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非洲

好热。

我的名字是加东圭子。正作为扶桑皇国的战地记者环游世界,采访魔女们。在采访途中,我得知一位魔女在非洲取得了耀眼的战绩。因此,我为了将她的记录传扬给世人,千里迢迢从扶桑皇国绕了半个地球来到这片沙漠。

这片只有沙漠与日光的边远之地,可真是异常炎热。稍微活动一下就会汗流不止,就算站着什么都不做也是一样。不仅如此,脚边的沙子被阳光炙烤得滚烫,热气透过厚实的靴子传来。让人感觉自己简直像是平底锅中的煎蛋。

这里,是北非要地托布鲁克。与隔地中海相望,人口众多、绿意盎然的欧洲相比,完全是与之正相反的不毛之地,耸立在沙海中的人类方舟。自罗马时代起,昔兰尼加就是重要的殖民都市,也是商团的中继区。当时,根本无法想象这周边会是如今的沙漠世界,据说这里曾是一片青翠的大地。

就算现在变成了不毛之地,这里依然拥有坚固的要塞与昔兰尼加的最大港口,就连机场也一应俱全,因此成为对抗异形军的人类盟军非洲军团的据点。

真不愧被称为边境地区,沿地中海横向移动的话,距离其咽喉部位直布罗陀有3000公里以上。不过,若是纵向移动,意外地离欧洲还很近。托布鲁克北部的洋面上,坐落着有地中海的航空母舰之称的克里特岛,西北部海域上则有着罗马涅所在半岛踢飞的石子——西西里岛,及位于其南端的地中海航线要地——马耳他岛。

因为异形军很少会进入远离陆地的海上范围,由克里特、马耳他,以及托布鲁克组成的三角才得以维系,保证了罗马涅半岛的安泰。因此,从罗马涅与威尼西亚运送到托布鲁克的补给也不至于断绝。

转而把目光投向大陆,托布鲁克的东部140公里处,是防卫异形军的最前线哈尔法亚隘口。非洲军团的主力在这里设立了防线,防止异形军侵入。不过,对于航空型异形军来说,140公里不过是眨眼间的距离,时常就会进入托布鲁克。为了迎击这些异形军、驱逐最前线周边的航空型异形军,以及支援地面部队,托布鲁克部署了航空魔女部队。

想起来,两个月前,我在离扶桑皇国首都东京不远的巨大军港横须贺,搭乘货客船前往欧洲。花了一个半月,到达了人类在欧洲方面的据点不列颠尼亚。途中,在非洲大陆南端的好望角遭遇暴风雨,其猛烈程度到就算乘坐的船只沉没也不奇怪,当时我都一度死心。好在,当我自暴自弃地熟睡在船舱中时,暴风雨散去,之后反而风平浪静地继续着无聊的航海。明明航行在连接红海与地中海的苏伊士运河上会更有趣。那样的话,行程应该也能缩短半个月。不过,地中海一侧的苏伊士运河出口、以金字塔而闻名的开罗,异形军在那里筑了巢,所以常规船舶现在无法通行。

回顾这趟旅程,除了暴风雨以外,历经无聊透顶的航海后,总算到达了不列颠尼亚。

但是,由于战况恶化,几乎没有前往非洲的普通客船。就算想搭乘军用运输船,也都没有空位,被人拒绝的日子一直延续着。这之后,每天早上我都会去海运公司的办公室与各国军队处拜访,询问有没有前往非洲的安排,可不管哪里都只会回答一句「还没有」。兜兜转转了好多天,但大多都是中午就无功而返。

我无计可施,就利用下午时间前往各地的基地进行采访。不知是不是士兵和魔女们都百无聊赖,无论到了哪个基地,人们都乐于接受我的采访。不仅是不列颠尼亚本国的士兵,还是身处遥远异地的他国士兵,对于他们来说,比起不知何时才能寄到的书信,能告知故乡平安与否的报纸更有用处。基本上,只要我这边透一点口风,他们就会讲述各种各样的经验谈与传闻给我听。

诸多传闻之中,甚至有提到要集结各国的优秀魔女组成统合战斗团,这个嘛,大概不会那么容易办到。单就军事这一层面,各国使用武器不同的话,战斗脚、燃料与弹药就会有差异。就算战术与战法也是多种多样,将其整合统一可是非同小可的吧。诚然,这些军事方面的事情,只要付出时间与努力的话总会有办法解决。最大的问题,在于政治立场的不同。要解决这一问题,可远比只要肯做便能做到的军事行动困难。

在北欧索穆斯,集结各国人员组建的义勇军大为活跃确是事实。但作为义勇军,终究不过是索穆斯军统领指挥,各国赶赴救援的魔女负责协助罢了。

即便如此,因为取得了一定程度的战果,才会有传闻说要组建进一步扩大的组织,但其真实程度又如何呢?

