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2] 妮娜
[DAY2] 妮娜
当务之急……是要找出愿意帮忙的伙伴。光靠妮娜和弗兰卡,要打倒贾可莫率领的野盗集团是不可能的。要扭转压倒性的劣势,开拓民的协助是不可或缺的。
昨晚,妮娜没有回到家人身边,她目送双亲和妹妹回家后,在弗兰卡的小屋度过一宿。她的内心早已决意开战,根本无心和家人交谈。
隔天早上,妮娜和弗兰卡二人马上就遭遇了挫折。
妮娜一离开弗兰卡的小屋,又感受到昨天那种不快的视线,以及四周冰冷的气息。弗兰卡果然受到了村民的厌恶与无视,至于集中在妮娜身上的视线多半是出自好奇心,显然这里的村民很讨厌弗兰卡。
「早、早安!」
妮娜对聚落巾来往的村民打招呼。
正好,有一位带着小孩的女性走过。那位女性绑着头巾,肩上挑着锄头。她的表情不怎么开朗,想来是受到昨天袭击事件的影响。直到妮娜向她道早安,她才露出了笑容。
「唉呀、以前没看过你呢——」
不过,当她看到妮娜身旁的弗兰卡,立刻拉着孩子快步离去。
「啊、请、请等一下。」
妮娜朝女性的背影呼喊,恳请对方留步。
可惜,只有女性身旁的少年遗憾地回过头来,那位女性则彻底无视妮娜。之后,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农场的方向。
这时,一位年老的男性走了过来。这位秃头的男性身材不高,体格倒还宽厚,感觉像一头熊大刺刺地走过来一样。
妮娜还以为,那个人会和自己打声招呼。
事实证明,她太天真了。
男性严峻的表情变得更加肃杀,他走过妮娜的身旁,瞪了弗兰卡一眼。
而且,他还痛骂沉默不语的弗兰卡。
「你这次又想干什么!连这种小孩子也牵扯进来。」
妮娜决意介入这场纷争,她实在不认为弗兰卡会做惹人厌的事。她挡在弗兰卡的面前,张开双手保护弗兰卡。
「这、这位叔叔,弗兰卡小姐是在帮助我……」
「啊啊?」
男子讶异地俯视妮娜,他抓抓自己的太阳穴,似乎是在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回答。
「无所谓啦,反正你们别惹麻烦。」
语毕,男子走向田地。
妮娜不断受挫,她的努力就像竹篮打水一样。她完全找不到接触村民的头绪,那些村民的精神紧绷,连要好好打招呼都办不到。
「对不起,妮娜。都怪我做些多余的事情……」
妮娜回过头来,看到弗兰卡打算回自己的小屋。她站在门前握住敞开的房门,似要将心中的冰冷情绪宣泄殆尽。
「我也曾经试着鼓舞这些村民,我跟他们说必需挺身反抗……但我不过是个普通人,没有人愿意听我的。」
弗兰卡紧紧握住门板。
「不过,开拓村的民众都听过救国英雄无头群兔的事迹。亚雷克西先生和娜塔莎小姐,有给大家看过你们的报纸。所以,我没办法站出来帮忙,可是如果是你……」
「弗兰卡小姐,我——」
妮娜深刻感受到她的遗憾之情。这个开拓村没有人具备战斗的意志,就如同以前那座边境村落没人敢反抗一样。弗兰卡在这样的状况下,决意独自起身抗暴。
妮娜必需成功鼓舞村民起义,才能拯救开拓村和弗兰卡……下定决心的妮娜,其实多少是有主意的。毕竟,她以前也和开拓民一样缺乏勇气、不敢挺身作战。可是,受到桃乐丝激励的妮娜获得了勇气,那时候的经验必定能派上用场。
妮娜决定,这次她要效法桃乐丝,成为这个村子的领袖。
不可否认的是,妮娜的计划出师不利。再这样下去,她还没求得村民的谅解,时间就全耗在召集人手上了。贾可莫三天后就要来了,妮娜得在这段时间内想出对抗手段,她没有太多时间去召集大家。
「总之,人手我一个一个找。弗兰卡小姐,那个……」
「——可否让我们帮忙呢?」
这时,妮娜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她一听就知道是父亲的声音,却始终不敢回过头来。
「你们也听到了吗?」
弗兰卡代替妮娜回答,站在妮娜背后的父亲说。
「是啊……你们要骂我胆小鬼也无所谓,弗兰卡小姐。以前你提议反抗时,我流于周遭的意见,不敢同意你的看法。可是,当我知道妮娜也要挺身反抗,无论如何也得尽一份心力才行。当然,现在说这个也许太迟了点……」
父亲的话听在妮娜耳里,像在忏悔自己过去无力保护女儿。
这个提议,犹如要将泼出去的水收回来。俗话说覆水难收,泼出去的水放久了会被地面吸收,似死命趴在地上舀水,至少能稍微舀回一点水。
之后,妮娜听到母亲痛苦的咳嗽声。
妮娜现在才想起,母亲的身体已经病了。昨天她们见面时,母亲还得仰赖父亲的搀扶才站得稳。
「也让我帮忙吧,妮娜。我和村子的女人很熟,多少能找到一些人。」
「姊姊,我也来帮忙!」
连索妮亚也开口了。
妮娜想保护自己的家人,这份心意的确不假。她知道父母抛弃女儿一定也很痛苦,她甚至希望他们再痛苦一点。不过一看到他们想补偿卖掉女儿的作为,她总觉得自己的怒意根本是在对死人鞭尸。
可话说回来,妮娜又没有自信好好表达自己目前的思绪。
蓦然,弗兰卡蹲下来仰肇妮娜。
「……你在害羞吗?」
「咦?」
妮娜一步一步往后退,碰巧靠近了双亲和妹妹。妮娜偷偷望向身后,一看到他们三人站在小屋前面,她立刻跑回到弗籣卡身边,脸颊还莫名发烫。
「有什么关系呢,妮娜。你就让家人帮忙吧,这是一个可以向他们撒娇的机会啊。」
「我、我没有想要撒娇啊……」
妮娜用双手抚平脸颊的温度,同时背对着家人说道。
「总之,希、希望你们帮我召集大家。再来,由我负责和大家说明。」
「那我去向大家炫耀姊姊回来了!」
妹妹抛下一句搞错重点的话之后,跑过了妮娜的身边。
父亲和母亲也分别去农地和小屋找人。
妮娜心想,现在这样就好。反正在击退贾可莫之前,心情也平静不下来,应该说她也不可能平静下来。妮娜稍微原谅了他们,不代表愿意前嫌尽释和他们团圆。
「妮娜,你真不会处理感情呢,我也没什么资格说你就是了。」
弗兰卡叹了一口气,伸手邀请妮娜入屋。
多亏父母和妹妹帮忙,召集群众的工作顺利进行。许多村民都知道无头群兔的炮手,是亚雷克西和娜塔莎的女儿。他们的女儿来到开拓村的话题,引起了村民的强烈好奇。最重要的是,亚雷克西和娜塔莎在村中颇有人望,这两个人发动召集,其他村民也不好意思悍然拒绝。
于是,中午前所有的村民都到齐了。在大人必需集合的情况下,坐不住的小孩就交给索妮亚看管了。那些小孩非但没有大吵大闹,他们对妮娜这个救国英雄的好奇心,甚至远比大人们更加强烈。
两百多位开拓村民,聚集在营房中心的广场。负责召集村民的父母,也待在人群中等候妮娜的演说。身为探险队队长的索妮亚,躲在妮娜身后的小屋,和其他小孩一起探出脑袋观察现状。
「妮娜,我还是……」
弗兰卡不想受到瞩目,妮娜将她带到了广场。当然,她和妮娜在一起,势必会招来村民的反感。小过,妮娜也想一并解决这份反感。
「放心吧,弗兰卡小姐。大家愿意帮忙的话,就会了解你的见解没有错。」
广场前列的村民,有人明显表现出对弗兰卡的厌恶。他们瞪着弗兰卡,口中念念有词,全赖妮娜的父母拜托,他们才勉强留下来的。妮娜要鼓舞他们和贾可莫作战,顺便消除他们对弗兰卡的坏印象。
撇开敌视弗兰卡的人不谈,开拓民大抵上分成两种人。
「他们似乎不太有精神呢……」
妮娜环视整个广场。
广场上有一半的群众,脸上怀抱着某种期待。剩下的一半,态度和贾可莫前来强盗掳人时相去不远。群众间夹杂不安定的情绪,不时可以听到议论纷纷的声音。
「妮娜,你别看他们这样,多亏你情况才稍有起色呢。平常被贾可莫掠夺后,几乎所有人到隔天傍晚都死气沉沉的,太阴郁了。」
弗兰卡哀戚的语气,令人轻易联想到那种光景。
现在最要紧的是维持大家的兴趣,妮娜得趁自己还受到瞩目时行动。
她站上用来充当讲台的圆木,决定尽快进入主题。
这时背后响起了拍手声,妮娜回头一看,妹妹和探险队的伙伴帮忙炒热气氛。小孩子的掌声也带动大人鼓掌,现场的掌声变得更加热烈了。
妮娜面向前方,视线对上了凝视自己的双亲。她向双亲点点头,等掌声停止后大声地发表演说。
「……各位,大家好。我是私立群兔战车队的成员妮娜。我在前往索尔夏的途中,听说这里有故乡的同胞,所以特地过来一趟。而且,我见到了睽违五年的家人。」
台下稍微有一点骚动,但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我知道索尔夏的状况有多惨,我也知道各位吃了多少苦。受到席巴雷尔联邦的迫害,我也曾经是失去家人的小孩。然而,我一心想见到家人,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如愿以偿。」
妮娜将手放在胸口上,声嘶力竭地说道。
「我……我很痛恨卖掉我的双亲。不过,和双亲再会后,看到了成长的妹妹,我还是很爱他们。而且,我目击到了昨天发生的事情。」
广场依旧悄然无声,大家都在专心聆听妮娜的话。
本来很担心被众人忽视的妮娜,终于能稍微安心地表达主张了。
「这个村子的遭遇我也经历过。那时候,我也受到战车的暴力支配,连要逃离那个地方都办不到,心里真的非常不甘心。帮助我逃离那个地狱的,正是那边的弗兰卡小姐。没有她的勇气,就没有今天的我。」
妮娜的声音,不自觉地充满张力。
「之后,我遇到了群兔的伙伴。和她们相遇,我学到了什么是勇气。我想和弗兰卡小姐一样,成抽。位敢于扶伤济危的人。害怕受伤、屈服恐惧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是,我们总有一人天要对问题,而现在正是勇敢面对的时刻。这个村子不仅是艾坦市的开拓村,同时也是我们索尔夏人的第二个故乡。我们都因为内战失去了故乡,所以,我们不该再一次失去故乡,我们要挺身战斗才对。」
妮娜深深低下头来。
她竭尽所有的诚意拜托大家。
「拜托,请各位帮助我吧,我需要大家的力量!」
整个广场寂静无声。
妮娜的言语传入众人心里,犹如一滴水落入平静无波的水面上。
就在这时候,有个人开口说。
「——那么,群兔会帮我们战斗吗?」
妮娜抬起头,环视整座广场。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出来的,好像是男人的声音吧。可是,声音过后她却不敢肯定那是不是男人的声音。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广场的气氛越来越冰冷,村民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严峻。
过去对付侵攻F定点的野战车,以及和马德卡特决战之前,妮娜记得桃乐丝是如何激励自己的。因此她也想学习桃乐丝激励大家,无奈这种理想灰飞烟灭了。
妮娜冷汗直流,心跳也剧烈鼓动。
「没、没有,呃呃、群兔的成员不在这里,来帮忙的只有我。」
「——那怎么赢得了啊?」
广场上的其他地方,又有村民说话了。
妮娜望了弗兰卡一眼,她也不知道是谁在说话的。
「所以,我们更应该团结起来……」
「——你敢保证会赢吗?你有什么有效的作战计划吗?」
别的地方又有人发声了。
这不是偶然,在妮娜和弗兰卡看不到的地方,群众的发言此起彼落。不管是有意或无意的,聚集在广场上的村民,在她们的视线范围外唱反调。
妮娜开始害怕了,那是一种在黑暗中被人跟踪、或是被透明战车瞄准般的恐惧。她不知道底下的群众会从什么地方做出何种抗议。
「关于作战计划,我还……」
「作战计划会依照人数不同而改变。首先,要先确定参加的人数才有办法……」
「——万一惹火了那些强盗该怎么办啊!」
一位女性打断了弗兰卡。
「——搞不好他们现在也听到我们的对话了!我可不想被你们连累啊!」
接着,是一位男性的声音。
群众开始窃窃私语,不安的气息如同传染病漫延,反对的声浪也越来越大。大家开始激动地皮对作战,已经没有人要听妮娜的话了。
很快的,整座广场吵得不可开交,村民也取得了共识。他们不再偷偷摸摸地发言了,每个人都明摆着和妮娜她们对干。
该怎么解释才好呢?
