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异国的新郎
1 异国的新郎
身为梅贝尔国唯一王位继承人的莉莉丝缇亚，被人们称为莉莉公主。
她有着一头引以为傲的金红色卷发，以及好胜的碧绿瞳眸。
尽管她的个性有些任性，仍然备受众人喜爱，在众人呵护下长大，就像是国家的宝石。
莉莉公主一脸茫然地望着眼前的光景。
（真不敢相信……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前方的一名少年正对着民众大大地挥着手。
被石造座椅层层包围的擂台竞技场，拥有足以容纳王都半数以上居民的广大空间。
过了一会儿，黑发黑眼、身穿异国服装的少年，将刚才挥舞的大剑收回背后的剑鞘内。
「两三下清洁溜溜。」
露出得意的笑容拍拍手掌的少年，似乎还不了解自己所做的事情代表什么样的意义。
莉莉公主左顾右盼，看看有没有人能替她处理这个棘手的状况。
与其他观众的石椅相较之下，显得格外豪华气派的王座上，正坐着莉莉公主的双亲，也就是国王与王妃。
而坐在两人四周的是王族及有名的贵族们——然而面对眼前的状况，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大喊：「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大家只是对于这个出乎意料的结果露出错愕的神情。
名门贵族之中甚至有人脸色发青，眼看就快昏倒了。
有如欢庆祭典般大声欢呼的，只有对这场有趣的表演感到心满意足、除了贵族之外的平民百姓而已。
随后王妃从和国王成对的豪华坐席上优雅地站起身。
她像是在赞誉优胜者般地拍了拍手。
「真是了不起的武艺，小女莉莉丝缇亚的新郎人选就在此刻决定了。那边的小兄弟，请再一次报上你的姓名。」
看着笑容可掬的王妃，眼前的少年露出一头雾水的表情。
「我的名字叫亚许达，亚许达·萨多。」
说了这句话后，他把脑袋微微一偏。
「可是你说的新郎是什么——」
话还没说完，王妃就先打断了少年的发言。
「多么响亮、充满力量的名字啊，作为这个国家的守护者之名再匹配也不过了。我们打从心底欢迎你。」
此话一出，民众再度欢声雷动。
在周遭的欢呼声之下，国王回过神来，连忙从坐席上起身。
「喂，玛莎……现在就宣布这种事未免太过草率……！」
但此时打断国王发言的却是莉莉公主本人。
「请等一下！母后，我不能接受！要我和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士结婚，实在太强人所难了！更何况我的意中人并不是这个人！」
对此王妃斩钉截铁地说道：
「惯例就是惯例，当年你父王也是这样继承本国王位的。在王位继承人为公主的情况下，必须挑选出最强的男人作为公主的伴侣，也就是未来的国王。」
「可是父王他！」
他和那家伙不一样！这句话还说出口，莉莉公主便又把话吞了回去。
总不能当着众多民众的面，说出父亲当年是以作弊的方式来取得王位继承权的。
即使任何人都知道这个梅贝尔国自古以来的陋习，身为国王之女的莉莉公主也不能把这种事说出口。
看透了这一点的王妃，脸上再度浮现出笑容。
「欢迎你来到这个国家，亚许达·萨多。我在此致上竭诚的祝福。」
☆
在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当中，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将眼前的食物送入嘴里的，是在竞技场上用背后的大剑将贵族于弟逐一撂倒的少年。
点着无数根蜡烛的水晶吊灯映照着大食堂，受邀参加餐宴的名门贵族们，都坐在长型的餐桌前静静用餐。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难看的表情，不时偷瞄毫不客气地将端上来的料理吃个精光的少年。
看到别人静静递给自己的料理，少年发出了「喔喔」的惊喜声。那副埋头狼吞虎咽的模样就像是饿死鬼投胎一般。
少年完全没有正眼瞧过坐在隔壁的莉莉公主一眼。应该说他的眼里根本没有公主的存在。