在各处采访的过程中,也能碰到我国的魔女。可以分为陆海军两方面。

陆军方面是隶属于独立飞行47中队的诹访真寿寿中尉。据说被派遣到欧洲的同时,也兼任川泷航空机的试制战斗脚——Ki-60的测试工作。由于Ki-60的魔导引擎是在卡尔斯兰广泛被采用的DB601A,在欧洲应该也适合使用注。

原型为川崎航空机开发的试作战斗机,搭载德国戴姆勒·奔驰公司生产的DB601A引擎。仅试作3架后中止开发。——译者注

全部的3架Ki-60试作机。

她有着不像军人的文雅举止,给人感觉温柔的品格,与温和的说话语气。有着两个妹妹,每一个都有作为魔女的资质,她曾高兴地对我说。我用常用的徕卡Ⅱ相机拍下了她的照片,她拜托我有机会的话想送给妹妹们,不过我要等很久以后才会回到扶桑。「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哦」,我这样告诉她。

接着是海军的魔女,是因欧洲绪战时大为活跃而几近成为传说的利巴乌航空队,其下属的一位魔女,坂本美绪中尉。在扶桑海事变中旗开得胜,尽心于海军主力的零式舰上战斗脚开发,欧洲大战爆发时,又穿上试作型迎击异形军的一位王牌。

在利巴乌持续作战的同时,还要为新型战斗脚的开发与成熟,而定期将数据送往不列颠尼亚的研究所。我在研究所附近的基地碰到她时,她好像还要前往利巴乌,也就没能交谈上几句。她那与过去全然不同、豪爽的笑声现在我还记忆犹新。性格好像也变了许多,心直口快的性情与对部下的关照,大概是从曾经的长官那里继承来的吧。也有因为是旧识的关系,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想和她好好聊聊。

这样的取材生活持续了半个月后,我总算搭上了一艘船。不过这艘船真是破旧不堪,就连不太了解船只的我,也对能否顺利抵达非洲感到不安。不仅如此,乘员们也都一样上了年纪,没准比船还要老。老手这种说法听起来是不错,不过总之就是优秀的船员们被拉到主要战线上,就连快要退休的人也被凑集起来了吧。

果不其然,船一出港就冒出了各种毛病,又是漏水又是轮机停转的。好不容易才勉强航行到直布罗陀,就又要面临暂时修理的窘境。

这期间,我一边在当地收集情报,一边采购沙漠中的必需品。胶卷倒是在不列颠尼亚就买好了,不过在严苛的沙漠中,各种东西似乎都会必不可缺。而且,当地也有不少很难买到的东西。例如,在强烈的阳光与一瞬间就能改变地形的沙尘暴前,无论多么炎热也不能让皮肤裸露在外。沙漠中用的衣服自不必说,我又买了手套、当地周边游牧民使用的头巾,以及不列颠尼亚坦克兵用的护目镜,把全身包裹起来。这副模样在外表看来,虽然连是男是女都根本搞不清楚,但却是正合我意。

不过,就算裹成这样,沙粒还是会从各处的缝隙中钻进来,等注意到时全身都是沙子了。真是的,这环境糟透了。

准备妥当时,船的应急修理也结束了,不久就抵达了托布鲁克。到了托布鲁克后,船最终也报废掉了。尽管成功到达值得庆幸,但前景还是让人感到不安。

不对,传说中的魔女,那位「非洲之星」就在这里。特地跑到这种边境来,就是为了与她当面交谈。

这片非洲大地上,有着一位如星星、太阳般闪耀的,荣誉满身的魔女,她便是汉娜·尤丝缇娜·马尔塞尤中尉。俗称「黄色14」,卡尔斯兰空军第27战斗机联队第3中队中队长。

「马尔塞尤中尉?她呀,我认识她时,她还是个候补军官呢。卡尔斯兰啊,在大战初期经常会把候补军官编入实战部队。那时,我担任加查拉的基地司令,迫降的马尔塞尤中尉还说,她会在非洲击坠50架异形军给我看,让我把车借给她好回基地呢。」

从托布鲁克的港口上岸,穿过街道,在街道附近的某处要塞中徘徊了一阵儿后,我先是拜访了一处罗马涅的补给司令部。在那里,一位身材魁梧的罗马涅将军逮住了我,滔滔不绝地给我讲起故事。本来我只是想申请采访许可的,对方却主动打开了话匣子,硬是让我采访。

不过嘛,能听到有趣的故事倒也不错。诱导他几句后,他就接连不断地讲了起来。

「对了,还是附带司机哦。司机也相当高兴,还兴冲冲地要签名呢。不过她用油漆在车身上大大地涂上了签名,这我可没想到啊。」

豪爽的将军大笑。

「之后你也可以把那辆车拍进照片。就算广袤如非洲,能坐着马尔塞尤中尉签名汽车的将军,也只有我一个啊。怎么样,厉害吧。哎呀,真没想到当年的候补生能这么出色地晋升,甚至还成了这片非洲大地的救世主啊。」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就觉得那家伙能成大器啊。不然的话,就不会借她车了。」

那又怎样?反正当初肯定想的是「这家伙怎么回事」吧?

将军单方面地夸耀完后,我表示了感谢,顺便拍了一张将军与车的合影。好吧,之后应该能塞给罗马涅的报社。

问了马尔塞尤中尉所在基地的位置后,我走出了补给司令部。走在要塞中,我突然想起了,来这里之前路过不列颠尼亚一家医院时认识的,卡尔斯兰空军的昆杜菈·拉尔中尉对我说过的话。

「在我们卡尔斯兰空军中,必须给出极为详细的战斗报告。击坠战果的证人是谁,是同僚的驾驶员吗,地上部队有确认吗?以及战斗的经过,敌机的种类、形式、发射子弹的种类与数量、手持武器等等必须详尽描述。」