拿不定主意的妮娜,连忙开口说。
「可是,不起身反抗,你们的食物和伙伴会被抢走……」
「——那你们主动牺牲啊!」
「你、你们怎么……」
妮娜忍着想逃离现场的冲动。
村民的怒火,率先波及到了弗兰卡。
「——你从之前就一直想反抗是吧!谁要你多事啊!」
「这怎么能说多事呢……」
「——滚出这个村子!这是市长给我们的村子啊!」
有人朝妮娜丢东西。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
没注意到石头的妮娜,被砸中右眼上方后从木台上摔了下来。她被砸得头昏脑胀,皮肤也破裂流血。她赶紧用袖子压住伤口,右眼却再也张不开了。伤口的出血很严重,不用手压住的话连左眼也张不开。
妮娜感觉自己挨了一记闷棍,为什么她亟欲保护的对象,反而对她暴力相向呢?之前对付马德卡特时,她才发誓不向暴力屈服。可如今那一颗石头,远比战车的炮击更加伤害了她的心。
那么,干脆放他们等死吗?要是能轻易说出这种傲慢的话,不知该有多轻松啊?不过,妮娜想要拯救这个村子,这场战斗不光是为了她的同乡,也为了她的父母和妹妹。
遗憾的是,妮娜连传达这份心意都办不到。
妮娜的身后发出了尖叫声,大人们的暴行吓到了那些小孩子。妹妹和她的伙伴,之前都在鼓励妮娜。
「——反正,一定是你怂恿的吧!」
村民的石头也丢向了弗兰卡。她害怕地用手护住颜面,石头却击中她的侧腹。弗兰卡倒地不起,村民还继续朝她的背部丢石头。
「这、这件事和弗兰卡小蛆没关系!是我说要反抗的……」
「——亚雷克西先生,我是听从你的请求才来这里的喔!」
「——你想破坏我们的生活嘛,娜塔莎小姐?」
除了弗兰卡以外,连双亲也受到波及了。一群人围住双亲破口大骂,母亲紧张得几乎要晕了过去。村民将他们赶出人群之中,推到妮娜所在的广场中央。
「——什么狗屁英雄啊,根本是废物!」
又有一颗更大的石头砸向妮娜。
无法闪躲的妮娜,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背部受伤的弗兰卡,也只能用手护住头部,从双臂之间看着妮娜遭受攻击。
现场响起了类似鎚子敲打岩石的声音。
不可思议的是,妮娜并没有感受到新的痛楚。
她惶恐地张开左眼,原来是父亲挡在自己的面前。被砸中的父亲按住左肩口,表情却丝毫没有痛苦扭曲。父亲被村民赶到广场中央后,第一时间跑去护住了妮娜。
父亲回过头来,问妮娜要不要紧。
妮娜抬头仰望父亲,五年来父亲多少有些衰老了。但在妮娜的眼中,父亲的体格依然高大,她垫高脚尖也摸不到父亲的额头吧。父亲虽然潦倒落魄,被石头砸中却一声不吭,妮娜感受到父亲的刚毅。
「妮娜!啊啊、妮娜……」
一起被赶到广场中央的母亲,爬到了妮娜的身旁,用力抱住她的身体。
母亲和父亲的印象完全不同,妮娜甚至怀疑自己的母亲怎么如此瘦小?母亲的身体瘦弱轻盈,克儿的拥抱力道都还比母亲强多了。
躲在后方小屋的索妮亚也跑来了。和她在一起的小孩子,被大人们的剧变吓到……纷纷跑往农田的方向了。
「姊姊,你流血了……」
索妮亚的脸色发白,眼角也溢出了泪水。
妮娜不希望妹妹害怕,她笑着说这点小伤不打紧。想不到强颜欢笑的技术能在这时候派上用场,未免太令人心酸了。
父母承受村民排山倒海的责骂。有人问他们,干嘛保护那种废物啊?她早就被你们卖掉了不是吗?然而,父母并不理会那些人的责骂,他们轮流按住妮娜的伤口,神情严肃地帮助妮娜止血。
村民也不好意思对妮娜的父母用力丢石头,当父母来到妮娜身边后,就再也没有人拿石头用力砸向妮娜了。不过,激愤的群情就像即将溢出杯子的水,剑拔弩张的气氛随时有可能再次爆发。
弗兰卡拖着受伤的身子,也爬到了妮娜的身夯。她的衣服破裂,背上也受了瘀伤。光是看到她受伤流血的样子,妮娜难过得心如刀割。
「对不起,妮娜。是我连累你了。」
「不、是我太天真了……」
妮娜摇头否定了弗兰卡的说法,之后她抱紧了发抖的妹妹。
她必需藉由安慰别人,才能勉强支撑自己的心灵。没有妹妹,她就没办法锲而不舍地努力下去。
叮址,妮娜很清楚自己的做法错了。模仿桃乐丝的做法是行不通的,她是无头群兔的一员没错,但这不代表她特别强大或特别伟大。妮娜忘了这个理所当然的道理,还妄想要成为大家的领袖,下场就是连累了弗兰卡和好不容易修复关系的家人……
「你快离开这个村子吧,妮娜。」
抱住两僩女儿的母亲,在妮娜的耳边哀伤地说。
「忘了我们吧,我们无法为你做任何事……你就不要管我们了。」
妮娜惊讶地看着母亲的双眼说。
「我、我不要。妈妈,我没办法丢下你们回去啊……」
妮娜不能忍受家人像蔬菜或肉品一样,被丢进连结车上载走。她经历过那种没有尊严的生活,而且还是家人害的。可是,她不希望自己的家人也受到同样的对待。
弗兰卡握住妮娜的手说。
「妮娜,你快点回去城里!把这件事情告诉市长——」
「——万一强盗知道她们跑去求救,我们的性命都有危险啊!搞不好那些强盗会杀了我们的!」
「——干脆抓他们去当牺牲品啦!」
「——去拿绳子过来!千万别给他们跑了!」
「——自己的村子自己救啊!」
村民们开始行动了。
他们自动自发、上下一心,和被强盗支配时截然不同。村民的激情势如燎原的野火,瞬间烧成了愤怒的烈焰。他们将矛头对准妮娜等人,海啸天崩的恐惧感侵袭着妮娜。这一刻,村民们当真团结起来了。
原来,人类可以变得这么强大。
尤其在面对弱小的对手,可以变得非常非常强大。
村民们不只拿出绳索,连扁担锄头都搬出来了。所有人像军队一样步步进逼,手上的农具化为武器,准备伤害一位在母亲怀里的少女。他们打算付出必要的牺牲,来保住自己的性命,逃避迟早要面对的结局。
紧接着。
「不 准 轻 举 妄 动 , 都 给 我 安 份 一 点!」
载运物资的卡车,远从艾坦市开过田地和曲折的坡道,来到了这一座开拓村。
「你们以为我会像平常那样高喊『啪啪喀啪——!』是吗?」
只不过,上面还坐着意想不到的援军。
「才不呢。很不巧,面对暴徒我可没心思故作从容呢。」
蒂欧多莱·雷贝麦亚,以那青炎般的左眼瞪视着开拓村的村民。
X
由于群情过于激愤,没有人发现蒂欧多莱到了,和上次贾可莫开货物战车到来时相同。蒂欧多莱让物资卡车停在村子的西边,徒步走到了这个地方。
蒂欧多莱的眼神,逼退了围住妮娜的村民。她走在村民让开的道路上,手上还拿着急救箱。她急忙跑向妮娜,急救箱里的东西也发出摇晃的声响。
雷奥纳多一脸无奈地跟在市长后头,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烦闷,右手却没忘了放在腰间的军刀上。他左右移动视线,警戒是否有图谋不轨的村民。在人数上占优势的村民,也害怕军刀的威胁性。
「真是一群蠢蛋,只会屈服于权力和暴力之下。」
雷奥纳多还刻意挑衅。
不过,没有人胆敢反驳或反抗。
跑到妮娜身旁的蒂欧多莱,蹲下去将急救箱放到地上。
雷奥纳多就站在她身旁,手持军刀警戒四周。他的语气看似轻浮,眼神可是相当锐利,若有人敢丢一颗石头过来,他绝对会将对方一刀两断。
「妮娜,让我看你的伤口。」
蒂欧多莱代替妮娜的母亲抱住妮娜,顺便帮她确认伤口。
「……蒂欧多莱美眉,我不要紧的。」
「现在立刻治疗,就不需要缝合伤口了,你乖乖不要乱动喔。」
蒂欧多莱开始熟练地帮妮娜疗伤。
消毒时妮娜痛得表情扭曲,等到贴上纱布后,她的心情也稍微冷静下来了。
「应该不会留下伤痕吧……」
「出血虽多,但伤痕没有特别深,不必担心喔。还有,这个给你。」
语毕,蒂欧多莱从急救箱拿出一个白色眼罩,用来压住伤口上的纱布。她将手绕到妮娜后脑,替她戴上眼罩。
替妮娜包扎完,蒂欧多莱对弗兰卡说。
「那边的美女……呃、我也不好意思叫你在这脱衣服。这个急救箱就给你了,你最好尽快处理伤口比较好喔。」
弗兰卡接下急救箱,像抱住一只布偶似地。
素妮亚愣愣地看着这个意外登场的人,她仰望着蒂欧多莱问道。
「衣服轻飘飘的大姊姊,你是护士吗?」
「我对护士服很有兴趣啦,可惜我不是护士喔。实际上,我比较接近女仆吧,不是豪宅的女仆,而是城市的女仆喔。」
听了蒂欧多莱的说明,索妮亚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妮娜的父母抱住索妮亚,他们告诉女儿,这位蒂欧多莱是城市里最了不起的人。
「接下来呢……」
处理好伤患后,蒂欧多莱起身面对村民。妮娜额头上流的血,不仅沾湿了她的手掌,连袖口的花边都被染红了。