（怎么会有这么没教养的人呀！用餐时竟然发出那么大的声响！还有那种吃法……简直就像好几天没吃东西的饥饿野兽似的。）
那副粗鲁的举止令莉莉公主不禁颦起眉头。
莉莉公主偷偷瞄了一下四周，发现她的求婚者们——也就是参加剑术大会的贵族子弟们，部用相同的表情注视着亚许达·萨多。
冰冷的眼神中部充满着「为什么是这种家伙」的敌意。
同时也有人对莉莉公主投以怜悯的视线。
虽说是自古以来的惯例，但对于身为王位继承人却不得不嫁给这种粗鲁少年的公主，每个人都深感同情。
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股尴尬气氛的人，只有当事者亚许达而已。
等到亚许达吃了许多道料理后，王妃眼见时机成熟，便开口向亚许达问道：
「怎么样？还满意本国自豪的厨师长的厨艺吗？」
亚许达一边啃着肉，一边愣愣地抬起头。
「很好吃。我还是头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听了这句话后，莉莉公主更加眉头深锁了。
（这家伙肯定从来没吃过像样的东西。）
要不是发生今天的事情，恐怕他这一辈子都没机会品尝到如此豪华的料理吧。
周遭的青年们面面相，不晓得他们是不是也有相同的想法。
亚许达大口咀嚼着用叉子送进嘴里的肉，并开口问道．．
「话说回来，这个肉是什么肉啊？下次我要自己猎来吃。」
听了这番野蛮无比的发言后，莉莉公主差点没当场昏倒。
「自己猎……？」
王妃似乎不明白少年话中的意思，脑袋微微一偏。
注意到对方的反应后，亚许达用力地点点头。
「是啊。别看我这样，打猎可是我的看家本领喔。虽然我这个人什么都吃，不过刚才的肉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有机会我一定要自己猎来吃。」
莉莉公主不禁在心中暗自咂舌，接着还是忍不住插话：
「弗雷鸟不是想猎就能猎的。」
此话一出，亚许达总算把目光转移到莉莉公主身上了。
「为什么啊？」
黑色的瞳眸有如没有半点杂质的黑玉一般。
莉莉公主以不悦的表情看着他。
「那种鸟全是由王家管理，并且养育在最好的环境下。没有经过允许擅自捕猎的话，可是会被当成盗猎者杀头的喔。」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以弗雷鸟来做料理是王族的专属特权。养育这种鸟纯粹是为了用来款待我们所宴请的贵宾。」
本来像你这种人是一辈子都没机会尝上一口的，像是在强调这一点似的，莉莉公主用侮蔑的眼神看着少年。
亚许达的脸上浮现出不满的表情。
「真是个小气的国家，让其他人吃一点又不会死，」
「不是我们小气！而是这种鸟类真的很珍贵！要是放任别人滥捕滥抓的话，很快就会绝种了。」
「抓个一两只也不至于会绝种吧。」
「抓一只也不行，规定就是如此。」
「真是个死脑筋的国家。」
「你不知道有句话叫入境随俗吗？」
「听都没听过。」
莉莉公主一听之下，气得握着叉子的手不停地发抖。
（怎么会有如此下贱的人呀！？我才不要让这种人当我的新郎呢！）
莉莉公主紧晈着嘴唇。
王妃见状，连忙替两人打圆场，开口说道：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冷静一点。」
接着王妃再次看向亚许达。
「既然你这么喜欢的话，以后每天都可以招待你吃。只要你待在这个国家，就有吃弗雷鸟肉的权利。」
「是吗？」
「是的。」
听到这里，亚许达总算是心满意足了。
「那我明天也要吃这个。」
王妃宽容地点了点头。
「我会吩咐厨师长的。」
此时国王刻意干咳了两声，介入两人的谈话。
「话说回来，亚许达·萨多。你的出身国是哪里？」
被国王这么一问，亚许达顿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之前还没问过你，所以想至少先了解一下你的祖国和身分。」
身为公主重要的新郎，他们却对他一无所知。
不过莉莉公主的脸上却露出「哼，现在才问这些做什么」的表情。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又不是知道对方的身分就能够撤销这场婚事。莉莉公主非得和这个少年结婚不可。无论少年是贵族还是牧羊人都一样，只要他是仪式的优胜者，莉莉公主就注定无法摆脱他。