拉尔中尉手舞足蹈,声情并茂地讲述着。从她的动作中,我深刻地认识到,要写出那样的报告书是多么麻烦的工作。

「从报告来看,要击坠一架小型异形军,马尔塞尤平均仅需要发射15发子弹。使用常规弹鼓的MG34装弹数为50发。就算使用双室弹鼓也仅有75发。普通魔女的话,一次连射就会全部打光。但是,马尔塞尤能用双室式击坠5架。带上能装250发的弹药箱时,还曾创下过一举击坠10架的记录后返航呢。」

拉尔挥舞着看不见的机枪,做出飞行般的动作,一边继续讲述着。

中途甚至还能看到切换弹匣的动作。大概是因为负伤而无法飞行相当难受吧。

「这可是名副其实的惊人战绩哦。光是找到核心,就需要相当数量的子弹,而且找到后还要将魔法弹射入,又要耗费一定的子弹。但是,马尔塞尤仅需一击就能发现核心,并将其彻底破坏。不如说,会让人觉得异形军的核心是自己移动到马尔塞尤的射击位置上啊。」

说罢,拉尔脸上浮现出迷人的微笑。要找到核心是多么困难已不言而喻,但拥有能找到核心位置的特殊能力的魔女稀缺。而马尔塞尤明明没有这样的能力,却仅需看一眼敌人,就能凭其锐利的眼力而察知核心位置。

「就这一点,恐怕没有魔女能接近马尔塞尤的水平。在操作战斗脚与射击两方面,她是极为优秀的魔女。尤其是射击,她的本事毫无疑问是卡尔斯兰、乃至人类盟军中最出色的。」

说到这儿。拉尔皱了皱眉头,不知是因为脊椎的伤痛,还是想早点返回战场的缘故。

我祈祷拉尔中尉康复,离开了医院。听了这些故事后,别提我有多么想马不停蹄地赶往非洲,以及之后热衷于寻找前往非洲的船只了。拥有这般射击技术的马尔塞尤,究竟是一位怎样的魔女,我的期待愈发高涨。

我边回忆边走,终于来到了要塞城墙的脚下。城墙外是沙漠地带,马尔塞尤中尉所在的基地,似乎还要更靠近内陆。

在沙漠中行走真是令人讨厌,在我凝视着海市蜃楼笼罩下的沙海时,一台汽车忽然从中出现。那是一辆被涂成沙色的卡尔斯兰小型汽车,是Kübelwagen注吗?后轮驱动式,风冷引擎置于后方,备胎所在的前盖下设置有储物箱。因为采用了像是把身体包裹住般的桶式座椅,而被俗称为「桶车」,Kübelwagen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其俗称的卡尔斯兰语叫法。虽然不是四轮驱动,在崎岖路面上的越野能力却很高,而且因为使用风冷引擎,不需要冷却水,在水资源宝贵的沙漠中得到大量使用。呃、最高速度好像是……在我回想的时候,车子已经驶近了,在城门前停了下来。

「Kübelwagen」由「kübel(桶)」与「wagen(汽车)」两词组合而成。——译者注

收藏于汉诺威-拉岑航空博物馆的一辆VW Type-82桶车。车门上可见非洲军团的棕榈树徽标,右车灯下方涂有JG27第1大队徽标。汉娜·尤丝缇娜·马尔塞尤的原型汉斯·约阿希姆·马尔塞尤就曾隶属于这支部队。

一位身着沙色的卡尔斯兰非洲军团制服,身材娇小的魔女从车上走下,摘掉护目镜,拂掉头发上的沙子后,从口袋里取出沙色的空军热带地区略帽,盖在淡曙色的头发上。她的头发原本大概是红色的吧?是因为沙漠烈日的炙烤,而变成那种淡色的吗?

如果是卡尔斯兰的魔女,应该是马尔塞尤中队的一员吧?

我试着向她搭话,果然她是与马尔塞尤中尉编队飞行的人。真走运。

是我无论如何都要求教的人。

先收集客观性的情报,看看周围的人是如何看待她的,之后继续刨根问底,最后与她本人会面。

她的名字是莱莎·佩托坚少尉。还是一位青涩的少女,给人一种刚从军官学校毕业、涉世未深的感觉。

「缇娜?嗯,追随在她的身后可是相当不容易啊。」

我问她缇娜是谁,才知道是马尔塞尤中尉的昵称。是尤丝缇娜的缇娜吗?

「缇娜她啊,不会以我们印象中的普通方式进行空战。一般我们会以最大功率飞行,但她在空中会把节流阀减小到引擎近乎停止的位置,还会放下双脚以增大阻力,以极小的半径做出转弯动作哦。」

莱莎少尉也用手比划出马尔塞尤的动作给我看。当有人问马尔塞尤是怎样飞行时,回答出具体动作的话就会很容易理解。要是她有足够阐述出这些的文才就好了。

「并不是一击脱离,而是在缠斗中缩小与敌人的间距,同时降低自己的位置,从异形军背后的下方攻击哦。因为小型异形军的核心多处于机腹位置。」

她用左手代表前方的异形军,右手在后面做出急转弯俯冲的动作,接着用右手敲打代表异形军的左手。

「就像这样,对异形军打出一如既往的必杀连射,之后节流阀全开加速,瞄准下一个猎物,冲进敌人的编队。这种战斗方式,简直是会飞的计算机啊。」

莱莎少尉笑着向我描述马尔塞尤的战斗方式。不过僚机的责任极为重大,需要确认异形军的击坠状况与地点,一直跟随在长机后方,驱赶想要接近的敌人,不断监视周围情况。一边还要跟上像刚才描述中反复进行特技飞行的马尔塞尤,也就是说其难易度可是非同寻常。