蒂欧多莱亮出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掌和袖子,村民们终于知道自己害别人受伤了。蒂欧多莱将手掌伸向村民,每个村民都脸色铁青地向后退开。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谁来跟我说明一下?」
这句话不是对某个特定对象说的——更正确的说法是,她是对在场的所有人提问的。
没有人敢答话,现场充斥着沉重的气息。
「那么,意思是你们毫无理由对她施加暴行罗?」
「——那、那些强盗……」
广场上有人开口了,但那个人不敢把话说完。
抱住急救箱的弗兰卡,接着那个人的话尾说下去。
「这座村子受到强盗威胁,必需交出钱财、粮食、还有人口。大家很害怕风声走漏会央及池鱼,妮娜提倡应该起身反抗那些强盗,结果就……」
每个村民脸上,都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他们害怕受到波及,所以决定牺牲一个无辜的少女。而他们竟然以为——市长会谅解自己的罪过。
不过,蒂欧多莱很坦白地说道。
「这是你们开拓民的错。」
她的语气之坚定,犹如法官挥下正义之鎚。
「这里是艾坦市的独立开拓村,是你们提议要靠自身的力量打造村子的。因此,我没有设置警备,和你们的接触也仅限于每周一次的物资运输。可是,我也答应过你们,你们有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你们肯来找我,我绝对会不辞辛劳帮助你们。是你们放弃救援的,至今有多少同伴被抓走了?」
「……已经,有三十个人了。」
答话的是妮娜的父亲。
妮娜回下起,昨天被抓走了三个人,贾可莫说他三天后会再来。以三天一次的频率来计算的话,不难看出这座村子已被强盗支配好一段时间了。同时,也看得出这些村民隐瞒了多久的时间。
所有村民都遗憾地低着头。
然而,对这个事实最遗憾的是蒂欧多莱。
市长继续对村民说。
「你们可以向载运物资的司机报告,或者花个一天的时间,下山来城里求援。所有村民团结起来,持续走下山就行了。求救的方法很多,你们却没有向我报告,就因为你们败给了恐惧!」
一旁的雷奥纳多也不再握住剑柄,他大概是觉得没必要再威吓村民了。不必挥舞手上的武器,那些村民也专心聆听蒂欧多莱的言语。
妮娜愕然了,眼前的光景和自己演讲时完全不同。模仿桃乐丝的自己,和肩负市长职责的蒂欧多莱差距太大了,她的言语并不是拾人牙慧的东西。
「我知道战车和火力魔法很恐怖,但遭受强盗支配坐以待毙,等于你们选择了糟蹋自己的性命,这跟行尸走肉没有两样。当决断和战斗的时刻来临,你们必需好好考虑事关胜败的问题。因为,不做任何决定才会导致最恶劣的状况……」
底下村民开始议论纷纷。
妮娜也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很少有人反对蒂欧多莱的意见。村民也发现不敢反抗只有死路一条……不对,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只是,他们直到现在才被点醒,思考也陷入了矛盾的想法之中。
战斗是无可避免的,可是他们真的很害怕。
他们明知自己不该害怕,偏偏战斗实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当然,明知战斗无可避免,也很少有人能下定决心。」
蒂欧多莱的声音变得较为温柔,似乎也体察了他们的心声。就好比激烈的豪大雨,射入了一道温暖的太阳光。
「你们不是身经百战的军人,没办法这么干脆地下决心。然而,你们一定要有勇气,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至少,要有向我求助的勇气……」
蒂欧多莱闭起眼睛祈祷,祈祷村民向她求助。
无奈,最先向她搭话的是雷奥纳多。
「我们回去吧。」
雷奥纳多温吞的语气,顿时破坏了广场上的气氛。
「也对,回去吧。」
蒂欧多莱也同意了他的话。村民们和她刚来时一样,自动让开了一条路。那种光景宛如横越大海的圣人,简直就是一种魔法。不久,市长和护卫骑士的身影越走越远。
不过,他们的声音特别大.连在广场上都能听到他们争论。
「明天行程也很紧凑,我还要保护你麻烦死了。」
「你纯粹是站在一旁而已吧?对了那个和那孩子的事情,你有好好想办法吗?不快点处理好有碍我的健康耶。」
「你是在说哪个啊?连固有名词都说不出来,你的脑细胞没问题吧?连头发也变得跟白发一样,你不要紧吧?」
「这是天生的啦!我一生下来就是银发!」
「是喔?我记得你本来是黑发,连眼珠也是黑色的啊。」
「不要把人家讲成模仿视觉系的好不好!」
蒂欧多莱和雷奥纳多争执的身影,渐渐没入了小屋的阴影中。偶尔,他们还会来场互踹对方胫骨的攻防战,最后连斗嘴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他们撒手离去的方式,让许多人不知该做何反应。很快的,村民们开始理解蒂欧多莱的用意了。现在,他们必需采取行动,否则两天后就得面临下一波袭击了。
问题是,谁要先站出来呢?内心隐含恐惧的村民,没有办法下定决心。他们就像被套上项圈与枷锁,拒绝用自己的双脚往前迈进。
在他们犹豫的当下,蒂欧多莱的身影又变得更远了。她的脚步笔直坚定,对那些不敢求助的村民不抱任何的兴趣。
妮娜想采取行动、想劝谏那些村民,但这不是她的战斗,而是开拓村居民的战斗。居民主动求助的原则不可破,否则这场战斗也不具任何意义。
「——救救我们。」
起先是一道很微弱的声音。
那是站在妮娜身旁的妹妹发出来的。
她的双眼凝视着蒂欧多莱,当中没有任何复杂的心思。唯有一心祈求蒂欧多莱拯救村民于水深火热的情念。
「市 长 , 求 你 救 救 我 们 !」
这次,索妮亚终于大喊了。
声音已经传入蒂欧多莱耳中,同时也传入了周围大人的心里。索妮亚的心意感化了整座开拓村,如同乐器产生共鸣的效果。
「——市长!」
开始有人放声求助了。
「——求求你,市长!」
其他人也跟着扯开喉咙大喊。
「——市长,请你救救我们!」「——拜托了,请保护这座村子吧!」「——我们不想失去这座村子啊!」「蒂欧多莱市长,请帮助我们吧!」「拜托了,市长!」「救救我们,市长!」「——我们受不了了,市长!」「——市长!」「——市长!」「——市长!」
呼喊声不晓得持续了多久。
蒂欧多莱转过身子。
她先是表现出一种不得以才停下来的态度……随即,她笑逐颜开,缓解了村民们紧张的情绪。
「各位,请亲切地称我蒂欧多莱美眉就可以了。」
「蒂欧多莱美眉!」
索妮亚开心地称呼市长的名讳,活像看到了一个真正的圣诞老人。
蒂欧多莱回应索妮亚的呼喊,连忙跑回广场中。担任护卫的雷奥纳多,也一脸麻烦地跑回来了,表情却隐约可见欢欣的神采,村民们鼓掌热烈欢迎他们回归。
「……蒂欧多莱美眉,谢谢你。」
妮娜想要起身,跑回广场的蒂欧多莱要她再多休息一下。
「敌人的战力程度如何?」
弗兰卡代替妮娜回答。
「一台拖曳连结车的战车,还有五名徒步的士兵,士兵装备刀械和魔法板。」
蒂欧多莱点点头,琢磨着弗兰卡的情报。她跳上妮娜刚才用过的圆木台,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我答应各位的要求,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四周响起村民吞咽口水的声音。
「第一,武器要就地取材。我记得这座村子有一台战车对吧?埋在瓦砾堆下面的老旧中战车。」
「你怎么知道的!」
索妮亚惊讶地张大眼睛。
村民们似乎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或者,他们之前并没把小孩子的话放在心上,总之他们的表情也十分惊讶。
相反的,蒂欧多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呵呵,市长什么都知道喔。」
雷奥纳多说,其实她派过调查员了。蒂欧多莱无视护卫骑士破梗。
「另外,负责战斗的只要四个人就够了。」
这句话震惊了所有人。
当然,妮娜也很怀疑蒂欧多莱的话。对方少说也有十个人,而且还有货物战车和各式火力魔法,我方则没什么像样的武器。被埋在瓦砾中的魔动战车,能否开动都是个问题。
换句话说,蒂欧多莱有什么值得信赖的作战罗?
