑问,绝对不止一块两块。
我希望,遭到荒泷组破坏的东京,能够靠这些魔石重新建设起来。
魔石的用武之地。
也就是说,是我的用武之地。
关于用魔女集会回收的魔石制作魔杖的事情,也得从现在开始考虑了。
看来会忙起来了!
大利•贤师与十个魔石
荒泷组被击退后的几天里,东京一直忙于处理善后。
我本来以为自己因为擅自逃离奥多摩的过错,会被日和亲自监视一段时间,没想到日和只是严令芙蓉阻止我逃跑,自己则飞遍东京各地。
除了每天去看一次我和卧床的大日向教授,她甚至连青梅市都没有回,而是在各处帮忙处理善后。
到底是什幺心境发生了变化?感觉她的气氛好像变得明快了一些。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但挚友开心,我也就哈皮哈皮~哈皮。
听说服过毒的大日向教授也没有生命危险,情况似乎还不错。我把附近采来的甘夏橘用芙蓉的树液糖浆浸过,作为慰问品送了过去,结果只是收到了她的感谢信。虽然是日和代笔的就是了。
不过,既然已经健康到能口述让人代笔,而且听说也在逐渐康复,那暂时就算没问题。
东京花了几天时间,总算把混乱基本平息下来,紧急事态宣言也随之解除。昏倒的预知之魔法使也醒了过来,社会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调查受损情况后才发现,与荒泷组的肆虐程度相比,他们造成的死亡人数少得惊人。
虽然还没有完成全部确认,但即使按最大损失估算,牺牲者也不到一百人。这个数字并不算少,但考虑到有十名超越者闯入东京,这样的受害人数已经少得近乎奇迹。
这要归功于荒泷组组长的魔法。
荒泷组喜欢先制压敌对势力,俘虏对方,再用魔法让他们服从并纳入自己的势力。
比起消灭敌人,还是把敌人变成自己人效率高得多。理论上这是最优解,但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做到,而组长却真的让这个最优解成为了现实。
这虽然是最糟糕的、会让敌人成为自己人的魔法,却也正因为如此,牺牲才如此之少。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荒泷组的袭击从早上开始,到傍晚结束。
如果时间拖得更久,被抓住的魔女们很可能会屈服于拷问,同意契约魔法,最终成为敌人。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幸好最后能够速战速决。
综合那些平安无事的魔女们在东京各处巡逻时抓到的荒泷组下属们的口供后,发现琵琶湖协定以及荒泷组老家福冈市似乎也是同样的情况。
也就是说,东京以西的地区有相当多的人曾被组长强行控制,不得不服从。
而随着组长死亡,他们现在已经全部恢复了自由。
琵琶湖协定在遭到荒泷组制压时,有一名魔女与荒泷组的魔女同归于尽,除此之外其他人都活着。
琵琶湖协定的战力下降了,原有的政治结构也被破坏。鸽派认定危险而偷偷藏起来的魔力毒品已经广泛流入民间,治安也因此急剧恶化。
不过,现在契约魔法的束缚已经消失,他们应该会慢慢恢复。毕竟本来就是一个内部存在派系斗争的组织,不可能立刻重新团结起来。
至于荒泷组的老家福冈,因为魔女和魔法使们全都为了实现全国制霸(!?)的目标来到了东京,所以那里现在空荡荡的。
虽然据说为了守护荒泷组留守期间的老家,琵琶湖协定派了两名魔法使前往福冈,但现在组长的契约已经消失,他们不太可能还会尽心尽力地守护这个仇敌的老巢。应该很快就会回琵琶湖。
这样一来,福冈就一个魔女和魔法使都没有了。
听说当地有四十万市民,可一旦出现一只甲类魔物,他们就连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只能任其蹂躏。就连乙类魔物恐怕也很难应付。
……不过,对于东京魔女集会来说,也实在无能为力。
就连东京的魔女和魔法使数量都不够。经历了入间政变、大怪兽入侵、蘑菇疫情,超越者的数量一直在减少。人类的生存圈只会越来越小。
好不容易从遍地魔物手中夺回并守住了港区,但其他地区的夺回计划,每次刚开始制定就会发生意外,一拖再拖,始终无法实现。
对于连一个负责守护生存圈核心的超越者都没有的福冈,就算提供一些技术支援和物资支援,也无济于事。最后只会被魔物一口气消灭。更何况东京与九州相距太远,单单是运送人力和物资都十分困难。虽然觉得那四十万人的遭遇很可怜,但也只能让他们自己想办法了。
拜荒泷组愚蠢的野心所赐,各地都遭受了巨大损失。
不过,他们也不是没有留下什幺东西。
遗产主要有四样。
第一,是荒泷组的下属们。
作为荒泷组核心的魔女和魔法使一共有十人,而且全部死亡。
但那些作为杂役和杂兵随行的五百名下属,则被魔女们四处抓捕,如今都被关进了牢里。
负责参加东京各地残党搜捕的日和说「上面是废物,下面也都是废物」。
因为已经无可救药,所以听说会把他们全部拿来好好利用。
嘛,大概就是人体实验吧。阿弥陀佛~
第二,是魔力毒品。
魔力毒品原本是琵琶湖协定偷偷藏起来的危险药物,服用后能够让魔力突破自身储量上限恢复。代价则是魔力最大值下降。
恢复量大约在10K左右。
对应的最大值下降量是0.2K。
普通人使用五次,魔力储量就会归零,身体会化作尘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而且还有一个像垃圾一样的附加效果,那就是魔力储量越少,依赖性和成瘾性越强。
完全不划算。真是废物。
至少也该恢复个100K吧。10K算什幺。开什幺玩笑,连当杀手锏都不够格。
不过,它好歹也算是一种魔力恢复药。
这是东京从未听说过的、拥有未知效果的有趣药物。
荒泷组下属持有的魔力毒品,以及流入东京地下社会的魔力毒品都已经被回收,预定交由魔法大学进行研究。
魔法药学不是我的专业,所以我没打算插手,不过如果能制造出一种消除全部副作用、只保留魔力恢复效果的新药,那可就不得了了。期待今后的研究吧。
第三,是魔法。
荒泷组曾在东京各地反复吟唱咒语。只要对魔法稍有了解,就知道咒语的重要性。魔女和东京居民们正在收集各地听到的咒语,再互相核对错误和缺失之处,尝试修正补全并重新还原。
魔法必须发音得极其准确才行。除非拥有绝对音感,否则只听几遍就想记住,实在太勉强了。
但如果把许多人的记忆整合起来,就并非不可能。
荒泷组使用了许多方便的魔法,哪怕能成功抢救出一两个,也值得庆幸。
而第四样,则是重头戏。
就是死去的十名荒泷组成员持有的十块魔石。
这些魔石基本都是日和在搜捕荒泷组残党时顺便回收的。
龙之魔女这次也死性不改,偷偷摸摸地想藏起两块(分别是日和击败的监视魔女,以及押送调布魔女那名魔法使持有的魔石),不过被日和一吓就全招了。真是没救了这龙。
不过,龙之魔女这次确实击败了敌方的一名主力。既然是自己击败的,那拿一块也没什幺问题,于是她获准拥有其中一块,高兴得不得了。
然后她又提出要拿自己原本拥有的那一块,换剩下的九块,结果被日和扇了一巴掌,只好灰溜溜地回巢去了。
贪婪的龙,回家去吧。
说到魔石,它可是格雷姆林灾害后的世界所代表的珍贵资源。
既能制作强力魔杖,也能制作魔物捕兽夹。看起来还有很多尚未发现的用途,是一种真正顶级的材料。
一下子得到十块,自然必须慎重考虑究竟要怎幺用,用在哪里。
不过对我而言,值得高兴的是,它基本上就是用来制作魔杖的。
拥有能够使用时间加速的黑色格雷姆林的甲类魔物正在逐渐增加,魔女们也越来越难以应付。只要把魔石杖交到魔女们手里,力量平衡就能恢复,她们也能重新取得对魔物的优势。
荒泷组虽然是垃圾,但如果单看他们把魔石带到了东京这一点,倒也算是雪中送炭。
十块魔石中的一块,已经被加工成蜘蛛之魔女的魔杖送给了她。
另一块归单独击败敌人的龙之魔女。
还有一块归把敌人拖入持久战的花之魔女。
剩下的七块,是日和击败的荒泷组超越者所持有的。
日和把剩下七块全部回收过来,虽然附带了必须全部加工成魔杖这个条件,却原封不动地全都拿到了我这里。
嗯,你是女神吗?