而且,还必须去确认大量的战果。

真亏你能和马尔塞尤一起编队飞行,我这样对她说,她喜笑颜开地回答。

「当然了,和她一起飞行确实很困难。不过嘛,和世界上最强的王牌一起飞行,守护在她的身后,这么棒的任务可是机会难得啊。而且啊,我也是她的粉丝。应该说,她是我们全员、这片非洲上全员的憧憬,是希望之星哦。和她在天空中独处,让全世界的人都艳羡不已,处于这样独一无二的立场上,就算有人说要代替我,我也绝对会拒绝。」

原来如此,对于莱莎少尉来说,这是乐趣比辛劳更多的任务。

与她一起编队飞行,即使困难也能乐在其中,我越来越想早点见到这样的马尔塞尤中尉了。

我向在托布鲁克还有任务的莱莎少尉告别,顺便拍了几张照片后,启程前往基地。只是听了这些有趣的故事,就让人更想早点见到本尊,我不禁加快了前往基地的脚步。

我极为深刻地认识到,在沙漠中行走是多么的困难。

借着迫切想要见到马尔塞尤的心情,我迈开了步伐,不过魔女队的基地,位于离托布鲁克较远的一座山丘上。光是离山丘附近就有相当远的距离,更别提还得爬上山了。失策。

不过就算赶路也是有收获的。

我在途中发现了有趣的东西。那是或用钉子钉在树上、或以绳子挂在灌木上的,各式各样的路标。走近一看,它们全都指示着同一个方向。那里写着「世界最强的战斗机飞行中队」字样。大概指的就是马尔塞尤中队,看来她们部队的士气,以及在周边的人气都相当高。

继续向前走,又看到了一个极为高大的路标。一根长长的柱子上,有着指向四面八方的箭头标识。

那上面写着……的黎波里1200公里、亚历山大港600公里、柏林2400公里、伦敦3000公里……以及,看到一个标识后,我不禁念出声。

「东京10000公里。」

看来,之前也有从扶桑来这儿的人啊。直线距离虽为10000公里,实际走海路的话则要近乎翻倍。若是走苏伊士运河就能缩短一段距离,不过那附近有异形军盘踞。

在我专心于路标时,身后突然响起汽车的喇叭声。回头一看,一辆带有不列颠尼亚第8集团军标识的莫里斯牵引车注停了下来。如果说桶车是卡尔斯兰军常用车辆的话,莫里斯便是不列颠尼亚军的常用车辆。第8集团军是负责非洲战线,以「沙漠之鼠」绰号而广为人知的部队。

牵引着QF 6磅炮的莫里斯C8,1942年摄于突尼斯。——译者注

车子靠近后,一名稚气未脱的不列颠尼亚士兵,在驾驶位上笑呵呵地朝我搭话。

「你想去马尔塞尤中队吗?要上来吗?」

你怎么知道我想去马尔塞尤中队?

我表示感谢后这样问他,同时坐进副驾驶位。于是,他笑着回答我。

「这条路上的行人大多如此。」

我懂了。他大概经常带上像我一样的人送过去。

司机是不列颠尼亚陆军的一名上等兵。一听说我是从扶桑来的战地记者,他就让我帮忙拍一张照片。我用带来的徕卡Ⅱ相机,抓拍了一张他微笑着握住方向盘的摄影。不论走到哪儿,大家都会拜托我为他们拍照片。还好我胶卷带得多,倒也无所谓。我只需要注意防范沙漠的高温就够了。

照片中的少年刚刚成长为青年,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他告诉我他有志于加入魔女队。我问道马尔塞尤的事时,他笑得更开心了。

「马尔塞尤中尉吗,她可是位大美人啊。身材高挑,双腿修长有如模特一样,飘逸的白色秀发,还有一双如地中海般的湛蓝眸子。不仅人长得漂亮,还是这片非洲大地上最强的王牌,简直如梦如幻一般。」

他脸上浮现的神情,像是在描述一位憧憬中的女神,崇拜程度可见一斑。

「对啊,那是当然。非洲上的魔女还不到30人,其中的航空步兵更是屈指可数。可她却支配着非洲的整片天空。」

当我问道,要是魔女中有人遭难了怎么办,他立刻以一种惊人的气势回答我。

「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尤其是马尔塞尤中尉,绝对不可能被击落!但就算发生了那种事,托布鲁克的12000名不列颠尼亚士兵一定会全员出动营救。不只作战人员,连厨子、清洁工也都一个不落。就算是在敌人占据下的亚历山大港,我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冲进去,一定会把她救回来!」

他振振有词,连手都离开了方向盘。虽然沙漠中的道路笔直,对面也没有来车,我还是不禁冷汗直流。我指出这一点后,他才慌忙看向前方握稳方向盘。不过即使他看向前方,嘴上的话也没有停。