妮娜疼痛的脑袋想不出好战术,因此她对蒂欧多莱的策略抱有很大的期待。要说是雀跃的心情也行。
「首先,我会参战。」
蒂欧多莱的语气彷佛在说——勇者岂有不站上前线的道理。
接着,她指向站在一旁的护卫骑士。
「还有,我的护卫雷奥纳多。」
「我没兴趣帮助被虐狂自虐啦。不过,我还是会好好处理工作的。」
「妮娜小妹,你愿意帮助我们吗?我想你的炮击术是有必要的。」
妮娜点点头,她当然愿意帮忙。
「最后呢……就是这位从刚才就一直提供协助的小姐。你是妮娜小妹的朋友吧?啊啊、不好意思。既然我回来了,现在马上帮你治疗背部。」
蒂欧多莱邀请弗兰卡参战,受使命感激励的弗兰卡也热血沸腾。
「蒂欧多莱美眉,我愿意代表这座村子战斗。」
二人互相握手致意。
现场只聚集了四位伙伴,她们没有武器、也不允许失败。村民们透露出一种既期待又过意不去的复杂种情。他们似乎非常后悔……自己害这几位年幼少女赌命上战场。
不久,有些村民开始走向瓦砾堆。讽刺的是,他们手上的农具在这时又派上了用场。知道战车掩埋地点的索妮亚,开始带他们前往战车的位置。其他村民也寻问是否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急忙贡献自己的一份心力。
「我先送你母亲回家再去帮忙,幸好你母亲没受什么伤。」
妮娜的父亲也站起来,搀扶母亲走回小屋。
判断身体已无大碍后,妮娜也从地上挺起身子。她的头痛逐渐平复,但情况变化的速度之快,害她的脑袋疲于理解。
妮娜抬头仰望着演讲结束后,擦去额头汗水的市长。
注意到妮娜视线的蒂欧多莱,朝她伸出没有沾到鲜血的手掌。
「四个人就够了,有大家的协助更能轻松取胜。我们就抱持这样的心情加油吧,胜利是最大的前提,带给大家战斗意志才是真正的目的。」
「市长,原来你想得这么深远啊……」
雷奥纳多说,她只是想引人注目罢了。蒂欧多莱踹了他的胫骨一脚。
妮娜抓住蒂欧多莱的手,她说。
「我们都戴了眼罩呢。」
妮娜指着自己和蒂欧多莱的眼罩,脸上浮现腼腆的笑容。
[DAY4] 妮娜
时刻已到下午五点。
开拓村东边的一大片森林中——货物战车正以牛步的速度行进。
这种战车的功能,本来就是用来运输大型货物。底盘的构造相当结实,可以在任何地形上前进,最高速度却连普通战车也比不上。车身的装甲虽然称不上特别优良,对付人类倒也不用担心受损。更何况,货物战车的构造很适合捕捉和载运肉票。
身为集团领袖的贾可莫,坐在上方舱门吸烟。他的穿着和三天前一样,身上的铁链垂落到战车装甲上,移动时会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货物战车内部有四名手下,除了贾可莫以外都是女的。他们搭乘的货物战车,是佛克西欧共和国在大战初期的后段开发的。这类型的战车制造得很坚固,以便运输大型的货物。也正因为这样,乘员必需全部采用女性才足以负担魔力消耗。
不过,现在这种坚固的构造是一大优点,他们的对手是没有武器、也没有战斗意志的普通平民。有这么厚重的装甲,哪怕对方暗藏轻便的火力魔法装置,也不可能击破这辆战车。换句话说,战车不需施展防御魔法……大大减少了战车长贾可莫的负担。
另外,连结车内有五名装备火力魔法的部下。他们用的火力魔法不需庞大魔力,所以成员都是男性。实际上,肌力和体力强大的男性,远比女性更适合担任步兵。
包含贾可莫在内,强盗团的成员共有十人。人数增加将有统驭上的困难,而且分赃的物资也会减少。
贾可莫并不信任他的手下,过去在边境村落率领战车队时,同伴的失态和背叛害他失去了地位。每个部下各奔东西,没有人留在他的身旁。
这一票赚饱了以后,贾可莫打算逃到某个遥远的地方。开拓村离那座边境村落不远,难保不会有人来追捕他。总之,等赚饱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
「贾可莫先生,快要到了喔。」
女操纵手报告状况。
「叫我老大。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话才说到一半,贾可莫发现开拓村的情况有异。
村子的东边……入口一带摆放了什么巨大的东西。由于夕阳的关系,他只能看出一个黑色的轮廓。就近观察才发现,那是一个用废弃物堆起来的路障,路障几乎都是木材组成的,上方还压了一些岩石。高三公尺的路障,挡住了货物战车的去路。
另外,路障前方还挖了一条壕沟。目测宽度约五公尺左右,深度可轻易容纳人类。这是一条防止战车突破的完美对战车壕沟。
贾可莫回到战车内部,粗暴地关上舱门。嘴上的烟草快抽完了,他直接将烟草捻在战车的内装上,烟味弥漫整台战车内部。
女动力手咳嗽抱怨。
「贾可莫先生,抽烟到外面抽啦。」
平常贾可莫会纠正对方的称呼方式,但他现在专注到连这件事都忘了,一股不安的情绪涌上心颐。
这些路障怎么看都不像外行人做的。村民显然有战斗专家撑腰,却又感觉不出有特别大的阵仗。顶多也就一辆战车吧,对方要是有两辆以上的军力,对付货物战车根本用不上路障和壕沟的手段。
「妈的……原来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工作嘛。」
贾可莫恶狠狠地骂道。
难不成那些村民雇用了派遣的私立战车队?从路障和对战车壕沟来看,敌人是打算用伏击的战术吧。开拓村的北面是陡坡,南面是一条深邃的河流,没有可供迂回的路线,贾可莫他们不得不从东面进攻。要突破这两个障碍,得先破坏路障再填平壕沟。照理说这样做比毁掉左右边的树林要来得轻松。
「接续手,使用视界扩张魔法。」
「我来?」
女接续手怀疑地问道。
「少罗嗦,小心我把你丢在这座村子里喔?」
「老大要是女的就好了。」
「你有办法统驭部队吗?我以前率领过革命团,战车团的领袖也干了五年。我们的队伍中,我是最适合担任战车长的。」
「我、我知道了啦……」
接续手不甘愿地实行视界扩张,然而她不擅长使用魔法,不到一分钟就放弃了。
「……障碍物太多了,魔法无法一一确认,只是村里看不到战车。」
贾可莫啐了一声。
叫所有人用上视界扩张,大概也得不到任何情报。
各种疑问在他脑中交错,他拿起无线电下达命令。
「步兵队先行通过左右森林,前去探索开拓村的状况。陡坡和河川对岸都要留意,对方既有打倒我们的念头,就算没有战车也可能使用地雷或大型火药。不用急着打倒敌兵,先观察情况再回来汇报。我们负责破坏路障,等壕沟填平后再入村吧。」
无线电传来领命的声音,同时步兵打开连结车的车门来到外面。这些有参战经验的步兵压低重心,以灵敏的动作在森林里迅速移动。
货物战车放下连结车前进,主炮对准路障。贾可莫希望一发炮弹就能摧毁路障,顺便填平前方的壕沟,他很讨厌麻烦的事情。暴躁不已的贾可莫,太阳穴血管也跳个不停。
不过,他的心里也有另一个念头。
他们抓走村民纯粹是出于工作需要.而这次他们有藉口用上粗暴的手段了。毕竟,开拓村里有他过去的女人,在村民面前恶整那个女人,那些家伙以后就不敢乱来了吧。
先行的五名步兵,以瓦砾堆为屏障缓慢前进。他们在战车可以通过的道路上,仔细调查有没有任何陷阱。这些士兵很清楚,我方虽占有决定性的优势,但终究是血肉之躯。再者,货物战车一旦被破坏,就剩下撤退和投降这两个选择了。
目前,潜伏在开拓村的敌人没有发动攻击。不仅如此,他们甚至感觉不出有任何人潜伏的气息。原以为陡坡上有敌人的侦查兵,不料上方的岩石毫无遮蔽物,完全看不出有人躲在那里。对岸也全是厚重的岩石,不像是能摆放大型兵器的场所。
那么,剩下的伏击场所就是聚落了。撇开铁皮屋和仓库之类的场所,田地里几乎没有遮蔽物,光靠步兵要突破田地是很困难的事情。然而,货物战车只要来到这里,用上炮击就能摧毁东边的聚落。
士兵的后方传来路障崩塌的声音。一发炮击很难完全清除路障、填平壕沟吧?放下连结车的货物战车重量减轻不少,但要来到这里还得花一点时间。
突然间,他们听到马匹的嘶鸣声。
所有人望向畜舍的方向。
他们调查过开拓村有多少农耕马,也许是满月将近,那些马匹才亢奋大叫吧。马匹的嘶鸣也许是巧合,可是在完成侦查工作时被吓到,害他们的安心感莫名动摇,彷佛老大在训斥他们不准大意似地。
「吓死我了……」
其中一名步兵叹了一口气。
另一名步兵笑着说。
「不过是几头穷酸的农耕马啦,对那些穷鬼来说蛮重要的就是了。」
「下次来的时候杀光那些马吧,真想看看那些村民痛哭流涕的样子。」
贾可莫的手下强忍着想要哈哈大笑的冲动。
这时,负责观察农地的步兵摇晃着伙伴的肩膀。
「喂、你们看!」
大伙一同望向田地,夕阳刺得他们睁不开眼。不晓得是偶然、还是守护这座村子的家伙想出来的策略……他们隐约看到一团黑影以非常快的速度逼近。
黑影不大,显然不是战车。但这个移动速度,又绝对不是人类。
「喂、快撤了!」
他们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黑影刨开柔软的土块,势若奔雷地穿过田地。那些步兵察觉黑影的时候,黑影早已穿越田地。等他们要拿起魔法板的时候,黑影抓准时机凌空飞跃。
