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冬零儿]丧女会的不当日常2[台/简]
開場白——這個作品和新番動畫「喪女」是不同的
在轻国当潜水党当了好久(都混到了个勋爵来了.......)是第一次录入的新人(第一卷时也有尝试过贴吧大家合作录入)不会修图,所以没有文字的插图就拿贴吧上的日文原版顶上了(有人能帮忙修彩图吗?)工作上还挺忙,二校和下载就要多等几天了首发 LK,实在不知道还要写点什么...... 就在这发一下这几个月来的怨念吧——第一卷快点补上插图......第一卷快点补上插图......快点补上插图......补上插图......插图......(插圖我是有的,但 LK 分享區內的第一卷還沒有)
丧女会的不当日常2───────────────────────────
作者:海冬零儿插画:赤坂アカ扫图:superyyy、kisshot_pain(轻小说吧,借用了分享的日版扫图)录入:superyyy
初校:superyyy
修图:有人能帮忙吗?轻之国度http://www.lightnovel.f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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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丧女会的日常回来了,这是少许突兀感加上大幅走样青春的每一天。然而,好景不常,某天遭遇暴风雪而在学校过夜的我们,开始进行试胆活动。这是一如往常脱序活动的一环。但有理突然放声尖叫——而且这只是惨剧的开端!化为陆地孤岛的校舍,身分不明的杀人魔近在咫尺……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动机又是什么?慢着,话说回来,「爱」为什么会在这里?无情升级的反(≠非)日常小说!
爱轻轻用毯子裹住身体。……她难得展露羞涩的模样,平常充满自信的态度彷佛假象,我的非分之想再度蠢蠢欲动。我紧咬自己的舌头克制自己。爱说着「来……」打开毯子张开手,像是要我进入她的怀里。——什么?
「妳、妳、妳这是在做什么!」「真是令人无奈的笨蛋。这里只有一条毯子啊。」
有理须唐座有理 Yuuri Sukaraza动脚比动脑快的「破蛋女王」。钢弹迷。
爱十和田爱 Ai Towada表面是美少女,实际是「误会女」。内心脆弱如豆腐。
千种学姊千种艾斯尼卡 Ethnica Chigusa闪亮青春☆傻大姊。最近对「生鲜物」感兴趣。
雏子丸濑市雏子 Hinako Maruseiohi服待神的跟踪狂。同为女性就不算奸淫!
轮回花轮 回 Meguru Hanawa丧女会的一点绿。最近被男生示爱。
茧大洞茧 Mayu Oobora超爱化学的实验狂。同学会不存在。
弗兰西斯.培根如是说:「人类的知识与力量融合为一。不知道原因,就无法产生结果。」
潘朵拉如是说:「爱,妳觉得呢?妳真的以为能像那样得到接纳?」
contents
序章 复归,我们的不当日常#1第一话 欢送庆祝 Graduation第二话 强迫表决 Haunted第三话 封闭空间 Survival第四话 二元对立 Suspect第五话 魑魅魍魉 Hunting第六话 看穿奸计 Heroism第七话 完全删除 Refrain终章 复归,我们的不当日常#2後記
內文插畫/赤坂アカ
「换句话说,你、你、你、你想……结婚?」她的语气很认真。所以,我也表明真正的想法。「我是这么想的。」「无论十年后、二十年后……都会在一起?」「我是这么想的。」「……这样啊。」我这番话在她内心留下何种余音?她做个深呼吸,以羞红的脸蛋正对我。「那么——这是『十分之一』。」我无法抗拒她靠近过来的双唇。
赎罪就是造孽——那天的我,想察觉这种矛盾也无从察觉。
序章 复归,我们的不当日常#1
Q「你心目中的『不当』是什么?」
平凡的女高中生「就是——呃,想害我说什么啊,色狼!」
面无表情的女高中生「……会受到管制的事情?」
先进的女国中生「反倒是试图管制的行为本身。」
热血的女高中生「就是年轻人不歌颂青春啊!」
坏心情的女高中生「猪仔犯下的决定性错误。」
某个男高中生「我犯了什么错?」
这天,我和最喜欢的学姊聊天,而且下体湿答答。
——啊,慢着,不对!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这都是各种不幸、离谱的现象交织成的后果。 「轮回学弟?怎么忽然不讲话?」 天使在我身旁微笑。 鼻梁端正的脸蛋与神圣的双峰,超脱日本人的规格。头上像是天线翘起的一撮头发,今天也充满活力晃动。 「……千种学姊,我的名字不是轮回,我是姓『花轮』名『回』。」 「我的名字也不是照训读叫『Chidane』,是『Chigusa』。」 她叫作千种艾斯尼卡,就读这所艾斯尼卡诚心学园二年级,是理事长的孙女,也是我们深爱的怪社团「丧女会」的社长。 现在的我,在即将日落的放学后楼顶和学姊并肩而立。 学校座落于颇高的丘陵,放眼所见的景色是极品,但是冷到令人绝望。现在适逢低温创纪录的寒流来袭,呼出的气都是白的。我没屈服于这股寒冷,将身体压在金属扶手——这么做当然是为了遮掩湿透的下体。 「学姊,该回校舍里面了,这里好冷。」 「也对,那就一起回社办吧?」 「请……请学姊先回去吧,别在意我,我要在这里想点心事……」 「……那我也在这里多待一下。」 「不可以!学姊应该立刻回去!」 「为……为什么?」 「要是我珍惜的人感冒,不是很麻烦吗?」 我以闪亮的招牌表情低语,学姊脸颊羞红——恍然大悟。 「我差点又被轮回学弟的小白脸发言骗了!」 「我没有骗妳!我是说真的,学姊这样会感冒!」 「轮回学弟也会感冒,所以一起回去吧,好不好?」 温柔的话语反而令我难受。 到头来,说到我变成这样的原因…… 不久之前,我一如往常到社办露脸——接着完全乱了分寸。 因为某个不可能发生的现象,理所当然般出现在我面前。 总之我想冷静分析事态,想独自慢慢思索。 我为了冷却这颗发烫的脑袋,前往依然积雪的楼顶。 冰凉的空气很舒服,我不由得闭上眼睛。这一瞬间,我踢翻脚边的水桶。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这位神的个性肯定很扭曲。水桶里的水大幅波动,如同生物伸长,正中我的下体。 我立刻让发烫的脑内CPU 全速运作,模拟现在的情境。 「只是凑巧来到楼顶,地上凑巧有个水桶,脚凑巧踢下去,凑巧踢到不太好的位置,水就凑巧泼到下体罢了。」 ……不行!我不认为有人会相信! 既然这样,只能在这里等裤子干。 在裤子干掉之前不回去——我抱持这种悲壮的决心待在楼顶。 可是千种学姊很温柔。她看我没回社办,担心得在校内到处找,最后顺利找到我…… 「千……千种学姊是淑女,不可以让身体着凉。」 「真要说的话,轮回学弟也是淑女吧?」 「并不是!为什么面不改色把我当女生!」 「说……说得也是,严格来说,饰演女生和饰演『受方』不一样。」 「完全听不懂!我完全听不懂学姊在说什么!」 我惨叫的这时候,胸口的手机在振动。 「啊,你的手机好像收到简讯?」 冷汗滑过我的太阳穴。我的手机在制服内袋,要拿出手机得打开制服前襟,为此必须让身体离开扶手。 「怎么了?应该是小雏传的吧?话说……你怎么从刚才就不转身看我?」 「不,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所以请学姊赶快回校舍吧。」 学姊的天线头发忽然竖得笔直。 「啊啊~~原来是这么回事……轮回学弟,对不起!我一直没发现!」 「啊?为什么道歉?没发现什么?」 「真的对不起!我什么都没发现喔!」 学姊像是要尖叫般,带着非常惊慌的神情跑走。 但我觉得状况不对劲!我超担心的! 虽说如此,我很感谢学姊离开。我拚命鞭策冻僵的手打开手机。一封新简讯——寄件人正如预料,是就读国中部宗教科三年级的修女候补生——丸濑市雏子。 「轮回学长,您现在在哪里?我这种属于人类最底层的臭女生,光是提出这种要求应该就算是多管闲事,但如果您有烦恼,我愿意陪您商量,所以方便透露您在哪里吗……?」 虽然字面充斥负面气息,却感觉到温暖的关怀。 我稍微思考之后打字回复。 「嗯~~『别在意,我只是让脑袋冷静一下』。」 「原来是这么严重的烦恼?」 「嗯,还好啦——呃,雏子?」 后方传来的声音令我吓了一跳。转头一看,雏子就在我的正后方。 我连忙转回身体面对扶手,像是无尾熊紧紧抓住。 雏子以沮丧的声音低语: 「您甚至不想正眼看我这种臭虫女生是吧,我可以理解……」 「不是!我很想看雏子!就像这样!」 ——呃,好痛好痛!我的腰终究没办法转一百八十度! 「您表情看起来很不舒服……没关系……我自己明白。这种冒出腐臭的臭虫女生,光是出现在您的视野范围也令您不高兴。毕竟我明明服侍上帝,却是会跟踪别人的变态丫头……」 「我没有不高兴!但妳别再跟踪了!」 「轮回,烂透了。」 一个犀利的声音介入,我吓得绷紧身体。 楼顶入口——通往阶梯的门边,站着一个白袍女生。 以发夹随意固定黑发,平常就一副惺忪模样的女生。 大洞茧。聪明却经常做出有问题的行动,也就是天才型的同年级女生。 茧大步走过来,像是保护雏子般抱住她之后训诫我: 「轮回,你居然弄哭雏子,差劲透顶。我看错你了。」 「……她确实在哭,但应该是喜极而泣啊?」 茧怀抱里的雏子神情恍惚。 「轮回学长,谢谢您……我会再用身体答谢您……」 「『再』?为什么把我当惯犯?别这样!」 「唔……我知道轮回差劲透顶了,所以转过来。」 茧以手指示意。内心慌乱的我撇过头。 「我……我拒绝!」 「转、过、来!」 「就说不要了!妳是来做什么的?」 「听说轮回下体鼓起来,所以来确认。消息来源是千种。」 「没有鼓起来!为什么会传出这种天大的谣言?」 「总之给我转、过、来!」 我当场蹲下,坚决防御下体。 茧忍无可忍,扑到我的背上。 某种软绵绵的东西压在我背上。茧双手往前伸,我的血液开始集中在头部——以及另一个部位。再这样下去,谣言会成真! 拯救我脱离绝境的,是「噗啪」这个像是水球破掉的声音。 雏子任凭鼻血汨汨流下,恭敬鞠躬致意。 「轮回学长,我不甘心……真的非常谢谢您……!」 「为什么要道谢?妳鼻血流到非比寻常耶?」 「茧学姊贪婪渴求……男性象征的这幅光景……永久储存!」 手机闪光灯啪喳啪喳闪烁。 茧脸色大变扔下我,扑向雏子。 「不可以,雏子!删掉!」 「即使是茧学姊的要求,只有这次我要坚定拒绝!雏子要当成传家宝——啊,请不用担心,雏子不会流到网络上,只用来私人享受。」 「不可以那样!我说要删除,就要删除!」 雏子踩着小跳步冲进校舍,茧慌张追过去。 ……虽然搞不懂状况,但我得救了。 我放松全身,但现在要安心还太早。因为一名极致的美少女如同等待两人离开般,任凭秀发随风飘扬现身。 「真是的,好大的胆子。」
她以不高兴的语气这么说,刚才的光景似乎都看在她眼里。 即使是生气的表情也美得令我叹息。 完全对称的美貌。秀发如金属闪亮,肌肤如果实水嫩,大大双眼的光辉胜过所有宝石。 十和田爱。「从小学时代和我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猪仔,这是怎么回事?居然被茧抱住,那……那个部位还鼓起来。」 「慢着——连爱都这样误会?」 「既然你坚称不是那样,就脱掉内裤给我看,快!」 「没必要脱吧?女生不能讲这种话!」 「既然不给我看,就代表果然是这样……你居然对我以外的女生发情,真是难以置信……不理你了!」 「爱,等一下!这是误会!是误会啊!」 爱气冲冲离开楼顶。我很想立刻追过去解除误会(?)但我的下体依然湿答答,没办法这么做。 我带着有点想哭的心情缓缓起身。 「你相信投胎转世吗?」 这句话过于唐突响起,我甚至忘记遮住下体就转身。 一名男性坐在楼梯间的方形屋顶上。 这幅光景没有真实感。他身披白袍,但那件白袍更像是白色长大衣。体格纤细却绝不瘦弱,五官工整清秀,睫毛很长,看起来就是视觉系。 浅灰色的头发沐浴在暮光之中,散发银色光辉。 他撑住屋顶外檐,轻盈地跳下来。 「第一次像这样和你交谈吧?我是齐藤空絽。至少认得我的长相吧?」 「齐藤……老师?」 「嗯,我是化学老师。不过姓齐藤的老师有三位,所以希望你叫我空絽。汉字是天空的空,双口吕加上纟字旁的絽。」 他脱下白手套伸出右手,手指像是钢琴家一样修长。 「轮回同学,请多指教。」 「好的——请问老师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化学实习室的防火负责人,必然成为你们的顾问老师。不过只是挂名。」 ……原来那个社团有顾问老师。我一直以为是千种学姊动用理事长的强权,适度打马虎眼至今。 空絽老师的视线投向我的下体,我连忙抓住扶手。 老师自然站在我身旁,从侧面观察我的双眼。 「你和其他学生有点不同吧?」 「……说我长得像女生的话题,我听腻了。」 「感觉你知道某种非常重大——对,就像是知道这个世界的秘密。难道说,你去过『这里以外』的世界?」 我心脏差点破裂,陷入呼吸困难的症状。 「这是基于哲学的意思?还是科幻?奇幻?」 空絽老师的温柔双眼浮现试探的神色。 「刚才的女生——记得叫作十和田爱?她是很漂亮的孩子。」 「咦?啊,是的……我也这么认为……请问怎么了?」 「我想要她。」 血气一下子冲上脑袋。 ……不,不行。花轮回,你要冷静。 不晓得这个人是敌方还是己方——不对,应该认定十之八九是敌人。 「……这不是老师该说的话。对学生下手会违反伦理吧?」 「等她毕业就不成问题吧?何况只要是以结婚为前提的正经交往,也可以受到社会的认同。毕竟在这个国家,女性十六岁就能结婚。」 「我不会把爱交给您。」 空絽老师瞇细双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投下些许阴影。 「很好的回应。那就永远保护她给我看吧。」 我这时候的眼神或许是杀人魔的眼神。 老师轻易卸下我的杀气,笑着继续说: 「我好歹是你的老师,要是你碰到什么困扰,希望你可以放轻松找我商量。无论是关于世界秘密的困扰——或是这种困扰都行。」 他把手伸入白袍,取出一个透明包裹。 我瞪大双眼。老师手上是洗衣店的塑料袋—— 「我有一套干的男学生制服,需要吗?」 「为什么您有制服?不过请借我!」 「其实我目击你下体泼得湿答答的样子。」 「您一直在偷看?」 「讲得真难听。我只是在那边的上面乘凉,你就跑来出洋相了。」 「请不要用『出洋相』这种字眼!」 「我贴心去帮你从保健室拿制服——回来却发现千种小妹来了,我就没出面。毕竟你似乎不希望这件事被她发现。」 「……然后您就一直旁观我的苦战?」 「抱歉,我抓不到时机现身。」 这也没办法。毕竟女生们接连前来,害得我手忙脚乱。 「总之得救了,谢谢老师。」 我紧抱塑料袋轻叹一口气。这么一来就不用在严寒地狱发抖,可以回到那间温暖的社办。 「那我先回校舍了,这里好冷。」 空絽老师逗趣地缩起脖子,好像企鹅般抖了抖。他明明英俊却具备调皮气息。 「对了,给你一个建议。别把所见的事物当真。」 「啊——?」 先生瞪向爱离去的方向,眼神彷佛看透世界般清澈,却冰冷如猎人。 「『必须除掉』的异分子,出乎意料地轻易就能混入。」 他留下像是预言的话语之后就离去。 我心中充斥莫名的不安情绪。 大概伫立一分钟左右,下体的寒意使我回神。 我观察周围,确定无人目击之后连忙脱下长裤。 水分甚至完全渗入内裤。我抱持悲伤心情,拿面纸按在内裤上试图吸收水分—— 就在这个时候,楼梯间的门随着「砰!」的响亮声音打开。 我和「她」哑口无言,身体像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一样僵硬。 站在我面前的,是将两侧头发绑得像是玫瑰花的健康女孩。 须唐座有理,我的表妹暨继妹。 「快说这是假的……我……终究没办法接受这种事……!」 有理双眼水润泛泪,紧抓着开襟上衣的衣角。 她的视线盯着我的手,盯着我脱下长裤、用面纸按住下体的手。 「居然在这种地方……玩起终极手枪自○式——」 「妳这是什么天大的误会?而且妳说的那是什么式?」 「少啰唆,暴露狂色狼!你在学校的户外发情对吧!」 「对谁?喂,对什么东西发情?妳这是天大的误会!」 有理如今不可能听我解释。 「呜哇~~!」她放声大哭,就这么跑走。 老实说,我才想哭。 有理刚才说的,我连一半都没听懂,但我能理解乌云正以惊人速度笼罩我的高中生活。然而即使黑暗时代重现,危险程度也有极限。并不是致命的危险,也不是战栗的悬疑——这就是我们的日常。
不过,或许他人会形容为「不当」。
第一话 欢送庆祝 Graduation
Q「庆典的回忆。」
天真烂漫的女高中生「棉花糖、章鱼烧、炒面、巧克力香蕉!」
热衷研究的女高中生「刨冰糖浆是化学的精华。我也想发明新颜色。」
准备周到的女国中生「神社后方是定例的好去处。适合设置摄影机。」
依偎的女高中生「烟火好漂亮……」
轻拥的男高中生「爱的浴衣打扮更漂亮。」
杀意觉醒的女高中生「真想留下一拳打倒笨蛋情侣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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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是毕业季!」 毕业典礼将近的三月某日。 这里是艾斯尼卡诚心学园的西楝三楼,一如往常的化学实习室。我们「丧女会」的社员齐聚于此。 今天因为我出状况(湿答答事件),所以社团活动比平常晚开始。在意时间的我摸索内袋,惊觉般取出手机。屏幕显示现在是四点三十五分,大约比平常晚三十分钟开始。 我正前方是穿白袍的茧,雏子黏在她身旁。我的左边坐着有理、右边坐着爱,千种学姊站在白板前面。 千种学姊拿起笔,在白板写下大大的「毕业!」几个字。 「毕业是为青春总结的重要活动!依照趋势绝对不能放过!」 「什么趋势?而且原来还会流行或落伍?」 我随口简单吐槽,学姊却当作没听到。 「毕业典礼真棒……!领取毕业证书,顺利得到高中毕业资格的骄傲……以及涌上心头的寂寥感!和三年来同甘共苦的同窗们、恩师,以及熟悉亲密的学舍道别……」 学姊露出陶醉神情,装模作样将手伸到半空中。 「啊啊,在这里度过的时光再也不复返……已逝的岁月、心爱的青春,永别了……!」 学姊完全投入其中,这样无法继续讨论下去。 我犹豫是否该吐槽时,有理发出啜泣声。 仔细一看,雏子潸然泪下,茧也眼眶含泪,连爱也露出忍耐般的表情撇过头。 ——这就是千种学姊的恐怖之处。 不晓得是千种学姊的悠闲气氛令人卸下心防,还是她温柔的态度容易感染,学姊具备一种能轻易引起他人共鸣的特殊能力。 学姊噙泪环视我们,如同提出诉求般说下去: 「可以无视如此充满青春气息的事件吗?不,不可以!」 众人点头回应。我开始慌张。要是继续扔着不管,将会再度波及全校学生。奇怪的活动将会增加,妨碍到学业。 在学姊提倡诡异的活动之前,我使出先发制人的刺拳。 「千种学姊,妳要毕业?」 「没有啦!我才二年级!」 「我说错了。学姊能毕业?」 「能啦!我学业成绩还算好耶!」 学姊气冲冲的,像是天线的那撮头发直竖,生气的表情也可爱难耐。 「真是的~~轮回学弟又在捉弄人家!」 「不好意思,看到学姊就忍不住想捉弄。」 「轮回好恶心!今天比平常恶心三倍!」 旁边的有理狂踩我的脚。 「色狼色狼!色狼手枪哥!」 「我不是说那是误会了吗!而且有理……下次再提这件事,我要和妳断绝兄妹关系!」 「怎么这样……好过分……」 「过分的是妳——好痛好痛!」 另一边有人拉耳朵,使我放声惨叫。 「好吧,就当作轮回是手枪变态……」 「等一下,爱小姐?一点都不好吧?」 爱细长的双眼投向这里。她的美丽侧脸令人惊艳,瞪向我后方的有理。 「但妳拿这件事出来讲就错了吧?毕竟妳又不是轮回的什么人——啊啊,我忘记妳是继妹。继兄爱玩手枪确实很头痛吧。」 「唔……妳这个恶劣的女人真敢说!」 有理反瞪爱。两人的视线刚好在我鼻尖激发火花。 我夹在中间很不自在,不禁低调抗议: 「别这样,千种学姊不是经常说吗?不可以在社办吵架。」 「最后又提到千种?你这个人真像是猪仔。说到底,手枪那件事罪该万死。我不准你拿我以外的女生当配菜。」 「居然是吐槽这里?话说妳是从哪里学到那个词的?」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被认定是变态,得想想办法…… 我抬头想求救,察觉茧的冰冷视线。 「轮回,你下流、淫秽、猥亵物。」 「看!茧误会了!」 「不是误会。我知道,轮回的幻想对象主要是我。」 「妳擅自讲这什么话?没有哦!我完全没拿妳当对象啊!」 「唔!请等一下!也就是说——」 雏子看似有所顾虑,双眼却闪闪发亮轻声开口。 「我和轮回学长在幻想的世界是继兄妹吗……?」 「这是什么意思!啊啊我搞不懂了!我搞不懂妳们所有人!」 我抱头大喊,不晓得该从哪里吐槽,总之先回头面对当前的问题。 「总之,爱与有理都不要隔着我吵架!」 两人同时不悦地撇过头。 真是水火不容,不过这是老样子。 千种学姊趁我们沉默的时候轻轻拍手。 「呵呵 ♡ 大家今天感情也真好。」 她愉快地挂着笑咪咪的表情,这种脱线模样也是老样子。 「不过,现在正在进行社团活动,严禁擅自私下讲话!」 学姊竖起手指斥责,我们立刻感觉心情轻飘飘。 啊啊,内心得到疗愈。千种学姊果然是天使—— 两侧同时一脚踩过来,我痛到含泪。有理与爱平常明明交恶,却只有这时候很有默契。 「所以学姊,毕业的是三年级学生。雏子她是三年级,却是直升高中部——应该不会对毕业活动抱持多少感慨,我们这些成员要拿毕业典礼的题材做什么?」 千种学姊就像是等待这个机会已久,充满活力宣布: 「一言以蔽之,就是『欢送会』!」 「换句话说……由我们主办『欢送会』送走毕业生——?」 「千种好聪明。感觉很好玩。」 千种学姊听到茧的称赞,乐不可支。 「对吧!动员全校举办『大』毕业生欢送会如何?」 「抱怨的声浪差不多该汹涌而至啰。何况三年级学生刚结束公立大学初试,应该不会再来学校了吧……?」 「那就指定上学日吧!」 「不行啦!还有复试!」 雏子无视我极为正确的意见,发出开心的声音。 「真美妙!毕业典礼之后,学妹在无人教室表达心意……对这名学妹抱持好意的学姊,轻轻解开学妹领口缎带,说着『哎呀,好像随时会撑破耶』将柔软的隆起——」 「雏妹,暂停!接下来的剧情等妳十八岁再说!」 有理连忙阻止。有理和雏子交情很好,这种职责大多落在有理身上。 「不过,有理学姊,接下来正要发挥裙子的便利性。」 「妳的幻想能力是怪物吗?不需要这种便利性啦!」 总之我扔着两人不管,转头询问千种学姊。 「简单来说,学姊想举办『欢送会』?」 「对。尽情炒热毕业气氛,学长姊、我们与大家都落泪。这样很有青春气息吧?」 「我明白学姊的心情,但是不可以动员全校。如果是招募自愿的『想接受欢送的人』,并且由我们欢送……如果是这种程度的提议,我就赞成。」 「咦~~青春的原则是全员参加耶~~」 「用这种可爱的语气也不行。造成他人的困扰就不太好吧?如果青春的余韵是苦涩的味道,学姊会容许吗?」 「这可不行!我不容许!」 学姊一脸正经否定。老实说,我开始担忧。无论是多么随便的事情,只要冠上「青春」两个字,这位学姊似乎都会相信。 