我问他有没有想过和她们谈个恋爱之类,他当即否认。

「因为,她们是我们、甚至全世界人们的救世主啊。像我这样的普通士兵没法与她们相提并论。实在不敢当。只要能偶尔看见她们的身影我就知足了。」

果然是这样啊。

我去过很多不同的战线,也问过各种各样的士兵与军官,可无论到了哪里,他们的回答都是一样。

魔女的数量稀少、屈指可数。只有她们奋战在最前线上,阻止敌人的侵攻。

不过,这片非洲大地与东部战线属于例外,到处都是一望无垠、空无一物的平原,若具备条件,即便是普通士兵也能发现并攻击远方的敌人。

著名的Acht-Acht注,没错,就是卡尔斯兰引以为傲的88mm高射炮,其垂直射程高达10600米,就算水平射击也能命中数公里以外的敌人,想破坏陆战型小型异形军这种程度的也并非不可能。运气与实力兼具的话,在敌人射程外进行攻击,甚至能在遭受反击前将其破坏。

「Acht-Acht」即德语的「8、8」。——译者注

男性部队持续开展防卫作战,这便是非洲。或许正因如此,在魔女稀缺的情况下也能维持战线。

像这位不列颠尼亚士兵一样的男人们在前线作战,在魔女的援助下,共同保卫着世界。

我思考着,这时传来了他的声音。

「瞧,就是那儿了。」

我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山丘间搭着数座帐篷。

「中间最大的帐篷,就是马尔塞尤中尉的。」

不能送到跟前吗,我半开玩笑地问他,他说男性队员没有得到许可的话就不能继续前进了。

好在我拿到了特别采访许可,对他来说就很遗憾了。我和他约定冲洗好照片后加印几张送给他,他就又露出开心的笑容。当然,他应该是想要马尔塞尤中尉的照片。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笑着下了车。然后,向远去的司机挥了挥手,走向了帐篷。

我走近司机告诉我的帐篷,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前面。

似乎是一个有着黑色皮肤,肌肉紧实、身材高挑的人。

走近一看,原来是穿着装甲脚的陆上装甲步兵。非裔魔女很少见,这是我第一次遇到。

「站住!」

装甲步兵将右手中的枪对准我。那是一支比步枪和机关枪要更大的枪械,应该是火炮吧,37mm,或者是50mm炮吗?

被那东西击中的话,应该会四分五裂、甚至灰飞烟灭才对吧。

「许可证呢?」

我拿出采访许可证与通行许可证给她看。她端详了好一会儿后,把脑袋钻进帐篷中不知说了些什么。

「进!」

看来是商量好了。她看向我,手指着帐篷中。我微微施了一礼,走进帐篷内。

「欢迎来到我的王宫。」

刚刚还是刺眼的阳光,突然又暗了下来,导致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站了好一阵儿后,眼睛终于适应的我环视起四周,看到的是奢华的装潢,简直像是从巴黎空运过来的一样。

周围的墙壁是帐篷的帆布,防弹沙袋拼起的沙发上也蒙着帆布。以及,储存弹药与零件的木箱充用作桌椅。而且,里面甚至还有简易的酒吧柜台。

果真就如传闻中的「蒙马特的咖啡馆」注一样。

指文森特·梵高的画作《蒙马特咖啡馆的露台》——译者注

接着,里面一位美女满面笑容地看向我。

「听说你是来采访的了。真亏你千里迢迢,特意跑到这种天涯海角的地方。」

略带樱粉色的白色秀发、身材高挑、双腿修长,她就是人们说的马尔塞尤中尉吗?

的的确确和传闻中一样。

比任何人都要高傲,比任何人都要开朗,比任何人都要朝气蓬勃,比任何人都要浪漫风流。宛如从骑士故事中走出来的、电影明星般的魔女。

我告诉她,扶桑可比欧洲要更符合天涯海角的说法,她大笑道。

「是啊,扶桑离欧洲很远。不过,扶桑也是文明社会吧?与之相比,这片沙漠连文明的碎片都未能留下。遥远的罗马荣光,也已经消散于沙粒之中。而且,就连所剩无几的人民,也因恐惧异形军而落荒而逃。这里才是真正的天涯海角啊。」

原来如此,是这样的理由啊。

「对了,先来一杯如何?」

她冲帐篷外说到,把外面健壮的陆上步兵喊了进来。

「介绍一下,她是我的勤务兵玛蒂尔达。特地从德兰士瓦过来的,一见到我就说『神说要到你的身边』,于是就当了勤务兵。」

德兰士瓦接近非洲南端。从那种地方特地赶过来就是说……

「她们信奉的神、雕的化身飞到了北方。去侍奉她吧,好像是这么说的。」

这个瞬间,玛蒂尔达开口了。

「我们的神将雕作为仆人。然后,那雕的化身飞上了天空。我一来到这里,这位大人就飞行在我的眼前。」

马尔塞尤听后嫣然一笑。

「我要感谢你啊,玛蒂尔达。先不说这个,今天就不用护卫了,帮我调一杯干马提尼。」

玛蒂尔达脱下朴素的装甲脚,走到吧台后面。

「今天您要喝哪种?」

「就蒙提吧。」

「明白了。」

玛蒂尔达优雅地拿起酒瓶,我根本无法由她强壮的身躯联想到这样的动作。

就算是巴黎的高档酒吧,酒的品类也没法齐全到这种程度吧?

不过,巴黎现在已经是异形军的巢穴了。

「你呢?应该不会喝不了吧?」

我苦笑着回答说自己早就过二十岁了,点了和她一样的酒。话说回来,蒙提是什么酒呢?

「那个啊,蒙提是最近赴任非洲的不列颠尼亚将军哦。统率第8集团军那个注。」

即时任英国第8集团军司令的伯纳德·劳·蒙哥马利,小名是「蒙提(Monty)」。——译者注

那又为什么成了鸡尾酒的名字?