（更何况光从这个低俗野蛮人的用餐举止，就知道他生长环境的水准了。）
莉莉公主从来没看过身边有谁的行为举止像他那么粗鲁的。
连在一国之王的面前，说话也完全不懂得分寸。
脸皮厚到就连周遭的人是怎么看待自己的都不晓得。
（我猜他根本从来没有出席过这种正式场合。）
莉莉公主对亚许达投以轻蔑的眼神。
面对国王的质问，亚许达头一次露出迷惘的表情。
「呃——……我的祖国……？」
「是啊，你的祖国，还有你的家人。」
「祖国嘛，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国啦。」
目前为止一直表现得无所畏惧的亚许达，此时却垂下视线看着餐盘，一脸尴尬地低声回答。
「国名叫什么？」
「就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国了嘛！祖国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
（果然是个说不出口的小国吗……？）
莉莉公主偷偷瞥了他一眼，同时内心也越来越沉重。
针对决定新郎人选的仪式而精心策划的计划化为一团泡影，直到现在她还无法摆脱那股失望感。
「那么你的家人呢？我看你的样子还挺年轻的。」
「没有那种东西。」
这句话让国王感到相当惊讶。
「没有？」
「我早就舍弃那些恶劣的家伙了！」
「恶劣……」
听到亚许达忿忿不平地撂下这句话后，周遭的人顿时鸦雀无声。
被这个野蛮无比的少年大骂恶劣的家人，究竟是糟糕到什么地步啊？
实在令人难以想像。
总之一定是超乎想像恶劣的家人吧。
眼看场面越来越尴尬，于是王妃又跳出来缓颊。
「好了好了，不用在意那些小事，重要的是本人啊。」
（就因为本人是个无药可救的家伙，所以才伤脑筋嘛。）
莉莉公主悄悄咬着嘴唇。
一切的决定权都在母亲手上，国王只不过是王妃的陪衬品罢了。以作弊的方式入赘王家成为国王的人向来都是如此。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座城的贵宾了。我们会真心诚意地款待你。」
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的母亲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莉莉公主完全猜不透。
☆
大食堂的餐宴结束后，莉莉公主从陆续离席的人们之中发现了目标。
那是一个有着淡栗色头发和蓝色瞳眸、相貌端正的青年。
（找到了。）
莉莉公主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缓缓走近对方。
「哈利。」
听到有人小声呼唤自己名字，青年立刻回过头去。
「公主殿下……？」
「嘘！」
像是在顾虑周遭旁人一般，莉莉公主压低声音，偷偷递给青年一张纸条。
接着她便面无表情地离开了青年的身边。
送走客人并等双亲离去后，莉莉公主独自快步穿梭在杳无人烟的回廊上。
她知道此时这一带几乎不会有仆役经过，所以多半不会被人撞见。目击到自己的只有挂在墙壁上，历史悠久的历代祖先肖像画而已。
（非得想个解决之道不可。）
就连在走路的时候，焦虑也在她心中挥之不去。
再这样下去的话，自己就要被迫和那个来路不明的少年结婚了。
莉莉公主没有打破惯例的勇气。
因为那是自古流传下来的规矩。
在国家没有王子诞生的情况下，未来的王位便是由公主的伴侣来继承，而继承王位的人选，一向是以梅贝尔国自古传承的方法挑选出来的。
那就是仪式的优胜者，比任何人都强的男人将拥有继承王位的权利，因为这代表着此人最具有守护梅贝尔国的力量。
但在不知不觉间，这个惯例逐渐变成一种形式上的东西。
神圣的淘汰赛如今只是徒具虚名，实际上是一场充斥着黑金贿赂、以及各种谋略较劲的作弊比赛。用金钱买卖变更对战对手的组别、在对手的食物中下泻药、或者地位高的贵族向地位低的贵族施压，要求对方故意败给自己。
各式各样丑陋的攻防战在水面下进行，导致最后呈现在人们面前的，往往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结果、一成不变的表演赛。