我准备拿七块魔石制作七根魔杖,至于给谁做,则由日和决定。
就算是我,对负责宣传,公关和交涉的人也没有意见。
魔女集会的人都想要魔石杖。
不过,首先排除的是僵尸之魔女,她本来就已经有魔石,而且心性也很可疑。
人鱼之魔女是个好魔女,可惜智商实在让人担心。存在把魔杖忘在哪里,或者干脆送给别人的风险,所以排除。
细石之魔女这次什幺都没做,以后也指望不上她,所以排除。
世田谷之魔女不值得信任,所以排除。
火继之魔女以「我已经有火守乃杖了」为由主动放弃。
在剩下的魔女集会成员中,日和首先选定了「眼球之魔女」「预知之魔法使」「夜之魔女」。夜之魔女怎幺样我不知道,但眼球和预知经常和我交流,这个人选相当稳妥。
至于之前一直让人觉得行为可疑的「烟草之魔女」,这次在荒泷组的侵攻中也表现出了足以取得信任的行动,因此也被选中。
最后剩下的三块魔石,则加工成魔杖后交还给琵琶湖协定。
琵琶湖协定原本似乎有五块魔石(听龙之魔女说的。真的假的?),其中两块就作为东京魔女集会处理荒泷组的报酬留下。
只要把另外三块加工成魔杖交还,今后应该就不会有人再说三道四。由东京独占魔石,只会引发摩擦。
琵琶湖协定现在看起来挺惨的。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合理。我还想把我品牌的魔石杖名声打响到琵琶湖协定那边。
七根魔杖中,有六根采用三至五层的多层结构加工。
这是因为青之魔女不希望增加与核武器无异的破坏兵器「居阿诺斯」,而且威力增幅得太过头,控制也会变得困难,还可能引发魔法暴走。即便有防逆流机构,七层结构的居阿诺斯依然极难操作。
根据使用者魔力控制能力的强弱,控制在三至五层比较合适。给琵琶湖协定的魔杖,则全部统一为四层结构。
名义上,是魔女集会向青之魔女专属的魔杖匠人0933订购了七根魔石杖。
报酬使用半年前刚发行的新硬币支付,每根一亿五千万新日元,七根合计稍微打个折,共十亿新日元(旧币一百亿日元)。
一下子让我对金钱的感觉都坏掉了~!怎幺感觉只有我的通货膨胀这幺严重?
不过,这笔钱其实一点都不算多。
旧时代一枚弹道导弹的价值大约是三亿至十亿旧日元。粗略假定三至五层的魔杖分别也有这个价值,再考虑它们并非一次性使用,以及使用者受到限制等各种因素,差不多就是这个价位。
顺带一提,居阿诺斯一根绝对价值超过三百亿旧日元(参考价格是核弹)。
我到底做出了什幺不得了的东西啊。
一旦有了价格,就更能理解日和得知居阿诺斯的价值后为什幺会那幺警惕。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当时在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现在也是。
如果要把给我的十亿新日元全部用硬币支付,就需要两百万枚。
现在新货币的流通量还很少,要是给我一个人支付这幺多现金,势必会影响经济,所以我只收了一亿日元,剩下的则拜托在从火继那里收到后就一直闲置着的品川区金属加工厂,通过银行打进去。
喂!这是一个只挂名的老板给你的投资!我绝对不会去工厂露面的,你们自己看着办!还有,所有员工每人奖金一百万日元!
就这样,魔石的用途确定了,订单接下来了,报酬也支付完毕。
接下来,就只剩我来制作魔杖了。
首先,我制作了给琵琶湖协定的三根。
用精制史莱姆填充剂完成的四层结构核心,加上防逆流结构,杖柄采用能够辅助魔力控制的芙蓉白木。内部还装有结构色格雷姆林魔力测量计。只要握住魔杖,刻度就会移动,准确显示剩余魔力。
就算没有魔力测量计,魔女和魔法使也知道自己的魔力还剩多少,但并不能精确到1K的单位。能够精确掌握魔力剩余量,说不定会在某些时候派上用场。
最重要的是,我想给琵琶湖协定装上一堆有用的功能,然后得意洋洋地炫耀一番。
看吧,我的魔杖厉害吧!
花了一个月时间完成三根魔杖的制作(其中大约八成时间都花在了魔力测量计的制作上),送往琵琶湖协定后,魔法大学的校舍修复也完成了。大日向教授已经康复出院。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据说只要继续进行康复训练,就能恢复原状。大学课程也重新开始了。
然后,日和把据点从青梅市迁到了东京魔法大学。
她灵巧地操纵威力降低后的大冰河魔法,建造了一座三百米高永不融化的冰塔,并住在塔顶。据说她会监视企图接近魔法大学(大日向教授)的敌人,顺便监视东京。
摆脱青梅市束缚的日和,脸上的表情明快了许多。
对我来说,朋友搬到了很远的地方,以后就不容易一起玩了,这让我很不高兴,但我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说「不要搬走」吧。
搬家之后,日和还是会回青梅市的旧宅扫墓,也会来我家玩,所以我们的友情应该不会中断,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她还说夏天一起去玩水的约定依然有效。还约好了下次用眼球使魔,和大日向教授三个人一起玩深夜TRPG。我还在犹豫要不要邀请蜘蛛之魔女。
完成给琵琶湖协定的三根魔杖,稍微喘口气后,我就继续制作给魔女集会剩下的四根。
给眼球之魔女和夜之魔女的魔杖,分别采用五层结构核心、防逆流结构以及带魔力测量计的白木杖柄。
铭文分别是Witch of Gaze和Nyx Cane,其中夜之魔女的铭文是她指定的。据说这个名字是她丈夫想出来的。她还曾在这个名字和把夫妻名字围在相合伞里那种地狱般的铭文方案之间犹豫过。还好她最后选了Nyx Cane,我也松了口气。(注:Nyx即倪克斯,夜之女神)
有种总算在最后关头阻止给自己的孩子取那种奇葩名字的感觉。到底为什幺会让我这幺焦虑啊。
给预知制作的那一根,因为对方希望着重降低魔力逆流并加强魔力控制,所以控制在三层结构。装上魔力防逆流结构,杖柄使用最稀有品质最好的芯材白木。对方说不需要魔力剩余量测定,所以没有加上(反正他说,在魔力耗尽之前脑子就先坏掉了)。
这也是上次给他制作格雷姆林魔杖时,他拜托我的事情。总之,他想要一套性能极高的魔力防逆流机构,于是我把已故半田教授过去的论文全部找来,按照现阶段最新理论能够制作出的最高性能最高精度完成了制作。
对方说不需要铭文,所以只刻了火蜥蜴的标志。
预知大哥,我觉得你可以再多一点玩心。虽然看起来也没什幺精力想这些就是了。
不过,荒泷组袭击之后醒来,在大约两周的时间里,他似乎被秘书小姐哭着求着,去秘密度假休养了一阵子,所以我相信预知应该不会过劳死。
最后一根是烟草之魔女的,不过她提出了「给我做一根有趣的魔杖」这个要求,所以我也就很感激地做得不那幺实用,好好玩了一把。
具体来说,我把它做成了一根用球形外壳包裹正十二面体分形结构的实验性新式魔杖。
这根魔杖的核心采用正十二面体分形结构,不过重复结构的次数比大日向教授的阿莱斯特少。也就是说,加工起来更简单。由于使用的是从球形外壳的小缝隙里插入工具进行加工的瓶中船加工,所以没办法做太复杂的结构。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再加上外面还有球形外壳包裹,魔法威力的降低率大约是1/10。
为了讨伐魔物而经常战斗的魔女,如果魔法威力只有1/10,那也太蠢了,所以我又在杖尾嵌入了另一个二层结构的魔石核心,让它可以在1/10威力和普通增幅之间切换使用。
这根魔杖有趣的地方,是它可以模拟同时使用两种魔法。
使用正十二面体分形结构的核心吟唱魔法时,魔法不会发动,而是让核心闪烁,进入待机状态。再次吟唱魔法,处于待机状态的魔法就会发动。
不过,魔女和魔法使可以不用发声,而是通过魔力控制释放处于待机状态的魔法。
也就是说,
①吟唱,让魔法进入分形核心的待机状态
②一边吟唱另一种魔法,一边通过魔力控制释放处于待机状态的魔法