「那么逼不得已,就以自愿参加为原则具体讨论做法吧。认识三年级学长姊的人举手!」 学姊征求我们举手,但没人举手。 虽然没资格说别人,但我对此感到无奈。 「什么嘛,大家人际关系这么差?不认识任何学长姊?」 「轮回,你真愚蠢。」 爱以超越轻蔑的怜悯声音低语。 「一年级生要是没参加社团,就不可能和三年级生有交集吧?」 说得也是。三年级教室离我们很远,完全没机会接触。在我们之中,只有千种学姊是唯一的二年级—— 「那千种学姊呢?既然学姊说出这种话,当然认识很多三年级学长姊吧?」 千种学姊忽然停止动作。 视线游移不定,大概是在拚命回想。 「……咦?没有?学姊明明强行举办过各种活动啊?」 「不准说强行举办!我当然认识很多人,比方说各班的班代,我都知道他们的名字与长相。可是,那个,该说是心态差异还是意见相左,之前的摩擦延续到现在……」 学姊支支吾吾。原来如此,说穿了就是大家敬而远之。 学姊企划的活动压迫到学校课程进度。上课天数减少,对考试或辅导课产生影响,但学姊依然以理事长的强权当后盾,硬是逼大家配合,这就是实际状况。要是宣称「自愿参加」,肯定不可能找得到人。 不愧是「丧女会」的社长,完全不受欢迎。 不过,不只是千种学姊。 面不改色调配看似非法的药品,甚至尝试进行人体实验的茧;男生一靠近就用视线恐吓,动脚比动口快的暴力女有理;擅长偷窥或窃听,现任跟踪狂雏子;傲慢不逊、唯我独尊,对任何人都摆出高姿态的爱—— 她们都是正如字面所述的「丧女」,建立起屹立不摇的地位。 这样的「丧女会」说要庆祝毕业,真的能吸引学长姊们前来?即使曾经被迫表演戏剧、朗读诗歌,课业老是受到干扰,他们也肯来? 「我有一个好点子。」 茧轻轻举手。我们一起向她行注目礼。茧平常沉默寡言,所以这句话自然引起大家注意。 茧挺起平坦的胸口,带着得意的表情说下去: 「千种明年会毕业,所以举办千种的『欢送会』就好。」 我们洋溢着「……啥?」的气氛,千种学姊却立刻上钩。 「预演是吧!这是很好的点子!」 学姊拍手表达喜悦,我则板起脸。事情好像又朝奇怪的方向演变……? ——不过,这是老样子。 「那就开始准备吧。轮回学弟,你会帮忙吧?」 「是!我很乐意!」 随着「喀咚」的响亮声音,我的双脚传来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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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十分钟,我们在社办进行「作业」。 折纸制作彩带、用面纸编花环,然后装饰社办。 「轮回学长,请帮我拿那把美工刀。」 「抱歉,稍等一下。」 「啊!意思是我这种臭虫女生,不准对学长颐指气使……?」 「不是!只是我双手刚好没空!」 我暂停编织花环,将美工刀递给雏子。 接着环视实习室。 户外天色完全变黑,室内打开日光灯。各种颜色的花环在门或柜子上绽放,白板以花俏的装饰文字写着一行字: 「恭喜千种学姊毕业」。 是爱用一枝笔写出来——应该说「画」出来的,莫名具有艺术气息。我们则是在这行字周围写上「恭喜毕业」或「我爱千种」之类的文字。 雏子不晓得在准备室制作什么东西,茧全神贯注用力写字——她们都在准备余兴节目。光是吃喝庆祝终究很落寞,所以我们说好各自表演节目。 我们专注进行作业时,沉重的金属门忽然开启。 「妳这种高高在上——嚣张自大的个性令我火大!」 「哎呀,我们个性真合。妳的下流言行也屡次惹我不高兴。」 有理与爱一边拌嘴一边回来了。她们前往附近的便利商店购物,手上提着装满饮料与零食的环保购物袋。 有理和我视线相对就忽然变得鬼鬼祟祟。她脸红移开目光,从袋子取出盒装零食。 「……我……我买了你爱吃的竹笋里饼干。」 爱轻声一笑,从自己的袋子取出相同大小的纸盒。 「轮回是香菇山派。妳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咦?是吗……?」 有理眼眶泛泪,我叹了口气。 「我两种都爱吃。谢谢妳们。」 ——不过,我其实是香菇山派。 有理看起来很开心,但爱的心情明显变差。 「猪仔,这是怎么回事?你想害我出糗?」 「不是那样——别管这个,快完成准备吧,千种学姊在等我们。」 「开口闭口都是千种,你这个人各方面都像是猪仔!」 「轮回真~~是差劲透顶!恶心死了,这个色狼!」 「妳们为什么联合起来骂我!」 在我抱怨的瞬间,某个东西轻轻打中我的后脑杓。 似乎是有人丢纸团。转身一看,茧微屈手指摆出招财猫的动作——但她本人宣称这是「猛虎架式」。 「轮回,敢对千种出手就是你的末日,这是恶梦的开始。」 「到底是末日还是开始啊!」 「我没办法把千种交给轮回,你是在楼顶玩极限手枪的猴子。」 「这个话题还要用多久?我没做那种事!」 啊啊,真是的,再怎么吐槽都没完没了! 我用力摇晃马尾,扔下她们三人,回头进行装饰工作。有理与爱也一边拌嘴一边帮忙。 此时,门再度开启。 众人视线聚集过去,开门的当事人——千种学姊僵在原地。 「对……对不起,我很在意现在的状况……」 「学姊先进来的话,就不算是惊喜了吧?」 「话……话是这么说,但是大家像在举办文化祭一样,玩得好开心……明明充满青春气息,却只有我一个人被排除在外,人家好寂寞……」 学姊悲伤低语,天线头发也枯萎无力。 「总……总之学姊请在外面等吧,茧与雏子都在准备表演,要是预先泄密,乐趣就会大打折扣吧?」 千种学姊似乎依然有所不满,不甘情愿准备离开。 然而,真不凑巧—— 有理轻声发笑,伸手直指爱。 「我想到一个有趣的点子。妳和我来比赛吧,看谁的表演能感动千种学姊!」 「咦?对决?是对决类的?」 千种学姊一副满心期待的样子上钩。 爱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却立刻恢复平常的从容。 「所以是在对我挑衅?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要是我赢了,妳就不准再缠着轮回!」 「我……我可没缠着他!是他缠着我!」 「骗人!妳明明还跟着加入社团!」 「妳在说妳自己吧?何况妳有什么权限要求我远离轮回?」 「我……我是那个恶心男的表妹,所以有义务修正表哥的轨道,以免他误入色狼歧途!」 修正轨道是什么意思?别讲得好像我已经步入歧途好吗? 「那我也能说,我也是以这个变态猪仔青梅竹马的立场监视他,以免他误入和继妹乱伦的路线。」 「这……这不是乱伦啦!我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但妳是表妹吧?」 「表兄妹可以结婚(注:此为日本法律)!」 充满敌意的火花啪叽啪叽迸开,我看到两人的背景出现闪电。 「哼……好吧。如果我输了,我就照妳的要求去做。相对的,要是我赢了,妳就要从轮回的面前消失。」 「怎……怎么这样……!」 有理立刻噙泪,像是求助般抬头看我。 ……该怎么说,妳还没开战就输了。 千种学姊来回看向两人,握拳摆出打气姿势。 「为了争夺同一个男生,恋爱的火花激烈爆发!感觉这就是青春!」 接着学姊轻咳一声,以愉快的声音继续说: 「那么,就容小女子不才我千种艾斯尼卡担任评审。得决定比赛方法与评定基准——」 「千种别出面,这是有理与我的问题。」 「不好意思,千种学姊,这件事由我们自行了断……」 「也……也对……我光是面对帅哥就会惊慌失措,我这种恋爱白痴插嘴实在很奇怪……」 「啊啊,学姊别消沉啦!不是那么回事!」 有理连忙思索如何打圆场。 但她似乎想不到。毕竟学姊确实类似恋爱白痴——但她对男同性恋的造诣莫名地高。 有理百般思索到最后,似乎开始嫌麻烦。 「轮回!去应付一下学姊!」 她这么说了。居然准我和千种学姊在一起,老实说,我很意外。 「快去啦,色狼。我接下来得准备最好的表演,要让这个狐狸精闭嘴!」 「没错,猪仔。我也得筹备一场高贵的表演,让这个烦人的吉娃娃妹闭嘴。轮回你就去走廊噗噗吧。」 「噗噗是什么动词?我要怎么做才符合这个词的意思?」 「吉娃娃妹?」 有理打断我的吐槽,以腼腆语气询问。 「吉……吉娃娃这种称呼,挺可爱吧?」 原来如此。依照有理的概念,「吉娃娃=可爱」,所以她大概以为这是称赞,但爱露出冰冷微笑,不是对有理说话,而是转头对我说: 「轮回讨厌狗吧?」 「没有啦,不知道该说讨厌还是害怕……」 「而且,轮回喜欢狐狸吧?」 「……比方说北狐,尾巴毛茸茸的很可爱。」 我不由得说出真心话。有理瞬间噙泪,身体微微颤抖。 再这样下去大概又会被她踹,我连忙牵起千种学姊的手。 「千种学姊,我们走吧。」 「啊……嗯,也对。」 学姊露出受惊的表情看我,那是彷佛第一次和男生牵手的表情。受到惊吓的学姊也好可爱。在我如此心想的瞬间—— 某人从我身后狠狠撞过来。 「轮回,恶心!为什么随便跟学姊牵手啦!」 「烂透的变态!丝毫不能轻忽大意的猪仔色魔!」 到最后,我在两人联合臭骂之下,如同逃跑般离开实习室。
3
走廊鸦雀无声,没有半个人。 女网社平常会在这里练体能,但今天似乎休假。 总觉得不太对劲……但我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其他地方。 「嘻嘻……」 千种学姊笑出声音。和爱不同,是柔和的微笑。 我硬是压抑心头涌现的情绪,以平淡的声音询问: 「学姊怎么忽然笑出来?」 「嘻嘻……因为!」 「因为回想起上个月穿泳装服务我的那件事?」 「不是啦!而且那不是什么服务啦!」 「如果是学姊的泳装造型,光是有机会欣赏,就是三星餐厅级的极致服务。」 「这番话难道是……又是小白脸发言!」 学姊轻拍我的胸口。好酥痒。 学姊很快就恢复心情,笑咪咪说下去: 「我是因为开心而笑。」 「开心?也是啦,这是学姊的『欢送会』。」 「我不是这个意思。最近社团活动莫名变得很热闹吧?小雏来了,茧也认真参加活动。」 学姊心情很好。相对的,我逐渐沉重地开不了口。 「小爱与小理老是吵架,却不是令人反感的吵架。她们两人在某方面都认同对方。」 「……她们那种做法,算是一种亲密互动。」
她们以前真的是誓不两立。但是两人反复正面起冲突之后,彼此之间不知何时产生一种类似共犯——一种温暖的情感。
是的,「我记得」。 「我好开心。茧居然会为了实验以外的事情那么拚命。」 茧刚才全神贯注写字,至今她只有在做实验时才会露出那种表情。她大概是拚命想取悦千种学姊。 我与千种学姊沉默眺望窗外好一阵子。 ……话说,下得好大。 雪势大得有点无法想象,如同回到寒冬季节。 寒气隔着窗户传来,我打了一个咚嗦——同时回想起楼顶那件事。我有点迟疑,但还是下定决心开口: 「我想请教学姊一件事。刚才我在楼顶——」 「那个,我没权利干涉他人的嗜好……但如果是手枪那件事,我希望你能低调一点……」 「我没做那种事!那是意外!」 我再也无法忍受,一五一十说出当时发生的事。难以置信的巧合导致下体湿透,受到众人妨碍,最后被空絽老师搭救。 千种学姊似乎相信了。她流下一滴冷汗回应: 「我……我当然是开玩笑的啊?轮回学弟不可能在学校里让那个部位鼓起来,也不会玩手枪吧?」 「为什么语尾上扬!请看着我讲话啦!」 「真……真的啊?只是因为轮回学弟平常老是坏心眼,我才试着还击啊?」 学姊送我一个秋波,还竖起大拇指。怎么看都完全是在打马虎眼。 「算了。不提这个,关于空絽老师,千种学姊应该认识他……吧?」 「当然。因为是我请他担任顾问老师。」 「老师他……真的是老师?」 「轮回学弟,这是……哲学性的询问?」 「不是。那个,该说他不太像吗……」 「有种少女漫画的气息对吧?清新、柔美,还有一股香味——真迷人!如果他不是老师,我遇见他大概会愣住讲不出话!」 空絽老师的股票在我心中大跌。千种学姊居然说那个家伙「迷人」!而且他实际上确实很英俊,所以更令我火大! 「轮回学弟很在意空絽老师?」 「……嗯,算是吧。」 「不行!」 学姊忽然抓住我的肩膀。 平常总是温吞悠哉的学姊,咄咄逼人地摇晃着我。 「绝对不可以劈腿!」 「这是在讲什么啊!」 「轮回学弟有尊贵不凡的六条院——源学弟吧?」 「没有那种家伙!不对,那个家伙在隔壁班!不过就算这样,为什么讲得好像我在和那个家伙交往!」 一年 F 班的源光,堪称我唯一的同性朋友。 我经常被消遣「很像女生」,男生们会稍微和我保持距离。我总是黏着爱也是原因之一。爱生性有话直说,加上言行大多像是自以为是,所以树敌无数,和爱形影不离的我,当然也被列入讨厌鬼的行列。 源和这样的我很要好。不过那个家伙上个月送我情人节巧克力,使得我们之间出现若干裂痕吹进一阵风。 每次回想起他清新的笑容,脖子就满是鸡皮疙瘩。 我摇了摇头,将源的脸赶出脑海。 「轮回学弟,告诉你喔,所有人心中都住着一个丧尸。」 学姊将食指竖得笔直……她又从奇怪的方向出招? 「这是学姊擅长的稀奇论点?丧尸是在比喻什么?」 「想袭击可爱男生并且吃掉的欲望。」 「为什么只限定男生!妳说的『吃掉』是另一种含意吧!」 「所以啊,对俊美男生食指大动也在所难免。在美少年和美青年之间犹疑不定的恋情,似乎能让薄薄的同人本加码变厚,但是不可以脚踏两条船!」 「别说脚踏两条船,我连一条船都没踏!我性向很正常!」 在我们如此拌嘴时,身后的门应声开启。 「千种!准备好了!快点!」 茧探出头用力挥手。她平常像是鸟类面无表情,现在却明显露出喜悦神色。 「那么轮回学弟,走吧?」 千种学姊转过身来——在一瞬间表现出犹豫的模样。 接着,她羞涩地向我伸出手。 我抱持着首度体验的心情,牵着学姊回到实习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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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实习室的瞬间,拉炮声砰砰响遍室内。 「千种学姊,恭喜毕业!」「千种,恭喜妳!」 雏子与茧以天真烂漫的笑容迎接。有理与爱从她们后方现身,以大量拉炮瞄准我发射。 「恭喜学姊以及色狼!」 「恭喜千种,还有变态。」 「慢着——为什么瞄准我!好痛!很痛啦!」 不可以瞄准脸发射! 「这样只像是左舷弹幕一样薄!你还要牵着学姊牵多久啊!」 有理说完,我与学姊连忙放手。 「——哇!真美妙!」 千种学姊开心大喊,跑向白板。 「好漂亮。这是小爱帮我写的?」 爱板着脸撇过头……啊~~她在害羞了。 学姊在苦笑的我面前,接连朗读白板上的文字。 「『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学姊』、『享受最后一天的社团活动吧』——慢着,我还没毕业啊?打算就此赶走我?」 「学姊,冷静一点!这只是『演戏』!是预演!」 「对……对喔,抱歉,我劈头就讲得好像在斤斤计较!」 感到惶恐的学姊在有理的邀请之下,坐在白板正前方的座位。 雏子以恭敬的动作倒饮料,是果汁百分百的柳橙汁,大概是爱挑选的。爱绝对不喝糖水。 茧迅速起身,高举装了柳橙汁的烧杯。 「由我带头干杯。祝千种鹏程万里,干杯!」 「还没啊?我明年才毕业——不对,这是预演,这是预演……」 我们一起朝着嘀咕的学姊举杯祝贺。 我们吃着巧克力派或洋芋片这种在晚餐前吃会有点饱的零食,愉快谈天好一阵子。干杯约十五分钟之后,茧缓缓起身,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 「我要表演。」 「茧,谢谢妳。是为我准备的吧?」 学姊眼角微微往下,这是母亲欣然看着子女成长的表情。 我稍微抱持怀疑的态度询问茧: 「妳想做什么?不是什么奇怪的实验吧?」 「不会乱来。我要朗读自创的诗。」 「我怎么只有不祥的预感?」 「轮回,没礼貌。」 茧噘嘴取出刚才写下某些内容的那张纸条。 我回想起她之前在大吟诗祭所发表,那首危险的《高分子诗》。当时的分子式似乎是剧毒,难道这次也……? 「诗题:《喔——》。」 「《喔——》?」 我们齐声复诵。但茧不以为意,继续朗读: 「『千种是我的氧。』」 「……出乎意料,感觉还不错?」 有理在我身旁低语。 原来如此,《喔——》是元素符号表的 O,也就是氧。 看来应该没危险。我稍微松一口气继续聆听。 「『氧在空气中主要以O2 形式存在,人类没有它就无法呼吸。再加一个氧产生反应,就会成为臭氧,臭氧层保护人类不受紫外线伤害。』」 「……要当成散文诗有点牵强,不过字句算是很温柔。」 爱在称赞。茧愉快地朗读下一行: 「『不过,臭氧对人体有害。』」 「用不着在这时候说吧?」 我不禁吐槽。茧因为朗读被打断而蹙眉。 「一定要说。我想好好在适度范围说明。」 「过度了吧?这句话很多余吧?」 「这就错了。评定好坏的价值观,只不过是从人类视点的单方向判断。在自然界发生的事,全都是必然且必要的事。」 「总觉得妳讲得有点艰深……」 「换句话说,无论是优点或缺点,包含有害的部分在内,都是千种。」 「到最后还是当成有害物质?这是在批判吧?」 「轮回学弟,没关系……说得也是,我对人体有害……呵呵……」 学姊发出憔悴的笑声,总觉得她的身影变得稀薄。 但是茧摇了摇头,笔直注视学姊。 「不对。千种是我的氧,不是臭氧。」 「茧——」学姊眼眶泛泪。 「不过,氧浓度太高很危险。」 「用不着在这时候说吧?」 茧再度低头看稿,继续朗读: 「『如各位所知,氧几乎可以和任何元素形成化合物。』」 有点奇怪却温馨的说法,使得我们默默聆听。 「『和大家和平相处,受到大家的需要。』」 茧的视线离开纸条,腼腆地作结。 「……念完了。」 众人很有默契一起鼓掌。 不晓得从诗歌层面来看是否完整,但茧的诗温暖又柔和,代为表达我们的心意。 学姊一边拍手一边轻拭眼角。或许她有点感动落泪。 「那……那么,接下来由小女子不才我丸濑市雏子……」 雏子起身,从书包取出许多小册子。 以A4 大小的纸张对折装订而成。封面使用亮面纸,看起来颇豪华。表面印着化学实习室的照片。 「我试着制作……回忆相簿。」 「咦?那么短的时间就制作出来?」 我们倍感惊讶,同时伸出手。 拿起来一看,发现真的做得很用心,而且排版确实贴齐裁切线,和市售的小册子相比也不逊色。 内容也很惊人,至今的社团活动都以全彩印刷。在大辩论大会提出青年主张的学姊;以凝重表情做实验的茧;在藤球大赛成功杀球的有理;在大戏剧祭打扮成公主饰演主角的爱—— 「雏子,很厉害耶!这是怎么制作的?」 「不……不敢当!储存在外部服务器的图档本来就很多……我稍微整理集结成册。」 雏子害羞这么说,千种学姊当然开心不已。 「小雏,太美妙了,谢谢!」 学姊笑咪咪以疼爱回忆的眼神翻阅册子。 「——啊,这张好怀念!是新生『大』欢迎祭演的戏剧!」 千种学姊展示的是体育馆舞台的照片。扮成女警的学姊和身穿幼儿园制服的茧,在台上表演特别筹划的搞笑短剧。 我当时还没加入社团,所以第一次看到这幅光景—— 「……我说雏子,妳在这时候也还没加入社团吧?」 「是的。请问怎么了?」 「妳怎么弄到这张照片的?」 「嘿嘿,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啦~~」 「这是天大的事!而且我预感这是某种不得了的行为!」 「是请校友分享给我的。」 「我想也是!太好了,我松了口气——」 「唔?小雏,这张……!」 千种学姊看到某张照片,吓到整个人往后仰。 拍摄地点是舞台布景后方,千种学姊与茧正在换衣服—— 我看到决定性的东西之前,戳眼攻击命中我的双眼! 是爱与有理从两侧攻击我的脸。呜喔喔喔,眼球好痛! 不过,残影烙印在我的视网膜。学姊与茧正在换衣服,该怎么说,与其说半裸更像全裸。 ……校友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拍照。 「说到对茧学姊的爱,我也不会输给千种学姊!」 雏子大方朝着受惊蜷缩的我们放话。 「不只如此,茧学姊最喜欢的千种学姊,我也同样非常喜欢!这些照片包含我的爱情!」 「……要是拿这个去报警,妳应该会被抓吧?」 爱翻阅内页,低声说出这种危险的感想。茧开始发抖,本应和雏子交情很好的有理,也以看到野兽的眼神看着雏子,当事人千种学姊则已经一动也不动。 「请问……各位怎么了……唔!难道是不喜欢我这种垃圾虫印出来的东西……?」 「雏妹,不是那样!我们之所以吓到,完全不是这种原因!」 「……虽然不清楚各位的想法,不过我最用心的作品在最后一页。」 雏子以「登登~~」的感觉,打开最后一页。 托福我也得以看见——然而那是一张令人不忍正视的照片。 两名胸部丰满的女性,只穿着内衣交缠在一起。 千种学姊与茧在床上交迭,身上穿的是附吊带的成熟内衣。两人微微张嘴凝视彼此,如同刚结束漫长深情的一吻。 这幅光景实在美艳,却隐含决定性的疑点……茧的胸部很大。 「雏妹……这是……合成照片……?」 有理微开双眼询问,雏子以天直烂漫的笑容予以肯定。 「这是我用尽浑身解数的力作!怎……怎么样,茧学姊……?我用照片重现学姊们应该每晚都会上演的光景……」 雏子忸忸怩怩玩弄指尖,似乎希望得到称赞。 「我也希望总有一天可以加入……没有啦——唔!我这种垃圾虫竟敢这么说,我这样太嚣张了对吧!只要准我在房间角落见习就足够了……呜,不甘心……可是这样也噗!」 雏子小小的鼻子流出多得难以置信的血。 她任凭鼻血不断滴落,缓缓转向茧。 茧发出「咿~~」的惨叫,拔腿就跑。 「呃咦?茧学姊,请等一下!雏子又搞砸了吗?」 「……嗯,我觉得妳搞砸到乱七八糟。」 我代为回答,雏子几乎要掉泪。 「不好意思!我会制作茧学姊的相簿当赔礼!学姊小时候的照片,我那里有很多!像是洗澡时或游泳时,那种让心头一暖的照片!」 「心头只会一冷吧?冷到发麻吧?」 连吐槽的我都觉得内心冻结。她怎么得到那种东西的? 茧四处逃窜,雏子紧追不舍。我们看着这出恐怖的捉鬼游戏,没有追究最重要的谜(也就是照片得手管道),决定忘记一切。
5