「已经调好了你就先尝尝吧。」

于是我举起装饰着橄榄的玻璃杯,尝了一口。口感比普通的马提尼更要强烈。这是因为金酒的比率相当高。

「没错,15份金酒兑1份苦艾酒。蒙提的主义是与敌军的战力比达不到15比1时,就绝对不发起攻势。」

原来如此,所以才叫蒙提啊。不过凑集15倍于异形军的战力可是相当困难的。

「是啊,所以迄今为止,在非洲还没有发动过任何一次攻势啊。」

说罢,她和玛蒂尔达大笑起来。

看来大概是这个基地的经典笑话。这是在讽刺高层消极应战呢,还是说是很平常的事呢?

这里没有像其他战线上那样的悲壮。

我的祖国扶桑,不仅向欧洲派遣了支援舰队,也对突然出没在西伯利亚地区的异形军增强了攻势。我在来之前也曾去那里采访,因为本土有会被攻击的可能性,悲壮感尤为强烈。

以及,东部战线。

人们实施了旨在夺回卡尔斯兰的反攻作战——巴巴罗萨作战,从北方反登陆。但那里的苦战也连续不断,像拉尔中尉那样的负伤魔女还在不断增加。

与其说战况一进一退,不如说是一进三退,利比里昂真正开始支援或许可以说是最起码的劝慰。

不过非洲这里的战况也绝对谈不上好。岂止是没有发动攻势,就连维持战线也都已经倾尽全力了。

于是,果然这就是马尔塞尤中尉的乐观吗?

一边想着这些,我一边听她讲述着。是因为百无聊赖吗,还是因为鲜有客人远道而来,抑或是单纯的酒后谈资呢,她的话从来就没有停过。

为什么想成为航空魔女,以及在训练学校时的故事。

在训练学校时,她虽然优秀,但也是个问题儿童。期间,结识了搭档艾莉卡·哈特曼,彼此切磋交流直到毕业。毕业后,与哈特曼一同被分配到东部战线的JG52第4中队。中队长为休伯塔·冯·博宁注,副官是歌尔特露特·巴克霍隆与达默斯上士注。那位达默斯上士作为马尔塞尤的教官,将战斗方法传授给当时还是新人的她。之后她又收获了光荣的首个战果,获得二级铁十字勋章的殊荣。本以为会是一帆风顺,搭档哈特曼却在首战中违反军纪而被关了禁闭,马尔塞尤觉得不应该在这期间抢她的风头,于是也违反了重大军纪,而被作为候补军官调到了其他部队。

休伯塔·冯·博宁,后任503JFW「台风魔女」副队长,原型为休伯图斯·冯·博宁。——译者注

汉妮·达默斯,原型为汉斯·达默斯。——译者注

不过,为了向哈特曼证明自己,她拼命想要掌握哈特曼教给自己的空战秘诀,还曾吵着说下次见面一定要分出胜负。马尔塞尤如此在意的哈特曼究竟是怎样的人呢?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见她一面。

结果我们聊了一通宵,我从她那儿听到了各种各样的故事。每讲起一个故事,就又能引出其他的话题。如此伟大的王牌是怎样诞生的,又如何来到了这里,并且在这里战斗?光是这些就足够写出一本书了。

很多王牌、甚至就算不是王牌,所有战斗着的人们都拥有同样戏剧性的人生。

在他们的内心中,唯有大家一同保卫世界、保卫自己所爱的人。一想到这里,这片沙漠也变得美丽起来。

一股强烈的睡意袭来,在我们彼此都要睡着之前,我提出要去解决一下生理现象,一把小铲子就递了过来。

「出了帐篷,直走50步,然后右转90度走20步就到了,这铲子给你用吧。」

当然,现在是夜晚,而且也应该没有人看着,就这么办吧。要是有传说中在夜晚也能看见东西的魔女在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没想到,到了第二天早上,就有一个新的小路标立了起来。上面写着「直走50步,右20步」,立在帐篷前。

到了路标指示的地方,那里画着一个向下的箭头,还写上了这么一句话。

「跨越了10000公里,从扶桑皇国而来的同胞在这里解决了人体的自然现象。」

仔细一看,还有同样的标识立在一旁。原来如此,是我上了她的当啊。

第二天的9月1日早上,我们目送了马尔塞尤中尉出击。沙漠中建造的滑行跑道上,我们看着她穿上一并用卡车拉来的、常用的战斗脚——Bf109F4/Trop。

与以往卡尔斯兰军的主力战斗脚——E型相比,这一型号强化了最高速度与格斗性能,能做出更为细微的动作。为了在热带地区使用,还为机体装上了滤沙器。因为机动性极高,马尔塞尤说她更喜欢这型战斗脚。还说其他的战斗脚不能及时跟上自己的想法,但这家伙的话就能按自己的想象运作。