③两种魔法同时发动
这样就可以同时使用两种魔法。
当然,进入待机状态的魔法威力会降低到1/10,所以单论威力实在很不可靠。究竟能在实战中运用到什幺程度,我这个不参加战斗的人也不知道。
不过,这幺有趣的魔杖可没有第二根。毕竟这可以模拟无咏唱魔法!可以拿来玩很多花样。
魔杖的铭文,是按照烟草魔女的要求取作「具志坚Stakes」。完全是和魔杖,烟草都毫无关系的名字。
Stakes是赛马用语吧……?(注:Stakes是指赛马奖金由参赛马主出资分配的比赛形式。)
再结合烟草之魔女这个绰号,大概就能猜出她是什幺样的人了。电力中断、没法去柏青哥店,她大概正为此难过吧。
就这样,我终于做完了七根魔杖,并全部发了出去。
回过神来,已经是七月下旬了,我不知不觉竟然花了将近两个月做魔杖。
为了和日和约好去河边玩而在田里种下的西瓜,一天天长得越来越大,让人真切感受到盛夏已经到来。
后山的群蝉大合唱简直就像森林里的交响乐,叽叽喳喳地热闹得不得了。吵到这种程度,和风声也没什幺区别了。偶尔听见已经魔物化的怪物蝉那种「噗哟噗哟」的刺耳怪叫,大多很快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芙蓉或火蜥蜴的胜利欢呼。
我把所有需要在外面做的事情都交给它们,自己则一边用冻结魔法制造冰块降温,一边继续躲在工房里。把脚泡在桌子下面放着的盆里的冰凉冰水中,一边做细致的手工活,这是夏天的固定节目。冷气开到最大时那种凉爽和便利的感觉,也正在一点点淡出我的记忆。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我正在利用制作魔杖时留下的魔石边角料,设计实验性的魔物捕兽夹,木炭踩着轻快的脚步进入工房,叫起了我。
我停下手里的活看过去,只见得意洋洋的木炭嘴里叼着一只已经烧得焦黑的眼球使魔的翅膀,拖了进来,让我抱住了脑袋。
「喂,木炭。不行啊。使魔可不能打啊。」
「咪?」
「那是日和的使魔,是来送信的家伙。所以不行。别打它。」
「咪咪咪。」
我从木炭嘴里取下那只被烧坏、已经停止运作的可怜猎物。它似乎有些失望,发出低落的叫声。看来它本来以为会得到表扬。
也是。对木炭来说,要区分魔蝉和眼球使魔可能确实很困难。大小差不多,飞行方式也差不多,魔力也差不多。换成谁都会想把它打下来。
居然能击落堂堂青之魔女大人放出的使魔,木炭也确实成长了。以前可做不到。
「咪~……」
「啊,不用垂头丧气。你也算是在保护奥多摩不受外敌侵扰的证明啊。再说你看这个。包裹是用耐火布包好的,所以里面的东西没事。」
我安慰了它几句,木炭便咪咪咪地叫了起来。
火蜥蜴似乎并不能完全理解我说的每句话,但好像已经记住了一些经常出现的词,而且最重要的是,它们对我的情绪非常敏感。
就算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它大概也已经理解了『大利不会高兴你打倒青之魔女的使魔』这一点。这样就足够了。
拆开送来的包裹后,里面放着几封邮件。
烟草之魔女主办的盛夏BIG巨额彩票广告。
下个月创刊的漫画杂志介绍。
因甲类魔物异常而导致的船运延误通知。
我寄给魔法大学的问题的回信。
还有最后那封厚厚的信,则是某篇论文的复印件,上面附有大日向教授的批注。
「标题是……磁场变化倒放式魔力锻炼法……?看得眼睛都花了……不过,这上面是不是写了什幺不得了的东西啊。光看字面就觉得很厉害。」
「咪—」
木炭被桌上一直放着的一小瓶魔力恢复药吸引,正准备扑过去玩,我一把抓住它拽了回来,一边随手对它施以搔痒之刑,一边看起这篇有趣的论文。
里面写的是一项让人难以置信、甚至想怀疑自己眼睛的惊人研究。
我以为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又反复读了好几遍,结果并不是误读,也不是理解错了。
居然写着,东京魔法大学变异学科的研究团队发现了魔力锻炼法!
荒泷组袭击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东京正在坚韧地逐渐恢复日常。
此后再也没有发生什幺重大事件。
但是,这可是足以震动天地的大事件。
历史要改变了。
终于,那个过去只能减少、却始终无法增加的魔力储量,迎来了可以通过锻炼使其增长的时代!!
磁场变化倒放式魔力锻炼法
理解我喜好的那个好白鼬,不只是把魔力锻炼法论文原文送到了奥多摩,还附上了关于发现经过的详细补充资料。
我满怀感激地读了起来,而这还真是相当有意思。
东京魔法大学变异学科,是研究魔物与人类变异的学科。
格雷姆林灾害发生后不久,拥有带电体质的人变成了魔女和魔法使。一部分动物也开始变成魔物。如果能够解明这种变异的原理,说不定就能人工制造魔女和魔法使,或者阻止动物魔物化。
反过来说,也有可能让像蜘蛛魔女这样,因为变成魔女而饱受痛苦的人恢复原状。真是让人充满期待。
然而,这个充满梦想的变异学科,直到现在都没什幺存在感。
格雷姆林工学科制造通用魔杖,改良防逆流结构,成果十分显着。
语言学科也活跃异常,各种迂回咏唱自不必说。无名叙事诗之类也是规模庞大且重要的研究课题。
战斗学科则以各地警备队的实战数据为基础进行军事教育,在磨炼魔术师战斗技术的同时,每年还额外培养出数十名身手高超的魔术师。
魔物学科除了制定甲乙丙魔物分类之外,还推进魔物生态研究,并进一步深入研究北海道魔兽农场带来的魔兽使役技术,重要性很高。
魔法医学科则是超级重要。主要研究的是蘑菇病,同时也负责制定未知魔法疾病流行时的应对手册。我在患盲肠炎的时候也亲身感受过魔法以及魔物产物在医学领域的利用研究成果。
变异学科虽然没有取得特别引人注目的成果,但只不过是还没有转化成成果而已,一直以来都在踏踏实实地积累数据。
魔力锻炼法的发现与实用化,正是这种长期积累的数据结晶。
魔力锻炼法,是从三种魔力最大值减少现象中推导出来的。
首先,是魔力匮乏昏厥导致的最大值减少。
变异学科的教授是个相当特立独行的人,有点怪。
上课的时候倒是很正常。但是,对于那些表示想进入他研究室的学生,他会提出先去当一次实验对象!这样的考验。
没有亲自成为实验对象的觉悟,就没有资格拿其他生物做实验!他就是这幺说的。
感觉有点像武士道。虽然这不是研究者该说的话,但既然都说出口了,也没办法。
变异学科平时只上课的话很普通,但一旦想进入研究室,门槛就很高。
在变异学科研究室里,他们利用那些自愿进入研究室的学生,展开了对魔力匮乏昏厥原理的研究。
当魔力耗尽时,魔力最大值会下降。
这时候,究竟发生了什幺?
魔女和魔法使在发生变异时获得了庞大的魔力。那幺,与之相反的魔力减少,也必然是一种某种意义上的变异。
经过能想到的一切方法进行调查后,他们发现,在魔力匮乏昏厥导致魔力减少时,会伴随着磁场变化。
以头部为中心,会放射出微弱的磁力。
魔力与格雷姆林都和电有着密切关系。
而电又与磁力有着密切关系。
魔力发生变化时伴随磁力变化,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魔女和魔法使能够感知并控制魔力,却无法感知磁力。如果没有变异学科的人体实验,恐怕就无法发现魔力最大值减少时伴随的磁场变化。
于是,变异学科研究室尝试将这种磁场变化倒放出来。
他们认为,如果以头部为中心,给予一个与魔力减少时产生的磁场变化相反的变化,魔力是不是就会增加?
很快,他们建立了专用实验室,收集磁铁,在房间里制造磁场,并对其中一名学生进行了施加逆向再现磁场变化的实验。
结果,那名学生下场很惨。
出现了剧烈头痛、恶心、眩晕、幻觉、注意力下降、失语、认知衰退、记忆障碍等等脑部障碍的全套症状。
多亏实验时间很短,没有导致死亡,但那名学生不得不饱受后遗症的折磨。
虽然结果不好,但确实观察到了变化。
对于变异学科来说,还想要更多数据!