之后,黑影跳到五名步兵中央。
银色闪光掠过一名步兵的脖子,挂在步兵脖子上的魔法板一分为二。步兵惊魂未定——不、对方的攻击速度太快,他根本没发现自己受到攻击了。如果黑影攻击的是颈动脉,而不是魔法板的话,那么这名步兵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黑影发出了粗重的鼻息。
骑在马上的公主,高举军刀大喊。
「啪啪喀啪——!看我代替光辉的月亮惩罚你们这些坏蛋!」
马蹄首先踢碎了那一名步兵的下巴,尝试抵抗的步兵正要拿起魔法板,这才知道自己已经受到攻击了。一瞬间的震惊,害他来不及躲开马蹄的攻击。
骑在马上的蒂欧多莱,朝另一名强盗挥舞军刀。强盗后仰避开攻击,刀尖却勾到魔法板的顶链。项链断裂后,魔法板发出单调的声音掉落地面,蒂欧多莱的爱马精准地踏破地面上的魔法板。
此外,蒂欧多莱砍向对方拔出腰际的铊刀。她手腕一翻,敌人的铊刀脱手飞到一旁。
「很好很好,干得不错喔,银雪。」
蒂欧多莱称赞自己的爱马。
她骑乘的这匹马——银雪(今天才命名的)是这座村子饲养的农耕马,不是受过训练的军事用马匹。不过,蒂欧多莱给它装上鞍子和缰绳,再温柔地抚摸几下以后,农耕马就变成了听话的好伙伴(蒂欧多莱想起妮娜说『你和我认识的贵族不太一样』。)现在银雪再也不是胆小的笨马,而是蒂欧多莱忠实的战马了。
剩下四人发现自己在军刀的攻击范围内,开始拼命逃跑。其中三人想跑到瓦砾堆上,唯独一人……被蒂欧多莱夺走所有武器的家伙,持续在地面上逃跑。蒂欧多莱追到他身边,用军刀的刀柄敲向他后脑,夺走了他的意识。
「打死她!」
爬到瓦砾上的一名匪徒,咬住魔法板瞄准蒂欧多莱。
随后魔法板射出锐利的波动弹,这一记攻击并不精准,双方的间距却仅有一把军刀的距离。在这么近的状况下,魔法几乎是不会打偏的。
那些强盗以为波动弹贯穿了蒂欧多莱的脑袋。
不过。
「你们不知道吗?子弹打不中正义的伙伴喔?」
蒂欧多莱没有任何痛楚,她甚至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模样。
她让爱马调头,顺势挥舞军刀扫起一颗石头。石头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直接打中强盗的眉心。
被击中眉心的强盗身子一软,从瓦砾堆上摔了下来。
对方势必破相,但性命应该没有危险。
蒂欧多莱寻找下一个标的,逃到瓦砾上的其他强盗也准备射击了。
这次波动弹攻向银雪的身体,蒂欧多莱挥刀一斩,刀势的轨迹和波动弹的射线相叠,爱马并没有中弹。
正确来说,波动弹是被军刀击碎的。
那些强盗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也难怪,本来这些被称为枪弹的魔法,人类是无法避开的。若是在开炮前避开那也就罢了,在开炮的同一时间行动根本不可能防备,偏偏蒂欧多莱真的办到了。
蒂欧多莱的爱马嘶吼一声,用力踹向瓦砾堆。失衡的瓦砾堆一口气崩塌,在上面的强盗摔得人仰马翻,还被马匹踢到失去意识。
剩下最后一个了。
最后的强盗早就无心恋战,只想爬过瓦砾堆赶快逃命。可是,他逃跑的方向是东方,他没有发现退路被蒂欧多莱封死,自己其实是逃往反方向。
「银雪,我们要跳罗。」
蒂欧多莱命令爱马,银雪轻易穿越不安定的瓦砾堆之间。蒂欧多莱算准马匹到达最高速的时机,朝强盗的背后跳了起来。
当然,凭爱马的脚力无法飞越瓦砾堆。但蒂欧多莱从银雪的背上跃起,在空中翻转一圈,准备攻击逃跑的强盗。
「雷贝麦亚家一百零八秘技之一——」
她举起穿着过膝长袜的美腿。
「——真空凤凰脚·零式!」
凌空飞落的连续回旋踢,如镰刀般轰向强盗的脖子。
这一招劲道十足,被踢到翻白眼的强盗从瓦砾堆上滑落。脖子的重要部位被踢了三次,区区踢技应该死不了人吧……。
「哇啊!」
蒂欧多莱完全没想过该如何降落,整个人以倒立的姿势摔向田地,一个不小心很可能会骨折或栽进泥土里——幸好她掉在柔软的地方,除了脸庞和哥德萝莉服沾满泥巴外,身上没有什么大碍。
「呵呵呵,我的必杀技真是太帅了,再来要想出剩下的一百零七个必杀技才行!」
蒂欧多莱将军刀插回腰际。
「好了,步兵驱除完毕,回去吧……」
这时,瓦砾堆的对面传来主炮的炮击声。
远方的铁皮屋,被扩散型的波动弹打得面目全非。人体要是中弹,大概也是相同的下场吧。
蒂欧多莱再次跨上银雪,朝村子的东边策马行进。当她穿过铁皮屋时,用军刀在屋顶上敲了几下。
「妮娜,期待你一击必杀的炮击喔!」
贾可莫的接续手一验不悦,似乎很不能忍受一直被迫侦查,她对贾可莫说。
「那个女人逃到小屋后方了,我们的人都被打倒了。」
步兵受到袭击时,贾可莫的战车组忙着填补对战车壕沟。听到我方遇袭的报告,他们赶紧回到战车里,却来不及支援步兵或杀掉那个女人。
摆设路障阻挡战车,再以奇袭战术解决侦查的步兵,并且用落伍的骑兵突击对付高性能的攻击魔法。想出这个战术的要不是沙场老将,就是赶着自杀投胎的神经病。
总之,步兵已经被打倒了。
这个事实引发了贾可莫的危机意识。
他需要能使用视界扩张的优秀魔法使,或是懂得报告弹着点的观测兵。如今他面对的不光是堆叠的路障,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瓦砾堆。毫无疑问的,这个情况得用上间接炮击的手段。
不过,步兵侦查也并非全无成果。步兵成功到达瓦砾堆,代表中间的路途是安全的。从战车的大小来看,可供行进的道路只有一条。然而,比起脆弱的小屋,瓦砾堆更适合用来作为躲避炮击的掩体。
眼下唯有开到田地里,逐一轰烂每间小屋了。对方一定拥有足以打倒货物战车的火力,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对方的武器加以破坏。决定性的战力一被破坏,光凭人类的力量是无法破坏战车的。
作战方针已定。
「听好罗,接下来是关键时刻,给我拼尽全力啊。」
贾可莫下达前进命令。
货物战车通过被路障填平的壕沟,穿越路障的开口,终于进入了开拓村中。
「信号来了……那个被虐狂真的成功啦。」
一听到敲击铁皮的声音,担任操纵手的雷奥纳多率先开口。不过,和这句话相比,他的声音倒是不怎么惊讶。妮娜心想……他一定相信蒂欧多莱会成功吧。
妮娜、弗兰卡、雷奥纳多三人,坐在老旧的战车里等待敌人自投罗网。车内没有开放魔动灯泡,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操纵手的小窗子照进一丝光线。
这台老旧战车勉强保有最低限度的机能,尤其主炮和潜望镜的机能完好,这点最令人安心了。多亏妮娜等人精心保养,波动弹的魔法板还加减可以使用。
可是,战车的装甲锈蚀斑驳,机动板和操纵板也没办法保养,车内更没有张开防壁的魔法板,从防御面来看,这台战车纯粹是行动棺材,速度和毛毛虫差不了多少。
饶是如此,埋伏行动失败的话,战车也不能坐以待毙。因此雷奥纳多担任操纵手,弗兰卡负责动力手的职掌,妮娜祈祷这两个人没有出场的机会。
「要怎么做,才有办法光靠马匹和军刀打倒强盗啊?」
妮娜看不到弗兰卡的表情(她连自己的手都看不到),想必弗兰卡的表情夹杂着惊讶与疑问吧。
当然,妮娜也非常讶异,她好想马上了解蒂欧多莱强大的秘诀。同为贵族的爱尔纱(正确来说是前贵族)也会骑马,或许这是大家闺秀的必备技能,但妮娜从没听过有人可以骑马躲子弹再厉行反击的。
妮娜感觉蒂欧多莱有某种特殊的力量。
「真希望我也有特殊的才能呢……」
弗兰卡羡慕又自嘲地说道。
雷奥纳多听到这句话,有些生气地回答。
「那家伙没有才能这种蠢东西啦。」
妮娜惊讶地转过头来。
平常极少谈论他人的雷奥纳多,只有在这时候特别多话。
「雷贝麦亚家的女性,生下来就被严格教育成一流的将门之后。这和才能没有关系,而是她们不得不变成这样。除了成为现在这样的人,她没有别的选择,过程中还被迫付出了呕心沥血的努力。大家都认为她们理当比别人优秀,因此那家伙在这样的世界里,比其他人多付出了几十倍的努力。」
雷奥纳多说,他见证了蒂欧多莱的努力。
而他也只能在一旁见证。
雷奥纳多以一种谴责自己的语气说道。
「不要用才能这种愚蠢的字眼来形容她,在这个世上,不管怎么找,都不会找到可以了解蒂欧多莱·雷贝麦亚苦衷的人……」
战车的履带移动声接近,难得饶舌的他才闭上嘴巴。
在这种必需集中心神的状况下,妮娜却在思考雷奥纳多所说的话,她在思考蒂欧多莱的心隋。
也许,蒂欧多莱对开拓民有种共鸣吧?她很了解被别人限制生活方式的痛苦,所以那些开拓民对她而言,就像是一面映照自己的镜子吧。蒂欧多莱帮助村民摆脱强盗的支配,也许一方面是履行市长的职务,另一方面是在这些村民身上看到自己的原故吧。
所以,她才有办法单枪匹马发动突击。
解放开拓村的居民,应该也象征解放蒂欧多莱的心灵。
「我们一击解决掉敌人吧。」
妮娜将眼睛凑近潜望镜。
「当然。」「那还用说。」
弗兰卡和雷奥纳多警戒敌人逼近,也不志小声回应妮娜。