「再……再来换我!」 捉鬼游戏告一段落之后,这次轮到有理起身。 她以有点紧张的动作取出随身伴唱机。 「邮购商品?妳从哪里拿出这种东西?」 「置物柜就有啊?」 她指向实习室角落「丧女会」专用的置物柜。里头塞满千种学姊为了「歌颂青春」准备的各种物品。 有理拿起伴唱机,摆出帅气姿势。 「我要为学姊唱首歌当赠礼!」 「总之,这样的余兴节目还算普通……吧?普通到令人吓一跳。」 「我要唱的是定例中的定例——『化为千风』!」 「停!那是另一种典礼的定例!这样会从人生毕业!应该说,妳这搞笑本身就是定例!」 「轮回,这种吐槽才老套,一点都不犀利。」 茧出言消遣,我不禁抱头。明明除了我以外的人都饰演被吐槽的角色,却要求我吐槽要犀利,这太强人所难了! 有理无视于我的苦恼,带着紧张表情打开伴唱机。 旋律飘荡般响起,有理声音虽然有点尖,却以正确的音准与节奏,注入满满的情感高歌。 除去继兄的偏袒心态,她也唱得很好。千种学姊开心鼓掌。 「小理唱得果然好听!真美妙!」 「没……没有啦……谢谢学姊。」 有理受到称赞而脸红。到这里都很可爱,她却以得意洋洋的表情看向爱,把各方面都搞砸。我这个继妹真是一个遗憾的家伙…… 「哼,真是只天真的吉娃娃。这种程度的歌喉就以为自己是歌手?」 「别……别讲这种不服输的话!妳想表演什么?」 「如果表演其他项目或许会被当成借口,所以我当然是赏光陪妳站在相同的战场。」 爱伸出手,意思是要有理交出伴唱机。 有理百般抗拒般递出伴唱机。爱以模特儿台步远离桌子,轻盈华丽转身。 我再度体认到爱的美。明明没有聚光灯或脚灯,爱却如同在灯光之中闪闪发亮。 「让妳欣赏一下吧,欣赏圣歌队都会赤脚逃走的美声——曲目是『ROAD』!」 「那也是另一种离别吧!」 爱无视于我的吐槽,以充满情感、令人耳朵融化的歌声唱完这首歌。 「唔……唱得真好……!」 有理咬紧牙关,茧也惊讶得瞪大双眼,雏子甚至一边落泪一边划十字。 「小爱好厉害……我感动了……!」 千种学姊似乎也很佩服,眼眶有些湿润。 爱拨起自豪的秀发,洋洋得意地俯视有理。 「如何?无话可说吧?」 「唔——还没!还没结束!我就告诉妳吧……歌喉好坏不会造成唱功的绝对性差异!」 有理拿回伴唱机,操作面板选择下一首歌曲。 「我是最能将伴唱机发挥到极限的人……曲目是『木兰之泪』!」 「那也是死后的歌曲吧?话说妳们还要唱?」 「有趣,我接受妳的挑战——曲目是『花葬』!」 接着,两人又各自唱了一首「告别之歌」。 茧、雏子与学姊都用双手打节奏炒热气氛,可是—— 我在即将进入第四回合时介入两人。 「妳们也该适可而止了吧!这是千种学姊的『告别式』耶!妳们居然把主角扔在旁边做这种事!」 我的论点非常中肯,两人终究消沉地低下头。 另一方面,当事人千种学姊不安地轻拉我的制服。 「那个,轮回学弟……不是『告别式』,是『欢送会』……」 「好歹要在最后好好送走学姊吧!」 「不是最后啦!我明年才毕业啦!」 学姊握拳反复敲我。这样敲有点舒服,在我陶醉放松的瞬间,两侧狠狠往我的脚踩下去。 「何况我听得很开心。两人都唱得好好听。」 学姊露出微笑。光是如此,我就舒服地受到治愈。不对,不只是我,包括茧、雏子、有理——甚至爱也如此。 总之,余兴节目就这么在美好气氛下落幕——并没有。 众人视线集中过来,我吓了一跳。 「所以,你要表演什么?」 「……抱歉,我没想过。」 『什么?』 众人同声责备。 「这是怎样,真是不敢相信!明明平常没事就恶心狂喊千种学姊!」 「猪仔,我终究不以为然。猪仔的世界也有所谓的情义吧?」 「我刚才明明也在准备,是妳们两个把我赶出实习室吧!」 两人内疚般转过头。 不久,爱像是想到般将伴唱机递给我。 「那你也唱首歌吧,噗噗唱一首。」 「这点子不错。轮回不是很会唱歌吗?」 「……没到很会唱的程度。」 我甚至不擅长在别人面前唱歌…… 「请轮回学长务必唱首歌,我洗耳恭听。」 雏子举手赞成。 「雏子当然相信轮回学长。两位歌后暖场到现在,您绝对不会冷场。」 「别拉高门坎!」 ——没办法了,毕竟我也不能什么都没做。 「嗯……那我唱the Children的『想抱紧妳』。」 我挑选最不会造成问题的情歌,唱歌时尽可能以丹田发声。 好几个地方唱得怪怪的,但姑且算是顺利唱完。大家在后半段帮忙用双手打节拍,使我得以舒畅唱完。大家人真好…… 「不好意思,千种学姊,我唱得有点走音。」 「没那回事,唱得很好,谢谢!」 「我……我才要说谢谢。」 这番话令人害羞。我难为情移开视线,和爱四目相对。 「唱得还算不错……不过是以猪仔的标准。」 「真的?听到爱这么称赞,我觉得好开心——」 「不过我在意一件事。你把这首歌里的『妳』想象成谁?」 「我对这一点也很感兴趣。」 连有理也探出上半身。两人眼神超恐怖,我全身发抖。 又是捏、又是踩,她们为所欲为修理我。 我很想对这种不讲理的暴力提出抗议,但学姊笑得好开心,我就觉得无妨了。 后来,演变成大家一起举办卡拉OK 大会—— 我们又吃又喝、又唱又笑,甚至忘记时间。
6
下午七点的放学时间。 宴会结束,我们开始清理零食残骸。 装饰品留到明天再收拾,宝特瓶与洋芋片空袋聚集起来确实分类,装进透明塑料袋。 「唔哇~~好大的雪……这样回得去吗?」 千种学姊看向窗外发出怪声。 我们趁机像是事先说好般集合,取出预先准备的东西。 是我们在进行余兴节目时,暗中传递的纸板。 我悄悄走到学姊身后,用双手递出纸板。 「千种学姊,请收下这个。」 「咦——留言纸板?谢谢!」 学姊露出柔和微笑,用手指轻抚文字,温柔朗读内容: 「『我会好好照顾茧学姊,所以请千种学姊毫无后顾之忧地毕业吧。雏子』——慢着,这段文字完全感受不到爱情啊?」 「不……不好意思!我写得太精简了!」 雏子倍感惶恐,九十度鞠躬致意。千种学姊回过神来回应: 「我想也是!小雏不可能抱持恶意!对不起!再来是『我不会忘记千种,永别了。茧』——慢着,永别?今后再也见不到面?茧,我不要这样!」 「抱歉……我不善表达。」 茧倍感惶恐。学姊害羞般频频摇手。 「我……我想也是!茧只是不善表达罢了!我看看,小理写的是『勾引轮回的学姊是强大的威胁,别抢走我的轮回』……」 「我没写这种话——喂,爱!妳为什么擅自这样写!」 「因为妳擅自写我的份。」 爱也不服输,两人以凶狠目光互瞪。 我看向纸板。唔~~爱的留言是…… 「『化为千风吧。爱』——等等,这个题材还要用多久啊!」 千种学姊终于举高双手发怒。 「总觉得这样是在恶整吧?难道大家讨厌我?」 学姊含泪抗议。她这么愤怒是对的。 我代替消沉的女生阵容,面带苦笑打圆场: 「学姊,刚好相反。」 「咦……相反?」 「大家都很喜欢学姊,不希望学姊毕业——即使是『演戏』也不想这样,才会害羞。」 学姊恍然大悟,和刚开始一样以温柔的目光注视纸板。 看似胡闹的留言,在我眼中是相反的意思。 学姊看向最后一段留言,以指尖爱怜轻抚。 「『请永远当我们的学姊。献给最喜欢的千种学姊。轮回』。」 「慢着……请不要念出来啦!」 「呵呵——真像是轮回学弟会讲的小白脸发言!」 学姊发出清脆的笑声,轻捏我的脸颊。 我们的社办洋溢着温暖的气息。 「喂,猪仔?」 爱以冰冷语气询问,搞砸这股柔和的空气。 「上面写的『最喜欢』,我总觉得隐含着更胜于『视为学姊喜欢』的心意耶?」 「真的很恶心!这么明显表态真恶心!」 连有理都讲这种话? 有理试图踢飞我,爱从旁边伸手制止。 好极了。只要讲爱与有理争吵,至少就能让矛头转向—— 可惜这份期待以落空收场。 「我们难得意见相同。」 「老实说,我很意外,但人们总是能相互理解。」 「咦——慢着,为什么会在这时候谈和?住手——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千种学姊欢送会——的预演。 这确实是一场温馨的活动。 不过到最后,只有我吃尽苦头。
第二话 强迫表决 Haunted
Q「表决的不当之处为何?」
平凡的女高中生「少数意见会遭到抹杀!」
经常孤立的少女「喜欢群聚的人,都是对自己没自信的弱者。」
受到迫害的研究者「多数暴力,说什么那种药物不能用,好烦。」
掌权者「有些事即使多数人反对,也非得付诸实行吧!」
爱的探求者「我有同感!应该更加认同少数派的权利!」
具备常识的男高中生「偷拍是侵害权利的行为吧?」
1
「换句话说,这里现在是『陆地孤岛』对吧!」 千种学姊握拳高举,兴高采烈如此宣布。 地点和刚才一样是化学实习室。赠送留言板的成人仪式结束,我们准备回家时才发现不可能如愿。 外面不知何时开始狂风暴雪,视野差到从三楼看不到操场。 「千种学姊,电车也停驶了!」 有理发出着急的声音,不断操作智能型手机。 「真是的……线路好慢!到底是什么情形——啊!」 大雪似乎影响收讯,网页的下载进度停止不动。 茧在有理前方摇晃手机。 「我的也连不上。」 「这边也是……怎……怎么办……这样的话……!」 雏子脸色苍白。我以温柔语气开口,试着让学妹安心。 「冷静一点,电话不通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样没办法连上储存影音档的服务器……!」 「绝对不是预录的动画或连续剧对吧?」 「一边泡澡一边收看『今天的茧学姊』,明明是我的生活乐趣……!」 「警察先生,就是她!这家伙就是歹徒!」 「你们看,外头现在是这种感觉。」 爱呼唤我们。她朝设置在天花板附近的液晶电视示意,画面正在播映七点新闻。 『——依照管区气象台的资料,本次积雪突破观测史上最高记录。』 『全区发布大雪与大浪警报,预测暴风雪将持续到深夜。』 『画面显示的高速公路各区段禁止通行。』 『各线电车调度陷入混乱,公交车也接连停驶——』 「……别说停驶,我们连公车站都去不了。」 爱叹气这么说。一点都没错,在这种大雪外出是自杀行为。 忽然间,画面上显示一辆大型倾卸车。大概是用来除雪,车上载满雪。包括我、有理、茧、雏子,甚至是千种学姊,看到倾卸车的庞大车身,都反射性弹起身子。 「什……什么?怎么回事?」 爱惊讶地看向我们,我们面面相觑。 ——我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不只是我,大家似乎都不晓得。 「总之,现在无法逃脱!」 千种学姊拍打讲桌宣布。 「我说,学姊为什么开心成这样?」 「因为是陆地孤岛啊?这种非日常的光景,不觉得完全就是青春的感觉吗?」 「我个人觉得是悬疑或惊悚的感觉。」 学姊吓了一跳,忽然变得胆怯,双手握拳移到胸前。 「学姊妳想想……不是常发生这种事吗……被大雪封锁的陆地孤岛,成员们一个接一个消失的诡异事件——好痛!」 有理狠狠从后方撞过来,打断我的鬼故事。 「闭嘴轮回恶心色狼恶心差劲透顶的大色狼!」 「别因为害怕就臭骂好吗!」 「不可以在这种状况讲这个啦!『尸变』是我的心理创伤!」 「那是丧尸电影吧!而且和雪无关吧!」 有理捣住耳朵频频颤抖。她还是一样胆小。由于她害怕的样子过于真实,我也有点同情。 「用不着害怕成这样。首先,我们没被孤立,老师们这时间都还在,其他社团也……」 「那,那个……关于这件事……」 千种学姊忸忸怩怩,在丰满胸前合起双手。 「其实今天因为教职员会议——是『完全放学日』。」 茧、雏子、爱、有理,以及我都愕然看向学姊。 每个月一次的「完全放学日」。依照规定,只有这天连社团活动都禁止进行,学生们必须在四点半放学,校舍入口也会在这个时间上锁。 「那么……学校里只剩下我们?」 「不……不要紧的——应该吧。毕竟担任顾问的空絽老师会在——应该吧。」 「应该?这样我担心透顶!」 「我……我去教职员室一趟!」 「啊,我也去。」 「轮回好恶心!为什么连你都一起去?」 「哪……哪有为什么……因为有点担心……」 「猪仔,担心什么?」 爱介入我与有理之间,像是要拉开我们。 「比方说——担心那个讨人厌的英俊老师抢走千种?」 「不是啦!不是那样……」 爱投以质疑的目光。说不出话的我——牵起爱的手。 「爱也一起去吧。」 「不……不准随便碰我。不过,我一起去吧。」 「那我也要去!」 「我……我也……」「雏子也要去!」 茧与雏子也跟进。茧大概是害怕和雏子独处。 「那么,大家一起去吧。」 千种学姊说完,带领众人来到走廊。 「唔哇~~好冷!」 学姊身体猛然发抖。如她所说,走廊的空气明显变得冰冷。 暖气似乎已关闭一小时以上,鸦雀无声的走廊上没有人影,也完全没灯光,只能依赖紧急照明灯的苍白光芒。 不过,教职员室前面的日光灯开着,也感觉得到他人的气息。 千种学姊敲门之后开门。 「打扰了~~」 某人在门口旁边打电话。 柔顺的长发、修长的背影。这个白袍身影是——空絽老师。 「啊啊——是,是,那么就这样……啊,请稍等,有学生来不及放学返家。」 他察觉到我们,轻声一笑,我们感到惶恐。无视完全放学日在社办嬉闹,被骂也是难免。 「……好的,明白了,那么明天见。」 空絽老师放下话筒。千种学姊代表全体社员向前。 「空絽老师,对不起,我们忘记今天是完全放学日……」 「社长得振作一点喔。不过没到社办露面的我也有责任。理事长那边,我明天去道歉。」 「谢……谢谢老师!」 好温柔,而且好成熟。以这种事博得学姊好感,我有点吃味,但空絽老师在我心中的股价稍微回升。 「你们应该知道了吧?电车与公交车都停驶,大众交通系统瘫痪,要是勉强放学回家,真的会面临遇难的危险。理事长在刚才的电话中指示所有人在学校过夜。」 「过夜……吗?在女生宿舍?」 「轮回好恶心!这想法好恶心!」 「很正常吧?妳应该不认为要住在校舍吧?」 「不,要请你们住在校舍。离这里最近的女生宿舍也有五百公尺以上,所以住在校舍比较安全——跟我来。」 老师掀起白袍衣襬带头前进。 我们走过冰冷至极的走廊来到集会室。这里是两间教室打通的大空间,地面铺着短毛地毯。老师打开暖气,风口开始喷出强烈的热风。 「你们在这间过夜。被褥在隔壁仓库,晚餐得请你们用应急的泡面与冷冻食品解决。这里应该也有热水壶,不用担心热水问题。盥洗用具也有免洗式的——来,这是钥匙。」 老师把钥匙放在千种学姊手上。 「我在二楼的值夜室,有事就打分机二○四叫我。我这边也会连络家长,但你们晚点最好也打电话回家报平安。不过前提是电话接得通。」 「明白了,谢谢老师。」 学姊以社长立场允诺负责,接着转身看向我们。 「各位,听好了,今晚要在这里过夜。现在是紧急状况,所以要冷静——好兴奋耶!青春的大通铺过夜!」 学姊全身摆出打气姿势。老师,最没办法冷静的人就在这里。 千种学姊的热情立刻感染雏子。 「可以和茧学姊睡在同一床被褥……简直是作梦……!」 「很期待吧!不过并不是睡同一床被褥,只是睡同一个房间!」 茧频频打颤,有理在她身后轻声询问: 「请……请问空絽老师……轮回也睡这间?」 「六个女生一起睡,没任何问题吧?」 「我被当成女生?连老师都这样?」 「开玩笑的——其实也不是,不过禁止玩后宫游戏,知道吗?」 「您说这什么话!我不会做这种不知死活的事情!」 「总之,似乎不用担心这种事。」 老师的目光移到我身后。有理与爱早早便开始互瞪。 「只有你一个男生,别说开心,反倒会不自在吧。」 「既然您这么认为,就请想个办法吧。」 「那么,要和我睡同一间吗?」 这一剎那,女生们的视线同时集中过来。 「值夜室只有一张床,但我完全不介意啊?」 「轮……轮回学弟,不可以劈腿!不过只有一点点的话…… ♡」 千种学姊红着脸阻止……不对,我反而觉得她赞成? 「总之,这也是开玩笑的。你们是高中生,交给你们应该也没问题,对吧?社长?」 「啊,是的!没问题!」 「对了,校舍里的保全系统我已经事先关掉了,但还是别过度到处闲晃。虽然即使警报响了,警卫也没办法赶来就是了。那么,之后拜托啰。」 空絽老师转身离开时,背上传来如同女性的香味。 千种学姊按着脸颊,轻声叹息。 「空絽老师果然好迷人。」 我无从宣泄不悦的心情时,爱的秀发轻盈拂过我的鼻头。 「猪仔?千种刚才那句话让你吃醋了,对吧?」 「妳……妳说这什么话……」 「……什么嘛,笨蛋。」 爱撇过头去。纤细的颈子与娇弱的肩膀,看起来好脆弱。 我靠近她,从后方轻轻向她低语: 「爱,我会一直陪在妳身边。」 轻声说出这句帅气话语的我,心窝被爱的手肘命中。 「凭你这张脸就自以为是小白脸?明明是猪仔就别耍帅。」 爱扔下这句话快步离开。瞬间看见的侧脸似乎在笑——但或许是我看错了。 总之,我们就像这样必须在集会室度过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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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举办试胆大会吧!」 千种学姊毫无开场白就如此宣布。 众人吃完泡面加罐头的晚餐,用免洗牙刷刷牙之后,正在各自休息。 这里没有睡衣,所以大家都是穿学校指定的运动服。 这种穿着很有丧女风格,却绝对不是毫无魅力。像是屈膝而坐的时候,内衣裤的线条就会若隐若现——是令我高兴的无戒心服装。 我深刻觉得千种学姊穿运动服也是天使。不过若隐若现的线条很粗犷,明显看得出她多穿了一件毛线裤。 「……轮回学弟,怎么了?」 我回神移开视线,进行迟来的吐槽: 「学姊或许不知道,但试胆大会是夏季的风情画,现在外头是暴风雪啊?」 「我知道啦!但是不能受到常识限制!无论是冬天还是春天,鬼故事随处可见!」 「试……试胆大会是小朋友的——是受到重力囚禁而无法飞翔的人类在玩的游戏!」 有理出言阻止千种学姊,这是很罕见的光景。 茧点头如捣蒜,似乎也赞成有理的意见。 「老师说不能在校内闲晃……」 「那个,雏子举双手赞成……」 雏子有所顾虑地开口,遭到有理与茧冷眼以对。 「——唔!这是暗示没人征询我这种垃圾虫的意见吗?」 「小雏,没那回事!务必提供妳的意见!」 「那么恕小女子冒昧……千种学姊,请您尽情试胆吧,我想欣赏害怕的茧学姊,让自己萌翻天。」 「咿~~!」 「那个……小雏?这不是那种活动……」 「说到过夜集训就是试胆!是青春活动的亮点!」 「就……就是说啊!真青春!」 「不是啦!这不是过夜集训,是陆地孤岛事件!」 我吐槽完,有理抓住我的运动服。转头一看,她眼角泛泪,这是求助的表情。茧像是膜拜般双手合十,似乎也希望我能阻止。 看来她们两人不想试胆。我决定尽一己之力。 「千种学姊,劳烦保全公司的话不太妙,今天还是……」 「不行吗?」学姊的泪水在眼眶打转。 「务必要办!这是应该的!」 咚的一声,有理的肘击大发神威,我差点昏厥。 「那就表决吧,赞成举办试胆大会的人举手!」 学姊进行表决。雏子与学姊充满活力地举手,茧与有理的手一动也不动。这样下去这个议论将没有交集—— 然而,爱有所顾虑般轻轻举手。 「等一下,爱!妳一定要处处和我敌对才罢休吗?」 「真是自我意识过剩的吉娃娃,我根本没把妳看在眼里。」 「自我意识过剩……?我果然很烦吗……?」 「我只是稍微觉得——这样很好玩。」 后半段的音量小得几乎听不见。 这句话成为决定性的打击。我也举手表达赞成之意。 茧一边发抖一边摆出自称的「猛虎姿势」威吓。 「轮回……叛徒……我要诅咒……溶解你……!」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吧?别因为这种事就溶解我!」 有理与茧都泪眼汪汪。感觉很对不起她们两人…… 但是既然爱想玩,我就想帮忙。 「那个,我这种垃圾虫还提出意见实在是多管闲事……但我觉得可以拿音乐教室来当成目的地。」 某种打从骨子里冰凉的东西袭击我们的背脊。 「这样……确实很恐怖……」 音乐教室不缺鬼故事的题材。墙上并排的肖像画,光是白天看到就令人毛骨悚然。像是无人的音乐教室传出钢琴声……或是录下的合唱听得到不该有的声音……这是定例中的定例。 茧与有理脸色完全铁青,相互拥抱。 「我也要提议。规定要弹过钢琴才能回来,这样如何?」 有理听到爱这番话,发出「呜咿~~!」这种像是吉娃娃的声音。 确实恐怖。这代表必须在鬼故事现场,实际表演鬼故事内容。 这个点子令学姊与雏子开心不已,她们放声尖叫,搞不懂是在害怕还是高兴,总之就是吵闹不已。 雏子忽然弹了起来。不是比喻,她的臀部离地约五公分。 「呃,雏妹?怎么了?吉翁打过来了?」 有理吓得半死。雏子呆呆看向走廊那一侧的窗户。 「刚才,窗户外面……有人影……」 「咿~~呀~~!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有……有理,不会有事!」 我抓住继妹的肩膀,努力要她冷静。 不过,刚才我好像也……亲眼看到……像是人影的东西。 彷佛某人在偷看……和我四目相对……? 「小雏,干得好!省去讲鬼故事的工夫了!」 千种学姊似乎没发现,她竖起大拇指称赞雏子。 「那么,接下来是分组。两人一组果然是基本吧?」 千种学姊摸索书包取出活页纸,以五颜六色的笔画起抽签用的鬼脚图。 「——画好了!那么,来,从小雏开始。」 身为第一棒的雏子有些惶恐地挑选起点。金葱马克笔描绘线条走到的终点是—— 「『报应』组。」 「那是组名?用ABC 就好吧?」 「嘿嘿,想说可以炒热气氛……」 学姊难为情般害羞。慢着,我又不是在称赞! 「再来是小爱。」 「……『怨念』组。」 「分散了。那么,再来是轮回学弟!」 这一瞬间,爱与有理猛然探出上半身。 「怎……怎么了?」 「猪仔,快给我选路线!慢吞吞的。」 「就是说啊!不要拖拖拉拉的,恶心!」 「有理不是不想玩吗!」 我选择最旁边的起点。学姊用马克笔治着线条画路径。 「轮回学弟是『灵障』组 ♡」 「有够触霉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有理松了口气。另一方面,爱气冲冲地摇晃我。 「你这人真是彻底的猪仔!为什么没抽到『怨念』?」 「别因为这样就认定我是猪仔!签运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吧!」 爱被我说服之后退下,但心情上似乎无法接受,鼓起脸颊闹别扭般抱膝而坐……那个,爱小姐,妳这种坐姿会使得刚才提到的那种线条尽收眼底。 相对于消沉的爱,有理用力举手。 「再来是我!千种学姊,请让我选!」 「好……好的,请选。」 有理用平常瞪男生的眼神瞪着鬼脚图,用力指向其中一处。 结果是—— 「『怨念』~~~?」 有理化为惨白仰望上方,接着含泪瞪向爱。 「为什么我的搭档不是别人,偏偏是狐狸精?」 「这是我要说的。不过,这样刚好可以吓着妳玩。」 「咦……这是……玩笑话吧?只是坏心眼这么说……对吧?」 「天晓得,妳说呢……呵呵…… ♡」 爱大概还没忘记刚才的不满,像是泄愤般吓唬有理。 「那么,再来是茧。选一个吧!」 千种学姊将鬼脚图递给茧。现在剩下雏子的「报应」组,以及我的「灵障」组。茧以颤抖的手指挑选其中一边—— 「咿~~!」 她漂亮地抽到「报应」……嗯,节哀顺变。 雏子神情恍惚,陶醉般开口: 「活着真好……即使明天出车祸,雏子也无怨无悔……!」 「雏妹,别这么说!触霉头!」 有理脸色苍白地摇晃雏子,雏子慌张道歉: 「有……有理学姊,对不起!我很想保护有理学姊,但还是胜不了我想拿害怕的茧学姊噗噗的欲望!」 「别讲得好像是以执着抽到同组!茧快怕死了!」 茧已经退到墙边抓着门发抖。 至此确定两组成员,千种学姊也必然成为…… 我们四目相对。学姊稍微脸红,尴尬地移开目光。 「猪仔,你在高兴什么……?」 爱的指甲陷入我的肩膀,发出讨厌的轧铄声。 她脸上在笑,却是比户外的暴风雪更寒冷的微笑。 「你该不会真的对千种——真是不敢相信!好过分的猪仔!你打从心底是猪仔!你是个男高中生般的猪仔!」 「好歹反过来说吧!为什么男高中生比较低阶?」 「万年发情男,给我闭嘴!不准再靠近我!」 「小爱,冷静点!这是青春的游戏!」 爱在学姊的安抚之下回神。 爱是不会恭维任何人、如同女王的女孩,却似乎对千种学姊另眼相看。她没有顶嘴就安分下来。 有理看到爱沉默下来,在旁边坏心眼地插嘴: 「爱小姐,真遗憾啊。千种学姊说不定会抢走轮回耶?」 「哼……一开始就在射程范围之外的女生真悠闲,我好羡慕。」 「射程范围之外……?」有理备受打击。 「妹妹不会成为恋爱对象吧?」 「呜、呜呜~~~我不是说过我是表妹吗!」 又要吵起来了。主动挑衅的有理有错,但爱的反击也很幼稚。我有点担心地叮咛爱: 「爱,等等就算妳们独处,也别欺负有理过头啊。」 「居然对我有意见,你以为你是谁?把自己当骑士?」 「总之,保护继妹是哥哥的义务。」 「你这样是落井下石啦!」 有理从后面踹得我踉跄失去平衡,害我差点撞到爱。我慌张伸出的左手,一手掌握住某种东西。 隔着较硬的罩杯传来柔软不可靠的触感。 爱在我的注视之下脸红,看起来火冒三丈——这是当然的! 「爱,对……对不起!我这种猪仔小子竟敢如此冒犯!」 即使来回挨三十记耳光也不奇怪。但是爱没这么做,只有默默离开我。 ……不妙,她的生气方式和往常不一样。或许是所谓的怒火中烧? 我注视自己的左手,莫名脸红。 「轮回学弟,你好像很开心?」 这次响起的是千种学姊的冰冷声音。咦?轻蔑的视线……咦?