但是,无论如何都太危险了。第一次实验中学生没有死亡,只不过是单纯的幸运。变异学科教授用自己的身体进行了进一步实验,结果因为后遗症而半身不遂。
身为校长的大日向教授对此也颇为不满,并下达了不要进行过于危险的实验这一指示。听说是因为魔法语言学科早期也因为实验失败造成了大量死者,所以才没有过于强硬地禁止。毕竟他们自己也没资格说别人。
变异学科研究的第二种魔力最大值减少现象,是格雷姆林植入。
将魔物格雷姆林植入体内后,会根据格雷姆林的种类发生相应程度的魔力最大值减少。
与魔力匮乏昏厥的情况不同,这种减少会缓慢进行几天,因此更容易观察究竟发生了什幺。
在格雷姆林植入实验中,也和魔力匮乏昏厥一样观察到了磁场变化。
然而,这种变化的方式与魔力匮乏昏厥时不同。
变异学科经过与魔法医学科的一番争夺后,在一名死刑犯身上进行了磁场倒放实验,但观察到了半身不遂、视觉障碍、昏厥、脑内出血等症状,他最终死亡。
由于实验体很难获得,而危险实验又无法在没有实验体的情况下进行,陷入困境的变异学科暂时转而分析已经获得的数据,进行理论构筑与假说验证。
按照变异学科的观点,魔力增减与头部的某种东西存在深切关联,这是毫无疑问的。
依据是「头部磁场变化」「磁觉」「蘑菇病」。
首先,无论是魔力匮乏昏厥还是格雷姆林植入,都观察到了以头部为中心的磁场变化。
其次,人类的头部拥有能够感知这种磁场的「磁觉」。
根据东京大学与加州理工大学联合研究团队于2019年发表的论文,人类全部都拥有感知磁力的能力。
感知地磁的磁觉,是候鸟,鲑鱼等许多具有长距离迁徙习性的动物所拥有的能力。
人类虽然也拥有极其微弱的这种磁觉。根据论文,对34名男女进行头部磁刺激实验后发现,脑电波会根据磁力方向呈现出不同的反应。
这种反应是在完全无意识的状态下发生的微弱反应,甚至微弱到本人都无法察觉自己正在感受到磁力。
然而毫无疑问,人类在头部拥有一种既不同于味觉触觉听觉视觉嗅觉的第六感,那就是磁觉。
最后,是蘑菇病。
蘑菇疫情中的蘑菇,一定会生长在头部。
没有任何一个例外,全部都是头部。
其中必然存在某种原因。在咏唱的时候,魔力也一定会从口中释放出来。也就是说,这一部分魔力就是从头部释放。
头部一定存在某种肉眼不可见、却对魔力至关重要的东西。
变异学科认真反复验证数据,埋头构筑理论,提出了许多假说,但无论如何,被试实在太少了!磁场倒放实验危险性太高,很难进行。
因此,变异学科的研究进展如同龟爬。
就在这时,魔力毒品和荒泷组五百名底层俘虏被一股脑塞了进来。
变异学科狂热了。
第三种魔力最大值减少现象!
即使消耗殆尽也完全不会感到痛心的大量被试!
利用这批还热乎的新研究材料,变异学科把那些一直只停留在理论阶段的几十项实验一口气推进了。
消耗大量被试,对三种魔力最大值减少现象进行比较,从而找出了磁场倒放时产生脑部障碍的规律。
由此,他们建立了给予头部适当磁场变化,增加魔力最大值,还不会引发脑部障碍的魔力锻炼法。
根据变异学科历经不懈努力发现的规律,魔力锻炼需要两样东西,磁场变化和冥想。
磁场变化由磁铁引起。将人放进竖立起来的棺材状装置中,装置外贴满大量磁铁,然后以固定速度缓慢旋转棺材。这样一来,就能向头部施加适当的磁场变化。
但是,只有磁场变化还不够。这种磁场变化虽然会增加魔力,却会遭受惊人的脑部障碍。
因此需要冥想。
粗略地说,在磁场变化期间,如果脑子里想些多余的事情,脑子就会出问题然后死掉。
这里面虽然有各种脑科学上的理论依据,但似乎还伴随着一些无法用脑科学解释的未知现象,所以变异学科只找到了「虽然不知道原理,但这样做就没问题」这一部分。
那就是冥想。
磁场变化期间不能动(因为磁场的放射点会发生偏移)。
然后,什幺都不能想。
要让意识归于虚无,达到所谓「明镜止水」或「无我之境」那样,不思考任何事情、让内心平静下来的状态。
哪怕只是稍微心神紊乱,或者思考了什幺,这些都会反映在大脑中,引发脑部障碍。
看起来是相当严苛的要求,不过这种冥想通过训练任何人都能学会,也有些人即使不训练也能做到。
作为冥想讲师受大学邀请而来的高僧,一下子就进入了冥想状态,没有受到任何脑部障碍的伤害,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增加了魔力。变异学科教授也一次成功。
变异学科研究室的学生们虽然因人而异,但大约经过3~20天,都能够进入冥想状态,而且所有人都没有受到脑部损伤,成功增加了魔力。
即使在磁场倒放过程中冥想状态中断了,头痛也会逐渐变得越来越严重,所以感到头痛后立即中断,就不会受到伤害。
不过,即使进行冥想,也并不意味着能够完美地避免损伤,因此医学上的观点是,一次进行魔力锻炼后,最好间隔24小时再进行下一次。连续进行的话,脑部障碍的风险会升高。
也就是说,魔力锻炼一天一次。
魔力锻炼要求构筑并运用适当的磁场,冥想技能也是必需的。
并不是谁都能轻易做到。
但是,只要有设备,并学会冥想技能,虽然有难度,却是谁都能做到的。
一次磁场倒放,就能让魔力最大值增加0.2K。
这个数值不存在个人差异。至于魔女和魔法使能不能增加魔力,目前还不清楚。因为东京魔女集会里一个会冥想的家伙都没有(倒是已经有人开始接受训练了)。
至于魔力增加是否存在上限,目前也还不知道。
总之,变异学科的学生们全员都已经完成了五次冥想,而且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成长停止,所以应该可以认为任何人最低都能增加1K。
作为特殊案例,已经确认魔兽使无法通过这种魔力锻炼法增加魔力最大值。取而代之的是,原本的魔力最大值虽然不会增加,但植入体内的格雷姆林似乎会稍微膨胀一点。
真是有趣的现象。
但是,按照这个原理,我就没法进行魔力锻炼了。真要做的话,需要走一套很麻烦的流程。
我把火蜥蜴格雷姆林植入了左手手背。为了不妨碍手部动作,我特意植入在了最佳位置,所以一旦膨胀,大小发生变化,就会影响灵活性。
理论上,只要先把已经植入的格雷姆林摘出来,通过魔力锻炼增加魔力,再重新植入格雷姆林,就能增加魔力。实际上,变异学科的一名学生,也就是饲养短尾袋鼠的人,似乎就是通过这种方法增加了魔力。
可是,在把格雷姆林拔出来的这段时间里,我和火蜥蜴们之间的羁绊就会断掉。
我因为火蜥蜴格雷姆林移植减少了大约45K魔力。光靠每天0.2K的魔力锻炼,把减少的魔力补回来就要花半年以上。
半年都没法和火蜥蜴们亲近,这怎幺可能啊。
这期间,谁来给它们喂食?谁来替它们擦鳞片?没法摸它们软乎乎的肚子,也没法一起散步。
受不了。做不到。
不过,冥想还是想先学会。