货物战车以谨慎的速度通过妮娜他们面前,对方也小心翼翼地寻找我方藏匿的地点,准备随时进行反击,简直就像要找回自己小孩的猛虎。
潜望镜捕捉到敌方战车的身影,炮击也进入了倒数的阶段。
妮娜想像桃乐丝就在背后,暗自在心中下达炮击指令。
货物战车遭受强烈冲击。
撼动耳膜的爆炸声响起,震动贾可莫等人的大脑。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没想到炮击竟然是从后方杀来。在意料外的方向受袭,这些强盗的大脑也越来越混乱。
受到炮击的货物战车没被贯穿,车内也没有感受到高温,所以敌方用的是波动弹。战车内装没有脱落,显见敌方的炮击威力并不大。我方纯粹是受到偷袭,没什么好怕的。
贾可莫用潜望镜观察后方状况,照理说那边没有隐藏战车或高火力兵器的场所,步兵也调查过瓦砾堆了。不过,刚才的声音确实是战车的炮击声,这里没有其他通道,敌人不可能绕到我方身后……。
「立刻前进!先拉开距离!」
贾可莫下令——货物战车却无法移动。
这个意外的事实,令贾可莫大为震惊。冲击的威力本身并不大,没有张开防壁也不必担心毁损,但实际上战车真的动不了了。照这样看来,履带或车轮被对方击毁了吧。最难以置信的是太阳已经下山了,在这种视界状况下,一般的炮手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妈的,我们中计了!」
贾可莫痛骂的当下,货物战车遭受第二发炮击。战车同样没被贯穿,炮击声和冲击却震动他们的内脏,害他们差点吐了出来。
一台战车自瓦砾堆中缓缓现身,全车斑驳的战车速度很慢,却完全抓住了他们背后的空门。贾可莫太大意了,他没想到战车会潜伏在废弃的房舍瓦砾中。那些无能的步兵没有发现异状,还傻傻地逃到魔动战车潜伏的瓦砾堆上。
车内的一位驾驶大喊。
「我、我们逃不掉了——」
「——嗯、一般来说百分之九十九不可能吧。」
「这根本是百分之百不可能吧,你要挑战一百次吗?那些山贼家族,可不会乖乖站着给你打吧。
这是在决战前……也就是今天中午时,妮娜等人在瓦砾区里的对话。
村民好不容易挖出老旧战车,将战车保养完毕的时候,完成当天业务的蒂欧多莱和雷奥纳多也赶回了村子里。一行人先拟定作战方针,由妮娜报告敌我双方的战力。
上面那段对语,正是蒂欧多莱和雷奥纳多对战力差距的感想。
妮娜也觉得很尴尬,胜算微乎其微是显而易见的。
贾可莫搭乘的货物战车,主炮的威力不高、移动速度又缓慢,但构造相当坚固,装甲也比一般战车厚。大战初期的兵器主要仰赖防御魔法,大多数的战车装甲并不厚重,但随着主炮的威力日益提升,物理装甲也逐渐受到重视。简单说,贾可莫的货物战车是中期型战车的先驱。
很遗憾的,妮娜他们从瓦砾堆下挖出来的战车,则是垃圾中的垃圾。炮身有构造上的缺陷,会导致魔法的威力减弱。依照妮娜阅读的战车大全的资料显示,这种主炮会减少百分之二十的威力。而不依赖炮身攻击,无法集中的魔力就更不具杀伤力了。最糟糕的是,他们也不能增加射击主炮的人数……否则在攻击之前,生锈的魔法板会先烧坏。
听闻现状的弗兰卡仰天长叹。
「……光靠炮手的最大魔力来攻击货物战车的弱点,这样威力也不够啊。看来要举手投降了吧?」
「唔嗯,这可不一定喔?」
蒂欧多莱抓起自己的双马尾摇来摇去。
「对方的战车是大战初期……算是接近中期型的兵器,不过年代也很久远了。我不认为那种掳人强盗会认真保养战车,可能有某个部位特别脆弱吧。」
「对了。」
市长的提示,让妮娜想到了一件事情。
「那台货物战车……履带里有一个车轮生锈了呢。」
弗兰卡惊讶地说。
「妮娜,你观察力真好呢,我都没发现。」
「我记得,是左后方的车轮。车轮只有表面生锈,同样能正常行走,也许无法称得上有效的弱点吧……」
「不会不会,这是很贵重的情报喔。那么,我就提供一个空有作战名义的蛮干手段吧,一般来说失败机率有百分之九十八就是了。」
蒂欧多莱朝前方比一个开枪的动作。
她的食指,点出了剩下百分之二的可能性。
「躲在瓦砾堆中发动奇袭……这点和之前的说明一样。我们不可以被对方发现,所以也不能开灯。在这种状况下视野一片漆黑,只能靠瓦砾堆里的潜望镜观察。而且,魔力要提升到勉强不会操坏魔法板的极限,来狙击敌方左后方的车轮。这种连身经百战的名炮手,都会哭着说办不到的作业,就交给妮娜小妹执行罗。」
「——旋转炮塔!」
贾可莫对着炮手愤怒大吼。
女炮手一脸怯懦地尖叫道。
「没办法,炮塔也废了——」
贾可莫一拳打向战车的内壁。拳头渗血的他全身血液沸腾,一股难以忍受的怒火自必头涌现,那是光靠抢钱和玩女人也无法消除的情感。
贾可莫拿出暗藏的火药枪械,打开货物战车的舱盖。他和那些软弱的女人可不一样,说什么也要奋战到最后一刻。他打算冲进那台老旧战车里,用子弹将对方轰成肉泥,再拿死人的肉泥做成肉排,逼敌人的家族吃下肚子。
打定主意的贾可莫爬出炮塔外,敌方战车就在他的跳跃范围内。双方的距离这么近,反而不容易被主炮击中。那些敌人嚣张地开战车靠近,就是他们最大的失误!
「——你们也犯了同样的失误啊。」
贾可莫的脖子,碰到一个冰冷的触感。
以逸待劳的银发女性,早在炮塔上手持军刀恭候多时了。
「掳人强盗,好好在监狱里反省吧?」
贾可莫率领的强盗被击退,开拓村热闹到像在举办庆典。被破坏的住家和田地,再重新建设开垦就行了。因为,已经没有人妨碍他们了。一直饱受欺压的村民,获得解放后尽情地放纵狂欢。
蒂欧多莱也替这热闹的景象贡献了一份心力,这场战斗的胜负明明就在未定之天,她却带了大量的酒类和粮食,以便「胜利的时候拿来庆祝」。这里顺带一提,负责载运酒类和粮食的卡车,也顺便羁押贾可莫等人回到艾坦市。
开怀的村民们,围着营火歌唱祖国的歌曲、跳着祖国的舞蹈。彷佛在告诉闪耀的星空,这座村子是他们的第二个故乡。
可是,妮娜没有陪大家一起狂欢。除了小孩子不能喝酒的原因外,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妮娜将炒热气氛的工作交给蒂欧多莱,自己则选择和家人相处。
妮娜陪伴着父亲、坐在床上的母亲、以及索妮亚。
一家四口相聚的气氛融洽,已没有再会时紧张的气息了。油灯昏淡的光芒,和煦地照耀着小屋。那种光芒令人想起在故乡家中,那一座老旧壁炉所绽放的温暖火光。
「我们收到了信件……」
母亲突然开口说道。
这句唐突的话听在妮娜耳中,感觉是母亲拼命思考过后才想出来的。
「信件?」
坐在椅子上的妮娜不解反问。
「艾芭和米莱写给我们的。」
「是姊姊的信!」
妮娜忍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姬没想到母亲会提起两个姊姊的名字,这种幸运就好像收到从天而降的礼物。过去妮娜以为两个姊姊应该过得不太好,其中一个原因是她不抱太大的希望。
母亲从手制的小篮子里,拿起几封信件交给妮娜。
两位姊姊的信,都是从国外寄来的。当中不乏褪色的信件,看来她们很早就开始互通讯息了。妮娜试着读出信上的住址,但她根本不知道那是在哪里。
母亲指着信件说。
「据说她们都过得不错……艾芭遇到不错的雇主,和恋人结婚后还生了小孩。米莱说等她存够钱,也要来这里和我们团聚……」
「太好了,她们都还活着……」
妮娜有感而发,母亲摇摇头说。
「不只是活着,她们应该也吃了不少苦,但她们现在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妮娜开心到没办法阅读那些信件。她低下头来俯视信件,两位姊姊写下的只字片语涌入她的心房,令她开心得难以自抑。现在,她只是温柔地抱着记遖异国地名的信封。
「我再也不想失去你了。」
语毕,母亲抚摸妮娜的手掌。
母亲充满皱纹、细瘦的手虚弱无力,妮娜轻轻握住了母亲的手掌。母亲冰冷的手掌渴求着妮娜的体温。
「失散的三个女儿都还活着,而且过着属于自己的人生。当初爸妈对不起你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可是,如今你们都还活得好好的,能再见到你们真是奇迹。」
母亲的眼眸,溢出了斗大的泪珠。
看到母亲落泪,妮娜想擦拭母亲的脸颊,索妮亚拿了一条手帕过来。妮娜用手帕温柔擦去母亲的泪水。
「对不起,妮娜。是我们害你受苦了……」
父亲也低下头来道歉。
妮娜的视线游移不定,不晓得该如何反应。她是希望双亲道歉没错,但她现在也明白双亲其实不想卖掉女儿,他们很认真养育妹妹,也真心想建设这座村子。
即使全世界的人都认为双亲该继续道歉,妮娜也觉得过意不去。没有他们的养育,妮娜也无缘遇上群兔的伙伴,更不会从事战车驾驶的工作。妮娜获得了许多东西,也认识了各式各样的人,因此她才有办法原谅父母。
倘若和妮娜再会是父母的奇迹,那么妮娜早就拥有了更多的奇迹,她不想破坏这一刻的幸福。
况且。
「放心吧,爸爸。我还有一个妹妹啊。」
妮娜重要的妹妹就在眼前。
她歪着脖子,仰望自己的姊姊。
妮娜不光是抚摸妹妹的头发,她还磷惜地抱紧妹妹。
「索妮亚很高兴见到我,我也很高兴见到索妮亚啊,索妮亚是我唯一的妹妹嘛。」
「真的吗?」
「真的啊!」