由夏入秋的北非,今天也和昨天一样晴空万里。

虽然还是早上,太阳却如同灼烧一般把皮肤照得刺痛。唯有海边吹来的微风让人心情愉悦。

马尔塞尤一如既往地喝干了大量的牛奶,把空瓶递给玛蒂尔达。

接着,摘下了防止刺眼的太阳镜。

牛奶与太阳镜,这两者在非洲是缺一不可的。因此,附近也饲养有奶牛。

完成出击准备的马尔塞尤,背起箱形的大型弹匣,把MG34拿在手中。那把MG34是为了在沙漠中使用,而特别强化了冷却性能的型号,外观上与普通型号很难分辨。

周围,整备员跑了过来,开始做战斗脚的启动准备。马尔塞尤以左手发出指示,整备员们将空气输进魔导引擎。转数上升,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备员以手指表示着转数,到达3000转时,止回阀的指示器有了反应。整备员立即拔掉电源与输气软管,并撤走了支撑马尔塞尤腰部的平台。

白旗挥动,发出了起飞许可。

马尔塞尤缓缓滑行,突然,她看向我开口道。

「等我回来后,要和我一起去玩吗?」

我凝视着她,猜测她的真意。可她却冲我留下一抹微笑,飞上了天空。

后面跟着的,当然是昨天碰到的莱莎少尉,她开心地朝我们挥手,也飞上天空。

在无法使用起飞助推装置的非洲,出击也是相当费工夫。

飘逸的长发宛若航迹云一般,亦如一只雕高高地冲向苍穹。

曾经,我也像她那样渴望天空。穿着战斗脚,渴望比任何人都要高、比任何人都要快的世界。不过,那片世界的大门已不再对我敞开了。我已经无法飞向那片战火纷飞的天空了。

「没事吧?」

旁边的玛蒂尔达问过来。我一定是流泪了吧。因为马尔塞尤的飞行太过美丽,而且虚幻,我如此说道,没想到玛蒂尔达却大大地点着头。

「雕的使者太过为神所爱,飞得离神太近。让人害怕总有一天会回到神的身边。」

没错,我们魔女总是飞行在神的领域。天空本应该是鸟类与神明所在的世界。

马尔塞尤则是那两者的化身。

『高度3500,发现敌机!』

旁边的通信器中传来马尔塞尤的声音。

『来吧,开工了!』

『这里是莱莎,敌机为小型飞行型希厄剌克斯注,10架。』

希厄剌克斯(Hierax),来自古希腊语中的「鹰」或「隼」。——译者注

莱莎少尉为我们汇报着详细情况。希厄剌克斯型的空战性能远不及魔女。

虽然棘手的是敌人在数量上占优,但它们的速度与转弯性能更差,我过去也曾像射鸭子一样对付它们。如果是那种程度的敌机,应该是小菜一碟。

『队长机左转弯迂回到敌编队后下方,啊,命中!』

莱莎兴奋的声音传来。

『0820,艾勒·伊马伊德东南偏南8公里,击坠1架。』

接着,稍稍冷静下来的莱莎确认了击坠。一瞬间,整个基地为之欢腾。他们敬爱的队长又增加了一个战果。

『续报,0830,同地点,再击坠1架。』

报告接连不断地传来。

『0833,伊马伊德东南1公里,又1架!』

击坠3架后,无线电中传来莱莎少尉迫切的声音。

『敌机,切里登注型高速小型机于6点钟方向,6架!』

切里登(Chelidon),来自古希腊语中的「燕」。——译者注

切里登型,是机体外形流丽的高速型,转弯性能极为优异的强敌。从正后方奇袭,没问题吗?

『莱莎,从我后方离开!』

马尔塞尤的声音再度传来。

对了,我想起昨晚听过的故事。

「当我盯住敌人炮口时,就不会有危险。只有被敌人打得措手不及时才是危险。」

希厄剌克斯、切里登与拉罗斯注等小型飞行型,在像是机首的位置上有枪口,大体上就是从那里发动攻击。不过,最大限度地吸引敌人,在敌人攻击准确命中之前规避开,并迂回到身后,是她的拿手本领。因此,后方有编队机的话就会成为妨碍。

拉罗斯(Larus),来自希腊语中的「鸥」。——译者注

『左转弯!』

莱莎少尉的声音传来。应该是马尔塞尤让开了敌机。

『0839,艾勒·伊马伊德东南偏东20公里,击坠敌机。』

『残余敌机拉升了,我们也返回基地。』

马尔塞尤冷静的声音响起,盖过了莱莎的报告。

自战斗开始,只用了20分钟就击坠4架,这便是马尔塞尤的战斗吗?

9时14分,马尔塞尤返回了基地。我们向她挥手致意,她却仍像昨天一样冷静。她温和地向每名整备员打招呼,整备员们则开始做下一次的出击准备。武器整备员把准备好的新弹链和枪交给她,机体整备员进行着引擎点检、补充冷却液,电器负责人检查着电路。

玛蒂尔达急忙拿来遮阳板时,仍然穿着战斗脚的马尔塞尤正在准备着下一次出击。

「4架吗?对你来说有点不够多啊。」

我走到她身边递过毛巾,她微微一笑收下。

「今天才刚开始,刚刚的敌人应该马上就回来了。还早着呢。」

这时,周围的整备员一起举起了手,于是,马尔塞尤把毛巾丢还给我,做好了出击准备,再度飞向天空。

目送她离去时,旁边的武器整备员惊讶地说道。

「您看,中尉只用了60发子弹。」

从箱形弹匣中取出的弹链大部分都还没用过。我为惊讶的整备员拍了一张照片。第一回起飞时我无意中忘记了摄影,这次我好好地拍摄了下来,还有拍摄周围人们的余地。

不过,使用60发子弹击落4架,当真如拉尔中尉所说,每架15发,而且如机械一般准确无误。

『右10公里,发现敌机!』

『敌希厄剌克斯,约30架!』

声音从无线电中一个接一个传来。

敌人的数量有15倍,是蒙提期待的数量,但敌我双方完全反了过来。不过,马尔塞尤完全不把那数量当回事。

『跟上我,莱莎!』

『明白。』

一时间,只能听到天电的杂音。

基地全员都一声不响,兴致勃勃地竖起耳朵等待战斗的结果。

『敌机,防御环阵!注』

防御环阵,也称卢夫伯里环阵(Lufbery circle),诞生于一战时期的空中防御战术,编队飞机组成一个环形,确保每架飞机都能为其他飞机提供掩护。现实中的马尔塞尤很擅长破解这种战术。——译者注