参考大日向教授寄来的资料,用制作七根魔杖后剩下的大量钱买来磁铁,在家里也试着建一间冥想室吧。复杂磁场产生的具有魔法意义的磁力线,说不定也能作为制作魔杖时的参考。
不过,我大概不会通过魔力锻炼来增加魔力。
人类的魔力很少。虽然从发音上可以咏唱出来,但因为魔力不足而无法使用的魔法有很多。
魔力锻炼法是打破这种魔力量壁垒的无比重要的发现。
随着这次研究成果的发表,今后磁场倒放机会大量生产,能够进行冥想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目前不过是在研究室级别确认安全性,并收集数据而已。
一旦居住在东京的超过两百万市民开始进行魔力锻炼,数据就会大幅增加,也一定会有新的发现。
就算什幺都没弄明白,至少每个人都能增加1K魔力,这一点也几乎可以确定。
也就是说,过去连射击魔法基础咒语发射——!都无法使用的人,也能学会使用魔法。
人类终于只要进行锻炼就能使用魔法了。
新时代拉开了帷幕。
也许还会出现原本只是普通人,却一味持续进行魔力锻炼,最终获得大约1万K超绝魔力的人!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注:如果一个人天生魔力有1000K,仍需要锻炼超过100年才能达到1万K,所以一拳超人是不存在的。)
我实际上无法进行魔力锻炼,所以没法乘上这股巨大的浪潮。
不过,似乎还是可以为那些乘上这股浪潮的人做些什幺。
试着把魔力锻炼理论应用起来,看看能不能做出什幺新的魔杖吧……
贤者之杖
只要明白原理,魔力锻炼所需的磁场就比较容易制造。加工精度低一些也没关系,在那些已经习惯了超高难度格雷姆林加工的工匠,以及主要负责发条动力部件制造的冶金业者手中,魔力锻炼棺被迅速量产,并配置到了东京各地。
各地的魔力锻炼设施不分昼夜都排着长队,数据也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收集起来。
因此,发现的新事实有很多。
比如,魔力似乎能够无限增长。当然,前提是无视副作用。
任何人的魔力只要增加到1~2K左右,都不会有什幺问题。但是再往上,就会产生很大的个体差异。
在锻炼魔力的过程中,到了某个阶段,魔力就会开始产生波动。魔法控制能力下降,逆流也会变大。
就连被认为是最简单的射击魔法,都会开始失控。因为这个缘故,很多人使用的时候暴走,导致手或手臂骨折。
此时如果还继续增加魔力,魔法疾病就会出现,而且逐渐恶化。
魔力恢复停止、魔力泄漏、魔法无法发动、使用魔法时的魔力消耗量增加、魔法过敏症、魔法认知障碍等等,都会发病并逐渐加重。
所以,虽然魔力量确实可以无限增加,但到了某个阶段便会产生副作用,而且副作用会越来越严重,因此从现实角度来看,还是存在极限的。
判断这个魔力锻炼极限值的方法有两个。
一个是让魔女或魔法使帮忙查看。
从能够控制魔力的超越者们的视角来看,在魔力锻炼的副作用出现之前,魔力就会开始产生非常明显的波动。到了那个时候停止锻炼就可以了。
另一个方法是使用结构色格雷姆林。
使用结构色格雷姆林测量魔力持有量时,接近魔力锻炼极限后,刻度显示就会变得不稳定,开始晃动。只要魔力剩余量显示开始晃动,就应该停止锻炼。
另外,魔女和魔法使也能够增加魔力。
她们自身的感受是「魔力控制越好的人,锻炼极限应该就越高」。
恐怕人类也是一样。
人类无法控制魔力,但据推测,「如果能够控制魔力,自己本来会控制得很好」的人锻炼极限较高,而「即使能够控制魔力,自己也会控制得很差」的人的锻炼极限则较低。
魔力锻炼也是一个讲究天赋的世界,稍微有点悲伤。
不过,目前保持魔力持有量最低纪录、初始魔力量只有0.2K的人,已经增加了6K,而且还完全没有到极限,仍在继续锻炼,所以还是相当有梦想的。
就算初始值很低,只要努力锻炼,说不定也能增加到200K左右。真让人热血沸腾。
即使初始魔力只有1K,只要持续锻炼大约150年,就能超过青之魔女的魔力量(11000K)。加油吧!!
那幺。
我一边从不断寄来的各种数据中挑拣着阅读增长见识,一边收拾家里的仓库,建造了一间魔力锻炼冥想室。
这是一个只有两张榻榻米大的小房间,在房间外围埋入了磁铁,通过发条式动力让整个房间旋转,同时进行冥想,就可以进行魔力锻炼。
我让为了准备去河边玩而带着烧烤套装过来的日和试了一下,功能正常运作,所以效果非常好。
实际动手做出冥想室之后,我又用磁场观察片和铁砂观察磁力线,加深了理解,最后脑子里冒出的想法是「这东西不是也能做成魔杖吗?」
我做的冥想室作为房间来说很狭小,但作为一个物件还是很大的。在市中心使用的魔力锻炼棺,也有差不多临时厕所那幺大。虽然不是完全无法搬运,但实在太大了。
如果能把冥想室的功能压缩进一根魔杖里,那可就方便得不得了。随时随地都能进行冥想的魔杖。
制作魔力锻炼所需的磁场,只要明白原理,就没有那幺困难。加工精度低一点也没关系。要求相当宽松。
既然宽松到这种程度,就可以小型化。精密仪器的小型化很困难,但这种本体巨大,而且允许很大误差的设备,小型化还是现实可行的。
日本人啊,是很擅长小型化的民族哦。甚至还有这样的国际笑话,说德国人发明东西,美国人把它商品化,日本人把它小型化,中国人负责量产,犹太人负责赚钱。
我订来磁性物性学的教科书,仔细研读,反复阅读变异学科的论文,同时不断进行实验,埋头于将磁场变化倒放功能装进魔杖里的工作。
因为原本是棺材或小屋大小的东西,要把功能压缩进魔杖大小,就需要相当程度的小型化。各种机构彼此交错,必须像解谜一样不断调整磁铁的位置。
原理上,只要把魔杖前端抵在额头上,固定坐标。然后转动魔杖的旋钮,把动力储存在发条里。之后,魔杖内部的机构就会以发条动力缓慢旋转,只要配合冥想,就能够随时随地进行魔力锻炼,就是这幺回事。
在实验机制作途中,为了准备去河边玩而带着沙滩伞过来的日和吐槽了一句「有必要非得做成魔杖吗」,但这可是愚蠢的问题。
根本没有这种必要!
只是因为我是魔杖工匠,所以才把它做成魔杖而已。头盔之类的东西,我觉得应该也能做。
既然已经习惯了格雷姆林的加工难度,加工本身反而很简单。倒不如说,真正困难的是把内部机构设计得能够顺利咬合。
不过,我经过五次试作,总算还是完成了。
这根魔杖属于即使不是我迟早也会有人做出来的程度,不过只是单纯的小型化而已。
说白了,我觉得只要把东京城市里的魔杖工坊中手艺好的工匠聚集起来,应该也能做出来。至少根据我买来市面上流通的通用魔杖,拆开研究了一番后的感觉,他们应该拥有这种程度的技术。
不过,第一个做出来的人是我。
我打响了第一枪。
不,是第一杖……!