「太好了!」
这次换妹妹主动抱紧妮娜,她笑容满面的表情,活像找到了什么秘密的财宝。
朝气十足的妹妹很温暖,和体虚病弱的母亲不同。抱住妹妹似乎可以获得很多的元气,妮娜好爱这个无可取代的存在,她愿意做任何事情帮助妹妹成长。
「我们得让这座村子更繁荣,才能迎接艾芭和米莱归来啊。」
父亲望向窗外,坚定地表示决心。
索妮亚钻出姊姊的怀里,像个优秀的战车驾驶般敬礼。
「我要效法姊姊,成为保护这座村子的人!」
看着她娇小勇敢的模样,妮娜不禁莞尔。
说不定在大人眼里,自己也是这副模样吧,一个拼命逞强的小孩子,让人产生一种想要呵护的心情。
「肯努力就能办到喔。不擅长料理和裁缝、不敢吃胡萝卜和青椒的姊姊都办得到了,索妮亚一定也没问题的。」
妮娜鼓舞年幼的妹妹。
父母捣住嘴巴偷笑,以免被妹妹发现。他们大概是想……不晓得战车队的游戏会在村子流行多久吧。可是,他们的眼神又有一种支持妹妹的温情。
「那好,我给勇敢的索妮亚一个礼物。」
妮娜从胸前的口袋拿出魔法板。
接下魔法板的妹妹,雀跃地从各种角度观看魔法板。
「这块板子会释放火焰魔法,就像怪兽喷火一样。」
「好帅气喔!」
「魔法的威力很危险,平常绝对不可以使用喔。当爸爸妈妈或重要的朋友遭遇危险……才可以使用这个保护他们喔。」
「嗯!」
索妮亚完全迷上了那块魔法板,她转着手上的魔法板,闻闻金属的味道,尝试阅读上面的咒语。她将魔法板揣在口袋里,说要拿去给大家见识一下,马上就不见人影了。
「我来罗——啊噗!」
之后,蒂欧多莱靠在门上,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
索妮亚打开房门时,似乎撞到了她的额头,她的额头都红了(也许是喝酒的关系,她的其他部位也是红的),她还抱了毛巾和换洗的衣服。
「你、你的额顽没事吧?」
「没事,痛一点比较舒服嘛,我的癖好也什么好隐瞒的。」
也许她的问题蛮严重的。
至于是哪里有问题……这就心照不宣了。
妮娜很担心她,她却拉住妮娜的手往外走。
「我们去洗澡吧,妮娜。」
实际上,她们去的并不是浴室。
蒂欧多莱带妮娜来到村子南边的河川,靠近村子东边的某个地方,正好有树丛围成的死角。这是村里的女性告诉蒂欧多莱的,她们大多在这里沐浴。
天上明月高悬,水面波光粼粼。可惜乌云渐渐聚集,月光也快被遮住了。搞不好今晚会下雨吧。
「在这里洗澡真的不会被看到吗?」
「我有派雷奥纳多巡视,不用担心的。」
妮娜心想,你就没想过雷奥纳多也有可能偷看吗?
各种妄想在妮娜脑海中交错,蒂欧多莱豪迈一笑,破除了妮娜的不安。
「雷奥纳多没胆子做这种事啦,被看到我也不害羞就是了。」
「……我害羞啊。」
贵族都是这样子的吗?
蒂欧多莱毫不犹豫地脱下繁复的哥德萝莉服。她脱下马甲、解开领结,将衣服挂在树丛上面。一丝不挂的蒂欧多莱,像完成一件大工程似地擦去额头的汗水。
她一脚踩进河里,说这里的河水有些冰冷,在白天泡比较合适。
听到她这样讲,妮娜也下定决心宽衣了。昨天妮娜忙着战斗准备,今天又关在生锈的战车里面,身上早就流了大量的汗水,用冰水洗澡也许很舒服吧。
「是的、没错喔。超乎想像的冰冷反而很舒服。」
「请不要猜中别人的心思,还把话题转到奇怪的方向好吗……」
妮娜用脚尖试水温,河水确实比想像中冰冷。
身子一洗干净,立刻上岸更衣吧。
打定主意的妮娜弯下腰来,看着自己映照在水面上的脸庞,她这才想起自己从前天一直戴着眼罩。
「我劝你不要拿下来比较好,否则不小心撕下结痂的部分很痛喔。等洗完澡,我再帮你换新的纱布吧。」
蒂欧多莱仰躺在水位不深的地方。
沾满河水的身体,在月光下闪耀谈淡的光华。
妮娜凑近水面,她想在不沾湿伤口的情况下洗头发。
「这样行吗?呜、啊、嗯嗯……好、好痛喔!伤口好痛!嗯啊、啊啊啊!」
结果,重心失衡的妮娜,差点一头栽进了河川里。
蒂欧多莱赶紧从背后抱住妮娜,她的双手刚好抓住妮娜的胸部,全靠脚尖支撑两人份的体重。
「呀啊、呃呃、蒂欧多莱美眉,你摸到奇怪的地方了!你摸到非常奇怪的地方了!请、请放开我啊!哇啊!」
「喔喔、这么可爱的尖叫声,可能会吸引雷奥纳多喔?」
「咦!」
妮娜甩开蒂欧多莱,在河水比较深的地方抱膝而坐。
妮娜警戒四周,头部以下全泡在水里,四周倒是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不过,她并没有松懈警戒,毕竟敌人也有可能利用时间差发动攻击。
「某位很了解那种事的战车驾驶告诉我,那个年纪的男性一看到女性就饥不择食。」
「雷奥纳多没那个胆量啦。」
被说没胆量或没骨气的雷奥纳多也蛮可怜的。妮娜心想,男人真是辛苦。反观安佛列格的男性代表,整天带着美女秘书还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
蒂欧多莱小声地告诉妮娜。
「雷奥纳多最喜欢我了,他绝不会侵犯你的。」
隔了几秒后。
「啊啊、果然……」
妮娜恍然大悟地说道。
她想起了克儿说过的某件事。
「难怪我总觉得他的行动怪怪的,为人豪爽却喜欢佯装麻烦的样子,而且还会在背地里偷偷称赞你。换句话说,那就是所谓的傲娇对吧?」
「听说他每次对我冷淡,事后都很后悔呢。他明明就不想骂我或打我,一害羞起来却克制不住自己呢,是个很可爱的男人喔。」
男人很可爱。
这种思考方式妮娜完全没想到,尤其对方看起来只大她两、三岁而已。精于男女情事的莫妮卡说过,这种人通常都称为小恶魔——被市民奉为女神的人,实际上是个小恶魔……蒂欧多莱·雷贝麦亚果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妮娜提起了一个掠过心头的疑问(当然是压低音量问的)。
「蒂欧多莱美眉,你也喜欢雷奥纳多吧?」
「当然喜欢他啊,我爱他。」
蒂欧多莱毫不害臊地承认了。
妮娜本想调侃她一下……没想到她十分坦白,妮娜大感意外。
可是,这份坦白似乎是其来有自的,蒂欧多莱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是绝对不会主动告白的,雷奥纳多有他身为骑士的骄傲。况且,女人总是希望被男人求婚的嘛。」
「……这我不太能想像呢。」
「贵族公主和护卫骑士这种落伍的身份落差,也很让人心动呢。」
妮娜确切感受到彼此年纪的差距。
蒂欧多莱拉起浸在水里的妮娜,脸上浮现柔和的微笑。
「再者,我和雷奥纳多有一个梦想,一个很大很大的梦想。等那个梦想实现,我相信雷奥纳多会向我求婚的。」
「梦想……蒂欧多莱美眉的梦想是什么呢?」
蒂欧多莱回过头说。
「这是秘密,等实现以后再告诉你。」
蒂欧多莱没有说出答案,然而妮娜听过雷奥纳多的说明,她多少可以想像。等他们的梦想达成,蒂欧多莱就会真正得到自由吧。当她从心灵的束缚解放,才得以剥下贵族之女和市长的假面,成为一介平凡少女。
妮娜双手合十,犹如在对流星祈愿。
「我会替你们祈祷,祝福你们的爱情和梦想成真。」
「谢讨你,妮娜小妹。你也要多加油喔,你今后要和家人一起生活吧?」
「啊啊、对吼……」
听到这句话,妮娜才发现自己忘了思考未来的事情。
没有蒂欧多莱的指引,妮娜也许会殷程到索尔夏吧。对于未来的事情,妮娜就是这么缺乏考量。
仔细想想,有父母和妹妹相伴的生活……
顶多缺少可以品尝香肠的幸福。
「对了、妮娜小妹,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什么事呢?」
蒂欧多莱坐进河水里仰望妮娜,似乎很犹豫该怎么开口才好。瞧她欲言又止的比表情,和刚才自信满满谈论爱情的模样截然不同。
「那个啊、你、你愿不愿意和我成为朋友呢?」
「呀呀呀!」
妮娜不小心发出了惊叫声。
「我这种人真的可以吗?我配不上你啊……」
「才没有这回事呢!」
蒂欧多莱激动起身,结果又坐回河水里。
「看你主动挺身而出我非常高兴。而且,你一击破坏货物战车的车轮,我认为你真的很威风。你坚强、勇敢、关心家人……我很希望和你成为朋友。我整天忙着工作,没什么能够一起玩的朋友呢……」
「我、我也是啊!我觉得蒂欧多莱美眉很可爱、很威风、很了不起呢。群兔的成员与其说是朋友,反而比较像是伙伴……要是有幸成为你的朋友,不知该有多好呢。」
「不不不,我想和你成为朋友的心意比较强喔。」
「才没有呢,是我才对……」
「——拜托你们快点成为朋友啦!」
树丛对面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蒂欧多莱从河里捡起一根树枝,丢向树丛的对面。
「好痛!打到胫骨了!为什么从上面飞来的树枝会打到胫骨啊!」
「你在偷听什么啦,雷奥纳多!小心我鞭打你喔!」
「你什么时候变成虐待狂啦……好了啦,你快点起来吧,明天还有工作耶。」
真是烦人的家伙,蒂欧多莱小声抱怨道。
她轻咳一声,郑重向妮娜伸出双手。双颊嫣红的蒂欧多莱比平常更可爱,连妮娜都快要爱上她了。
「妮娜小妹,请成为我的朋友吧。」
「请乡指教,蒂欧多莱美眉。」
妮娜握住她的手,她温暖的手掌让妮娜好感动。