3
无论如何,试胆大会就此开始。 第一组是茧与雏子的「报应」组。我们站在集会室外面冰冷阴暗的走廊,等待两人出发。 茧全身不断打颤,如同在冰天雪地游泳。 「和雏子……只有两人,在漆黑之中……」茧恐惧地发抖。 「和学姊……两人独处……在黑暗里……」雏子兴奋地颤抖。 我终究同情起茧,姑且帮雏子的欲望踩煞车。 「雏子,不可以对茧乱来,知道吗?」 「意思是我这种臭虫女生配不上茧学姊……」 「妳解读过头了!我没讲这种话吧!」 「不过,请您不用担心。Yesstalker,no touch。」 「No、No、No!Nostalker!」 「——Nostalking,no life?」 「坚决NO!就算不摸也不能跟踪!」 「不,轮回学长。不是那样。『Notouch』的『touch』不是触摸的意思,是接触——也就是有所交集。」 雏子以舒畅愉快的笑容这么说。难得看她露出这种表情。 「查到住址也不会登门拜访;查到电话号码也不会打电话;偷拍照片也不会外传;偷拍影片也不会威胁——」 「就说不行了!禁止跟踪!」 我往她的头拍下去。唔哇,不由得动手了。 按着头的雏子不知为何脸红,有点激动般开口: 「这是怎样,好棒……!明明被残忍对待……雏子明明对男生一点兴趣都没有……!」 「对不起,雏子!但是妳不需要这样爆料!」 我们如此拌嘴时,忽然有人拉我的衣袖。 茧一副想不开的表情,以正经态度低语: 「轮回……如果我没回来,就报警逮捕雏子。」 「嗯,这部分交给我吧。」 「请……请等一下!这是不当逮捕!如果是茧学姊主动抱我,我就不应该被逮捕吧?」 「嗯……是这样……吗?所以雏子不会主动乱来?」 「是的!因为我光是用看的就心满意足!」 「雏子说她不会主动乱来,茧,放心吧。」 「雏子也很恐怖……不过鬼同样恐怖。」 「咦?茧怕鬼?」 「有理,没礼貌。妳把我当成什么人?」 茧不高兴地噘嘴闹别扭。 「我对鬼有不好的回忆……而且是不久之前,会作恶梦。」 我恍然大悟。对,茧残留不好的回忆,应该说是记忆渣滓。她潜意识感觉自己遭到怨恨。 「好了,快点开始吧!」 千种学姊轻拍双手。茧不甘情愿、雏子满心欢喜地出发了。手电筒的不可靠光芒微微晃动,到中央阶梯附近就再也看不见。 两人的脚步声同样再也听不见,令耳膜生痛的寂静袭向我们。 紧急照明灯发出叽叽的讨厌声音,自动贩卖机的运转声刺激神经。 ……静静不动就会冷,不过呼出的气终究不是白的。 紧张地等待十分钟之后——不对,其实或许更短,远方响起清脆的钢琴声。 千种学姊肩膀微微一颤,有理吓得抓住我的腰。
似乎是开着音乐教室的门演奏,曲目是韦瓦第「四季」当中「春」的钢琴改编版。记得茧不会弹钢琴,所以应该是雏子弹的。轻快的旋律缓和气氛,就在我们松一口气的下一瞬间—— 响起「当!」一声刺耳的不谐和音。 韦瓦第忽然变成贝多芬的「命运」。「叽呀~~」这个像是茧的惨叫声传来,紧接着,某人从阶梯飞奔而下。 茧落荒跑来,仆向千种学姊。 她像是幼猫般颤抖,看来真的受到惊吓。 「茧,不……不要紧,已经不要紧了!」 千种学姊为茧打气。就在这时忽然亮起手电筒的光,雏子的脸从黑暗中浮现,我们战栗并大惊失色。不是因为这种老套的吓人方式很恐怖——是雏子的表情真的很恐怖。 雏子一副贞子般的表情,怨恨地啜泣。 「雏妹,怎……怎么了?」 和雏子要好的有理担心地询问,但有理吓得腿软,这点敬请见谅。 「真遗憾……茧学姊那么棒的表情……我居然没拍到……!」 雏子当场瘫坐在地,垂头丧气。 我们相互点头示意,决定扔着雏子不管。 「那么,接下来是小爱与小理。」 在千种学姊催促之下,有理轻声抱怨: 「呜呜……真是例楣到家……试胆这种事,光是想到就忧郁……而且还是和爱在一起……」 「这是我要说的。但妳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看着妳,所以害怕的话不用客气,和平常一样哇哇大哭就好。」 「我……我哪有哇哇大哭!顶多只有含泪啦!」 火花再度四溅。这两人依然水火不容。 爱从雏子手中接过手电筒,接着一如往常挺胸,像是模特儿般潇洒前进。有理连忙跟上。她的样子就像是担心被抛弃的幼犬,令人会心一笑。 我们带着更加不安的心情,目送两人消失在黑暗之中。 经过令人窒息的数分钟,响起钢琴声。 「——弹得真好。这是哪首曲子?」 好像听过又好像没听过,是一首神奇的曲子。音符数量多到夸张,琴声传到这么远的这里变得模糊,听不出旋律。 雏子忽然起身,竖耳聆听之后低语: 「这是李斯特的超技练习曲。这首是——『鬼火』?」 「真的弹得很好。是小爱弹的?」 千种学姊看向我。我怀抱恐惧的心情摇头回应: 「爱的琴艺还算不错,但没这么好。」 「那就是小理了。」 「……不,有理只擅长唱歌,对乐器一窍不通。」 我感觉到气温下降。 千种学姊、雏子与茧都愕然凝视着我。 「讨……讨厌啦,真是的,轮回学弟……」 「轮回学长,请别开这种玩笑……」 「轮回好恶质,变态。」 「为什么把我当变态?有理她真的不会弹乐器啊!」 有理正如外表所见是运动型,运动细胞超群,却没学过乐器。 我们脸色苍白相互凝视时,一阵慌张的脚步声接近过来。 有理与爱以快到惊人的速度跑来。平常肯定是有理远快于爱,但有理大概是因为害怕,无法发挥平常的飞毛腿。另一方面,爱似乎是藉由恐惧得到力量,速度快得惊人。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有理笔直扑到我的怀里。 感觉像是抱着幼犬。明明体格和我没什么差异,却是娇小纤细。不过和茧比起来密度较高,肌肉具备弹性。 「等一下,吉娃娃!不准趁乱黏上去!」 爱出言抗议。有理无法回嘴,像是耍赖般哀求: 「呜,呜,我受够了啦……好可怕……好可怕……!」 她呜咽啜泣,真的在害怕。 女孩在怀里哭泣,勇气就会涌现到神奇的程度。我在这时候首度察觉这个道理——咦?这是首度……吗? 「小理,回到这里就没事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千种学姊温柔询问,有理好一阵子无法回话。 经过十几秒之后,爱终于开口: 「……我们没弹钢琴。」 千种学姊愣了一下,接着—— 她理解个中含意之后猛然一颤。茧发出「咿~~!」的叫声抱住雏子,雏子喷出鼻血,维持满足的表情不再动弹。 讨厌的沉默。有理与茧都处于恐慌状态,连爱也脸色苍白。 千种学姊变得畏畏缩缩,以抽搐的笑容面向我。 「要……要中止……吗?」 我做个深呼吸之后清楚说出这句话: 「不,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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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们听到我宣布继续进行,个个哑口无言。 率先反应的是有理。她忽然离开我。 「你……你疯了吗?你该不会已经感染戴奥辛……」 「那是丧尸电影的设定!我们现在体验的比较像是恐怖鬼片的状况吧?我很正常,而且我的意思是要揭发鬼魂的真面目。」 「别这样,色狼,别这样!耍帅过头好恶心!」 「我是为了大家下定决心,别臭骂我啦!」 「轮……轮回学弟?你说确定是……什么意思……?」 千种学姊开口询问,她的天线头发变得像是干枯的小黄瓜。 「两人明明没弹钢琴,我们却听到琴声。是肯定是基于某种原因,例如某种机关。」 我说出有条有理的推论,茧听完之后一边发抖一边摇头。 「轮回……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无法以现代科学说明……」 「总之,这种事应该有可能,但没想到茧会说这种话。」 「生物界存在着特异细胞……例如水熊虫就超强……」 「……我听说过,但那是什么?」 「要是人类也有这种细胞,就能以氧气以外的能量系统活动,肌肉纤维也无须ATP 就可以伸缩……换句话说,不需要呼吸或血液循环,在心脏停止的状态依然能到处跑——」 「给我离开丧尸话题!音乐教室有影音机器,校舍也有广播设备,或许只是听错吧?」 女生们没有回答。千种学姊处于完全吓坏的状态。 「千种学姊,走吧。要是没去确认,今晚就得扔着这种莫名其妙的现象就寝耶?」 『呜——』 女生们同时僵住。 是的,没厘清原因是最恐怖的状况。这里是陆地孤岛,我们只能在这里过夜,要是和丧尸或鬼魂之类的东西共度一晚……超恐怖。 「可……可是,既然这样,大家一起去不是比较好……」 学姊求助般看向茧。有理、爱、茧与雏子以悄悄话讨论: 「仔细想想,明明我们都经历了那么恐怖的事情——」 「如果只有千种没经历那种事情,就不公平。」 「我……绝对不去……」 「雏子听从大家的意见。」 大家都很无情。得知表决有多么恐怖的学姊,以含泪湿润的双眼看着我。 「轮回学弟,要保护我喔……!」 「那当然——好痛!」 我照例被踩。 「猪仔,你明白吧?要是铸下什么错事,你将会在社会层面死亡喔。」 别说在社会层面,感觉我在生物层面也会被杀! 「轮回……要是敢对千种乱来……就会挥发。」 「茧小姐,请问挥发是什么意思?我会变成什么状态?」 「雏子已经用茧学姊挥发了,挥发各种东西了!」 「咿~~!」 被雏子抱住的茧慌张逃走,无视于走廊的阴暗,不顾一切往前跑。跟踪狂比灵异现象还要恐怖——这是世间真理。 就这样,我与千种学姊也出发试胆。 我拿着手电筒走向中央楼梯,和大家走同样的路线前往音乐教室。 学姊抓住我的力道强到无谓的程度。体温与颤抖传达过来,有种酥痒感。 「不用那么害怕。应该是爱或雏子在整人。」 「啊?整人……?」 「是恶作剧设下某种机关吧。请想想看,今天不是办过『告别式』为千种学姊送行吗?」 「不是告别式啦!别讲这种触霉头的——呀啊!」 学姊忽然惨叫,用尽力气紧抓我的背。 「丧丧丧……丧尸往这边看了!发光了!轮回学弟救命!」 学姊陷入恐慌——但我也陷入恐慌。 两个硕大的物体抵在我的背上。好温暖、好柔软、好舒服——不对,这不重要! 「就说为什么是丧尸?也有丧尸以外的恐怖电影啊!」 「没……没办法,『生人末日』的幕后花絮影片是我的心理创伤……」 「为什么是幕后花絮影片?不是影片本身?」 「拍这部电影的时候用的都是真正的腐烂内脏。只要响起『卡!』的声音,所有演员都一副臭得快死掉的样子……呜,呕,恶!」 「学姊,要忍耐!请把呕吐魔事件埋葬在黑暗中!总之我去确认,请稍微松开手——」 「不要,轮回学弟!别离开我!」 这句甜美的话语贯穿我的鼓膜。 存起来存起来!永久存在我的脑内硬盘! ……不对,花轮回,不可以这样!你专情于爱!你的内心只有爱一人! 我让理性总动员,好不容易赶走欲望。 「总……总之,我去确认——呜!」 我用手电筒往后照的瞬间,同样全身绷紧。浮现在前方的是从下方照亮的女性脸庞——慢着,这不是我的脸吗! 走廊正中央摆着一面穿衣镜。 「……是谁放在这种地方啊?千种学姊,丧尸的真面目是镜子。」 我不禁苦笑。推测是爱或雏子的恶作剧,应该是从保健室拿来的。学姊全身无力,简直像是要当场瘫软。 「我……我安心了……」 「别急着放心,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得走到钢琴那边才行。」 「人……人家想回去了啦~~开玩笑的……嘿嘿 ♡」 「说得很可爱也不行。协助抹除社员的恐惧,不就是社长的职责吗?克服这份恐惧才叫作青春。」 「哈,青春——说得也是,这是青春……对吧……」 音调软弱变低。明明是自己提议要试胆,真正上场时却如此窝囊。我觉得这样的学姊也很可爱。 「那……那么……就走吧……虽然很恐怖。」 学姊颤抖着伸出手……似乎要我牵着。 我不禁轻轻一笑,握住她的手。这是怀念——却没有印象的温暖。白天时没发现,但现在清楚感受得到。 我和千种学姊是在白天那时候第一次牵手。 虽然我不让自己去想——但这果然是「不当的日常」。 我们不知何时进入了改写后的世界。 走完阶梯经过储藏室前面时,一股异味扑鼻而来。 「唔……?是不是有种味道?」 「咦?我吗?对不起!」 「学姊的味道很香!香到我想大口闻——不对,该说是腥味吗?还是铁锈味……血味?」 「果然是我?居然在女生面前提到血味,轮回学弟太差劲了!」 「咦?是我?是我的错?」 剎那间响起「滋噜」一声,像是沾了水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我反射性环视四周。 「刚才好像有声音……是多心吗……?」 「轮回学弟,别这样!居然想吓我……好过分!讨厌!」 「讨厌」这两个字深深插入我的胸口。 我可不希望好感度继续下降。我连忙牵着学姊快步走向目的地——第二音乐教室。 和化学实习室相同的厚重金属门迎接我们。 雏子她们打开过,所以当然没上锁。 我拨开淤积般的空气入内。用手电筒一照,钢琴、桌子、音响与阶梯从黑暗中浮现。理所当然的,里面完全没人。 忽然间,响起「啪」的莫名声响。 一阵寒气使我毛骨悚然。我克制涌上心头的恐惧感,故作镇静。 为了让千种学姊放心,我刻意提高音量。 「看来不是音响或电视的声音。没通电。」 「会……会是钢琴有自动演奏功能吗?」 「我没听过有这种功能。」 我们接近钢琴观察键盘周边,怎么看都不具备电子功能,是极为平凡的平台钢琴。 「刚……刚才的演奏,果然是我们多心了!我们回去吧!」 「不,再等一下。如果是某人恶作剧,同样的事情肯定会在我们前来时再度发生。」 「话……话是这么说……可是……呜。」 千种学姊开始哽咽。唔~~好可爱,令人想捉弄她。 「不过……即使是鬼魂干的,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在我坏心眼这么说的瞬间,那段旋律响遍室内。 激烈的钢琴旋律,学姊抱住我,把头按在我身上。 柔顺的秀发拂过我的脸颊、耳朵与脖子。我的理性比起恐惧更可能被另一种情绪颠覆,但我在千钧一发之际把持住。 旋律来自钢琴,却一点都不真实。声音没有广度,不像是现场演奏——啊啊,原来如此。 「等一下……轮回学弟?你做什么……不要……那里……不行啦……!」 我拖着抗拒的学姊走向声音源头。 「不要,不要啦……轮回学弟……咿呀啊啊啊!」 『喂~~!』 两个人影很有默契地同时大喊,冲进音乐教室。 我与千种学姊愣在原地,两人各自连珠炮似的开骂: 「轮回超恶心!『那里不行』?你在做什么啊,色狼!」 「我……我……我看错你了,猪仔!都已经有我了,还犯下这种罪……!」 不用说,是有理与爱。 「咦?轮回,那是……?」 有理指向我的手。我用手电筒瞄准手上的物体照亮。 那是以超大音量播放「鬼火」的某人的手机。
5
「换句话说,有支手机放在平台钢琴里。」 众人回到温暖的集会室之后,我模仿名侦探卖关子说明。 听众是爱、有理、茧、雏子与千种学姊。 我刚才发现的手机并非「丧女会」成员所有,大概是管弦乐社或爵士研究会成员的手机。 「什么嘛,恶心!居然挑李斯特的曲子当铃声,烂透了!」 有理愤慨地发言。 「要是在客满电车里铃响,不就超级丢脸吗?」 「慢着,在客满电车铃响就是很丢脸的事吧?基本上在博爱座附近要关机,在车厢其他地方也要开振动模式而且不接听吧?」 「不过好奇怪,居然是放在钢琴里。」 爱微微歪着脑袋。这当然也是我们所有人的疑问。 ……疑点不只如此。 我下意识将手指移到鼻尖。手指依然残留铁的味道——不对,是血腥味。 这股味道洗不掉,那支手机沾上某人的血液……? 有理生起气,以稍微走音的声音否定爱。 「没什么好奇怪的。说不定是掉在那里,或是藏在那里。」 「也对,应该是我们以外的某人把手机藏在钢琴里。」 「藏手机的……难道……」 「对。比方说,可能是对校园生活依依不舍的……学生的鬼魂……」 「讨厌啦~~!爱这个大笨蛋!」 「爱,别这样,太恶质了。」 我看不下去而出言训诫,爱美丽的脸庞随即不悦地扭曲。 「真是没自知之明。竟敢对我有意见,你以为你是猪仔大人?」 「又不是加个『大人』就好!我在猪仔界到底有多么卑贱啊?」 「变态,给我闭嘴。刚才明明被千种一抱就露出色瞇瞇的样子。」 「就是说啊,色狼!要是我们没赶到,你打算乱来到什么程度?」 「我没有乱来!别把我讲得像是色魔!」 这是怎样?我明明在袒护有理,她却也联合起来骂我! 「话说,妳们两人刚才为什么在音乐教室附近?」 我这么一问,有理与爱的举止明显变得可疑。 「是……是……是在监视你有没有对学姊毛手毛脚啦,色狼!」 「要是我们没去,这只猪仔现在已经对千种……肮脏的猪仔!」 「为什么臭骂我?我很拚命耶?」 「虽然两人嘴里这么说,其实是在担心我们吧?」 千种学姊微笑着说完,有理与爱就尴尬移开视线。 学姊的少根筋个性,有时候会唤醒对方的羞耻心。 「总之结果可喜可贺,这样大家就能放心睡觉了。」 茧用力点头如捣蒜表达赞同之意。 「雏子有点遗憾……原本还期待茧学姊害怕得钻进雏子的被窝……」 「咿~~!」 茧缩起手脚颤抖……她大概会害怕得钻进千种学姊的被窝。 后来我们各自铺床。在被褥上聊天。 夜已深,睡魔悄悄接近的时候,有理凑到雏子身旁难以启齿般说着悄悄话: 「那个……雏妹?」 「有!有理学姊,请问什么事?」 有理察觉到我的视线,扬起眼角动怒。 「轮回好恶心!转过去!摀住耳朵!」 「为什么!我只是在这里而已吧?」 「呜咕——因为……」 有理忸忸怩怩,膝盖相互摩擦,一副走投无路的模样。 爱推开我,从我身后探出头。 「原来如此,怕到不敢一个人去洗手间是吧?」 有理连耳根都变得通红,看来是说中了。 「平常明明讲得很倔强,真没出息。」 「我……我当然敢自己去上厕所!爱是笨蛋!」 「啊!有理学姊!雏子也一起——」 雏子还没起身,有理就像野兔般跑走,不愧是飞毛腿。这么一来,雏子就追不上了。 莫名洋溢一股扫兴的气息。 千种学姊以伤脑筋又带有责备的眼神看向爱。爱板着脸不发一语,不久之后缓缓起身。 「爱?妳要去追有理?」 「……要是害她失禁,之后回想起来就不是滋味。」 「妳人真好。」 「你是笨蛋吗?猪仔连误解都是猪仔等级。」 「这是哪种等级的误解?」 爱扔下苦笑的我,小跑步离开。 千种学姊轻声一笑。 「她们两人再怎么说,交情还是很好呢。」 「……是啊,毕竟来往这么久了。」 不过,和谐的气氛持续不到五分钟。 爱快步跑回来,环视集会室内部。 「——有理没回来?」 爱困惑地询问。我们感受到她的紧张而面面相觑。 「她不在旁边的洗手间……」 ……什么? 「既然怕成那样,应该不会刻意跑到远处的洗手间……吧?」 雏子站起来,带着不同于以往的正经表情宣布: 「我去找一下!」 「等一下!要去的话,大家一起去吧!」 千种学姊准备起身的这一瞬间,灯光随着「啪」的声音熄灭。 不只灯光,暖炉停止运作,连热水壶的灯也熄了。 「——停电?」 紧接着,某处传来撕裂丝绸般的惨叫声。 我们相互以视线示意——一起夺门而出。 飞也似的冲到走廊,跑向惨叫声传来的方向。
这时的我们还不晓得即将面临何种惨剧——
第三话 封闭空间 Survival
Q「受困于密室的经验。」
一般入场的女高中生「在客满的洗手间,隔间的门锁坏了……」
全身烟味的女高中生「……电梯忽然停止运作。大概是因为火灾传感器。」
不顾危险的女国中生「拍摄时响起警报声……差点就被收押。」
恋爱的女高中生「……我是笼中鸟,放手就会飞走。」
恋爱的男高中生「我是爱的俘肤——妳的阶下囚。」
激动的女高中生「把那对笨蛋情侣关进棺材吧——?」
1
听到惨叫声的瞬间,我脑中浮现数个光景。 首先看见的,是青翠的树梢。 世界看起来闪闪发亮的水润季节——是夏季。 光景在我理解的瞬间提高分辨率,记忆迅速成形。
「今天要早点回来喔。」 这天早上,有理对匆忙准备出门的我这么说。 她没看着我,语气爱理不理。 「——啊?为什么?」 「因……因为爸爸说会回来……」 「那我更要问了,为什么?他说工作会忙到秋天吧?」 「你……你这笨蛋!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啦!」 继父很少回家,母亲个性又大而化之——而且在协议离婚——所以我没有和家人一起庆生的习惯。 他们每年姑且会送蛋糕与礼物,但是只有爱会陪我庆生。 「爸……爸爸说,至少今天要全家一起庆祝……所以晚上记得准时回来喔。」 有理不安地仰望我,接着心情忽然变差。 「要是和狐狸精打情骂俏太晚回来,我会更鄙视你!」 即使她说爱的坏话,我也不会一一反驳。毕竟这样只是浪费时间,而且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爱是多么出色的女孩就够了。 「知道了,我会早点回来……尽量。」 我就像这样随口响应,心神不定地走出家门。 当晚,爱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我当然将早上和有理的约定忘得一乾二净。 我与爱进入一间以古老民宅改建的餐厅。高中生进入这种店的门坎有点高,但只要是和爱一起,去哪间店都不会难为情。 琳琅满目的创作料理,明明每一道都很好吃,我却完全不记得味道。因为「和爱共进晚餐」对我来说重要许多。 饮用餐后茶的爱稍微移开视线,以冷淡的态度塞给我一个小包裹。 那是以缎带装饰的纸袋。爱为我准备这份礼物,是最令我开心的事。 不过——我内心同时掠过一丝不安。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回想起和有理的约定。虽然为时已晚,但至少传封简讯比较好。 「有理,抱歉,我吃完晚餐才回去,妳先吃吧。」 这样应该就能让有理接受,毕竟她可以因而和继父享受没有外人的时光。比起在乎平常讨厌的我,这么做肯定好很多…… ——我是如此预料的。我在天黑返家时,却面临出乎意料的迎接方式。 「我回来——」 随着「噗」的一声,一颗抱枕塞住我的嘴。 我完全遭到暗算。有理似乎一直在玄关埋伏。 「慢着……忽然这样是做什噗!」 我隔着抱枕不断被打。虽然不痛不痒,继妹非比寻常的模样却令我慌张。 爽约确实是我的错,但我刚才传过简讯,有理肯定也知道我和爱形影不离啊……? 「住手啦!为什么忽然这样!」 我将后续话语咽进肚子里。因为我抢走抱枕而看到的有理—— 她泪流满面,不断哭泣。
2
惨叫声传来的瞬间,我们一起跑出去。 率先奔跑的是轮回学弟。明明平常一点都不可靠,他却毫不犹豫夺门而出。 接着是小爱与我,动作比较慢的茧则由小雏辅助。我们拚命奔跑——接着在中央楼梯处停下脚步。 我们不晓得该去哪里。 声音来自一楼某处……不对,还是二楼?说不定是三楼? 不行,大脑完全无法运作。我这个社长明明得振作才对。 「千种学姊!我们分头找吧!」 轮回学弟英勇地这么说……我白天也在想,他和我至今认识的轮回学弟不太一样。该怎么说,值得依赖。 我点头回应。 「也……也对,大家分头找吧。」 茧摇摇晃晃跑向楼梯,轮回学弟抓住她的肩膀。 「不可以单独行动。雏子,和茧一起去!」 「知……知道了!」 小雏扶着茧一起上楼。 「那我去西栋找!」 「请等一下,我也一起去。」 「慢着,猪仔!要扔下我一个人?」 「爱也要一起来!」 轮回学弟抓起爱的手,将爱拉到他身旁。看到这幅光景的我回想起傍晚——我和他牵手时的触感。 我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有理!有理,妳在哪里!」 轮回学弟边跑边喊,但小理没回应,传来的只有回音,以及茧与小雏相同的呼唤声。 我们前往西楝,甚至绕到三楼看看。找遍女厕、社办甚至教职员厕所,却找不到小理。 不安的情绪逐渐高涨。 「有理……妳在哪里啊!」 轮回学弟拍打门板。他在慌张。他居然会如此粗暴,从平常的样子无从想象。 小理究竟发生什么事……? 那是一阵有点长的惨叫声。不是看到虫子「呀啊!」那种感觉,也不是像被丧尸追着到处跑的那种漫长惨叫。 真要譬喻的话就是——临死前的尖叫? 千种,妳在想什么!不可以想得这么负面! 我背对两人,面向主校舍。 「轮回学弟再和小爱找一下!」 「咦——学姊呢?」 「我连络空絽老师!」 受不了,我真是冒失。其实一开始就应该先这么做。 我正要跑走时,轮回学弟温热的手抓住我的手。 「不可以!不能单独行动!」 他出乎意料地强烈反对。怎么回事?感觉他似乎知道隐情……? 「放心,发生状况的话,我会大喊。现在得先找到小理!所以你们两人去找小理!」 得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找到她——我将这句话吞回肚子里。 轮回学弟面有难色。 「……轮回,听千种的话吧。」 小爱训诫般这么说,轮回学弟最后也点头同意。 「明白了,请学姊小心。」 「交给我吧!我这个社长可不只是挂名喔~~!」 我开玩笑响应之后,和两人分头行动。 在黑暗之中独处,令我吓得差点不敢动。转弯或下楼的时候,感觉似乎有人躲在前方。 不过,我要忍耐。毕竟听得见茧或轮回学弟的声音……所以不要紧。 我持续在黑暗中奔跑,抵达值夜室。 室内有紧急照明的灯光。这道光令我松一口气,接着用力拍门板,不等响应就打开。 「空絽老师!」 空絽老师躺在床上,似乎在睡觉。 虽然觉得老师真不可靠,不过错的人是玩到深夜的我们。 「社长,怎么了?」 空絽老师看到灯光切换为紧急照明,似乎察觉到状况不对劲。但他未显惊慌,以沉稳的声音询问。 我任凭脑中思绪化为言语,快速脱口而出。 小理失踪,不在附近的洗手间;校舍忽然停电;听到惨叫声;大家正在寻找却找不到—— 空絽老师一边听我说明一边迅速做准备。 他取出手电筒,披上外衣,拿出钥匙串挂在身上。 接井拿出银色怀表确认时间。 「社长,可以请妳回到集会室等待吗?」 说出这番话的空絽老师和往常不同,洋溢着严肃的气息。 「我去找有理小妹。我只要看到其他成员,也会叫他们回集会室。在我搜索完毕之前,请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为什么?我们也一起找比较好吧……」 「不,这可不行。你们可能会看到『坏东西』。」 不安的情绪更加膨胀。我开始害怕,乖乖点头。 「好的……我明白了。」 我冲出走廊,但没有前往集会室。 我还是没办法扔着大家不管。先和大家会合,再一起回去集会室——这样比较好。 我跑到西楝三楼,刚才和轮回学弟分头行动的地方。我在面对中庭的走廊,口字型信道的对面,看见轮回学弟与小爱的身影。 「轮回学弟、小爱!」 两人面向这里,我连忙要跑过去。 「那个,空絽老师说——」 我的话语在中途停下。 并不是想隐瞒。声音无视我的意志,发不出来。 ……有人捣住我的嘴?是谁?为什么? 好几个疑问掠过脑海——瞬间,我的身体被往后拖进黑暗中。 强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呕吐感涌满心头。 意识逐渐消失的我,似乎看见……许许多多的眼睛。