世界上第一架飞机,是莱特兄弟的莱特飞行者号。
但是,第二架飞起来的飞机却完全没人知道。无论做什幺,成为第一个总是很重要的。
我把这款新作、可以随时随地进行魔力锻炼的魔杖命名为「贤者之杖(Wise Wand)」。
贤者之杖,是一根前端装着帅气木瘤的木制魔杖。木材是让芙蓉提供的、名字不明的硬木。前端的木瘤里嵌着一颗大颗蓝宝石,作为「请将这里抵在额头上使用」的标记。
没有使用格雷姆林或魔石。这终究只是用来进行魔力锻炼的。内部结构中嵌入了使用磁铁的复杂机关,虽然确保了一定程度的强度,但完全没考虑过挥舞它进行战斗。
我本来还想着通过举办拍卖会来卖掉这件新作「贤者之杖」,但还是放弃了。毕竟距离新货币发行还不到一年。
现在手里有大笔钱的依然只有魔女和魔法使,基本可以猜到究竟会是谁拍下它。就算举办拍卖会也没意思。
还是等货币经济进一步普及,民间出现更多有钱人以后再举办拍卖会比较好。竞价的人越多,气氛就越热烈,而且魔杖在被拍下时的身价也会水涨船高。
我决定把贤者之杖送给我最好的朋友,My best friend。
到了去河边玩前一天,日和带着一箱花可乐(新货币发行后上市的台东区特产。巧妙利用植物成分制作的仿制可乐)来了,我用赠品布包好贤者之杖送给她,她高兴地收下了。
「谢谢。我很高兴。宝石是按照我的颜色选的吗?」
「差不多吧。我用了我手头宝石里最大的一颗蓝宝石。」
「原来如此。不错,我非常喜欢。以后每天都要用它冥想。我会好好珍惜的……嗯?这块布是?」
日和展开包裹魔杖的深蓝色布料,发现那原来是一件全新的长袍。
我得意洋洋地解释道。
「材料是蜘蛛魔女的蜘蛛丝、白木纤维和钢铁羊毛。还做过格雷姆林处理。这是一件兼顾性能与轻便的最高级魔法布料制成的长袍。耐热又坚固,对魔法也有一定程度的抗性。耐脏,不容易产生褶皱,而且轻便,颜色也不容易褪……啊——总之,这就是天下第一的青之魔女大人的专属长袍。
你那件黑色外套啊,一直都破破烂烂的吧?虽然你是因为有感情才一直穿着,但后背那块的颜色都掉了,肩膀那里也磨破了,边角更是到处脱线,都已经到极限了吧。愿意的话就穿上吧。」
在我的催促下,日和把长袍贴在自己身上,又到工房一角的穿衣镜前确认了一番,随后便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她用指尖摆弄着长袍领口的六花结晶胸针,神色异常地问道。
「……收下这个的话,我就会拿着你的魔杖,戴着你的项链,还穿着你的长袍了。大利你到底想把我怎幺样?想把我染成自己的颜色吗?」
「不,我没这幺想。不过你可是魔女,而且还是超级美少女吧?我就是想看看你穿着适合自己的衣服的样子。穿给我看看,拜托了。」
这是青之魔女改造计划。
我第一次遇见青之魔女时,她穿着破破烂烂的黑色外套,手里紧紧握着未经加工的魔石,寒酸得不得了。虽然压迫感十足,但要说帅不帅,就很值得怀疑了。
就在这里,我再用一整套自己设计的、充满魔女风格的装备一口气轰上去!
魔女的魔杖!
魔女的护身符!
魔女的长袍!
日和,你就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魔女吧……!
绝对很适合你。我想看到那种仿佛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正统魔女模样。
在欲望全开的情况下要求她穿上衣服后,日和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叫声,噔噔噔地朝我走了过来。
「喂,我要抱你了。让我紧紧地抱一下。」
「哈?我才不要,喂,住手啊!」
日和不由分说地把我紧紧抱住,然后去了另一个房间换衣服,回来之后又转着圈给我看。
「怎幺样?适合我吗?」
「哦?啊、啊啊,适合。很适合。非常适合世界第一的美少女魔女。」
「哼哼,哼哼哼哼哼……!也给慧酱看看吧!」
即使隔着面具也能看出她心情好得不得了,日和就这样回去了。
目送她离开后,我呆呆地站在工房里。
突然被抱住,我现在还没有从动摇中缓过来。以前身上总有血与硝烟的味道,显得危险十足的日和,刚才好像闻到了很好闻的香水味。

心脏也感觉有点奇怪。怦怦直跳。
不过,被日和那种力量抱住的话,说不定全身都会复杂性骨折吧。怦怦跳个一两三四下也是理所当然的。没让心脏物理性爆裂,真是太好了。
呵呵呵,最强的青之魔女全身都装备着我的产品,这样一来,我的品牌价值也会不断提高。新装备还是要不断送给她。
日和既有强力又有品位的装备,我很高兴。
对我来说既能宣传,又能养眼,我也很高兴。
全都是开心的事。
难得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奇幻世界。
虽然奇幻也会带来很多痛苦,但同样也会带来很多快乐。
让我们尽情享受这个奇幻世界,活下去吧!
番外篇 魔法建筑家
对于像须吾井大久这样在东京工作的资深木匠来说是常识,但还是要提一下格雷姆林灾害之后建造的新房都是垃圾。
地基摇摇晃晃,尺寸也乱七八糟,抗震标准更是一塌糊涂。与其住进灾害后建造的那种徒有其表、外观光鲜亮丽的新房,还不如住进灾害前建造的破旧房屋,强上一百倍。
按照灾害前日本严苛的建筑标准建造的优秀房屋,即使乍一看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塌,也依然能顽强地撑上好几年。
所以,东京的木匠除非是在港区这样已经彻底变成空地的地区工作,否则很少进行新建。
他们会从倒塌的建筑物中回收仍然可以使用的建筑材料,拿去加固那些还撑得住的建筑,通过两三栋拼一栋的方式修缮现有建筑。
这是效率最高的做法。
压缩机停止运转,冲击钻无法发动,失去电力恩惠的木匠们工作效率下降,十分难过。如果不依赖电动工具和重型机械,从零开始建造新房也不是完全做不到,但效率实在太差。
东京失去了85%的人口,不幸中的万幸是空屋泛滥成灾。不利用起来可就太浪费了。
须吾井因为隶属于练马区,所以能够稳定地获得充足且有规律的工作。
管理练马区的蜘蛛之魔女重视稳定。来自其他区或其他县的移居者都会接受仔细的审查,食物、医疗、教育、安全都公平公正地提供给每一个人,没有什幺东西是短缺的。
单说建筑材料,甚至可以说是多到有剩。
调布市在魔女的意向下采取了集中居住政策,没有人居住的房屋全部被拆除,空出来的土地则被改造成了农田。拆除过程中产生的大量木材,由练马区统一回收并保管。
木材可以用于建筑材料、水车制造、造船等等,用途非常广泛。再多也不会嫌多。
听说其他区也有粗暴拆掉空屋当柴烧的,或者因为反正也没人住,就放任漏雨的房屋腐烂。实在太浪费了。
练马区有一位通情达理的魔女庇护,真是幸运。
就在这样的幸运之下,过着平静到几乎让人忘记自己身处幸运之中的某一天。
月初,须吾井从自家邮箱里取出工作分配指令书,打开一看,眨了眨眼,摸了摸那稀疏的胡茬。
平时都会分到3~7件建筑修缮工作,偶尔还会被安排去邻近的区支援。
然而这个月,却只有一件新建工程。
而且下个月之后的预定栏竟然是空白的。
须吾井正皱眉想着这究竟是怎幺回事,忽然发现指令书末尾用一丝不苟的字迹写着「我想和您详细谈谈。周末之前任何时间过来都可以,请前往下方的地址。如果时间不方便,请附上您方便的日期和时间,写信告诉我。拜托了。」上面还有蜘蛛之魔女的签名。
须吾井立刻返回屋内,匆忙做好准备。
看来这次是她亲自委托的新建工程。根本不可能有时间不方便。
有空也得去,没空的话也会优先调整出时间来。
上午还没结束,须吾井就前往了练马区某处,拜访那家经过改造成为蜘蛛之魔女住所的汽车销售店。
听说她身材巨大,连普通民宅的门都钻不过去。在辗转住过便利店废墟、体育馆等地方之后,最终定居在了汽车销售店。
魔女的住所里,破碎的玻璃墙上结满了蜘蛛网,大大小小的蜘蛛藏在阴暗的角落,悄无声息地埋伏着猎物。
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蜘蛛们的眼睛追踪着,须吾井浑身发毛,按响了门前设置的门铃。
紧接着,原本闭着眼睛、站在门铃旁边的眼球使魔视频对讲机苏醒过来,盯住须吾井,温和地向他搭话。
「早上好,须吾井先生。好久不见……谢谢你愿意过来……时间没问题吧……?」
「哪里的话。接受魔女大人的召集并立刻赶来,就是我的安排。」
「谢谢。那幺,进来吧……从正面走廊尽头向左,最里面的房间就是我在的地方……我等你哦……」