莉莉公主的父亲也是家境富裕的名门贵族子弟。
当年他也是凭着运气、金钱与家族的影响力赢取王位的。
然而这次却发生了一件史无前例的事态。
一名突然现身参加比赛的少年，将对战对手一个个击败了。
一想到当时的比赛，莉莉公主的胃不由得绞痛了起来。
并不是少年的运气好，也不是碰巧他的对战对手都很弱。
他展现了让众人叹为观止的压倒性力量，相信不管对手是谁，结果都不会改变。
莉莉公主从来不曾看过那种战斗方式。
恐怕就连梅贝尔国的历代英雄都赢不了他吧。
而他的表现让民众兴奋不已。
要是当时不肯承认他的话，民众势必不会信服吧。
虽然每个人都对梅贝尔国的陋习感到不满，但还是遵循惯例至今。
而如今莉莉公主也受到惯例所束缚。
莉莉公主突然有种想要用力搔头的冲动。
「制定『不问年龄、身分、出身国，任何人皆可参加』这条烂规定的人到底是谁呀！」
一般来说，身分低微的人是无法学习剑术的。
相较于为了成为公主的新郎，从小就接受剑术名师指导的贵族子弟，一般百姓无论多有实力，部不会是贵族的对手——这种观念有些古板，但却是不争的事实。
实际上「不问年龄、身分、出身国」只是空有形式罢了。
有钱有身分的人才能拥有竞争资格——
「然而为什么那家伙……」
莉莉公主回想起只看过自己一眼的那对黑玉般的瞳眸。
看似来自异国的少年有着和梅贝尔国不同风格的剑术，莉莉公主甚至从没看过他所持有的那种大剑。
一想到他，莉莉公主就不禁皱起眉头。
（莫非他是某个国家的佣兵？）
如此一来就能解释他那强横无比的实力和粗暴的举止了。
少年用餐时就坐在莉莉公主旁边，却对莉莉公主完全不感兴趣。
这一点更加深了莉莉公主内心的怒意。
对于一直以来被当作至宝般呵护的她来说，那简直是奇耻大辱。
假如他当时稍微尊重一下自己的话，也许还可以原谅他……
想到这里，莉莉公主立刻回过神来。
接着她连忙摇摇头。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
她拼命给自己找借口。
「真是的，为什么我非得如此烦恼不可呀？说来说去这全都是哈利——是那个人的错吧！」
就在莉莉公主一肚子气的时候，当事人出现了。
「公主殿下——莉莉丝缇亚殿下。」
看到等待的人终于现身，莉莉公主在松了一口气之余，也忍不住宣泄出压抑已久的情绪。
「你很慢耶，哈利！你到底在搞什么呀？」
「不——因为我想要是被别人看见的话可能不太好。」
青年摊开莉莉公主在餐会结束时递给自己的字条。
字条上只写着莉莉公主所指定的场所和时间。
「其实用不着这么偷偷摸摸的，有话直接当面对我说不就行了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呀？依照惯例来说，我现在算是有未婚夫的人了耶，情况已经和以前大不相同了——说起来这还不都是因为你太没用的缘故。」
也许是察觉到莉莉公主的声音里蕴含着怒气，青年似乎总算回想起自己的立场了。
「那是……」
莉莉公主双手插腰，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真不敢相信你会在第一战就败下阵来。我原本还以为安排那种对战组合的话你一定会获胜耶。」
莉莉公主本身也插手操作了那场作弊比赛。
为了读心爱的人成为自己的伴侣，她反过来利用古老的惯例。
反正仪式只是形式上的东西，既然台面下充斥着尔虞我诈的谋略斗争，莉莉公主也没理由束手旁观。
她甚至认为自己是最有权利做这种事情的人。
为了让他顺利胜出比赛，莉莉公主不晓得在私底下费了多少心思，缜密地安排对战对手的组合，也是为了让他成为最后的赢家。
然而心爱的人却完全辜负了莉莉公主的一番苦心。
「为什么你会落败呀？像那种程度的对手，你应该能轻松解决才对吧。」
虽然在贵族之中的地位并不算高，但是哈利的剑术和其他年轻人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甚至可以说他的剑术不错。莉莉公主看过他的练习，因此才确信在自己的安排之下，依他的实力势必可以胜出。
否则莉莉公主就不会将自己和他的未来寄托在剑术大会上了。
「莫非是因为太紧张了，所以无法发挥平常的实力？」