3
我——丸濑市雏子的心脏狂跳到几乎要破裂。 我在阴暗校舍的黑暗之中,快步找遍一间又一间的教室。 打开任何一扇门,里面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找不到有理学姊。最坏的预感支配着我,令我差点崩溃。 「咿~~!」 在我身旁害怕不已的,是我最心爱的人——茧学姊。 想到茧学姊在害怕,我心中就涌出勇气。 雏子会保护茧学姊。尽力——不对,是务必。 我下定决心的瞬间。天大的悔意袭击而来。 啊啊,雏子真的是最差劲烂透的臭虫女生! 为什么没把这份心意一起用在有理学姊身上? 为什么让有理学姊单独去洗手间……? 有理学姊明明对我那么好。我从小个性就消极内向,学姊鼓励我、带我出去玩,是我的好朋友。 即使如此,雏子最近却满脑子只有茧学姊…… 有理学姊总是倔强,运动细胞超群,具备不输给男生的格斗能力。但她其实很容易受惊,暗藏柔弱的一面,令人无法置之不理。 雏子明明知道这一点……有理学姊,对不起。 雏子今后不只是珍惜恋情,也会珍惜友情……不对,臭虫如我想成为有理学姊的朋友简直是厚颜无耻,首先请把我当成蝼蚁对待,等我充分赎罪之后,再请您收我当奴隶! 所以,请您……请您一定要平安无事……! ——然而,天父没宽恕我的罪。 还是说……因为学姊很出色……她真的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女孩……所以才会这么快就蒙主宠召……? 可是,这样的话……这种事……太残忍了……! 茧学姊看我忽然停止行动,担心地靠近过来。 「……雏子?怎么了?」 「请别过来!」 我放声大喊。茧学姊吓一跳停下脚步,不由自主般看向窗外。 面对中庭的窗户,在微亮雪光的另一头—— 「咿!」 「不可以看!」 我反射性跳起来,抱住茧学姊的脸。 ……不过,似乎迟了一步。茧学姊微微发抖,当场蹲下。 我的膝盖也早就在颤抖。手也是,腰也是,声音也是。 我努力鞭策频频打颤的双腿,再度看向窗外。我希望自己只是看错。 中庭平常会开启电暖装置,不会积雪。但现在积了约二十公分的雪。 某人被埋没于雪中倒地。按照年级分色的运动服是红豆色——一年级的颜色。头发看似红褐色,沾上液体微微反光。头部扭向不正常的方向,最重要的脸部——曾经是脸部的部分湿透并血肉模糊。 我好想破窗跳出去,但还是忍住了。 看那个样子……已经回天乏术。 何况,这应该不是意外。 无法想象这是自杀。如果是某人下的手,凶手肯定是还在附近。所以雏子得先保护茧学姊。 视野因泛泪而模糊。 对不起……有理学姊……对不起…… ……不对,要哭晚点再哭,现在得尽快通知轮回学长! 「雏子……在发抖……」 茧学姊不安地低语。说出这句话的茧学姊同样频频打颤,如同幼儿般恐惧至极。 「我……没事。快点……和大家……会合吧。」 「可是……有理她……啊……已经,死了?」 「请不要乱说!」 我出言否定,但是这种否定何其空虚。 只是害怕承认、害怕确认事实。 所以,我想先和轮回学长他们会合…… 我与茧学姊相互扶持起身。 两人蹒跚远离中庭。走到楼梯附近时,似乎有东西从前方经过,我用手电筒照亮楼梯。 我看到手电筒照亮的光景之后,惊呼一声。 光芒照到的是有如蒙布朗蛋糕的丸子头—— 身穿运动服,身材姣好,看起来很有运动细胞的体格。 是酷似有理学姊的女生。 ——不对,就是有理学姊! 有理学姊躲避光线,有如逃走般上楼。 我反射性追过去,拚命到在短短一瞬间忘记心上人茧学姊。 我想确认。我一定要确认! 「雏子?怎么了?等一下——」 连茧学姊的声音都传不到我的耳中。 我希望有理学姊还活着,希望刚才的恐怖景象是幻觉,不顾一切跑上楼。 ……没想过自己将面临危险。
4
如今,我很清楚。 也可以说是体认。我决定性地缺乏运动,老是做实验,只往返于宿舍与学校,所以心肺功能衰退。 相较之下,雏予脚程好快。平常又是钻过警报装置又是爬墙,几乎每天和警卫嬉戏的雏子,身体自然而然锻炼得很好。 所以,追不上。她逐渐远离我。 雏子像猫一样灵活地冲上楼。我也很努力,却在抵达二楼时投降,气喘吁吁的动不了。 虽然很恐怖,却也无可奈何。我不得已只好慢慢爬楼梯。 走到三楼,我愣住了。 没看见雏子,也听不到脚步声。 我仰望阶梯,往上走是楼顶,肯定是死路。 我经过储藏室前面,继续上楼。 楼顶的门锁着,果然是死路。 ——不对劲,状况很奇怪。 说到底,雏子为什么忽然跑走? 她看见什么东西吗?还是……鬼上身? 「咿~~!」 我被自己的想象吓到,抱头蹲下。 走不动了。好恐怖。千种,救救我! ……刚才看到非常恐怖的东西。虽然不该形容为恶心,但就是那种东西。 应该不是自然造成的。应该吧。 换句话说,是某人下的手—— 不行!不可以停留在这里! 要是独自待在这里,下一个遇害的会是我。 ……忽然间,我觉得这样也好。 如果只有有理变成那样,有理很可怜。 我鼻头一酸,以为要发出哽咽声的时候——已经止不住泪水。 我呜呜哭泣,简直像幼儿园的儿童。 不知哭了几分钟后,楼下传来脚步声。 我吓了一跳。我真的很没出息,明明觉得自己的生命无所谓,察觉到气息的瞬间,依然回想起恐怖情绪。 别过来。别过来这里……! 可是,我逃不掉。只能等待脚步声接近。 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茧?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光线照向我的脸。 张开眼睛一看,是轮回的脸。我不由得扑过去。虽然运动服底下没穿胸罩,但是无所谓。 「等等……茧!会摔下去!这里是楼梯啊!」 「居然在这种时候露出色瞇瞇的表情,真是猪仔史上最差劲的猪仔。」 爱的恐怖脸蛋也在轮回身后。爱在瞪我,但我不以为意地用力抱住轮回。 「茧……雏子呢?」 轮回以紧张的声音询问。他紧张的原因不是我的胸部……看来他已经下定决心面对最坏的状况。 「她……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 「她肯定来到这里……却没看到人。」 「可是这里没路啊?应该不是跑到楼顶吧?」 轮回照亮门。门把套着塑料罩,要是雏子开门出去,肯定会拆掉塑料罩。 「有人在雏子出去之后关门?」 「门没有开过的迹象。你看。」 爱用手机液晶屏幕照亮地面。 「要是门开过,雪肯定会吹进来,这附近肯定会湿掉。」 原来如此……爱说得没错。何况外头下大雪,积雪很深,门没那么轻易开启。 「雏子究竟发生什么事?冷静下来,试着从头说看看。」 我在轮回的引导之下慢慢述说: 「刚才在一楼,雏子她……忽然跑走。」 「忽然?为什么?」 「不知道……但她跑上楼。」 而且来到这里——肯定如此。 「搞不懂。既然这样,雏子跑去哪里?」 「笨蛋,很简单吧?」 爱若无其事说下去。 「这里是死路,既然这样,她就没上来这里。」 「——换句话说,是什么意思?」 「猪仔的血液循环差到令人无奈。简单来说就是搞错了。雏子在楼下,回去吧。」 「总之也只能这么认定……吧。」 爱与轮回回到楼梯处。我连忙跟上两人。 「雏子!喂~~!妳在哪里?」 看着轮回背影的我,察觉到忘了说一件重要的事。 ——不对,不是忘了说,是没勇气说。 「轮回,那个……」 我的声音在颤抖,听起来肯定很严重。轮回与爱都停下脚步,而且停止呼吸转身。 「我与雏子……看见了。」 「……看见什么?」 「有理的……尸体。」 宛如时间静止的寂静。 我看见轮回的双眼燃起如同火焰的恐怖光芒。 我一边发抖一边拚命说下去: 「她摔落中庭……」 「……确定没错?」 爱如此询问。我哭着点头回应: 「那个人穿着有理的运动服……脖子断了。」 「——轮回,等一下!」 迟了一步。爱出声制止时,轮回已经往前跑。平常和爱形影不离的轮回,无视于爱跑走。 他跑向可以俯瞰中庭的口字型信道。 爱也追着轮回跑去。我也想追上两人——但或许稍微慢了半拍。 我行动之前储藏室的门就打开来,飞出许多手。 许多——对,许许多多。 我吓死了,吓到以为内脏会全部从嘴里吐出来。 轮回!救命! 爱与轮回已经位于遥远的另一头,绝不可能发现我。 手抓住我的手臂、抓住我的脚、拉住我的头发,将我拖进储藏室。 我的脑中响起「咕叽」的声音。我的颈椎断了。 我被许多不知名的物体啪哩啪哩咬碎,就此死亡。 死在漆黑阴暗的储藏室。
5
那年夏季的那一天,对有理爽约的我—— 看着有理哭泣的样子,只能伫立在原地不动。 脑内CPU 完全停止运作。这是……怎么回事? 有理的抱枕落在我脚边。是有理非常喜欢,平常我光是碰到就会被她骂的某黑老鼠抱枕。 有理摇摇晃晃离开我,关进自己的房间。 我捡起抱枕拍掉灰尘,走向起居室。 饭厅桌上摆着比平常豪华的料理。 烤成金黄色的香脆鸡腿、自制炸薯条、精心制作的意大利面、以水嫩莴苣包裹的马铃薯色拉,甚至还有蜡烛、蛋糕店包装等物品。 无须猜测就知道是谁准备了这些东西。 「咦……怎么回事……因为……这……」 我不知所措,因为这样很奇怪。有理讨厌我,甚至不肯和我面对面……应该是这样才对。她把整天黏着爱的我视为丢脸又恶心的哥哥,所以平常完全不和我说话…… 桌上的大餐没有任何人动过的痕迹。 到头来,继父根本不在家,看起来也没回家。 难道——有理说谎? 她说继父会回家……只是借口?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 我无法理解。不过,我肯定践踏了有理的真心。虽然她平常的态度也有问题,但现在计较这种事是幼稚的胡闹。 总之,绝对不能就这样扔着不管! 我冲上楼,轻敲有理的房门。 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却至少有五年没进去过,甚至不记得像这样敲过门。事到如今我才理解,我完全没注意过有理,总是满脑子只有爱…… 「有理……那个,对不起。愿意露个脸吗?我想道歉。」 里头没回应,只有频频传来擤鼻声。 我在门外等待,耐心等待。等待有理开门。 经过五分钟、十分钟,门依然没开,但我不为所动。这种等待完全算不了什么,我的毅力早就接受爱的锻炼。 终于,有理像是拗不过我而轻轻开门。 她不再哭泣,只是因为擤鼻过度,鼻头磨破了皮。 「对不起,我爽约——」 「我的……」 「啊?」 「我的事……一点都不重要吧!」 我不禁感到慌张,因为一半以上是事实。 「没……没那回事。我们毕竟是一家人——是兄妹啊?」 「骗人!你满脑子总是只有爱!开口闭口都是爱,满脑子只有爱!」 我无从反驳。 久违五年看到的继妹房间,不知何时变得可爱又美丽。 挂在墙上的连身裙,我不记得她穿过。 架上摆满布偶,没看过的书柜存放大量漫画,金属设计的家具莫名洋溢女大学生的气息。此外,「站起来吧,国民!」的特大海报在各方面都搞砸气氛。看似昂贵的玻璃柜里,摆着许多钢弹机动兵器的可动模型——居然比布偶还珍惜! 里面完全变成我陌生的女孩房间。 在我刚搬来的时候,明明还只是一间「儿童房」。 「那么,我演爸爸,哥哥演妈妈!」 「我为什么演妈妈?应该是爸爸吧?」 像这样玩着家家酒的房间——如今不存在于任何角落。 有理大概是快要站不住,背对着我瘫坐在地。 微微颤抖的肩膀、娇细的颈子,看起来极为脆弱。 哭泣的继妹过于可怜,使我做出好几年没做的行径。 我轻轻跪在地上,从后方紧抱她。 有理吓了一跳却没有抗拒,任凭我拥她入怀。 我稍微放心,轻声向她道歉: 「对不起。我以为妳讨厌我……」 「当……当然讨厌……你这种人算什么!」 「我……我想也是!不过,对不起!爽约是我的错,而且我要感谢妳为了我准备大餐,谢谢妳。」 「呜……真是的……笨蛋!恶心死了,色狼!」 「为什么要骂我——不对,骂是应该的!抱歉我这么笨!」 光是道歉不足以表达诚意,我连忙补充一句话。 「我会好好补偿今天的过错。」 「……真……的?」 有理啜泣一声,终于愿意抬头看我。 「什……什么都愿意做……?」 「只要我做得到。」 「愿意带我去任何地方……?」 「只……只要不是奇怪的地方都行。」 有理揉了揉眼睛,臀部离地之后开口: 「那么,浦安!」 「浦安?慢着,难道是要去东京迪——」 是外县市耶?光是交通费就不得了啊…… 存款余额掠过脑海。爱绝对不是生性浪费的人,但我们经常到处玩,所以资金极度吃紧。 何况明明是我的生日,为什么变成我要请客? 不过我想看继妹的笑容,所以我点头允诺。
「没问题。走吧,一起去老鼠王国。」 「要……要去海洋那一区!」 「知道了,海洋那一区是吧?」 「回……回家之前要绕路去台场喔!」 「台场明显才是重点吧?妳只是想看那尊等比例模型吧?」 不过,哎,我也感兴趣,想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玩意儿。 「这次真的……说定啰?」 有理露出特别可爱的微笑,有点犹豫地轻轻伸出小指。 不晓得相隔几年的打勾勾。 我伸出小指紧紧勾住有理的手,如同儿时经常做的那样。
6
(有理死了……?哪可能这么荒唐!) 我一方面否定茧这番话,另一方面几乎抱持确信。 大概不是谎言。毕竟找这么多久都没找到,也没有回应。若不是有理自己恶作剧,就可以认定是绝望的状况。 因为我知道。这种「事件」有可能发生! 我们上个月那段恶梦般的体验,在那个混账异世界——高元界所发生的事,还没在我心中风化。 「轮回,等一下!」 爱的声音传入耳中,我却无暇等她。 我穿越走廊,冲到面对中庭的「回廊」。 我如同要撞破玻璃般贴着窗户解锁。吹进室内的零下寒风令我喘不过气,我抵抗寒气,从窗户探出上半身。 我观察正下方。狂风暴雪导致视野受阻,但我还是找到我要找的东西。 从上方俯视,彷佛是一个「卍」字。 一具女孩尸体倒在微微堆积的雪上。 我忍住想跳下去的冲动,身体缩回走廊。在这个时候—— 「轮回学弟、小爱!」 我听到千种学姊的声音。我和爱一起转身,千种学姊的身影浮现在回廊外的阶梯前方。 「那个,空絽老师说——」 学姊留下未完的话语,消失身影。 「千种学姊!」「千种?」 我与爱同时大喊、同时奔跑。 我们绕过回廊,在阶梯前方的走廊寻找,学姊却无影无踪。 「千种学姊!妳在哪里?」 我陷入混乱,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搞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刚才那是……魔法? 「千种!别开玩笑了!妳在哪里?」 爱放声大喊……她在害怕。平常的她绝对不会如此大喊。 「……我们看见幻觉了吗?」 这是想要如此相信的声音。我不经意观察爱的表情。 「学姊刚才话说到一半,妳有听见她说什么吗?」 「……她提到空絽老师。」 「我也听到她这么说,我不认为是幻听。」 总之动身寻找比较好,而且要尽快。 我们看到门就打开,打算在附近的教室寻找——并且于此时察觉。 「……茧呢?」 校舍一片寂静,完全没声音。 大雪笼罩的校舍如同寒冷、黑暗、深沉的海底般寂静。 「茧!回应一下!茧!」 爱放声大喊,但还是没回应。 「……这样非比寻常。到底是什么状况?」 我无法回答,无从回答。 雏子、茧与千种学姊都失踪了。 而且,有理她—— 「……下楼到中庭确认吧,我想确定有理的状况。」 爱的表情在短短一瞬间扭曲。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感觉到「痛楚」的表情。我和她来往已久,所以立刻就看得出来。 我紧握爱的手,慎重下楼。沿着一楼走廊走向「回廊」,前往通向中庭的门。 门锁光是转动就打得开。我推开饱含湿气的沉重积雪,在卡住时硬是踢开,强行破门。 踩着堆积到脚踝的雪,前往中央。 身穿运动服的女孩倒在那里,头部朝不正常的方向扭曲。 运动服微微沾湿,隐约看得见女孩内衣的线条。降下的雪没融化,代表女孩已没有体温,被刀刃砍得伤痕累累的脸已经不成原形。 不过,从体型、发色与身上运动服的颜色,可以辨别这个女孩是谁。 这具尸体,毋庸置疑——
是凄惨遇害的有理。
第四话 二元对立 Suspect
Q「对身边人物的疑惑。」
不安的女高中生「其实是杀人魔……没有啦,怎么可能!」
含泪的女高中生「……或许我一点都不重要。」
低着头的女高中生「比起我,说不定他更重视千种……」
脸红的女国中生「说不定,学姊也对我……!」
脸色铁青的女高中生「说不定……是跟踪狂……」
冷眼旁观的男高中生「那不是疑惑,是既定事实。」
1
当场蹲下,轻轻拨掉有理身上的雪。 强忍即将夺眶的泪水,试着抱起有理时,爱从旁阻止。 「不可以乱动,或许残留着重要的证据——」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妳要我把有理扔在这种地方?」 「不过,这是查出凶手的线索啊!」 「是妳——」 我在千钧一发之际吞下差点说出来的话语。 吞下「是妳设的局吧?」这句致命话语。 爱抬头朝校舍窗户示意。 「每扇窗户都没开,也没人去过楼顶。这不是自杀,是某人策划的,所以……」 我从有理身体下方抽回手。爱说得没错。 我战战兢兢,朝她被毁容的脸蛋伸出手。 有理……你死了?你又死了? 自责的情绪满溢而出,几乎压垮我。因为这是我的错,我明白,这是「不当的日常」。 傍晚,我之所以到楼顶「冷却脑袋」,是因为看到爱而感到疑惑。 爱理所当然般来上学,出现在我们的社办,而且我拥有记忆。虽然只是片段,却拥有爱加入「丧女会」的记忆。 我一边注意爱的举止一边配合她。 因为——这或许是爱的期望吧? 或许爱期望和我们共度日常,想和我们在一起。 我想尽可能陪伴在爱的身旁更久一点、更近一点……希望她陪伴我。 有理因而遇害。动不动就踢人、一点都不率直、个性粗鲁,却只把我当成重要的人——这样的她遇害了。 「……进去吧,不然会冻僵。」 爱像是关怀般这么说,我内心剎那间喷出火焰。 我喜欢爱的心意没变——不,正因为喜欢所以更无法原谅。 妳为什么做出这种事……? 让自己复活,进入「丧女会」。为什么不肯这样就好! (————?) 此时,一段恐怖的论理公式浮现在脑海。 如同天翻地覆的强烈晕眩感袭击我。 我该不会——有着天大的误解? (……花轮回,冷静下来吧,并且变得狡猾吧。) 即使这个「灵感」错误,也应该预留一张安全牌。 我背对爱沉静地开口: 「抱歉……爱先进去吧,让我……向有理告别。」 「……明白了。」 爱怜爱般抚摸我的马尾,然后回到校舍。 我做个深呼吸,将已经感受不到冰冷的硬质空气吸满胸腔。 接着我轻轻覆盖在有理上方,以亲密恋人的姿势低语。 有理,对不起。我没保护继妹。 不过请听我说。这是很重要的事。 我自己这么说也不太对,但我的「告别」说得毫无要领可言,即使有理还活着,肯定也听不懂。 不过,这将成为我们重要的伏笔——成为希望的「种子」。 包含忏悔、祈祷与心愿的话语,我持续讲了五分钟以上。 回过神来,体温融化的雪再度结冰,使得运动服又冰又硬,连室内鞋里面都湿透,脚趾失去知觉。 回到校舍,爱用双手握住我的手,挪到她胸口为我加温。 「……好冰。」 爱哀伤地闭着双眼。我观察爱的神情,虚弱地询问: 「爱,妳对这个事件有什么想法?」 「……好难受。」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爱居然会直接说出这种懦弱的话语。 「想到今后再也见不到大家……我就好难受……真是不可思议,我居然会像这样……对他人打开心房。」 爱的自尊心比他人强一倍,不会对外人展现弱点。她自己也如此自觉。 所以,这绝对不是「作戏」。 「……究竟是谁干的好事?」 爱没回答。我进一步询问: 「这种像是超自然现象的事情,是怎么做到的?千种学姊当着我们的面消失无踪。」 「别把所见的事物当真。」 ——我听过这句话。 「肯定隐藏某种机关,某人在欺骗我们。」 「……也对。总之找空絽老师商量吧?」 「不行,我无法赞成。那个人……令我有种讨厌的感觉。」 「现在不是讲这种话的时候。」 「你这只像女人脸窝囊丧女的猪仔真笨。」 「女人脸比猪仔还惨?」 「不只有理……千种、茧与雏子都失踪了,现在这间学校里只剩下你、我,以及那个可疑老师。」 「换句话说……妳怀疑空絽老师?」 我明白爱的意思。我一直和爱在一起,能对大家出手的是留在校舍里的我们以外的某人。 「那个人……难道是『猎人』——」 「啊?妳刚才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不提这个,逃离这里吧。」 「妳说逃,但要逃到哪里?电车与公交车都停驶了啊?」 「去附近民宅就够了,总比在这里和杀人魔共处好一百倍。」 确实没错。虽然空絽老师不一定是杀人魔,但这里肯定有问题。 我打开手机电源。正如预料,连一格讯号都没有。 「看来想求救也没办法——不过就算求救也没意义。」 窗外依然大雪纷飞,警车也无法正常出动。 「逃到外面吧,首先要去拿外套过来。」 爱似乎真的打算逃离这里,我下定决心。 既然爱说要逃走,我就跟。跟随她到天涯海角。 此时,忽然传来某人的脚步声。 「脚步声——正在接近!」 爱出声警告的同时,手电筒光线照向这里。 闪光烧灼视网膜的瞬间,我回想起那年夏天的——耀眼阳光。
2
前往浦安的主题乐园,是一段小小的旅行。 有理昨晚似乎完全没睡,眼圈发黑。 但她唯一具备的就是活力,露出不晓得是不悦还是兴奋的故障表情说话: 「多……多久没和你一起搭电车了?」 像是这样。 「多……多久没和你一起出门了?」 或是这样,动不动就欺负我。唔~~她在施加压力…… 转搭专用接驳车,目的地广告牌开始映入眼帘时,有理似乎就无法继续板着脸,眼中冒出许多的「☆」。 幸福的侧脸与白哲的颈子令我看得入迷,我不断撇过头。 这下子不太妙……我眼里一直只有爱,没注意过其他女孩。不过像这样在超近距离看她,真是惊人地—— 可爱。如此心想的我,狠狠捏自己的大腿。 我在想什么!家里几乎只住我们两人,不可以往奇怪的方向在意她吧?不然今后的家族生活将会很麻烦。 下车之后,我试着保持距离前进,以免过于在意有理。 但有理不准我这么做。 「喂!还在拖拖拉拉什么啦!」 「是……是妳太急了。天气这么热,我们慢慢走——」 「真是的~~~急死我了!」 有理用力把我的手拉过去,而且居然紧抱在胸前。 柔软又平坦的神秘触感笼罩手臂,脑内硬盘发出喀哩喀哩的危险声音。会坏掉!记忆容量会不见! 「慢着……放开我!很丢脸啦!」 「什么嘛,这样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兄妹,没什么好奇怪吧!」 有理发烫的脸蛋露出得意表情,有如看开般这么说。 这……也是啦,挽手只不过是健全的亲密接触。 不过,我们已经是高中生,周围的视线刺得我好痛—— 「哇,好可爱,美女姊妹耶。」「是模特儿吗?」 大姊姊们,等一下!这是天大的误会! 众人的视线基于另一种含意刺得我好痛。与其说是视线,应该说是认知。 我甚至失去抵抗的气力,任凭有理拉着前往目标游乐园。 正如传闻,这里是异世界。 踩着小跳步捡垃圾的清洁人员、在炎炎夏日穿着布偶装努力讨好游客的演员们——他们的专业意识真的令我敬佩。 有理似乎非常期待,拟定致密的周游计划。我们按照计划,彷佛要玩遍所有设施般游园。 受欢迎的游乐设施得排队,但是等待时也不会无聊。演员们的表演非常精湛,而且有理一直和我聊天,宛如要以一天填补五年的空白。 有理的表情千变万化,告诉我好多事。关于学校、喜欢的机动装甲、重要的好友……有一个叫作雏子的好友,似乎来家里玩过好几次。 尽是我不知道的事。 我真的对有理一无所知——
3