眼球使魔闭上眼睛,再次陷入沉默,须吾井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建筑物内。
这栋已经沦为废墟的汽车销售店里,曾经价值数百万的汽车一辆接一辆蒙着灰尘,静静地沉睡着。蜘蛛在轮胎与车身之间的缝隙,以及敞开的引擎盖上结着网,用诡异地泛着光的赤红双眼追踪着须吾井。
就算明知道它们没有危害,也依然很可怕。
蜘蛛们是蜘蛛之魔女的眷属。
蜘蛛型魔物会服从身为蜘蛛女王的蜘蛛之魔女的命令。
在练马区,蜘蛛代表着吉兆。
至少从它们所承担的职责来说是如此。
蜘蛛们已经守护并帮助他们好几年了,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可须吾井还是无法喜欢这种浑身长满细毛和尖刺、用八条腿窸窸窣窣爬行的生物。
无论如何,生理性的厌恶还是会从心底涌出来。
须吾井尽量不去看那些蜘蛛,沿着狭窄的走廊走了一段,进入了魔女等候的房间。
房间里挂着帘子,在那层单薄的隔断另一侧,浮现出一只超越人类认知的巨大蜘蛛的,充满不祥气息的轮廓。
须吾井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一瞬间僵住了。
蜘蛛之魔女并不会吃人。
她是一个沉静温和,亲切又认真的魔女。
即便如此,每次与她面对面时,须吾井还是会产生一种自己仿佛是被捕食者盯上的小动物般的感觉。
「早上好,蜘蛛之魔女大人。」
「……早上好,须吾井先生。」
须吾井强压住涌起的恐惧低下头,蜘蛛之魔女稍稍沉默了一会儿,带着些许忧郁地回应了问候。
「谢谢你这幺快就过来了……须吾井先生,你不是上午都会悠闲地放松的吗……?」
「没有那回事。只是我喜欢晨间咖啡而已。市区的咖啡库存用完以后,我早上就开始工作了。」
「这样啊……要不要从花之魔女那里进一些……?她应该也种了一点咖啡豆……虽然不多……」
「可、可以吗?不会很贵吗?」
「没关系。增加和花之魔女的交易量也是好事……我的属下蜘蛛里也有喜欢咖啡的……所以不要客气……」
在她温和的劝说下,须吾井感激地接受了魔女的好意。
与此同时,他也对接下来会被要求做什幺感到战战兢兢。
蜘蛛之魔女很会说话。
她与那种靠花言巧语蛊惑别人,设法将人陷入困境的类型完全相反,是个很会替别人着想的人,但现场的气氛明显已经变得让人很难拒绝,须吾井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蜘蛛之魔女似乎并没有打算长篇大论地闲聊,只是稍作寒暄便切入了正题。
「工作委托里也写了。想请你建一栋新房……须吾井先生的建筑品味很好,所以无论如何都想拜托须吾井先生……」
「这是我的荣幸。不过,为什幺又突然要建新房?您应该也知道吧,与其新建,还是改建旧房更快。」
「…………。是我个人的理由……那个,也就是说……可能会有朋友来玩……把他邀请到这个巢里来,好像有点……不太合适,对吧?」
她有些难为情地扭动起来。
确实,一片昏暗没有照明,到处都是蜘蛛网的废墟,无论如何也不能算是适合招待客人的地方。
「也就是说,这是为了邀请您的魔女朋友来住的别墅吗?」
须吾井一边想象着魔女集会中那些个性过于丰富的魔女们,一边问道。
蜘蛛之魔女又扭动了起来,回答时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有些害羞。
「不……是个男人。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来玩……但我想,如果告诉他我盖了一栋新房子……他会不会感兴趣呢……」
须吾井大受震撼。
刚才他还觉得她扭来扭去的样子很奇怪,原来不是那样。
不是不安。是扭捏。
一直以来都避开与人接触的蜘蛛之魔女,竟然交到了男性朋友,还想通过吸引他的注意力,把他邀请到自己家里来……!这难道就是恋爱吗!?
须吾井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既然是这种事情,那可就要认真干了。
为了邀请朋友,居然特意盖一栋房子,这种思路虽然相当豪爽,但就算不考虑朋友的事情,能为魔女集会的魔女建造一座气派的宅邸也是件好事。
过去,须吾井曾遭到魔物袭击,并被蜘蛛之魔女救了一命。
明明是被救了性命,他当时却只觉得自己看到了可怕的怪物被更加可怕的怪物杀死,甚至当场尖叫失禁,闹得一团糟。
得知事情的真相后,他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很抱歉。
但是,如果要讨论当时七只无机质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口水哗啦哗啦地流着,还伸出长着凶恶尖刺的腿的蜘蛛之魔女客观上看起来究竟是什幺样子,我还是想说确实情有可原。
不管性格多好,该害怕的东西还是会害怕。她怎幺看都只像一个吃人的怪物。
对蜘蛛的恐惧已经深深刻进骨髓的须吾井,无法与她亲近。
如果有人能够代替自己成为蜘蛛之魔女的朋友,为她治愈孤独,那他一定会全力支持。
听完她对于新建住宅的详细要求后,须吾井在两周内画好了建筑图纸,然后在已经妥善准备好的土地上顺利开工。
在格雷姆林灾害之后的世界里,建筑法已经无法正常运作。如果没有成熟文明的恩惠,还要顾及抗震性,日照权,道路宽度等问题来进行施工,实在太过麻烦也不现实,因此无视这些已经成了惯例。多亏如此,设计和开工都很快。
开工后首先要做的是埋设上下水。现在东京的自来水使用的是从荒川和多摩川通过水车抽上来的水。遍布市区、像血管一样纵横交错的雨水管,就充当着水管的作用。也就是说,水管在地面铺设,因此没必要挖开地面。
问题在于下水道。现在东京的主流是抽取式厕所,每家每户的粪便和尿液都会被收集起来,运到郊外制成堆肥。然而尤其到了夏天,在等待回收的期间,厕所里就会开始飘出恶臭,折磨着东京都民。甚至比工地临时厕所的臭味还要严重。
据说,为了解决恶臭问题,由预知之魔法使统治的文京区正在部分地区试验性地恢复下水道和污水处理设施。
如果直接使用原有的污水处理设施,就会出现吃污物的史莱姆,并迅速繁殖,引发魔物群聚事故。因此,他们会使用专门吸引史莱姆的饵料,并定期将处理层煮沸,通过一系列综合措施来抑制史莱姆的产生。
练马区无法运营这种规模庞大又费时费力的实验性污水处理设施,因此须吾井采用了新设计的家用净化槽进行污水处理。
这种新设计的净化槽,是埋在地下的水箱,里面放入了魔物学科改良品种培育出的新种史莱姆。这种新种史莱姆食量很大,却繁殖缓慢,会吞食流入水箱的污物,并排出干净的水,高效完成处理工作。
正常来说,在房屋地下饲养无法驯服的魔物实在太危险,根本做不到。不过蜘蛛之魔女就完全能够控制。
以工业规模饲养污物处理史莱姆的话,一旦大量繁殖就会变得无法控制。但只有一家普通住宅的规模,就算繁殖也不会达到什幺程度,很容易处理。
完成上下水道铺设后,接下来就是地基和地坪浇筑工程。
配置钢筋的部分与过去相同,但不再使用混凝土,而是铺满砂砾。然后对这些砂砾施加细石魔法,这就是最新的施工方法。
细石系•细石魔法,是以细石之魔女命名的魔法。它能够赋予小石子魔力,让它们缓慢生长,最终变成岩石。
虽然在实际操作上有一些诀窍,但只要使用得当,就能够成为质量还算不错的混凝土替代品。
施加细石魔法后,花上几天时间让岩石生长,再用凿子修整形状,接下来终于要搭建脚手架,组装木材。到了这一步,房子的样子就会一下子显现出来。
当然,使用的还是从其他房屋拆下来的木材。旧时代的木材经过机器压制切割,尺寸整齐,这一点很好。而最棒的,还是已经做过防白蚁处理。
白蚁遍布日本各地,如果疏于防治,它们会在转眼间把木材啃食得千疮百孔,导致房屋倒塌。
旧时代的木材中浸透了能够预防白蚁危害的药剂,对白蚁有着极强的抵抗力。如今电力已经消失,化学工业衰退,无法重新生产防白蚁药剂,因此要获得抗白蚁木材,最好还是利用旧时代留下的遗产。
组装完成后举行的上梁仪式,其文化如今也发生了变化,不知从什幺时候开始,人们已经不再供奉神酒、盐和米,而是改成把装在罐子里的格雷姆林埋进去。
须吾井遵循这种新习俗,供奉了蜘蛛魔女拿出来的甲3类魔物产大型格雷姆林。这里埋在房子下面的格雷姆林越大,就越被认为吉利,也会守护房屋。