（毕竟这家伙有时候还挺软弱的……而且个性又太过温柔了。）
面对莉莉公主的质问，青年的脸上露出无所适从的表情。
「对不起，公主殿下。」
听到这句话后，莉莉公主的愤怒总算缓和了下来。
「我并不是在生你的气，我只是想和你结婚而已。」
青年深深低下了头。
「是我太没用了，没能达成您的期待，我感到非常抱歉。」
经对方这么一说，莉莉公主也没办法再生气了。
「早知道会这样的话，我就安排更弱的对手给你了。」
「公主……」
莉莉公主的这句话令青年的眼眸顿时显得有点黯淡。看着这样的他，莉莉公主说道：
「好啦，别露出那种表情嘛。我知道你讨厌不正当的行为，不过事关我们一生的幸福呀。有些事情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再说那种比赛完全没有公平性可言，稍微干涉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不起，我……」
输掉莉莉公主处心积虑安排好的比赛，哈利脸上的表情显得越来越过意不去。
「你已经很努力了，不好的人是那家伙……那个半途杀出的程咬金。」
听到莉莉公主这句话后，哈利也回想起她指的人物，并喃喃说道：
「那个人很强呢。」
「反正他多半是某国的佣兵吧，会强也是当然的。」
「是这样吗？」
「不然就无法解释他的实力了。」
「不过既然这次的大会有像他这样的人物参加，我想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可能胜出。」
毕竟他的出现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说什么丧气话呀？你比那种人要来得好多了。」
哈利对莉莉公主摇摇头。
「要打赢他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事情既然已成定局……我以后也只能远远地关注您了，没有人能够违背这个国家的古老惯例。」
但是莉莉公主并没有把这番理智的话听进去。她紧晈嘴唇。
事情确实是已成定局了。
不过——
「我还没有放弃呢。」
莉莉公主抬起头说道。
「的确，我身为梅贝尔国的公主，不能打破这个国家的惯例。但是……」
只见莉莉公主的眼睛闪闪发光。
「他是异国人，没必要遵守梅贝尔国的规矩。」
此话一出口，她更坚信这是个好主意。
（没错，只要那家伙悄悄离开这个国家，或者主动放弃继承王位的权利就行了。）
不是本国人民的他，即便不遵守惯例也说得过去。
可是要怎么做？他看起来不像是会被金钱或权力打动的类型。
与其说他个性清廉正直，倒不如说他大概连个中的价值都不明白。
（再说那家伙看起来也不像是想和我结婚才参加那场比赛的。）
假如对方真正的目的在于莉莉公主的新郎宝座，当时就不会用那么无礼的态度对待她，而是会对她百般奉承才对。
此时莉莉公主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莫非他是受某人委托而来的？）
在贵族们台面下的竞争之中，派遣佣兵上场，事先铲除强敌的手段并不少见。
搞不好他是不小心成为优胜者的……？
这样一来也就说得通了。
下次见面时一定要向他问个清楚。顺便追查出他的雇主是谁。
绝对不能原谅雇用他的人物。
「公主殿下……？」
看着莉莉公主陷入沉思的样子，哈利的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莉莉公主回过神来后，上前握住他的手。
「总之交给我来处理就行了，我会设法让这场婚事不算数的。如此一来就可以重新举行仪式了，届时你一定要为了我取得优胜喔。」
「是……假如真有那一天的话，我会尽可能努力的。」
看起来就像是迫于形势所逼，青年没什么自信地点了点头。
☆
目送青年离去的背影，莉莉公主越来越压抑不住焦躁不耐的情绪。
在走出回廊的途中，她忍不住在心中抱怨：
（真是缺乏斗志耶……）
哈利虽然个性温柔，但是却有一点优柔寡断。
为什么就不能表现得强硬一点呢？这种时候的他还真教人生气，
（即使如此，哈利依旧是我心目中的理想对象。）
不但相貌英俊、个性又好；为人脚踏实地又很诚实。
莉莉公主第一眼看见他时，就决定结婚的对象非他不可了。