光瞬间扫过我们。 ……没被发现? 「禁止慢吞吞!快逃!」 光再度照向这里之前,爱推着我奔跑。 但是无法完全消除脚步声,对方应该会立刻察觉我们。 「分头行动吧,我去吸引对方——」 「不可以单独行动,女生们就是落单时遭遇危机。」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这样逃不掉,校舍入口打不开啊?」 「——既然这样,就走教职员专用后门!」 我们提防身后的气息,在阴暗走廊上专注奔跑。 斜向穿越中庭,抵达东栋的教职员专用后门。我贴在厚重的玻璃门上,用力往侧边拉。 正如预料,玻璃门一动也不动。 「——认证密码!有操作面板!」 爱指向墙边,玻璃门旁有个电子锁的面板,只要输入正确密码,不用钥匙也能开启。 「妳知道号码?」 「真是愚蠢的猪仔,我怎么可能知道?」 「我想也是。想开校舍正门也需要钥匙,看来所有出入口都……」 爱环视四周寻找线索,我也从各方向思索。说到其他可能用来逃离的地方…… 这时,喀、喀的脚步声传入焦急的我们耳中。 「——有!有地方可以逃离!」 爱恍然大悟仰望天花板,我也跟着仰望天花板——并且察觉…… 「对喔——到二楼!」 「快!」 脚步声进逼到附近,现在行动肯定会被发现,但我们依然全速冲出教职员专用玄关。 手电筒光线照亮我们——这次真的被发现了! 对方似乎想抓住我们,脚步声从行走变成奔跑,提升速度追过来。被追就会想逃,这是生物的本能。我们头也不回,一次踩两阶冲上楼。 跑到二楼走廊尽头,朝旁边窗户伸手。 为了防盗,一楼窗户无法打开到容许一个人进出,但二楼窗户可以完全开启。 我连忙开锁。窗框发出啾啾的讨厌声音,后方的脚步声再度加速。敌人就在附近——正在上楼! 「轮回!来了!」 「我知道!跳吧!」 我使劲力气打开窗户,将爱的臀部往上抬。爱跃向空中,噗一声埋入雪中。手电筒光线从后方射向我,距离已经不到十公尺。我不顾一切踩住窗框。 我冲进强烈暴风雪中,并且跳过爱。沉重潮湿的雪远比体育用垫柔软,而且稳稳接住我。 不能停在原地。我们连忙离开校舍,只穿单薄运动服的身体相互依偎,硬是在雪中行军。 与其说是跑步,更像是「游泳」。以自由式拨开高达胸部的雪,朝操场外面前进。暴风雪使得视线模糊至极,看不见本应照亮道路的路灯。 但并非伸手不见五指。暴风雪以称不上黑、白或灰的色彩笼罩我们,不用担心光线问题,体力却逐渐流失。 无法呼吸。肺部冰冷,手脚冻僵。 「轮回……!还看不到……校门吗……?感觉好像走了五百公尺啊……?」 「不可能……应该是大雪害得知觉错乱吧!」 不过,真的看不见校门。我逐渐上气不接下气,双脚失去知觉。鞋子里与下半身都湿透,股肉渐渐无法动弹。 爱似乎也很难受。她抓着我的手拚命拨雪,「在都市学校遇难」这种荒唐事件正逐渐成为现实。 不久,爱像是忍不住般拉住我的手。 我们蜷缩相拥,在寒风中对话。 「果然不对劲!再怎么说也早该到了!」 「确实……不对劲。」 「——轮回!这里!」 爱用右手指向距离三公尺处,那里有条像是壕沟的通路。 「这是我们刚才经过的地方!」 换句话说——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怎么可能!又不是在森林里! 不过,我心里也有底。 为了不输给暴风雪,我们不知不觉就朝逆风的方向前进。不断改变的风向似乎扰乱了我们的行进路线。 体内时钟慢半拍开始运作,我们大概迷失将近二十分钟,思绪似乎受到寒气重创,迟钝到恐怖的程度。 爱呼吸急促,体力即将消耗到极限! 脑中冒出双脚冻伤而截肢的景象。这样下去真的会遇难。 「……回去吧。沿着刚才开的路往回走,暂时回到校舍吧。」 「可是门锁住,里头有杀人魔——」 「打破窗户就好!你这样下去会死掉!」 我由衷感到惊讶。 爱这番话很认真,她真的在担心我。 我感觉自信忽然动摇。 这……不是妳设的局? 「……明白了,回去吧。」 「快点!绝对不可以离开我!」 「能让爱这样的美少女如此担心,我真不枉费当个男人。」 「真要说的话,应该是不枉费你有张『女人脸』吧?要是你够强壮,我就不担心了。」 「用不着刻意纠正吧!」 我们对彼此轻轻一笑,牵起失去知觉的手。 相互扶持,朝反方向前进。 但是,我们立刻停下脚步。 原本位于前方的路,不知何时消失了。 可能是被风雪埋没,或者是我们偏离路径。 无论如何,这次真的会遇难—— 「看!那里——有光线!看,又有了!」 四方形的校舍隐约浮现在暴风雪帘幕的另一边。 「有日光灯……是校舍正门!」 光线从校舍满溢而出,看来恢复供电了——中断的电力在这个时间点恢复? 「走吧……事到如今,只能和那个人对决了。」 我点了点头,和爱一起踏出脚步。 在校舍等待的人,究竟是敌是友? 接下来,非得确认这个延宕至今的疑问。
4
我们对抗大雪约五分钟之后,仓皇抵达校舍。 我们气喘吁吁时,前方的校舍入口解锁,强化玻璃门开启。我们在温暖空气的笼罩之下能松一口气。 「你们的鲁莽实在令我无可奈何……」 我顺着这个温柔的声音抬头一看,眼前是空絽老师放心的表情。 我与爱相互依偎,在冷得发抖的状况下和老师对峙。 空絽老师看到我们警戒心表露无遗的样子,像是开玩笑般举起双手。 「我手无寸铁,不用这么提防。我不会把你们抓来吃掉。」 「这不是好笑的事!」 「——发生了什么事?」 他投以试探的目光。如同我们在提防老师,老师似乎也基于相同理由提防我们。 我明白这一点的瞬间,紧张的情绪稍微放松。 这个人身分不明,但他和我们同样具备戒心——也就是知道恐怖为何物。所以对方也同样只是普通人。 既然这样,我就有对应之道。 「空絽老师,您知道这里今晚发生了什么事吗?」 「……在我回答之前,先去暖和的地方吧。你或许不要紧,但是爱小妹冻坏了。」 我连忙转身看爱,爱嘴唇发紫,身体虚弱地颤抖。 爱悄悄对犹豫的我打耳语: 「……可以吗?他可能设下某些陷阱……」 「要是他想杀我们,刚才别开锁不就好了?」 「……不过,比方说,他或许只想救妳。」 「依照这个道理来说的话,我比较想救轮回同学。」 老师于此时插嘴。他听力真好。爱来回瞪着老师与我。 「居然连男人都勾引,烂透的猪仔!」 「不是我的错吧?也请老师别讲这种无聊的笑话!在这种时候——」 讲到后来,我变得咬牙切齿。 「……恕我失言。走吧。」 空絽老师毫不犹豫地背对我们,接连开启照明,以沉稳的脚步在走廊上前进。 不久,我们抵达值夜室门口。 「请进,里头的暖炉开得很强,身体很快就会变暖和。总之先把身上的衣物脱掉,不然会冻伤。」 「既然要我脱就滚远一点,变态老师。」 「——恕我失礼。脱掉衣服后拿毯子裹着吧。我趁这段时间去保健室拿替换用的衣物。」 老师打算离开,我也跟着他走。 但是爱抓住我的手,眼神展现怒意。 「你是笨到什么程度?不是说过不能单独行动吗?」 「可……可是,妳要脱衣服……」 「事到如今还计较这种事?也不想想我和你的关系。」 明明是这种时候,我却脸红心跳。 妳讲这番话,究竟是何种用意……? 爱毫不犹豫就脱掉运动服、运动裤,甚至脱掉湿透看得见胸罩的 T恤。雪白的背好耀眼。真美丽,何其美丽。爱的裸体是艺术。我忘记言语,看得入神。 背部下方有如桃子的圆润曲线中央,湿透的内裤产生些许皱折,只有那里异常撩人。非分之想悄悄抬头,我动员所有理性转过身去。 我不经意回想起国中时代,在晨光中看见的那幅光景。 当时的爱也毫不犹豫,在我面前脱到剩下内衣…… 「真是慢吞吞,你根本没脱吧?」 犀利的声音妨碍我这段甜美的回忆。 爱带着无奈的表情叹息,接着忽然投以疑惑的眼神。 「难道你——是在细细观赏我脱衣服的样子?」 「妳……妳说这什么话?」 被说中的我声音高八度。爱立刻看穿谎言。 「差劲透顶的变态猪仔!不,这样对不起变态猪仔!你当个男高中生就够了!」 「就说了,为什么男高中生比较低阶?」 爱轻轻用毯子裹住身体……她难得展露羞涩的模样,平常充满自信的态度彷佛假象,我的非分之想再度蠢蠢欲动。 我紧咬自己的舌头克制自己。 花轮回,你在想什么!大家现在明明那么惨……! 我迅速脱掉运动服,没脱内裤,走到暖炉前面。 爱说着「来……」打开毯子张开手,像是要我进入她的怀里。 ——什么? 我的OS 不禁当机。因为爱的肌肤几乎展露无遗,内衣也……慢着,她没穿胸罩啊! 「妳、妳、妳这是在做什么!」 「真是令人无奈的笨蛋。这里只有一条毯子啊。」 「这……这怎么可能!」 我慌张环视室内。值夜室的器材包括床、置物铁柜、计算机、桌椅与暖炉,没有衣柜或衣橱。备用的毯子与床单似乎在其他房间。 「什么嘛,凭你这只卑贱的猪仔,居然不愿意和我包在一起?」 「与其说不愿意……应该说在各方面似乎会超越限度……」 「那就随便你吧!」 爱从床上拉下床单,用力扔向我。 「你就用那个吧,用那个老师睡过的床单取暖!」 爱轻哼一声,闹别扭般撇过头。我裹上莫名芳香的床单,和爱并肩坐在暖炉前面。 床单比想象中温暖,感觉总算安下心来。我放松紧绷至今的身体,面向爱低语: 「应该可以排除空絽老师是杀人魔的可能性吧?」 「……为什么这么想?」 「如妳所说,如果老师有那个意思,只要别让我们进校舍就好了;如果只想 解决我们其中一人,在校舍门口时就会了断。毕竟我们刚才冷得不能动又没有武器,老师的体格也比我们好——爱?」 爱一副百思不解的表情,畏惧地抱膝。 「我……很怕那个人。」 「会怕?可是,老师很善良——」 「感觉不到吗?那个人的善良似乎暗藏玄机。」 空絽老师确实说过,他想得到爱。 真要说是否暗藏玄机,应该是有吧…… 「……轮回,快点暖和身子吧,得尽快恢复正常行动才行。」 「就算要暖和……也没办法主动加快吧?」 「既然这样——要做一些暖和身子的事情吗?」 血液猛然涌上脑袋,感觉脑浆几乎要沸腾。 不该有的妄想穿梭于我的脑中,爱似乎立刻察觉到了。 「在想什么啊,变态!这只像男高中生的猪仔!」 「我又从男高中生降级了吧?而且我什么都没说啊!」 「但是你在想!你绝对在妄想!」 爱像是钻进毯子般埋住头,扭动臀部缓缓后退。这样的举止可爱无比,反而刺激我的情欲。看她逃走,我就想追她;看她害怕,我就想吓她。 我背对爱摇晃脑袋,赶走污秽的想法。 「我什么都没想啦!不然妳说要怎么暖和身子?」 「……挤馒头?」(注:众人站在圆圈里背对背推挤的游戏,被挤出界线就算输) 「为什么是疑问句?而且……噗!」 爱说出这种稚气的名词,非常好笑。 而且,好怀念。 如果不是这种夜晚—— 如果大家平安无事—— 我就可以率直地笑着紧抱爱了。 (……不,我要取回一切,一定要拯救大家!) 我内心产生觉悟。这是发生任何事都绝对不会动摇的决心。 我手中已有王牌。 最后的希望是高元界。名为「新工具」的思想之力。 我只要期望就可以得到这份力量。 不过,这是最后的手段。借用空絽老师的话语,我虽然知道世界的秘密,但要是敌方的思想比我强,而且和我正面交锋,我绝对没有胜算。正因如此,我不能贸然消耗这个优势。 此时,深处的置物铁柜门钮发出「叽~~」的声音,缓缓开启。 我与爱同时转头,眼前出现一把沾满鲜血的斧头。 是用来砍冰块的那种凶恶斧头,红色的液体从斧刃滴落。 「为什么在和轮回打情骂俏……爱!」 走出置物柜的是我们非常熟悉的丸子头女孩—— 有理。
5
夏日回忆再度在我脑中苏醒。 是在有理央求之下,前往浦安主题乐园的那一天。 快乐时光转眼即逝的傍晚。 阳光减弱,稍微变凉快时,我们坐在长椅上吃冰淇淋,陶醉地眺望灯光逐渐照亮的景色。 「我说……这样子,很像……约……约会吧?」 「……是这样吗?」 但是白天的时候,我们完全被说成姊妹! 「就是这样!绝对是、这、样!」 有理生气了,我连忙点头。这一趟是为了讨好有理而来,要是害她生气就没意义了。 「在……在旁人眼中……我们看起来像情侣吧?」 有理移动视线看向旁边的我。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不过—— 我逐渐明白有理在期待何种答案。 所以我率直地回答「没错」。 「没错吧!看起来就是这样吧!」 她露出洁白的牙齿甜笑,如此率直的笑容真的很罕见。 有理低下头深呼吸,接着抬起头。 她注视远方某处,以暗藏力道的声音告知: 「虽然只玩了预定行程的一半,不过剩下的改天再说——我们去台场吧?」 「——如果有理要这样,那就这样吧。」 好像还有园区角色的表演活动,但是得考虑回程时间。 「剩下的就『改天』喔,改天。」 「我知道,『改天』是吧?」 我这么说完,有理就开心地轻声说着「改天改天」。 她站起来,以莫名充满干劲的表情向我伸出手。 感觉就像是朝我出拳。我苦笑着握住她的手。 我们手牵手离开游乐园。 在前往台场的电车上,有理一直没说话,只用热得像感冒的手握着我的手。
6
「有理,为什么——?」 有理手上的斧头随着轰声撕裂空气挥出。 我连忙将爱拉过来,躲过这一斧。 浏海断了好几根。有理那家伙居然真砍! 我将爱抱到怀里之后确认状况。有理脸色铁青、微微颤抖,凶狠地瞪向爱。 「都是妳的错……都是妳……迷倒轮回……!」 有理身上是蓝色运动服,那是二年级的颜色。胸前的名牌写着艾斯尼卡——是千种学姊的运动服! 有理没有停手,如野兽般袭击。我将爱护在身后逃走,把桌子拉过来挡住有理。有理身轻如燕跳上桌子,即使处于这种状态,超群的运动细胞依然健在。 「有理,妳活着吧?为什么要这样——呀啊!」 我朝爱的臀部一推,将她推出斧头攻击范围。对我这个行动感到生气的不是爱,是有理。 「难以置信的色狼!居然连这种时候还摸爱的屁股!」 「现在不是讲这种话的时候吧——唔咕!」 这一斧砍进我的手臂,导致手臂和身体分家——不,有理是以利刃的另一边砍我。即使如此,这股几乎造成骨折的冲击依然使我和爱相迭倒下。 有理瞄准停止行动的我们高举斧头。 她颤抖到可怜的程度……她在害怕自己的所作所为。 即使如此,她眼中蕴含明确的杀意。 血腥味迟了一步,如今才刺激我们的鼻腔。沾满斧头的鲜血从我们上方滴落。 「……有理,住手。扔下那个东西好好沟通吧。我们是一家人吧?」 「既然这样……我和那个女人,你现在选一个!」 有理拚命大喊。这一刻,泪水飞溅到我的脸颊。 我选择爱,我就会死。 我选择有理,爱就会死。 ——是这样的二选一。 「那个女人是鬼!」 出乎意料的话语传入耳中,我不禁愣住。 「爱已经死了!输回,醒醒啊!」 我明白有理的意思,但她为什么知道这件事? 记忆混乱?她暂时回想起爱在平交道出车祸丧命的往事? 「你是被恶鬼附身……忘记那个女人吧!」 我恍然大悟。这是某人的阴谋。 我感觉到有理身后有「敌人」的气息,托福我得以毫不犹豫地下定决心。
「很抱歉,我选择爱。」 「——无视于别人善意的家伙会一辈子痛苦!笨轮回~~!」 有理泪如雨下,将斧头往下挥。 我准备接受利刃制裁时,某人出面搭救。 救星从正后方的门冲进来,踢向有理的手臂导致斧头轨道偏移,同时翻动白袍,朝有理颈部刺入某种物体。 「啊啊!」 有理按着脖子后退,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再也站不起来,就这么翻白眼向正后方倒下。 白袍男性——空絽老师确认有理停止动作之后,转身面向我们。 「抱歉来晚了。我预料到可能会这样,一直在寻找有理小妹——却被她抢先一步。」 「轮回……这是注射……!」 爱指向有理的颈部,依然插在上面的针筒令人痛心。 空絽老师同情地看向痉挛的有理。 「我说过我是化学老师吧?要说麻醉……就太高尚了,不过这种药流经血管就会封锁所有大脑受体。不是虚构小说里那种易于拿捏药效的东西,我刻意增加到休克致死的剂量。」 「……这样不只是化学老师的程度。」 我拚命压抑差点混乱的情绪,扔下这句话。 要不是空絽老师搭救,死的人或许是我们。即使如此,我也很难接受有理在我面前遇害。 但我做个深呼吸,努力平复情绪。 我将爱护在身后,以对决的心态和老师对峙。 「刚才说的『可能会这样』是什么意思?」 「『有理小妹可能是杀人魔』的意思——我拿了要换的制服过来,快穿上。让你们亲眼见证比较快。」 老师说完,将装着制服的袋子递给我与爱。 我接过袋子,连忙穿上制服。爱也在毯子里摸索,以不像她的缓慢动作换装。 我们做好准备之后,空絽老师前往走廊。 「虽然有点晚,但我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吧。我掌握了校内发生的事情。」 「那老师也有看见吧?有理的……」 「你说尸体?」 「是的。不过……」 「有理小妹活着。」 我支支吾吾。爱像是看不下去似的握住我的手。 「……谜底已经揭晓,有理穿的运动服就是答案。」 「爱小妹说得没错,接着就证明这一点吧。可以把你们今晚的神奇体验逐一告诉我吗?」 我边走边说明。千种学姊消失;茧留下的难解话语;雏子消失,茧也消失的过程—— 空絽老师走上阶梯。他带我们来到三楼,在灯光之下见到的血迹斑点非常惊悚。 我们来到面对中庭的「回廊」,千种学姊消失的位置。 老师走到通道尽头,打开教室的门。 「听你刚才的叙述,我就明白了。我一直觉得这个东西在这里很突兀。」 老师从门后拉出一个物体——大型穿衣镜。 是保健室里的镜子,部分滑轮绑着绳索—— 「某人拉出镜子……啊,原来如此。」 我与爱见到的不是千种学姊本人,是映在镜子里的假象。 这么一来,只要镜子稍微改变角度,看起来就像是身影消失。 「可是,这种事……?」 我半信半疑地挖掘记忆。 这面镜子可以重现千种学姊消失的状况? 设置在转角处,让学姊看起来似乎忽然消失——到这里没问题。 但是对方必须阻止学姊行动,非得将学姊带走或藏在某处,而且也必须藏起镜子。 这么多事情要做,无论如何都需要「复数的人手」。 「接下来,关于茧小妹那番话……」 空絽老师踏出脚步,引导我们前往楼梯。 「雏子小妹从这里上楼——茧小妹是这么说的吧?」 「……是的,不过爱说茧看错了。」 老师转过身来,将手放在楼梯旁边的储藏室门把。 他做个深呼吸,一口气转动门把。 「——呜!」 凄惨的景象随着扑鼻的血腥味映入眼帘。 两具尸体被随意弃置在里面。 是雏子与茧。两人全身是血,有如被虫子啃食,轮廓千疮百孔,像被拉扯或绞剁的怪伤。 「首先将雏子小妹引过来,将她拖进这里。」 空絽老师关上门,以冷淡语气述说: 「和你们互动之后——袭击脱队的茧小妹。」 老师在说凶手的行径?有理的行径? 空絽老师转身开始下楼。 目的地当然是中庭。 走廊泛出的灯光使中庭光景浮现在黑暗中。在雪光下看似有理的尸体,用日光灯照亮一看,头发是近似金色的栗子色。 「那里的尸体,并不是有理小妹。」 「是……千种学姊?」 「你们大概只以运动服与体型判断她是有理小妹……毕竟尸体被毁容,只能以此判断。」 「所以,有理是假装自己遇害……?」 这是推理小说常见的基本战略。 让众人误认凶手是第一个牺牲者——这种手法。 这么一来,在转角处消失身影的「千种学姊」是有理伪装的……吗? 「您的意思是……这就是案件真相?」 我以质询的语气发问。我知道这是在胡乱发脾气,但我非常生气,怒火中烧,语气也变得严厉。 空絽老师没回应,但他的沉默等同于肯定。 「既然这样,有理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不懂!」 如此大喊的是爱。 「因为我……坏心眼……?」 爱紧握拳头,拚命忍受某种情绪。 「因为我……抢走有理的归宿……?」 「爱……」 「怎么样?是这样吗?是因为……我吗?」 爱抓住我的胸口用力摇晃。 我无法回答。现在的我不懂爱的心情。 妳……希望我否认? 「……对不起。」 或许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爱道歉。 爱低着头,像是要隐藏表情般转过身去。她或许自认藏起表情,但脸颊在灯光下闪烁,让我得知她的表情。 爱在哭泣。大家的死刺痛她小小的胸口。 我在她透明的光辉中看不出任何一滴谎言。 ……我不懂。越来越不懂。 因为,这是爱设的局吧? 是高元界的艾朵拉创造的虚构现实吧? 难道说,我眼前的爱——不是「真货」? 空絽老师一直注视着我们。我很在意他的视线却再也无法忍耐,让于是将手轻轻放在爱的肩膀上。 「爱,我想确认一件事。」 ——这是下策。是让敌方看见破绽,揭露自己底牌的行为。 即使如此,我现在无论如何都想证实。 「我喜欢妳,这份心意从未改变,不管妳如何回答都不会改变。所以请老实告诉我。」 「……这种时候,你想问什么!」 「妳……恨过有理吗?」 湿润的双眼看向我。 「……恨过。」 爱难受地紧咬牙关。 「我也曾经希望她消失算了……不只是有理。茧、雏子、千种也——但我并不希望这样!不是这样……!」 我确定了——这个爱是真的。 爱憎恨大家是因为自己的归宿被夺走。因为她在高元界看见我忘记她,和大家共处的陶醉模样。 在这个世界,我直到今天之前都未曾和千种学姊牵手——就是这样的设定。大家接纳爱,爱没理由憎恨大家。 这个爱拥有高元界的记忆。如果她是用来欺骗我的「假货」,肯定不需要这种记忆,反侧是删除这种记忆比较好。 所以,这个爱是真的。 她说她并不希望这样——这句话,应该是真心话。 这个爱是真的,但是这个恶梦般的世界并非爱所创造。 既然不是爱所创造…… 「轮回同学,离开她。」 忽然响起这个冷淡的声音,我与爱同时僵住。 空絽老师板起脸,愧疚地看向我。 「我非得向你……向你们道歉。要是我更早察觉,你们就不用经历这种事了。」 「什么事……你想做什么?」 爱看到老师手上的东西,厉声询问。但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现在的她没有平常的倔强。 我将爱护在身后,朝空絽老师踏出脚步。 「老师,请收起那个危险物品。」 「你应该明白了吧?刚才的问题应该是确认。你确认了,确认她『是那样』,而且也认清了。换句话说——」 老师以手中物品的前端瞄准爱,轻轻将手指挂在扳机上。 「她是『新工具原种』——名为艾朵拉的『起源点』。」
枪口喷出火花,爆破声响遍深夜的校舍。
第五话 魑魅魍魉 Hunting
Q「对于『狩猎』的联想。」
平凡的女高中生「赏枫?捡贝壳?」
孤独的男高中生「班上男生聊的那个狩猎游戏?」
绝世美少女「猪仔勾引女生的那种行为吧?」
疯狂科学家「取得检体的手段。」
摄影师「拍到好照片的要诀和狙击一样。必须取得绝佳位置再加上耐心。」
腐食兽「为了得到优质 B○ 本——好啦,狩猎的时间到了。」
1
子弹掠过我们,打穿窗户玻璃。 进一步穿过中庭,粉碎另一边的玻璃。 「……轮回同学,让开。」 空絽老师再度将枪口瞄准我们,我张开双手坚决保护爱。 老师手上的枪乍看像是玩具。不是电影所见的金属色泽,是消光的深沉银色。手枪是自动上膛式,滑套部分刻上玫瑰浮雕,设计独特。 如同刚才那一枪所示,这把枪不是玩具,具备充足杀伤力。 看到枪的爱开始微微发抖。 「这个人……果然是……反编译者……!」 爱轻声说出如此莫名其妙的词。我想确认她在说什么,但空絽老师不让我如愿,向前接近一步。 「那孩子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也就是三次元。」 「……我听不懂您的意思。」 冒冷汗的我完全装傻。 「何况您为什么带着手枪?我才要问您究竟是什么人?化学老师的身分是伪造的吧?」 空絽老师谨慎地瞪着爱,以平静又生硬的声音响应: 「我是『猎人』。那孩子刚才提过吧?他们四次元人将我称为『新工具反编译者』。」 「四次元?猎人?我完全听不懂!」 老师大概是看穿了我的谎言,将我的话当成耳边风,继续说下去: 「不觉得很神奇吗?遭受推动的人都有可能成为『新工具原种』,既然这样,高元界肯定有许多四次元人。」 我无法继续假装毫不知情。 因为这确实是我心中的重大疑问。 爱——不对,艾朵拉说过死者大多会失去自我,以「极近于无的形态」永远徘徊。 她确实说到「大多」这两个字。 换句话说,一部分并非如此。如果分母是几万的数字,即使机率是万分之一,肯定也有数人因为「新工具」觉醒。 「要是他们擅自修改过去,导致世界大幅扭曲——我们三次元人的记忆肯定会混乱,现实与虚幻的界线将更加模糊。」 之所以没有变成这样—— 「是的,因为有人阻止他们介入。那就是猎杀四次元人的猎人。」 「……我完全听不懂您在说什么。那您拿出那种东西,企图对爱怎么做?」 「只要断绝『起源点』的认知,就可以恢复因果的联系,回归原本的历史。」 换句话说——他要除掉爱? 听起来……不像在说谎。 对于老师的这番话,我在很多方面可以认同。何况爱在我身后发抖,所以这应该不是空絽老师擅自编出来的「设定」…… 「您说您想要爱,就是这个意思?」 「我当时是试着挑衅,观察你的反应。因为你也可能是元凶。」 「如果去过高元界就是四次元人,那我也是啊!」 「但你不是这次的『艾朵拉』吧?」 「艾朵拉……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原本是『不当』的意思,以此称呼那些造成世界改变的个体。想将这次的惨剧一笔勾销,只要除掉改写世界的个体就好。」 「——可是!说不定这是其他四次元人干的好事吧!或许有人要陷害爱,让您这样的人除掉她!」 「你真的这么认为?」 空絽老师以悲伤的目光看我。 「你刚才不是察觉爱小妹的谎言吗?」 我不由得看向爱。爱脸色苍白瞪向空絽老师。 「你肯定已经知道——不对,你肯定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今天傍晚到楼顶『冷却脑袋』就是因为她的出现令你疑惑吧?」 ……一点都没错。 不可能存在的爱混入我们的日常生活,所以我乱了分寸。 爱欺骗我。她有可能欺骗、杀害大家。 然而—— 「我不会交出爱。」 我将爱藏在身后,如此宣布。 「轮回……」 爱瞪大宝石般的双眼,表现惊讶之意。 「爱,放心,我不会背叛妳,也不会抛弃妳。绝对不会。」 空絽老师难受地扭曲五官,露出无法辨别是愤怒还是失望的表情。 「你被骗了!她的眼泪是欺骗你的谋略!」 「被骗也无妨!我喜欢爱!爱是我的唯一!」 「不准讲得这么幼稚!你要扔着那些孩子不管?今晚在这里莫名其妙遇害,成为冰冷尸体的那些孩子——你都要丢下不管?」 「我会拯救学姊她们!但我也要拯救爱!」 老师脸上的表情静静消失。 「这是最后通牒,让开。」 他以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告知,直到刚才的激昂彷佛一场梦。 「装填在这把枪的子弹和你想象的子弹不一样。是用来回溯因果,消灭『存在』——不,应该相反。是用来让『推离者』回归世界法则,再度符合逻辑的子弹。」 我哼声一笑。 「符合逻辑?这么一来,爱会怎么样?还能和我们待在相同世界欢笑度日吗?」 空絽老师没回答,枪口瞄准我的心脏。 「……如果你以为中枪也没事,那就错了。猎人的子弹能阻止外力干涉高次元领域——换句话说,被这颗子弹打死是『必然之死』。尘归尘、土归土、死归死。你无法前往高元界。」 我明明知道这是恐吓,背脊却在颤抖。 信心在晃动。即使这个世界正如我的想象,符合我的推理,但要是预测错误——我将永远失去拯救爱的机会。 即使如此,我依然没从爱的前方离开。 空絽老师叹口气,带着明显轻蔑的神色看我。 「……你或许想让那个孩子见识到你直到最后都不会抛弃她,只有你不会背叛她。但你的判断错误。如果真的为她着想,就别让她的罪孽继续加重。她不是能说服的对象吧?」 老师很敏锐。我确实有这种非分之想。 我下定决心,拚命对爱展现诚意。 感觉肤浅的非分之想被看透,好丢脸。但空絽老师也犯下丢脸的错误。他使用这种说法,我不可能会听话。要是我在他这么说完之后抛弃爱,就代表我承认自己抱持非分之想。 ……不对,等一下。 空絽老师应该也明白这一点吧? 即使如此,他却以这种方式说明,就代表——他想对我开枪? 至此,我终于理解事件全貌。 散乱的事象碎片接连组合,形成一幅完整的画。 (空絽老师……是「敌人」!并非站在我这边!) 我咬牙切齿。居然会这样,现在的我早已落入对方的圈套。 我要是如敌人所愿抛弃爱,就是我输。 另一方面,要是没抛弃爱,我将会中枪走向死亡结局。 所以,抛弃爱吧。 ——什么? 我对自己的想法惊愕不已。 (花轮回,冷静下来思考吧?) (这是……谁的声音?思绪擅自——) (无论如何,都需要改写这个错误的世界。) (适度打破现在的僵局,之后再前往高元界就好。) (就算这样,我也不能抛弃爱——爱会怎么样!) (即使爱消灭,只要成功前往高元界就可以连这段「过去」也改变,当成没发生过吧?) (所以,现在先抛弃爱吧。) (要是不这么做,爱就不会得救!) (抛弃吧!抛弃她吧!) (啊啊,原来如此……这是——)
某人在「推动」我!