随后一阵寒风吹过,妮娜打了一个喷嚏。
X
洗完澡的妮娜,在回家人身边的途中被弗兰卡叫住了。弗兰卡默默向妮娜招手,她在带领妮娜回自己住处时,还不忘留意周遭是否有其他人。
一进到弗兰卡的小屋中,妮娜发现她的身上完全没有酒味。村民们拼命饮酒作乐,同被视为剿匪英雄的弗兰卡,却连一口酒都没有喝。
而且,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贾可莫背后,肯定另有幕后黑手。」
听到这句话,妮娜也不怎么讶异。
贾可莫掳走了村民,那么村民想必被带到了某个地方。感觉贾可莫不会直接贩卖人口,所以应该是交给专门贩卖的人口贩子。现在回想起来,当初买走妮娜的人也不是载运小孩的家伙,大概和这件事是相同的道理吧。
从这点来看,贾可莫背后不可能没有操盘手。不过,弗兰卡要说的是另一件事吧?毕竟妮娜也有和她相似的看法。
「其实,我有收到贾可莫寄来的信……」
「真的吗?」
妮娜心想,真不像那个粗野的家伙会干的事情。
「那样的人居然会写信,很奇怪对吧。」
过去在边境村落时,贾可莫确实很依恋弗兰卡。他时常物色村里的其他女性,最终却一定会回到弗兰卡身边。
「……也罢,姑且不论我对男人的喜好。总之,那个男人开心地写道,他遇到一个很慷慨的雇主,获得了一份绝不会失败的好差事。因此,掳人罪行还有幕后黑手喔。」
妮娜也听明白了。
这就好比魔力炸弹的浩劫,背后也有幕后黑手一样。
抓到贾可莫并不代表事件到此结束。
妮娜望向窗外,狂欢的村民们也累了,大伙各自回到小屋。房子被毁坏的人,就去住集会所或朋友家。村中虽然还有破坏的痕迹,但无疑是一片和平的景象。
现在这些村民,也萌生了保护自己家园的念头。间题是,告诉他们幕后黑手的存在,造成他们的恐慌也不是好事情。
妮娜本身无法忽视幕后黑手的存在,事后的调查工作是警察的本份,但这个情报她想先知会蒂欧多莱。贾可莫不肯从实招来的可能性再怎么低,也必需纳入考量才行。
「这件事我负责转达市长,她大概要回去了,我现在就去找她。」
「可是,我亲口转达……」
「我想还是不要这样做比较好。」
弗兰卡思考妮娜这么说的理由。
妮娜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懒腰,准备去做该干的活。
「弗兰卡小姐,在我来这座村子之前,大家就说你态度很倔强对吧?要是大家知道你和贾可莫的关系,说不定又会危及你的立场喔。」
「……的确,我曾经是他的女人,这个事实是无法抹灭的。」
弗兰卡哀伤的自白,妮娜听了也好难过。
在边境村落的那五年,若能随着贾可莫被捕而消失就好了——妮娜心里多少是有这样的念头,无奈过去是没办法完全改写的。眼下她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尽量让未来往好的方向发展。
妮娜向弗兰卡道别后,伸手握住了门把。
弗兰卡的低语声,挽留了妮娜的脚步。
「老实说,或许我也该离开这座村子吧……」
「才没有这回事呢。」
缺乏自信的弗兰卡,没有回应妮娜。
妮娜也不回头,她将内心的语言转化为声音,透过声音传达自己的心意,她讨厌负面的情感残留在心里。
「我相信,每个人心里都有悔恨的心情,没有人敢忘记被带走的那三十个人,你也是其中之一。大家受到伤害不敢反抗,但你们都是日后愿意努力耕耘的伙伴。你与其离开这里,不如……留下来善待我的家人吧。」
弗兰卡笑了。
妮娜有些害羞……她知道自己对年长者大放厥词了。
弗兰卡撩起艳丽的黑发,内心如释重负。
她们互相凝视对方。
「我不会再沉溺感伤之中了。谢谢你,妮娜。」
「不客气。」
妮娜佯装冷静掩饰害羞,结果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她赶紧离开弗兰卡的小屋,以免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
妮娜追上蒂欧多莱时,她正好要搭上停在村子东边的汽车。那台黑头的魔动四轮车,一看就是市长(或达官贵人)搭乘的车子。雷奥纳多替她开门的模样,比较像是执事而非护卫骑士。
「蒂欧多莱美眉!」
「喔、这不是妮娜小妹吗?」
被叫住的蒂欧多莱,离开车子跑向妮娜。她撑住急忙跑来的妮娜肩膀,妮娜表明自己不打紧,她还拿出手帕替妮娜擦汗。
「还好我赶上了,我有……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事呢?」
「是关于掳人强盗的事情。」
雷奥纳多知道妮娜要讲正经事,他也关上车门来到妮娜身旁。
蒂欧多莱伸手制止他过来。
「我们在车里说吧,不然被村人听到也挺麻烦的。」
蒂欧多莱带着妮娜坐进汽车后座,那台车和群兔平日使用的吉普车,或是她旅途中搭乘的卡车完全不一样。皮革制的柔软座椅让妮娜蛮感动的,她想起自己之前偷偷坐过医生爱用的椅子。
蒂欧多莱坐上柔软的后座,将肩膀靠近妮娜。
汽车关门后,声音几乎是不会传到外面的。不过她们还是配合当下的气氛,在讲悄悄话的距离内交谈。
「……那起事件还没有结束对吧?」
妮娜一点头,不小心撞到蒂欧多莱的额头,所以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我听村人说……呃、那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村人给我一个情报。据说,掳人强盗是受雇进行抓人工作的。他们没有从事人口贩卖,背后有人提供他们战车、武器、薪水。」
「你说的我也有头绪。」
蒂欧多莱一脸复杂的阴郁表情。
雷奥纳多厌烦地说,这件事他们也非常清楚。他透过后照镜看着妮娜,全身无力地瘫在座椅上。
「艾坦市的治安大有改善,但还有不少邪恶的组织潜伏。要完全摧毁黑帮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搞不好,这次事件和那些组织有关吧。万一他们拥有货物战车那样的非法兵器,倒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不过,有一点我蛮在意的。」
妮娜在脑海里组织说明的顺序,她很担心自己无法好好说明。
「该怎么说呢,我总觉得他们抓错人了。之前,他们带走的……都是老爷爷老太太,以及看起来不太年轻的阿姨。一般来说,应该抓走充满活力的人口或小孩子吧。」
「的确,抓走年轻人才能卖到好价钱。他们的行动,不合乎掳人强盗的逻辑呢。」
蒂欧多莱像侦探一样,将手指抵在下巴沉思。
妮娜不擅长动脑思考,但她也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推理。
「也许,对方不介意抓来的是什么人吧?他们掳人的用意……嗯嗯、不是要逼迫肉票劳动,而是另有其他利用方式?」
「雷奥纳多,开车。」
「唉呀?」
蒂欧多莱一声令下,雷奥纳多发车前进。这台车只有动力系统需要魔力,咬住魔法板的也就雷奥纳多一个人。雷奥纳多仰赖车灯的照明,开下陡峭的山坡。
地面崎岖不平,车身剧烈摇晃,妮娜不经意地抓住蒂欧多莱的身体,脸颊触碰到衣服的花边,钉种很痒的感觉。
「多亏妮娜小妹,我们也许有机会抓到犯人了。」
「真的吗?」
妮娜反问蒂欧多莱,蒂欧多莱自信满满地抛了一个魅眼。
看到蒂欧多莱的反应,妮娜怦然心动。害羞的妮娜努力装出镇定的模样,这种感觉就像被一个可爱的偶像告白。
「不过,我需要妮娜小妹再帮我一把,请你先跟我来艾坦市一趟,你的家人我会派部下通知她们的。」
「咦、啊,好……」
蒂欧多莱再次望向前方,她的眼神吸引了妮娜的心。蒂欧多莱的神态似曾相识……很像妮娜敬爱的战车长桃乐丝。真心要杜绝所有武器、为世上带来和平的桃乐丝,也有那样正直的眼神。
雷奥纳多又隔着后照镜对妮娜说。
「不好意思啊,我们家的被虐狂市长太强硬了。这家伙遇上坏蛋,就会变虐待狂呢。」
妮娜不敢说,蒂欧多莱对你也是这样啊。
况且,妮娜不反对回艾坦市。昨天和蒂欧多莱结束对谈的群兔成员,应该还留在艾坦市才对。妮娜本来是想解决开拓村的问题,再和伙伴们联络的……现在问题解决了,和她们见面聊聊也没什么吧?另外,妮娜也想告诉她们,自己已经和家人重逢了。
妮娜离开群兔的时间不长,不过能见上她们一面,妮娜还是觉得非常开心。除了开拓村的经历和家人的事情,旅途中还有好多好多开心的回忆。
妮娜思考着,要先向伙伴说什么才好呢?……想着想着,妮娜的睡意越来越浓,她伸手揉揉自己的眼睛。
车外响起了雨滴飘落的声音,一开始细微的雨声变成了豪大雨。斗大的雨水落入地面,溅起了无数的泥水。激烈的雨声逐渐吞没了妮娜的意识。
「想睡就睡吧,妮娜小妹。雷奥纳多会安全驾驶的。」
「给我有薪假啦。」
没办法给雷奥纳多放假的妮娜,决定顺从他们的好意。
群兔成员在会谈上想必也是热闹欢腾吧。妮娜想着群兔的伙伴,缓缓坠入了梦乡。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