『要冲进中央了!』

『明白。』

敌机组成环形,似乎进入了全范围防御态势。不过若能冲进其中央部位,敌机的战术就无法奏效。当然,没有足够勇气的话,是无法冲进敌机机群中的。

『先击坠1架,又是1架!』

『嘁!』

『敌机散开!』

马尔塞尤冲进环阵中央连续击落2架后,敌机似乎意识到了组成防御环阵的愚蠢。各自散开,从四面八方展开攻击的话,对异形军会更有利。

『左侧6架!』

『好,冲上去!』

但是,马尔塞尤不一样。就算敌机散开,她也紧接着积极地主动发起攻击。

『第3架!』

『敌机向东侧转进!其他敌机也正在散开!』

敌机作鸟兽散开始转进,马尔塞尤好像在攻击其中的一部分,但我只能从通讯中了解断断续续的情况。

总之,马尔塞尤追击向东方移动的6架敌机,并击坠了其中3架,不,就在刚才,又击坠1架的报告传来。

『敌机从视野中消失了。』

『不对,你看下面!』

这应该是又发现了刚刚散开不知飞往哪里的敌人。

『准备飞越敌机。』

『明白!』

或许是开始俯冲的缘故,通讯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空电的杂音回响着。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仔细地倾听通讯器。

还没好吗,还没结束吗?

『命中!又击坠1架!』

莱莎少尉欣喜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好,准备返航。』

『是,明白!』

听到马尔塞尤一如既往的冷静声音、与莱莎少尉欣喜的声音,此前一直屏息凝神的基地全员都开始了忙碌。

我也更换胶卷,准备拍下她们返航的英姿。

然而,就在这时,无线电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刚迈开步伐的全员,又都慌忙停住脚步。

『又有1架出现。』

『没注意到它啊,要接近了。』

基地再一次陷入沉寂。

『击坠了!!』

仅仅10分钟的战斗,马尔塞尤便击坠了8架敌机。真是恐怖的本领,以至于莱莎少尉甚至一枪未发,这就是马尔塞尤吗?

抬头望向天空,我看到了马尔塞尤悠然返航的身姿。连着驶入滑行跑道的身影,与接受整备员祝贺的样子,我一并用相机记录下来。

祝贺时,我突然看向身旁,一辆漆黑的汽车停下。接着,一位卡尔斯兰的将军从上面走下来。

脱下战斗脚的马尔塞尤,站在将军面前举手敬礼。

「阁下,今日我中队出击两次,击坠12架。」

一听到这,将军脸上都乐开了花。

「是吗,那么你击坠了其中几架?」

「12架。」

一瞬间,将军目瞪口呆仿佛凝固了,又立刻与马尔塞尤握手,沉默地坐进车中。

最终,当天马尔塞尤又出击2次,傍晚时分击坠5架后返航。

1日17架,这便是马尔塞尤本日的战果。白天,我被带去了第一架敌机的击坠地点,拍下地面的撞坑。敌机本身已经化为光芒消散了,只有撞击的痕迹残留在地表。不过,在风吹日晒下,那终将也会消失在沙粒之中吧。

转瞬即逝、宛如海市蜃楼一般,便是这片沙漠中的战斗。

远离文明的这片大地上,一位勇士永无休止地奋战着。

简直是神话世界中的战斗。

她的座右铭是「别回头看,要一往直前。」

如此这般写就的记录,对她来说,也许只是过眼云烟罢了。

结束了采访的我,与非洲挥手告别。

现在我又身在船上,从湛蓝一片的地中海眺望着远去的托布鲁克。拍下的所有照片,在托布鲁克时就已经全都洗好,分给了相关人物。

马尔塞尤的照片被大大地做成海报,到处张贴在托布鲁克境内,不禁让我发笑。

罗马涅那位将军的照片与报道,也被报社买走,应该正好可以提振本国的士气。我还在托布鲁克找到了像是从扶桑进口的扶桑酒,当时手头比较宽裕,就买了一些送到马尔塞尤的基地。

毕竟我还没在那个基地尝到过清酒马提尼。

见证了她们的战斗后,我又开始想作为一名魔女重返天空。

就算无法在空中作战,我也能在天空中飞翔。将异形军赶出这片世界,并不仅仅在于作战。将众多勇士的故事传达给世人,教授别人飞行的方法,那样也是算是卓越的战斗。

我觉得我已经找到了自己新的翅膀,我也有力所能及的事。

马尔塞尤中尉,让我们再会吧。到那时,希望我们能一同翱翔在天空中。


慢速更新

ブラウシュテルマー的设定很老,动画中也一直没有出现,所以翻译我也不确定,有没有大佬能科普下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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