「——回!轮回!振作一点!你听不到吗?」 爱抓住我,使我回过神来。 如同心魔尽去,再也听不见近乎幻听的「心之声」。 空絽老师似乎也察觉到异状,朝周围投以警戒的口光。 「……抱歉,轮回同学,看来我……有所误会。」 老师似乎乱了分寸,带着些微紊乱的呼吸说下去: 「……我道歉,我的推测过于大意。我一直认定是爱小妹创造这个世界,不过……真正的元凶另有他人。」 老师轻轻将手伸进白袍口袋,取出一个罐子。 喷雾罐。他拿着这个没贴标签的铝罐,朝空中喷雾。 ——那应该也是猎人的装备吧?喷出来的雾,在周围的空间造成有点令人无法置信的魔术效果。 透明的雾充斥于走廊之后,某处空气有如雨刷擦拭般变色,像「开窗」似的产生黑暗。 「我使用某种伎俩让你们看得见『那一边』——那个就是我们的敌人。」 黑暗的另一头,看得见发出红光的物体。 像红宝石的闪亮光辉,如同火焰或极光般摇曳。那是女孩的头发——我对这种异世界风格的质感有印象。 一名女孩燃起红宝石色的头发,飘浮在半空中。 美得令人停止呼吸。眼角往上翘,目光逼人,有些羞涩地瞪着我。 肤色与相貌都变了,但是改变程度不比当时的爱。这名女孩是—— 「有理!」 空絽老师缓缓举枪,像是挤出话语般说明: 「她现在位于高元界,是我刚才送过去的……而且她怎么看都具备自我意识。换句话说,她是……」 「是什么?你说她是什么?」 「有理小妹是『起源点』!」 打击鼓膜的叫喊。 过于无法理解的话语,使我的脑内CPU 瞬间放弃思考。
2
「轮回,我来救你!」 有理这句话在我的耳际——应该说,在我的脑中响起。 红发闪闪发亮的有理,以翡翠色的双眼注视我。轻柔微笑的脸蛋娇怜无比。不像这个世界应有的笑脸。 「我绝对会把你救出这个错误的世界!」 「错误的……世界?」 「爱,不准妳继续为所欲为!」 有理一脸英挺的表情俯视爱。 爱难受地扭曲眉角,明显是陷入绝境的脸。居然让爱露出这种表情,这应该是有理这辈子的首度壮举。 另一方面,我无法理解状况,像木偶般伫立不动。 老实说,我混乱至极。有理是艾朵拉?空絽老师是猎人? 到最后,空絽老师是己方吗……不对,既然他想对爱不利,应该是敌方? 但他现在试图保护爱……所以是己方? 不,空絽老师试图消灭有理,所以应该还是敌方? 思绪不断兜圈子,脑浆简直要沸腾了。原本以为掌握到的事件全貌悉数破坏,我陷入回到原点的错觉。 以为明白的瞬间变得不明不白,每次抱持确信的下一秒就发生撼动确信的事件。这种彻底的「方便主义」折磨着我—— 托福,我理解了。 这种如意的状况是某人蓄意使然。 (花轮回,不要迷失。你已经掌握真相!) 「——轮回同学?快退后!」「轮回?你做什么?」 我听着两人从后方传来的叫声,毫不停步地冲到有理面前。 有理松口气般放松表情。 「笨轮回!终于愿意相信我了!」 「我一直都相信妳。但妳想对爱做什么?」 「我要驱魔!并且取回我们的日常生活!」 「这样啊。那么,我原则上是妳的敌人。即使爱是鬼魂,我也要保护她。」 泪珠涌上有理的眼角。 「你为什么不愿意明白?你被那个女人附身了啊!我明明只是想救你——」 我确定了,这个有理是真货。表情、个性与思考方式完全一样。 有理真的成为四次元人……的样子。 「……我知道了。」 有理拭泪瞪着我。 「既然这样,这种世界……我要毁掉!」 「砰砰砰」三声枪响,子弹擦过有理的脸颊,虽然削断她那有光晕的头发(!)却没有直接命中。 有理裙襬掀起,消失无踪。 「小心!她打算改变世界!」 空絽老师一边换弹匣一边警告。就在这一瞬间…… 「呜!」 随着「啪唰」一声沉重的声音,血花飞舞。 片刻之后,肉片掉到我的脚边,爱忍不住放声尖叫。 空絽老师神情痛苦,按着右肩关节。 出血严重,再也握不住枪。 手持斧头的有理站在老师身后。 她身上是全新的运动服,看来恢复为「肉身」状态。 「妳篡改过去,死而……复生吗……!」 空絽老师呻吟着这么说。原来如此,并不是从四次元「改写世界」攻击,而是复活偷袭……运动型的有理使用这种方式比较快。 「爱,这次一定要解决妳……!」 有理以颤抖的声音宣布。她相当慌乱,但爱也一样。如果是三次元的肉搏战,爱挑战一万次应该也赢不了一次。 猛烈的杀气与血腥味使爱双腿发软。 「轮回同学,快逃!」 空絽老师撞开有理大喊。 「敌人的目标是爱小妹!快点逃啊!保护她!」 我犹豫了一瞬间。老师骑在有理身上,试图用一条手臂压制。朝空中挥动的斧头似乎随时都会砍中老师的脸。 「……爱,走吧。」 「咦——可是!」 「有理交给老师处理,总之快逃吧!」 我假装慌张,牵着爱跑走。 虽然没必要配合这场闹剧,但我决定配合。因为—— 因为接下来,是我试图反击的回合。
3
我拉着爱专注地在校舍里奔跑。 回过神来,我们已站在化学实习室前面。 明明去哪里都好,为什么会选择这里? 基于本能?还是感伤? 不管怎样,我们锁上金属门,死守在室内。 隐藏气息,轻轻依偎,缩在房内角落。 月光洒入,室内朦胧明亮。 面纸花环与折纸缎带还在。 白板上留着爱绘制的装饰文字。 爱轻声啜泣,抱膝蜷缩。 她脆弱的样子令人怜爱,但是不能感情用事。 我警告自己并且研磨思绪。如今已知敌方使用何种伎俩,几个提示告诉我答案。 但是,最重要的项目依然留白。 就是敌方的目的——犯行动机。 筹备如此大规模的计划,究竟要引导我做什么? 爱上次说过:「尽情玩个痛快吧。」 那么,这也是游戏? ……我不这么认为。敌人明显企图要我做某件事,执拗将我逼上绝境,要我那么做。 (想让我——抛弃爱?) 我只有这个推论。为什么?这样有何好处? 沉入思绪泥淖的我,被爱微弱的声音拉回来。 「……真是笨到底的家伙。」 爱维持抱膝而坐的姿势,以稍微颤抖的声音开口。 「抛弃我不就好了?和有理一起消灭我吧。不然也可以把我交给那个猎人,这么一来,你就再也不会受苦。」 「妳真是笨到底的女生。」 「什么——」 爱柳眉倒竖,生气的脸蛋也美丽无比。 「经过今天一整天还不懂?我不会抛弃妳,绝对会救妳。」 「……为什么想救我?」 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忽然来临,我不禁感到困惑。就像是忽然面对正中直球的棒球打者,或是忽然接到绝妙传球的足球前锋。 相较于一流的运动好手,我的经验过于不足,即使不会应对也不奇怪。但是我强烈的心意弥补了准备不足的部分。 想取回爱的心意。这是我比世上任何人都坚强的心意。 我将手放在爱的肩上,让她面向我,然后正面告诉她: 「我那天在『éclair』对妳说的那番话,妳还记得吗?」 我注视爱那宝石般的双眼,热情地诉说。 「我的心意至今未曾改变。我喜欢妳,迷恋妳成瘾。对我来说,没有妳的人生就像干燥无味的海绵蛋糕,这种东西毫无价值,一点都不重要。」 「……」 「我想取回妳,想和妳永远一起欢笑度日。」 爱眼中的泪水如泉涌,彷佛结冻的冰原得到春阳滋润。 我的话语是否传达给爱—— 爱轻轻低下头,放松力气,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一直……很想这样。可是……」 她想说什么? 她用力推开我,擦拭眼角之后恢复一如往常的不悦表情。 「明明是猪仔就别耍帅。在这种紧急状况还谈情说爱,真是个猪仔过头的变态。」 「世上也有帅气的猪仔吧?例如会飞的那个家伙。」 「如果刚才的话是真的——那就吻我。」 「慢着……妳在这种紧急状况下说这什么话?」 「我就是想这样。吻我。」 既然爱坚持,我就非得照做。 如果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如果这是取回爱的手段…… 我不会犹豫。 我握住她的手。视线如同相互吸引般交缠,擅自拉近距离。 「轮回。」 我即将闭上双眼时,爱的双唇轻呼一口气。 「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 「嗯。」 「每天?」 「对。」 「开心度日?」 「对,就像今天这样——」 这时响起「啪!」的尖锐声响,我的头剧烈摇晃。 痛楚慢半拍传来。当我察觉被打耳光,爱已经远离我,并投以遭背叛般的目光。 「果然……是这样。你想要的……是像今天这样——」 爱的肩膀微微颤抖,正要放声大喊的时候,门发出「铿!」的金属碰撞声摇晃。 「铿!铿!」的声音持续响起,每次都使门板表面扭曲、扣具凹陷,眼看着渐渐变形。
门在最后不成原形,洋溢血腥味的有理进入室内。 她身上泼满鲜血,即使光线阴暗也清晰可见。运动服表面水亮反光,有如湿透的橡胶。 「爱,妳在吧……给我出来!」 有理怒吼着,爱吓了一跳,珍惜的怀表失手滑落。 这个声音使有理察觉到这里。我拉着爱跑走。 有理高举斧头,从正前方突击。我勇敢前进,用肩膀承受她挥下的斧头——握柄处。虽然力道强得就算骨折也不奇怪,但我「早已知道」没骨折。 这一震使得有理松手,没抓稳斧头。 我顺势撞开有理,带着爱冲出化学实习室。 然而,出乎预料的新敌人在走廊等待。 微微摇晃的人影,身高只到我胸口的娇小女孩。 「轮回……学长……」 她在说话——她活着。 「学长……我……好痛……」 她转向这里,这个动作使运动服内侧咕咚咕咚掉出某些东西。 一言以蔽之,是内脏。 位于眼前的是皮肤剥落、牙齿与眼窝都裸露在外的脸。 是损毁得乱七八糟的——雏子的脸。 慢着……她是……雏子吧? 虽然没自信,但是和刚才在储藏室看见的那具尸体很像。 爱放声尖叫,但是尖叫的不只爱。 「雏、雏妹……?呀……呀啊啊啊啊啊啊!」 有理也陷入错乱,我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我用尽力气拉着爱,尝试从走廊边缘钻过去。雏子看到我们的行动,以裂开的嘴笑了。 「轮回学长……为什么要逃……?跟踪狂臭虫女生……您果然觉得恶心吗……?」 「我们绝对不是基于这个原因被妳吓到……!」 对话彷佛一如往常,意义却截然不同。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痛好好痛好好痛痛痛痛痛啊~~!」 这已经不是人类的话语。雏子高举双手冲向我。 「慢着,这是丧尸?丧尸的话题该打住了吧!」 真的是超乎常理的离谱光景。但如果动用「新工具」绝对不是不可能……我如此认为。 茧在试胆时说过,自然界有非常厉害的生物、非常厉害的细胞。例如厌氧生物,或是能急速分解脂肪之类的细胞。要是人类能沿用这种功能,即使发挥莫名其妙的生命力也不奇怪……或许吧。至少可以「推动」某人进行这方面的研究。 不过,在这种时间点发生这种事,实在过于随便。所以这是「敌人」的特别服务。是刻意留情,引诱我进攻的一步棋。 看来「敌人」也察觉了,察觉到我在寻找反击机会。 (看来即使继续拖延时间,也没办法取回爱……!) 虽然很不愿意让对方如愿——但是打出王牌的时候到了。 我推开雏子奔跑。雏子一口咬住我的手臂,我痛得泛泪。但我没减速,一边奔跑一边把雏子甩到墙上挣脱。 「这种时候……记得是不能被咬?」 我嘴硬说完之后踢开雏子,带着爱前往楼梯。经过储藏室前方时,某个物体从侧边飞来。 我连忙躲开。那个物体是玻璃烧瓶,粉碎的瞬间冒出刺鼻味道。 诡异的液体融化水泥地。 该说正如预料吗……茧(的丧尸?)挡在前方。 不只如此,走廊另一边有许多不相关的人。 是今晚不应该在这里的学生们。不知为何,看起来都是背着书包、披着外套,一副正要回家的样子。 所以,今晚在校舍发生的各种不合理状况——诡异的气息、人手问题,以及钢琴里的手机等——都是因为他们? 总之,冒出腐臭味的苍白高中生们集体接近这里。 「这是怎样……怎么回事?」 爱终究也陷入混乱,看来已经不是作戏等级的骚动。 我踢开茧,将爱推到走廊。 「爱,快逃!这里由我挡!」 我说出像是电影里的台词。爱的回应是—— 「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感动得内心颤抖。爱在这个危急的场面对我说出这句话…… 虽然开心,但这句话只有现在是多余的。要是爱在这里,我就无法打出王牌。 「快走!求求妳,快走啊!」 雏子刚好在此时赶到,抱住我的腰。有理从远方跑来,学生们也进逼到面前。 但是,爱还是没有行动。 「我要和你在一起!直到最后都和你在一起!」 既然这样,妳为什么不肯回到三次元! 我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吐槽,采取强攻策略。 「爱!去把空絽老师的——对,拿那把枪过来!」 这是我随便编出的借口。但我赋予使命之后,爱的表情变了。 我甩开茧与雏子,硬是将爱推到楼梯。她下楼到转角处时,我冲进上方群聚的丧尸。 我抱持着成为橄榄球员的心态,又躲又闪不断奔跑。这么说有点晚,但我完全不是运动型,力气也低于平均标准。即使如此,我只在这时候不怀疑自己。我发挥狗急跳墙的蛮力,将丧尸们拖离爱。 爱没跟来。看来她相信我的那番话,跑去拿武器。 太好了……我如此放心的瞬间,数人一起推倒我,一个个压在我身上制住我。丧尸们就像体育垫层层堆栈,被淹没于腐臭味的我在心中对爱这么说—— 爱,对不起。请妳再等我一下。 我绝对会拯救妳。所以——
——至此交棒。
4
「有理小妹。」 某人呼唤着某人。 「须唐座有理小妹。」 反复呼唤。柔和、温暖,并且坚持。 我称不上自我意识的意识不断聆听这个词之后,浮现奇怪的想法。 这个声音呼唤的,或许是—— 「有理小妹,起来吧,我呼唤的是妳。」 有理。我理解到这是自己名字的瞬间,觉醒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现。对,我是有理,这是我的名字。有如把倔强当成衣服穿在身上的女高中生,运动细胞发达,学业成绩还不错,外表也不差——却不受男生欢迎,个性差劲透顶,动脚比动口快,在校内处于微妙的立场。 我……怎么回事?我在做什么? 我无法回想起最重要的部分,只记得自己曾经饱受痛苦。好恐怖、好痛…… 忽然间,视野一角出现蜂蜜色的光芒。 彷佛傍晚时分的柔和光芒。朦胧浮现的是桌椅、沉重的门、讲桌、置物柜、白板——是化学实习室! 我察觉到的瞬间,围绕着我的黑暗消失,风景变得鲜明。 我站在一如往昔的社办。 窗外是美丽的晚霞,光线斜射入室,令人有点感伤。 这里是我们的社办,却没有大家的身影。 「……大家呢?在哪里?」 我得知自己独处于室内,忽然感到胆怯。 而且,不太对劲。明明是熟悉的场所,却莫名感觉陌生。 我试图走到窗边——接着愕然。 脚动不了! 我连忙想抓住椅子支撑自己的身体。 我的手无声无息地穿透。 连手腕都插入椅子的我,沉默约五秒……然后受惊往后跳。我的脚至此动了起来,但我一点都不高兴!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里是哪里? 「别怕。」 我转身面对声音传来的方向。我身后是一名英俊的男性。 把白袍当成大衣穿上,双脚交迭而坐。与其说像来自时尚杂志……更像来自画集世界。 他是谁?我虽然不认识—— 「空絽老师?」 嘴巴不由自主说出的名词,吓到我自己,但这也只是一瞬间。我自然而然接纳这个名字,就像受过某人的「教导」。 是的,这个人是空絽老师,我们社团的顾问老师。 「嗯,是我。感觉怎么样?」 「……我这么说或许很奇怪……不过,这里是社办吧?」 「是你们『丧女会』的社办。」 「请不要说丧女!所以大家呢?轮回在哪里?」 「不在这里。应该说,他不在和妳相同的世界。」 我听不懂。虽然听不懂——却好害怕。 有如踏脚处崩塌的恐惧。我知道这种感觉。 「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发问时察觉一件事。空絽老师坐在椅子上! (我明明碰不到,他却碰得到!) 怎么回事?老师和我不一样? ……还是说,不一样的是我? 「我和老师……不在相同的世界?」 「嗯。妳位于上层世界,认知与思想融合为一的地平面——『高元界』。」 「高元界……高元界……?」 如果是平常的我或许会退避三舍,觉得老师讲得像是幻想症状发作。 「听不懂吧?所以我照顺序说明吧。首先,妳死了。」 这时候的我内心并未受到打击。 「妳位于『死后世界』——前一步的世界。不是那个世界,也不是这个世界。是位于交集处的世界。」 「我不懂!完全听不懂老师在说什么!」 「现在的妳等同于幽灵,所以看得到却碰不到,如果思想与认知没有同步,甚至无法好好行走。」 我的膝盖打颤。原来变成幽灵之后,双脚同样会发抖。我怕得不得了,反而笑了出来。精神缺乏稳定性,笑意涌上心头。 「冷静下来。不要紧,这只是暂时性的现象。」 空絽老师温柔安抚着似乎快失控的我。 「我会好好拯救妳。何况妳并不是第一次和这个世界产生关连,你们已经体验过『改写后的世界』一次。」 「改写……后?」 「妳重视的人——轮回同学,去过妳那里好几次。」 轮回?怎么回事?轮回也死了? 此时,记忆之门砰然作响开启。 感觉像是断掉的回路再度连结。我曾经因为轮回消失而哭泣,为什么我会忘记那么悲伤、害怕的往事?而且不只轮回,雏妹也消失—— 我乱了分寸时,空絽老师的手「碰触」到我的肩膀。 「别继续勉强,不然会无谓混乱吧?」 他人的体温好可靠,我稍微松了口气。 「有理小妹,怎么样?稍微相信我的话了?」 「……是,我相信。」 「太好了,那就相信我吧。我是为了拯救妳——不,是为了拯救你们,拯救千种小妹、雏子小妹、茧小妹与轮回同学而来。」 「——轮回!轮回现在怎么样?」 「他现在位于恶梦之中,非得救出他才行。」 「恶梦?怎么回事?还有,老师究竟是……?」 「我是『猎人』。」 老师走到窗户前面,转身面向我。 「驱逐『新工具原种』,维护世界法则的使者。」 此时,我终于看向窗外。 老师背对的夕阳另一头,某种东西在校园外面燃烧。 在路上冒出黑烟燃烧的是——大型倾卸车。 「希望妳提供助力,阻止艾朵拉。」 在袅袅冒出的浓密黑烟下,急救人员提着担架运送伤员。 躺在担架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我。
5
「爱!爱,妳在哪里?」 我撞开丧尸群,回头沿着阶梯一鼓作气冲下楼。 意志力、意志力——我在心中反复念着这三个字。我的右手握着从有理那里抢来的斧头,砍掉群聚的半死人的头、剖开他们的躯体,如同一道疾风奔驰。 状况越来越好。不要紧,我还能动,也还有战意。 在走廊上奔跑时,我发现了一群丧尸。 丧尸聚集在视听教室前面试图破门——爱在里面! 「滚开啊啊啊啊!」 我有如擒抱般用肩头猛撞,朝胆怯的对方挥下斧头。脚边有一把铲子,我捡起来劈在另一具丧尸脸上。 丧尸伸出手,我看穿动作闪躲,出脚将丧尸绊倒,把铲子插入其喉头。 这一幕毕竟很惊悚,好恶心,强烈的反胃感涌上来——但我咬紧牙关忍住。 丧尸群接连进攻,数量终究太多。我一边挥动铲子一边朝着身后的门大喊: 「爱!妳在里面?」 「——轮回?」 门开了,我迅速逃进去关上门,用背部承受搥门的力道拚命护门,确认爱平安无事。 爱哭丧着脸依偎过来。 「我受够了……我不要这样……!」 爱将脸靠在我的胸前哭泣,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爱。 「别哭,平常的爱跑去哪里了?那个高傲爱损人的爱呢?」 爱不甘心地瞪着我,压抑呜咽声。 「区区猪仔……真敢说啊……」 「还好啦,毕竟我们交情这么久了。」 「那是怎样……连雏子,甚至茧也……」 「简直是丧尸电影对吧?」 我以轻浮语气响应,必须这样才撑得下去。老实说,我也很怕,堪称即将发狂。 爱抓住我的运动服,诉求般开口: 「潘朵拉,快帮忙啊!为什么没回应?」 ——不是对我说话。爱似乎在向别人求救。 「我不晓得会这样……!我不晓得!」 感受到一股像是子弹射穿心脏的冲击。 爱在我的胸口磨蹭脸颊,失控低语: 「明明好不容易可以和轮回在一起……我不要这样结束……!」 ……我完全理解了。这一切果然不是爱设的局。 既然这样——是那个家伙干的好事。 眼前空间开始扭曲,宛如肯定我的质疑。 大衣顺风轻盈飘展。某人跃出虚空,降落在半空中的某一点。 轻柔飘扬的长发是金色的,发梢似乎没有实体,看得见后方的景色。头发如火焰般摇曳,散发光之粒子。 衣领附有皮草的白色大衣、交叉为十字架型的特殊皮带。不晓得是因为服装奇特还是头发特异,看起来更显脱俗。 这个人,当然是空絽老师。 他来到这里——并非要拯救我与爱。 「真扫兴啊,艾朵拉。」 空絽老师不是对我,而是对爱开口。 「居然依偎着这种男人哭泣,根本不像妳。现在的妳就像随处可见的平凡女孩。」 爱似乎察觉到某些事,美丽的双唇不断开阖。 「你……难道……是……?」 空絽老师叹口气,改为向我露出嘲笑的表情。 「轮回同学,你也是个固执的人。我试着以各种方式打击你,效果却都差强人意——或许还造成反效果。我在这方面对你评价很高,甚至堪称为你惊叹。」 「……谢了。别看我花轮回这个样子,我内心很坚强。」 「似乎如此。不过,有件事我一直很纳闷。」 我内心一颤,但没有移开目光,面不改色地回应: 「什么事?」 「你为什么没有『跳离』这个危机?」 老师无声无息朝我身后示意。门剧烈晃动,丧尸们满满挤在门后。听他这么说我才想起来,我们正处于「九死一生的危机」。 「……你说的『跳』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无论是时间或空间,你只要跳跃就好了吧?因为你已经察觉到了,察觉这里是认知与思想融合为一的地平面——」 老师轻声一笑,亲口说出这个秘密。
「高元界。」
这句话成为清脆的回响,在阴暗室内回荡。
第六话 看穿奸计 Heroism
Q「理想的英雄。」
平凡系女孩「有理学姊。学姊又强又帅气!」
推理系男孩「还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吧。」
腐系女孩「动画店长兄泽命斗!他的眼神很迷人!商品阵容也是!」
钢弹迷系女孩「蓝色巨星!红色彗星!还有德兹尔!」
科学系女孩「诺贝尔博士。炸药杀了无数人。」
少女系女孩「不……不是女人脸,也不是变态猪仔……我说真的!」
1
漂流到高元界的我只是无计可施。 轮回被夺走、存在被抹除。我觉得自己再也做不了任何事。 将「艾朵拉」这个名字赐给我的,是他。 ……不对,我不知道是「他」,还是「她」。 他未曾现身,我总是只听见声音。 ……不对,我不晓得形容为「听见」是否适当。这类似一种在脑中响起的概念,总是只有将意义传达给我。 「潘朵拉,你究竟是谁?」 『谁——?』 我脑中响起像是轻声一笑的声音。 『这是我第几次听到这个问题了?』 「你为什么——从什么时候,为了什么原因位于这里?」 『这个嘛,为什么呢?潘朵拉为什么位于这里,基于什么原因位于这里,这种问题就去问神吧。』 「……神不可能存在吧?」 我在高元界的黑暗里,飘浮在虚空之中蜷缩抱膝。 「我的神是你。因为你一直保护我。」 『……话说,这是「适当」的形容方式吗?』 潘朵拉一如往常讲得拐弯抹角。 我觉得有点好笑,稍微笑出声……内心微微受到疗愈。 「对,这是不争的事实。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妳的存在因而扭曲。这是潘朵拉的罪。』 「……可以现身让我看看你吗?」 我忽然觉得声音远离。 我顿时担忧起来,寻找看不见的他。 「潘朵拉?你在生气?」 『——这我做不到。』 他回应了。我松一口气继续问: 「为什么?你也是四次元人吧?」 『这种形容无误,却「不当」。』 「好奇怪的说法!啊……难道说,你是害怕那些『猎人』?高明如你,应该会被他们视为眼中钉吧?」 隐约感受到缓缓摇头的气息。 『艾朵拉,并非如此。其实潘朵拉也有情绪,和人类一样有时会失控,会欠缺平衡,一时冲动。』 「……我听不太懂。什么意思?」 『潘朵拉不能出现在妳面前,因为他是影子,是妳永远、永恒的影子。若非如此,世界将会扭曲。』 潘朵拉这番话,我连一半都听不懂。 但我很清楚,我见不到他。 「……你真寂寞。」 这时传来像是轻声发笑的声音。 『寂寞的是妳吧?』 「别说傻话,我不寂寞。」 对,我不寂寞,我习惯孤独。无论是遭受背叛、讨厌、排挤,我一点都不怕。 我不在乎遭受任何人讨厌,因为有一个人永远站在我这边—— 我对自己这份想法感到无奈,一时冲动想用靴子踹飞这股思绪。 潘朵拉像是看出我的心思般询问: 『这次想以何种方式和轮回玩?』 「这个嘛……」 我双手抱胸,手指抵在下颚思考。 要让那些天真的家伙看见何种地狱? 要对背叛我的轮回进行何种恶整? 「直接过去那边戏弄他们如何?」 『——过去?』 「我要让轮回空欢喜,尽可能抱持期待之后抛弃他。」 就这样,我任凭思绪所及,拉拉杂杂述说自己的计划。
2
这里是高元界——空絽老师这么说。 我流下冷汗,但依然佯装冷静看向老师。 「你在说什么?」 「咦?我一直以为你早已察觉。因为你上次在爱公开瞒骗行径之前就看穿——是个不能轻忽的少年。」 语气听起来像是嘲笑。老师张开双手,高声述说: 「这里是高元界,位于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以思想创造而成。不过有些部分受到你们思想的影响。」 若将这番话照单全收,包括校舍、操场、暴风雪,都是空絽老师以「思想」创造的世界……是这么回事吗? 「这是假的!」 「形容为『虚假』非常适当——自己看看吧。」 老师轻轻挥手,剎那间化学实习室的墙壁崩毁,门外的丧尸群也崩毁,周围完全化成不知何处的「白色」世界。 地面如同大理石,没有墙壁,空间无限延伸。 他真的改写了我眼中所见的世界。 「只要以思想凌驾,就能轻易欺瞒你们的认知。不只如此,我还能对你们的思绪施予偏压。例如钝化你们的意识、灌输假记忆、激发暴戾情绪——安排一场丧尸游戏。」 虽然不甘心,但我认同。实际上,我确实承受到「偏压」,因而迷失自我,记忆受到操控,失去思考能力…… 我的双腿开始打颤,重新理解到敌人何其恐怖,居然能打造整个世界、扭曲我们的认知,甚至控制思绪。 不过,爱受到的打击更胜于我。 「你说……这里是……高元界……?」 空絽老师露出亲切微笑,缓缓点头。 「那么,你果然是……潘朵拉……?」 「对。引导妳并且将『新工具』赐给妳的人,就是我。」 爱脸色铁青发抖,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却也看似释怀了。爱扬起柳眉瞪向空絽老师。 「这是怎么回事……跟原本说的不一样吧!我肯定复活了啊?」 爱头发倒竖,有如黑曜岩的黑发逐渐泛出翡翠光辉,像玻璃一样逐渐变透明。 爱的脸颊红如苹果,大概是因为生气。不对,愤怒并非唯一原因,看着我的爱脸更红了。 「今晚的一切都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是作戏!我没那么想过!」 「不,那是妳真正的心意。」 空絽老师坏心眼地笑着这么说,仿佛要将爱逼入绝境。 「这个世界是妳的期望,她们的态度也是妳的愿望。」 「不对!这种事……不可能!」 「对,是不可能存在的现实——爱,妳觉得呢?妳真的以为能像那样得到接纳?」 「————!」 「妳对她们的所作所为,妳认为真的能得到原谅?」 爱露出明显受伤的表情。 我觉得自己是第一次看见爱露出这种表情。因为爱无论何时、无论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会展现懊悔与痛苦。 「……你骗了我?」 「这是为妳着想,觉得该做而做的事。」 「你骗了我吧!害我丢尽脸……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 爱的眉心射出闪光。 如同冲击波的攻击射向空絽老师。爱在吓破胆的我面前,接连射出第二、第三发冲击波。 空絽老师甚至没作势防御,只是轻吹一口气就将冲击波挪到完全不同的方向。 其中一发射向爱。爱放声尖叫,像球一样滚动飞向后方。 「凭妳这种雏鸟,以为自己的思绪敌得过我?」 「爱!」 我连忙跑向爱——但我没跑几步,额头就狠狠撞上某种东西,我因而当场跌坐在地。 含泪抬头一看,爱与我之间出现一道像是玻璃的墙壁。 爱似乎在说话,但她的声音已经传不过来。 「爱!没事吧?」 我拍打玻璃呼唤。爱显然无视于我,甚至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不断搥打玻璃,转头看向空絽老师。 「你想对爱做什么!」 「我暂时隔离爱,因为我有话想和你谈谈。」 「你——」 我承受着沸腾的恐惧情绪,勇敢抬头。 「你……是谁?」 「我不是自我介绍过吗?我是化学老师,是『猎人』——」 「你是谁!」 老师装模作样,单手按在胸前,优雅地行礼致意。 「我正是高元界的引导者——潘朵拉。」
3