格雷姆林本来应该没有什幺保佑家宅平安的效果。不过,格雷姆林越大,魔法增幅率就越高,价值也越高。如果把它理解成是在紧急时刻可以挖出来的私房钱,那也完全不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当然,在祭祀这种事情上挑剔什幺有没有实际利益,本身就有些煞风景。
上梁仪式结束后,铺上屋顶,接下来就要把建筑材料搬进屋内。
屋顶使用的瓦片,因为蜘蛛之魔女毫不吝惜地动用了金钱和人脉,所以采用了品川区生产的轻量金属瓦。
用黏土或石板制成的瓦片很怕晶雨,被雨云带来的格雷姆林结晶砸上一两年,就会出现裂纹并破碎导致漏雨。打算长久居住的话,金属屋顶是必需品。
铺好屋顶后,再安装地板和墙壁。然后填入隔热材料,并装入蜘蛛之魔女的护身符。
根据作用范围计算,在墙壁各处嵌入多个护身符后,它们会展开力场,无论人在家中的什幺地方,都能够促进蜘蛛之魔女的魔力恢复,不需要特意把护身符戴在身上。真是一栋会治愈人的房子。
其实本来还想建造专门用于魔力锻炼的冥想室,但毕竟把如此新颖的技术直接作为住宅的标准功能采用,还是让人有些不安,所以最终放弃了。毕竟建造的是蜘蛛魔女自己的家而不是实验住宅。
外装材料安装完成后,剩下的就是室内装修。须吾井一边细心听取蜘蛛魔女的要求,一边逐步完成装修。
窗户采用史莱姆玻璃。地板则做成即使承受蜘蛛魔女的重量也不会被磨损的坚固材质,墙纸则选用沉稳的米色。
如果要建成一栋即使邀请朋友来访也不会感到不够格的房子,那幺家具选择和庭院设计的品味当然也很重要。但这已经不是须吾井力所能及的范围了,因此在室内装修全部完成后,让蜘蛛魔女进行验房,随后便正式交付。
在请来劳动用魔像并获得支援的情况下,从开工到交付,只用了三个月。
这座由魔女集会要员亲自关照的新建住宅,完成速度快到即使有特殊关照也很惊人。
在搬家前最后一次与魔女见面时,须吾井从门帘另一侧那位声音里都透着雀跃的魔女那里得到了夸奖。
「建得真是快啊……帮我实现了这幺任性的愿望,真的非常感谢你……」
「哪里哪里,我也拿了工资。只要您喜欢就好。请把您的朋友请过来,悠闲地度过一段时间吧。」
「嗯、嗯……邀请他的话,他不会讨厌吧……?不过首先还是要从搬家,把家具准备齐全开始……不,总之还是谢谢你。这个房子太棒了……」
须吾井与那位雀跃的魔女聊了一会儿,怀着清爽的心情,为这项魔法建筑的大工程画上了句号。
能让对方高兴到这种程度,也算是不负木匠这个职业了。
最近人们总是在追捧什幺魔杖匠人,什幺魔兽使,什幺魔法研究者,把新时代的新职业说得天花乱坠。但那些从旧时代延续至今的职业,也同样在顺应时代不断升级。
须吾井兴高采烈,几乎不输给那位雀跃的魔女,又露出了微笑,再次确信自己还没有老到会被时代抛下。
后记
最近,我迷上了感情经济学。
所谓感情经济学,是我构想出来的一种创作理论。它是把感情的流动视作一种经济活动。
例如。假设你为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撑了把伞。回到家后,猫找上门来,对你说「我是刚才受到你帮助的那只猫」,然后送给你五万亿日元。
这本来是一个小小的善意换来巨额金钱回报的故事,但在感情经济学中,会采用另一种理解方式。
可以理解为,你给予了猫微小的怜悯(感情),作为回报,猫还给你大得离谱的回报。因为付出的是微小的感情,却得到了巨大的感情回礼,所以从感情经济学的角度来看,感情收支就是大赚特赚。
假定这种「感情上的获利」是「让读者感到舒适的东西」,并在创作作品中加以运用,这就是感情经济学的核心。
比如「我倒没有那幺喜欢他,但男朋友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真让我困扰」,就可以理解成,自己几乎没有向对方支付任何感情,对方却不断向自己支付大得离谱的感情,因此单方面获得了巨额感情利润、让自己陷入烦恼的炫富(炫耀自己拥有大量感情)。
感情的互惠原则也会发挥作用。
在普通的金钱经济中,一个5日元的商品卖到5万日元,那就是宰客。
反过来,一个5万日元的商品只卖5日元,人们也会警惕「不对劲。是不是有什幺陷阱?」
5万日元的商品卖5万日元,才是正常的金钱经济。
在感情经济中,同等量的感情交易同样被视为基准。
得到小小的感情,就回以小小的感情。得到巨大的感情,就回以巨大的感情。这才是标准,也是正常状态。
如果给出了微小的感情,却得到了一份与自己付出的感情不相称的巨大感情,就可能产生一种类似于「用5日元买到了5万日元的商品」的心理,「这也赚得太多了吧。这是不对等的交易,我实在过意不去」。
当然,也有很多人会觉得「太棒了,大赚一笔!」而感到高兴就是了。
反过来,如果得到了巨大的感情,却只回以微小的感情,那就等于让对方在感情收支上蒙受损失,因此对方会吃亏,也会因此感到不愉快。
回以等量的感情,既不会被对方特别看好,也不会被讨厌,只会被认定为「普通而正常的感情交易」。
所以通常来说,感情交易采取等量交换最稳妥,也最不会引起波澜。
但是,将感情经济学应用于小说创作时,感情的等量交换未必就是正确答案。
因为这种稳妥、不起波澜的等价感情交易,反过来说,也意味着它没有起伏,戏剧性和动态感,是一种无聊的东西。
因此,需要欺诈行为。
也就是把不相称数量的感情交易伪装成相互对等的样子。
那只带着五万亿日元而来的猫,看起来似乎是用与那一点点慈悲完全不相称的大得离谱的感情作为回报。
但是,如果没有人给它撑伞,它就会冻死呢?
这样一来,五万亿日元,这份大得离谱的感情回礼,立刻就会显得合情合理。
面对与自己支付的感情量不相称的大得离谱的感情,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
也就是说,可以说服自己,这幺巨额的感情收入并不是骗来的,而是自己正当获得的。
小说中的感情描写,其核心就在于「如何进行令人愉快的感情交易」。
故事是在这样一个假设下运转的,读者希望在感情上大赚一笔,不希望在感情上吃亏。
明明向对方倾注了大得离谱的好感,却遭到对方彻底无视,这很令人不快。
因为从感情收支上来说,这是彻彻底底的大亏。
因此,无视别人向自己表达的好感,就是一个强盗感情的坏人。
至少也应该返还哪怕一点点感情,摆出一个「虽然不对等,但我确实进行了感情交易」的姿态,而不能只做一个单纯的感情强盗。
或者,如果直接拒绝,从一开始就说明「我不想和你进行感情交易,所以请不要向我支付感情」,反而会显得很诚实。
因为这相当于宣称,即使这样做会让自己获利,也绝不会对你进行感情强盗。
原本已经放弃、认为对方不会接受、当然也不会回报的感情,不仅被对方接受了,甚至还得到了大得离谱的感情回礼,这就等于在毫无预料的情况下获得了巨额感情利润。
那当然会高兴得不得了。
比如,本来以为告白一定会被拒绝,结果对方却答应了,还对你说「其实我从以前开始就喜欢你了」,就是这种情况。
如上所述,感情经济学可以应用于一切与感情有关的场景,而且能够将多人关系中的感情流动,不依靠共情或感觉,而是拆解成逻辑进行分析和解释。
自从开始研究感情经济学之后,我终于能够理解那些以前怎幺都无法理解其有趣之处的作品,也因此获得了极大的乐趣。
对于那些以前只是觉得「不知道为什幺,但就是很有趣」的作品,我也开始能够从理论上解释它们究竟为什幺有趣。
而且,以前小说中的感情相关描写都是像幸运一击一样偶然打出来的,现在我已经能够有意识地写出来了。
我能够让小说的攻击力稳定下来,并长期维持在高位。
对我来说,感情经济学是我最近掌握的一件极其强力的创作武器。
当然,说不定感情经济学从根基上就全部错了,与感情的本质相去甚远,只是朝着完全错误的、南辕北辙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已。
不过,暂时来说,运用感情经济学还没有遇到什幺问题,所以在发现致命缺陷之前,我打算继续使用下去。
直到发现缺陷为止,到时候要幺舍弃,要幺修正。
我就是这样不断积累各种创作理论,一步步磨炼自己作为小说家的能力,而今后也会永远如此。
令和八年五月某日 黒留ハガ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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