虽然哈利身为贵族的地位稍微偏低，不过至少没到门不当、户不对的地步，而且哈利的家族也很支持他和莉莉公主的亲事。
就差他从比赛中胜出了。
（结果哈利却轻易输了比赛，不仅如此……）
莉莉公主回想起那张万般不愿想起的脸，不由得怏怏不悦。
（还被那种家伙赢得了优胜！）
这不是一句运气不好就能带过的，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气油然而生。
不知不觉间，莉莉公主走到了某个房间的门前。
像这种时候，她能依赖的只有一个人。
在她烦恼时会陪她谈心、在她心情不好时会听她吐苦水，如同亲姐姐一般的人物。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莉莉公主敲了敲门。
但是房内并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艾蕾娜……？」
平时只要是莉莉公主来访，不管是深夜还是清晨，对方都会马上开门请她进去。
「怎么搞的？艾蕾娜？」
莉莉公主一边叫着挚友的名字，一边打开房门。
虽然不及莉莉公主的闺房、但仍然十分宽敞的房间内，处于静悄悄的状态。
莉莉公主疑惑地歪着脑袋。
「这就怪了，这个时间她竟然不在……」
平常这个时候，她应该都会待在房内的。
（仔细想想，刚才在大食堂时好像也没看到她呢。）
因为意想不到的事态而没有余力顾及其他事情的莉莉公主，直到此时才想起这件事。
参加大食堂餐宴的人，除了身为新郎候补的年轻人及其家属之外——还有与王家特别亲近的贵族们。
尽管这次的餐宴与仪式的目的相关，因此出席的女性少之又少，但是艾蕾娜形同莉莉公主的家人，所以照理说应该也会出席餐宴才对。
身为父方远亲的艾蕾娜是莉莉公主的儿时玩伴，正确来说，是莉莉公主的父母为了不让独生女感到孤单，让女儿从亲戚或名门贵族中挑选出来的玩伴。
艾蕾娜的地位并不高，但是莉莉公主却选择了她。
从此以后，艾蕾娜成了莉莉公主不可或缺的存在。
她从小在城里长大，和莉莉公主情同姐妹。
两人的房间也离得很近，一旦莉莉公主有什么事，随时都能去找她。
就连莉莉公主爱上哈利时，也经常会找她商量讨论，她就像是莉莉公主的半身。
「会不会是回老家去了？毕竟我最近也很忙，一直没机会见她。」
可能是顾虑到为了仪式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的莉莉公主，而偷偷回老家了也说不定。
不过令人在意的是，如果她真的回老家的话，房内的摆设未免太不自然了。
桌子上摆放着看起来像是临时搁置的刺绣。
莉莉公主拿起来一看，发现刺绣尚未完成。这让她产生一种艾蕾娜不久之前还待在这个房间里的错觉。
（是忘记收拾了吗？）
就一丝不苟的艾蕾娜来说，这真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难道艾蕾娜的老家突然有急事，要她立刻回去一趟？
（本来还想找她商量往后的事情耶……）
莉莉公主感到失望不已。
在剑术大会举办前，认真替莉莉公主规划如何让哈利取得优胜的人就是艾蕾娜。
因此莉莉公主这次也想来找她商量同样的事情。
（不过我猜她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吧。）
依她的个性是不会瞒着莉莉公主长期外出的，想必一、两天之内就会回来了，等她回来之后再找她商量也还来得及。
在那之前只好先靠自己想想办法了。
莉莉公主坐在艾蕾娜爱用的椅子上，以双手环胸的姿势陷入了沉思。
要怎么做才能收买那个少年呢？
假如金钱和权力无法打动他的话……
莉莉公主回想起少年在大食堂里狼吞虎咽的模样。
那个样子简直就像一头饥饿的野兽——
（那家伙是把食物看得比金钱更重要的类型。）
接着她灵机一动。
「总之就用食物攻势吧，那家伙对食物没有抵抗力，只有祭出比弗雷鸟更棒的美食来笼络他了。」
如此这般，莉莉公主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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