我呆呆眺望着袅袅浓烟。 救护车的红色警示灯旋转着。许多民众围观,使得操场外——校门前的道路水泄不通。 倾卸车横倒在地,损毁的零件到处散落,似乎有许多放学回家的高中生遭殃,八、九……将近二十人受伤。 「好惨的车祸。有理小妹,妳也在这场车祸中丧命,成为四次元人。」 空絽老师在身旁低语。我在不安情绪的驱使之下,彷佛寻求依靠般询问: 「我的这个命运是……暂时性的现象……对吧?」 「没错。妳可以复活,放心吧。」 「难道说,轮回也……?」 空絽老师以同情的眼神看向我,点头示意。 「怎么做——我要怎么做才能救回轮回?」 「别慌张,并不是单纯拯救他的生命就好。」 「这是……什么意思?」 老师以严肃的眼神俯视车祸现场,颇为郑重地宣布: 「轮回同学被魔女抓走了。」 「魔女……?」 「有个『敌人』会反复引发这种意外。」 敌人——这个词令我颤抖。 空絽老师用隐含哀怜的声音告诉我: 「轮回同学在那个魔女的蛊惑之下,失去冷静的判断能力,就像心魔上身。轮回同学要是没摆脱魔女的控制,应该没办法回去——回去和你们共度的那种日常生活。」 「和我们共度的日常生活……」 「就像脱离诡异宗教集团一样困难。」 空絽老师注视着我,我微笑点头。 「不要紧。笨轮回超喜欢千种学姊,所以肯定能回到我们的——回到那样的日常生活。」 老师轻轻瞇细双眼。 「这样啊,那就一起努力吧。我们从今天起是同盟关系。」 「好的,请您多多指教。」 我鞠躬致意。 「所以,我要怎么做?」 「首先一定要逼出魔女,用诱饵引魔女上钩。为此得稍微演一场『戏』。」 「演戏……我不会演太难的戏。」 「放心,我会好好辅助。我要请妳饰演凶恶的犯人。」 凶恶的犯人。我现在脸上大概是吃到黄莲的表情。 「我饰演侦探。妳假装杀害大家,我和妳敌对,藉此让魔女大意——再连手打倒魔女。」 空絽老师从旁看向我,像在确认般询问: 「说起来有点复杂——但妳做得到吗?」 「我要做。」 我立刻响应,因为我早已下定决心。 我紧握拳头,坚定地宣布: 「我绝对会救出轮回!」
4
这个人对有理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欺骗爱,我完全不明就里。 不过——我只明白一件事,明白到透彻的程度。 「换句话说,你是一切的元凶吧?」 空絽老师展露甜美柔和的微笑。 「基于『赐给爱力量』的层面,这是适当的形容方式。」 「你是爱的什么人?」 「哎呀,嫉妒?无须担心,我是爱的——对,就像是监护人。」 「监护人?你监护过什么?」 「这个嘛,简单来说,我监护她避免受到这个世界的惊涛骇浪袭击。」 「请不要胡扯!」 「我没说谎。这是我的『罪』,是不当的现实。」 莫名其妙。我涌现烦躁情绪,下意识握拳。 空絽老师露出挑衅的笑容,似乎在享受我的反应。 「总之,是我赐给爱力量,所以关于爱上次引发的骚动,我也有责任——这样的形容有点不当。」 这是他擅长的说法。由于现在是这种状况,我有点作呕。 「我不想贸然伤害你们。之所以引导你们来到高元界,也是避免三次元混乱到超出极限。换句话说,这次介入爱的计划,始终出自我的善意——这样的形容也有点不当。」 「不准用那种令人火大的说法!」 空絽老师面不改色,单方面继续说下去。 「老实说,爱依然对你有所眷恋。」 我惊讶得瞪大双眼。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我们还有可能性! 「爱表示要潜入你们的『丧女会』,从内侧扰乱到天翻地覆。要是她没有眷恋就不会说出这种话吧?」 空絽老师耸肩露出讽刺的笑。 「所以我必须将现实告诉爱,为她斩断这份眷恋……轮回同学,你没让爱的期望幻灭,造成我的困扰。」 「————!」 「你今晚的所作所为真是绅士之举。不可以这样。希望你更加伤害爱,令她绝望。你应该背叛爱、抛弃爱,暴露你的丑态。」 「花轮回绝对不会抛弃爱!」 「还记得我在楼顶说的话吗?我要你永远保护她给我看。」 他轻轻露出恶作剧的笑容。和平常的老师不同,是暴戾的微笑。 「我今晚将爱还给你了。如果你成功保护爱到最后,或许真的能取回她。你肯定有好几次机会,但是结果呢?」 老师朝我身后示意。爱在半透明的墙壁后方感到愤慨不已,甚至不肯看我一眼……完全不理我。 「换句话说,你输了。」 老师用感受不到些许慈悲的声音撂下这番话。 「那么,既然清楚分出胜负,就让你们回到那个日常吧。毕竟爱应该也理解己身立场了——啊,不用担心,我当然会让大家复活。」 他想结束对话! 我压抑着想朝他飞踢的冲动,滔滔不绝地怒骂: 「从我身旁夺走爱的是你!害惨千种学姊、茧与雏子的人也是你!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我朝他宣泄这股强烈得血管都要断裂的怒气。 「你说你是爱的监护人?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折磨爱!爱说她被你骗了,她期望的不是这样的世界。爱说过——她不要这样结束。那个高姿态、爱损人、举止傲慢、不对任何人示弱的爱,曾经含泪说过这种话!」 我没有停止说话,进一步训斥老师。 「不准自命为监护人!你是骗子、叛徒、最差劲的自私家伙!是弄哭爱、折磨爱——最差劲的妖孽!」 一股冰凉的空气笼罩我。 空絽老师怒气高涨,向我投以冰冷的视线。 「你也没认清自己的立场。在高元界,知识才是力量,思想才是权利。『适当者』潘朵拉等同于神,你是极近于无的个体。只要我有心,甚至能赐予你四次元之死——」 「花轮回即使被杀,也不会抛弃爱!」 「跩什么跩!」 剎那间,我有如炮弹向后震飞。 我重重撞上半透明的墙壁,呼吸暂时停止,即使全身粉碎性骨折也不奇怪。但这里是神秘的异世界,我的生命无恙。 即使如此,却只有痛楚真实得令人抗拒。我陷入反复昏迷又痛醒的无限循环,感觉像是有人用叉子挖掉我的大脑。 空絽老师抓住我的脖子,将我吊到半空中。 「你说我夺走爱、凌虐你们,所以不原谅我?」 我的喉咙几乎要被捏碎。我在断气之前抓住空絽老师的手,扭动身体以脚尖踢他腋下。 那里是人体要害之一——本应如此,空絽老师却不为所动。 「不原谅……这是我要说的。我不会原谅你对爱的所作所为。」 「你在……说……什么……?」 「别说你忘了。将爱伤得最重的不是别人——」 此时,一道强烈的冲击波射过来,「啪」的一声将我弹飞。 我从空絽老师的手中解脱,在地上翻滚。呼吸得以恢复正常,远离的意识回归。 不晓得是因为出其不意或是威力足够,空絽老师也无法应付刚才那一招,作痛般晃动中招的手。 「——哼,看来没事。猪仔拥有猪仔般的生命力。」 爱轻盈拨动荷叶边,在我面前着地。 「猪仔变成何种下场和我无关……但要是失去玩乐对象会很无聊。」 我的内心点燃希望之火。 爱只会用这种语气说话,所以不应该从话语,而要从行动理解她。 爱拯救了我。换句话说,爱「没放弃」花轮回。 空絽老师以看着成材学生的目光露出微笑。 「哎呀,爱,妳居然能脱逃。」 「我安分地待在里面——当你抱持这种认知,你的思绪就出现了死角。钻死角这种事,我好歹也做得到。」 「原来如此——死角啊,我的认知确实有破绽。我托妳的福理解了,应该向妳道谢。」 空絽老师将视线移回我身上,断然做出结论: 「你不是轮回同学。」 爱惊讶地转身看我。 我内心一阵慌乱,但依然面不改色——不,我做不到。轮回出乎意料擅长摆扑克脸,不过很抱歉,我没那么高明,甚至相反。我的想法会立刻表现在脸上,我为了隐瞒这一点,才会动脚比动口快。 虽然不晓得机制,不过综观我至今的体验,只要空絽老师稍微质疑,有如魔法的这个效果就会消失。 「爱,问妳一个问题。」 我,花轮回——不对。 我不是花轮回。 「在妳眼中,我是谁?」 「————?」 我认命地哼笑两声。映在爱眼中的我,已经不是女人脸的马尾笨轮回——是有理。
5
「让我……向有理告别。」 我隐约听到轮回的声音……不,或许应该说是清楚听到。我听得到声音,却完全不懂其中的意思。 我隐约知道自己的现状。 我死了。 换句话说,现在的我是尸体。 明明很悲伤——却没掉泪。 因为,我死了。也不晓得自己是否悲伤。 我肯定背负某种重要的使命……但我再也无法思考。 ——如今我才敢说这么多,不过当时我真的是尸体,什么都没想。思绪被剥夺,就只像个摆饰位于那里。 不久,轮回轻轻覆盖在我身上。 我回想起这一幕,终究觉得难为情。轮回就在这么近的距离,简直像是……被他推倒在地。但成为尸体的我当然毫无反应。 轮回在我耳际吐出温热的气息,如此低语: 「有理,妳其实没死。」 我的心脏用力一跳——并没有,心脏依然静止。 不过,这句话在内心某处响起。 「我们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还能继续一起生活。」 我的心,一点一滴动了起来。 「冷静下来,就这样把自己当成尸体听我说。现在没时间了,所以我大致说明。这里是异世界,是认知与思想融合为一的地平面——高元界。」 ……又是这个名词。我知道这个词。 似乎在某处听过……只是我记不得了。 但我越来越专心听轮回说话,因为我不想和轮回分开。我不要当尸体,想和他一起回家。 「简单来说,在这个世界,『内心的想法会成真』。」 轮回以细微但迅速的语气继续述说。 「只要妳或我们认定妳是尸体,妳就可以继续是尸体的模样,所以要认定自己是尸体,我也会这么做。此外,爱也会这么做——所以我们即使稍微出错应该也无妨,因为爱的认知能力比我们强大许多。」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觉得自己或许在作梦。梦中的议论大多会成为奇怪的道理。 啊——对喔,和作梦一样。 在梦中,只要不怀疑自己会飞,就能飞上天。换句话说,就是这么回事。我决定不怀疑轮回这番话,认定这是真相。 我是尸体,我是尸体。 「那我进入正题了。我无论如何都需要妳的协助。」 ——好开心。轮回说他需要我。 他在依赖我。他依赖的不是爱,也不是千种学姊,是我。 轮回述说的是连尸体都会吓一跳的事情。 「妳和我都认为爱死了吧?认为她在五年前的平交道意外中过世。」 我一时难以理解—— 接着回想起来了。对,爱死了……肯定如此。 不知何时,我认为爱在我们身旁是理所当然。但我知道,我直到最近都知道爱死掉的那个世界。 爱在平交道身亡,所以轮回消沉到可怜的程度,内心崩溃,任凭被当成恋童癖…… 「回想起来了吗?我把爱的怀表当成她的遗物。」 我也回想起这件事。轮回动不动就会注视着银色怀表。 那是爱的遗物——然而今晚,那个怀表在爱身上! 「有个『敌人』在五年前杀害爱,从我身旁夺走爱。这个『敌人』在今晚破坏我们的日常生活,让我们经历残忍的恶梦。」 ……这部分我不懂。轮回,你讲得好奇怪。 不过……我开始明白,我逐渐懂了。 轮回果然想取回爱。 「我想拯救妳们——拯救爱,为此非得凌驾于『敌人』之上。所以助我一臂之力吧。妳很聪明又有行动力,力气是我的三倍大。妳是我唯一的依靠。」 轮回在我耳际热情地诉求。 我的内心紊乱如麻。好难过——却好开心。 轮回,你居然利用我拯救爱,好过分。 因为我无法拒绝。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无法拒绝。 我现在始终是尸体,不可能回应。但我觉得我不用说出口,轮回也感受得到我的响应。 「我晚点会去接妳。到时候,我会直接把这个世界的『机制』告诉妳。」 ——虽然这番话也不知所云,但我懂了。 我会成为你的助力。 虽然不晓得是否做得到,但我会听你的话。 并且,帮你取回爱。 曾经有人称呼爱是魔女,但我不这么认为。 因为,有爱加入的「丧女会」——
并没有那么差。
6
我怀疑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轮回——我一直以为是轮回的这个人,逐渐改变外型。 原本是轮回的这个人如玻璃破碎般损毁。红发散发红宝石般的光辉,喷出耀眼闪亮的粒子。单手挪开金属面具——面具下方见光的这张脸,是我非常熟悉的女孩。 「有理……!」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 难道我与潘朵拉的认知……都被她欺骗? 这是不可能的事!如果只有我,有理或许骗得了,但她居然能骗过潘朵拉的认知——凌驾于那超乎常理的经验与知识! 「有理小妹,妳骗了我们。」 潘朵拉以平静音调低语。 表面听起来是温和、佩服的语气,但他脑中应该在盘算。他在推测轮回的意图,搜索受到的打击与该进行的对策。 「老师说这是欺骗,但我觉得这是『不当』的形容方式。毕竟老师是擅自误解,而且刚开始是老师想欺骗我。」 有理光明正大地陈述意见,坚毅的侧脸看起来很成熟。明明经历过恶梦,现在又面对不知名的「敌人」,却完全不知畏惧为何物。 「爱,这一切都是妳的疏失。」 有理没看过来,一如往常拌嘴般这么说。 「我是会把自己当成雏妹的神经病。这是爱造成的,所以妳之后得负责。」 ——她知道我之前做过的事! 潘朵拉一脸通晓地点头。 「所以是妳这份坚强的意念成为『变身』能力运作——对我的认知施予偏压。这是『戏院偶像(IdolaTheatri )』——真棘手的技能。」 我终于也理解了。有理反过来利用潘朵拉的认知能力。 这名男性拥有大于常人数倍的「思想」。要是潘朵拉将有理误认为轮回,即使我觉得不对劲,这份假象也不会轻易崩毁。 ……难以置信。只短暂接触过高元界的轮回与有理,居然做得到这种事。 她是何时和轮回对调的? 轮回是何时设下这个局的? 对调的时间点……应该是和我分头行动的那时候——轮回让我逃走,然后自己冲进丧尸群的时候。 筹备这个计划的时间点……是和有理的尸体告别的那时候? 不过,那具尸体不是千种吗? ——搞不懂。总之,本应是三次元的这个世界是高元界,轮回不知何时和有理对调。 我拚命试着让昏沉的大脑重新振作。我明明是「设局」的人,却无法跟上现状…… 「爱,对不起。」 有理忽然道歉,我不知所措。 「……妳在说什么?」 「我原本受到他这种人的怂恿,差点杀掉妳。」 有理瞪着潘朵拉这么说。 「我明明早就知道妳和轮回喜欢彼此,却怀疑你们之间的羁绊,试图撕裂它……所以,对不起。」 「受不了妳这种误会!我哪有喜欢轮回——」 「啊~~真是的,吵死了!这种借口一点都不重要啦!不提这个,重点在这家伙刚才所说的话!」 我不敌有理的魄力而噤口。 「我们会接纳妳。」 「————!」 「千种学姊只要是女生就来者不拒;茧是个怪胎,但正因如此,应付妳这种怪人也不要紧;雏妹个性消极,又是负面思绪的聚合体,但她不会排挤任何人;至于我——」 有理的鼻梁红通通,以生气的语气说下去。 「没有妳的日常生活清爽过头……缺了一些东西!」 我不由得差点落泪,连忙别过头去。 ……笨孩子。笨孩子。笨孩子! 「我知道妳是温柔的女孩,但我不能交还爱。」 潘朵拉介入对话——我得以取回冷静。 没错,我是高元界的艾朵拉。我不期望什么日常生活,我也不会回去,那个世界没有我的归宿! 「有理小妹,和说好的不一样吧?我们不是要一起拯救轮回同学?」 「我原本是这么打算。」 「那为什么敌视我?」 「因为我听到轮回的声音——所以我得以取回我自己。想拯救轮回的心情,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潘朵拉收起笑容,冷淡地询问: 「所以,妳要怎么做?难道要代替不可靠的继兄战斗——」 「潘朵拉,你错了!有理打从一开始就只是要拖延时间——」 我想告知皱光乍现的想法,但是没成功。 我感觉身体像是跃入水中,类似浊流的东西包覆我,以强大的力量要卷走我。 我第一次亲身经历,却可以轻易想象到这是何种现象。 我正被拖离高元界——正要复活! 眼前世界变得漆黑,接着变成雪白,记忆变模糊。 就像不断浅眠的不快感。我经过鬼压床般的烦躁感,微微睁开双眼。 天花板是白的,日光灯很耀眼,我不由得举起手遮挡。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小爱?妳醒了!」 柔软的栗子色头发轻盈拂过我的脸。 拥有这头秀发的她含着泪水,担心地看着我。 美丽、温柔——轮回喜欢的人。 「千种……?」 「还好吗?妳一直没醒,我好担心耶。」 千种表情一沉,难受地露出微笑。 「……毕竟发生那种事,贫血也在所难免。」 那种事?贫血? 我按着头起身……身体好沉重,我实际感受到「肉身」的份量。 「这里是……哪里?」 「保健室。学校的保健室。」 ——千种双眼红肿,大概哭了很久。 保健室空荡荡,只有我们两人。 没有轮回与有理。 也没有茧与雏子。 我的思绪逐渐清晰。千种之所以哭泣,大概是因为大家不在。毕竟有理与轮回在「那里」,雏子与茧也——对,她们也被迫以丧尸身分在「那里」活动。 换句话说,大家处于「死亡」状态。 「轮回在哪里?大家怎么不在这里?」 正如预料,千种露出几乎要落泪的表情低头。 她忍住泪水,难受地将手机递给我。 画面上显示的是网络新闻,报导昨天的车祸,地点在——艾斯尼卡诚心学园附近! 我的脑中构筑不应存在的记忆。 昨天,我们决定举办「千种欢送会」—— 为了购齐必要的物品,大家一起前往手创馆购物—— 然后在走出校门时,被疲劳驾驶的倾卸车撞上? 「明明大家都死了,为什么我们还活着?」 「对……对不起,说得也是,为什么我这种烂透的丧女还……」 千种再度哭泣,大概是以为我在责备她吧。我连忙解释: 「不是的,我没那个意思,我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幸存。我们不是和大家一起出去吗?」 「……大概是第六感的警告吧。我觉得好像有人要我靠路边走——我感到不知所措时,小爱就……将我撞开。」 千种用面纸擦泪,话说得不着边际。 「可是,总觉得好奇怪……我明明觉得如果大家一起该有多好,是我想太多吗?总觉得大家好像一起……出了车祸。」 「原来是这么回事……潘朵拉果然高明,有你的!」 千种大表惊愕,但我无暇在意她的视线,光是整理现状就没有余力。 首先,这场倾卸车意外肯定是潘朵拉「推动」的结果。 用车祸迅速将「丧女会」所有人送进高元界,以强力「思想」控制我们的意识,促使认知与记忆混浊,令我们误以为四次元的「艾斯尼卡诚心学园」是现实世界—— 将有理的尸体替换为千种的尸体时,千种会成为阻碍,所以先让千种一个人复活。 我难以克制情绪。潘朵拉欺骗我,背着我杀害轮回与大家——一想到这里,我内心就骚动不已。 难道说,他背叛我? ……不,不是这样。潘朵拉不会背叛我,总是为我行动,是最理解我的人。 想到「理解我的人」,轮回的脸就浮现在我的脑海,我连忙摇了摇头。爱,妳在想什么——真是个笨孩子!轮回不是理解妳的人,他至今一直忘记妳,和这些女生和乐相处! 我明白潘朵拉的所作所为了,却还抱持一个很大的疑问。 我会复活无疑是轮回造成的,肯定是他以有理为诱饵,抢在潘朵拉之前动手。那么—— 我为什么依然是「丧女会」的成员? 我心中为什么留有和大家的回忆? 难道是轮回「推动」我入社……不,他没那种余力。 我按着额头,回想起潘朵拉教导我的「新工具」。 「推动」某人的事实很沉重,不一定能轻易删除。 即使历史改变,「推动」过的状况不复见,也可能继续残留。这么一来,就如同弃置不管的程序臭虫,会以出乎意料的形式影响未来。所以必须清楚记得位置,抵销每个环节才行。 我将上次的事件全部处理干净了吗?说不定我忘记删除某些部分,使得世界朝着奇怪的方向扭曲……啊啊,真是的,我不知道! 高元界大致上很方便,却只有这种复杂机制使我无法喜欢那里。 总之,我无法接受这种状况。我居然理所当然待在「丧女会」,和大家和乐相处,还得到千种的担心——我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我再也忍受不住,推开千种跳下床。 「小爱?妳要去哪里?」 千种扑向我,从后方紧抱我的腰。 「不可以勉强自己!我现在去叫保健老师……好不好?」 这是由衷担心我的表情。千种以为我要去自杀。 虽然实际体验的时间只有短短一天,但我逐渐明白了,也能理解轮回为何喜欢千种。千种和我完全相反。我态度傲慢,讲话尽使用瞧不起人的语气,臭骂轮回是猪仔—— 和温柔、暖和、有如太阳的千种完全相反。 ……有理说得对,千种肯定会接纳我。 「烦死了!放开我!」 我像是要斩断内心的迷惘,粗鲁地甩掉千种。 千种一个踉跄撞到旁边的床。 她的背部似乎受创,却忍痛温柔微笑。 「对……对不起。不过,妳现在真的不可以独自外出——」 「免了!我受够了!妳们的温柔会干扰到我!」 千种悲伤注视我的视线令我心好痛。 「……不用担心,轮回肯定会回来——大家也是!所以妳就思考接下来的社团家家酒要做什么,计划一些笨活动吧!」 ——不坦率。我其实并不想讲这种话。 但我没能做其他事,就这样冲出保健室。 总之,得立刻回到高元界才行。 轮回变成什么样子都和我无关,但我内心有种讨厌的预感。 我回想起潘朵拉抓住有理脖子往上抬的那幅光景。 当时的潘朵拉愤怒得忘我。 这个破绽,使我得到逃脱的机会。 潘朵拉对轮回有所执着,而且应该是基于我不知道的理由。 我就这么穿着室内鞋冲出校舍,穿过操场。春雨导致泥地湿滑,完全跑不快。三次元果然极度不自由,我对这种世界再也没有眷恋,也没有执着,因为我讨厌。我讨厌三次元。 因为,这个世界「不容许我存在」。 所以,我要离开——背对温柔的人们离开。
7
「有理,对不起……将这么危险的任务交付给妳。」 我一边道歉一边在时空洪流游泳,持续回溯时光。 没人追来,看来有理进行得很顺利。 有理果然可靠。有理,谢谢妳,改天我绝对会补偿妳,比方说—— 传来一股像是烧灼大脑深处的刺痛。 怎么回事……我刚才好像差点要回想起某件事……? 心跳快得有如警钟,不确定是不安或后悔的苦闷情绪充斥于内心。 ——不,晚点再处理这件事,总之现在得将心思完全放在爱身上! 在高元界这个世界,思想的强弱等于力量的强弱。我越是强烈想着爱,就越能加速回溯爱的时光。 水流终于分开,视野变得开阔。 长长延伸的影子;橙色的黄昏天空;行人都穿着好几层厚重衣物;零星飘舞的雪花反射夕阳闪闪发亮。 这里是五年前爱身亡的那个平交道。 季节是冬天,应该是二月的——情人节。 我背对平交道,朝小学方向飞翔。 如果我的想法正确,应该就在附近……找到了! 一名女孩在路上快步前进。 是小学时期的爱。这时候的她已经是光芒四射的美少女。 爱任凭长发柔顺飘扬,用雪靴踩踏柏油路。毛茸茸的耳罩有点孩子气。高中时期的爱也是可爱无比,但小学时期的爱该怎么说,感觉基于另一种含意位居顶点…… ——慢着,不对!我绝对没有恋童癖! 爱扬起眉角。看似不开心而噘起嘴唇,是心情亢奋时的习惯。双眼比平常还要闪亮,脸颊红如枫叶。 正如我的期望,这是五年前的情人节。 爱正要赶往和我约见面的地点。我肯定已经先到「éclair」,带着幸福的心情等待爱。 「爱!不可以去!前面很危险!」 我降低高度,朝爱大喊。 爱好像没听到我说的话,频频确认怀表的时间。我凑过去窥视,现在似乎比约定时间晚了一点。 「不用在意时间!慢慢走就好!我从来没因为妳迟到就责备妳吧?」 我拚命劝说,但爱依然没放慢脚步。 个头只到我胸口的她,有如小鹿快步前进。 「——对了,绕过车站吧!那条路很安全!快啊!」 毫无反应。别说改变路线,爱甚至逐渐加速,赶往害死她的平交道!
我开始慌张。爱为什么听不到?我的思绪够强,不想让爱死掉的心意肯定大于爱的意志。 平交道的叮当警告声传入耳中,我一下子失去血色。 爱冲向平交道栅栏,彷佛在嘲笑我的战栗。 「爱,别这样!平常的妳不会这样赶路吧?妳会说讨厌头发变乱,跌倒会弄脏衣服——」 此时,即使是我这颗愚蠢的大脑也闪过一道电流讯号。 原来如此——爱是受到某人的「推动」! 我朝四周犀利一瞥,却完全没看到老师的身影。 ……对,高元界只能挽回三次元人的过去,无法干涉四次元人的过去。我已经在上次茧妈妈的事件得到经验。 我开始不耐烦,挡在爱的面前放声大吼: 「爱!听我说!我——」 我的「认知」或「思想」应该敌不过爱与空絽老师。 我是无力的高中生,只不过是软弱、窝囊、女人脸的变态猪仔。 然而,我有唯一的东西胜过两人。 就是对爱的心意。 我喜欢爱,非常喜欢爱,想要取回爱——这份心意胜过他们! 所以我怀抱祈祷的心情诉说: 「我喜欢妳!不想失去妳!所以只有现在就好,听我的话啊!」 忽然间,爱的脚步似乎变慢了。 爱狐疑地环视四周,微微发红的脸颊好可爱。 传达了——要乘胜追击得趁现在! 思考吧。思考要传达何种话语给爱,思考何种话语一定能让爱听从。 「何……何况,这样不像妳吧!头发晃得这么乱,只为了跑到一个男生身边。妳的自尊容许这么做吗?」 这个询问似乎也刺进爱的内心,她面有不甘。 「什么嘛……我这样……简直像是在讨好轮回。」 「没错!这样不像妳!所以慢慢——」 「不过……偶尔率直一下……也不错吧?」 好可爱! ——不对! 「不、可、以!」 我已经自暴自弃,像要喊破喉咙般用力嘶吼。 「我是超爱被虐待的变态猪仔!喜欢妳欺负我、急死我!如果妳想对我好,至少让我枯等一阵子当游戏吧!」 爱的脚步停止了,干脆得令人扫兴。 爱在畏缩的我面前轻吐一口气,调整呼吸。 她拿出梳子梳理头发,在平交道栅栏前面休息片刻,等待超快的特快车经过之后,缓缓穿越平交道。 就结论来说——爱免于一死。 「……慢着,那个,不是那样喔,刚才是为了救妳才刻意用那种用字遣词,脱口就说出那种话,但我可没有那种遗憾的癖好啊?」 我拚命解释,但爱已经听不见了。爱以优雅、不慌不忙的脚步走向éclair。 我感受到一阵轻盈如微风的「波动」,抬头看向上方。 时空出现涟漪。世界因为刚才的举动而改写,爱复活了……? 我很想立刻去确认,但我还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光是爱复活并无法打倒「敌人」。 我闭上双眼,这次改为想着空絽老师。 专注一致,研磨知觉。我对空絽老师一无所知,今晚在这个四次元见到的老师也可能完全是幻影。 即使如此,我还是在心中描绘、搜索空絽老师的过去。 并且寻找空絽老师被「推挤而出」的原因。 只要去除这个原因,让老师回到三次元——就是我赢! 我让灼热的脑内CPU 进一步加温,提升想象力,架设内心的天线——抓到了! 我跃入思绪之海。随着哗啦的水声,全身骨骼发出惨叫。 水流好沉重……距离远得乱七八糟? 比起至今任何一次「时光回溯」都令我难以呼吸。好沉重、好难受、好痛苦,永无止尽。我回想起千种学姊策划的大马拉松大会。不过当时光是试跑一公里,学姊就大喊吃不消! 我违抗沉重水流,在窒息感与挣扎中前进。 路程遥远无比,但我依然不死心继续想着。 终于在激烈的洪流另一头,瞬间闪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金发碧眼的少年。虽然影像朦胧,却隐约有着老师的面容——? 我还没确认之前,一道冲击波袭向我。 感觉像是某种巨大物体,例如从深海上升的抹香鲸将我往上顶。我彷佛翻覆的渔船,从水流中射向上空。 四次元世界明明没有上下之分,我却撞上类似墙壁或地板的东西。 我实在爬不起来,真的是濒死的深海鱼。 我倒在艾斯尼卡诚心学园的楼顶。 黄昏阳光染上一抹红,照亮我与空絽老师。 感觉是我第一次遇见他的地点与时间。地面是水泥地,冰冷又具备确实的触感,是在高元界以思想创造的建筑物。 空絽老师站在楼梯间屋顶,冰冷地俯视我。 「……你真是恐怖的孩子。还没活满二十年的孩子,竟然企图飞出我的手掌心。」 这番话听来老成,这个人果然在这个高元界度过比我人生还要漫长许多的时光。 在高元界,「知识就是力量」,我和老师的实力差距明显到令人悲哀。但我已不再畏惧,我承受着侵蚀全身的痛楚,露出无惧的笑容。 「不管多少次……我都会飞出去给你看。我说过吧?我不会把爱交给你,我要取回爱,而且会……回到我们的日常生活。」 「你以为自己做得到?」 「做得到。认知或思想这方面,我敌不过你——但说到对爱的心意,我不可能输给你!」 我如此断言的瞬间,一块空气随着耀眼光芒射来。 类似爱使用的「闪光」。这一记打碎我的脸——甚至是脖子、腰与脊椎,再度将我打趴在楼顶。 如果是三次元世界,我应该已经如同扁掉的纸袋摊平。我强行将差点失去的意识拉回来,努力维持思绪。 老师抓住我的头将我拉起来,从彼此额头几乎要碰触到的距离,用火焰般的视线刺穿我。 「你说你比较为她着想?你说你的心意强度不会输?」 老师的指甲插入我的下颚,撕肉碎骨。 「臭小鬼,别逗我笑了!」 老师将我举起来,重重叩在楼顶。我的下颚变形裂开,头盖骨凹陷,痛觉神经同时被激发,神经几乎要烧断了。 ……我连站都站不起来。 我不断急促呼吸,空絽老师见状似乎稍微消气,恢复平静的情绪和一如往常的温和表情。 「轮回同学,我就把真相告诉你吧。我将爱引导到高元界,并不是刻意恶整她。」 ……他在……说什么? 「成为高中生的十和田爱和你过得非常幸福。我由衷乐见她的幸福,并且暗中为她打气。然而——」 静谧的语气使我极度不安。 「她的灵魂被撕得粉碎——所以我接收了她。为了救她,我只能这么做。」 「为了……救她……?撕得……粉碎……?」 「爱自愿成为车下亡魂,真可怜。」 传入耳中的话语令我不敢置信,我不由得起身。 超越剧痛的激动情绪推动着我。 「你说爱是自杀……?怎么可能……为什么!」 「因为她坚信唯一站在她这边的人!她视为『整个世界』的那个男生,背叛了她。」 ……什么? 某种力量对我的内心踩煞车。 要我别思考,不要继续思考。 手脚擅自开始颤抖。不行……不可以……回想那件事。 然而—— 脸色大概苍白如丧尸的我开口询问: 「这是……怎么回事……?」 「就说了,我的意思是——」 空絽老师注视着我,撂下话般呢喃:
「你杀了爱。」
第七话 完全删除 Refrain
Q「遗失数据时的应对方式。」
初学者「……只能重新来过吧?」
普通人「应该是先确认上次备份的内容吧?」
天才「不成问题。几乎都记在脑中。」
有钱人「只要有钱,大多可以抢救回来。」
黑客「比起外流好得多,而且幸好警方还没搜索到!」
新成员「虽然各方面记不得了,但我可以留在这里……吧?」
1
瞬间,我的心脏停止跳动。 四次元世界的我,基于不可能感受到的寒气而发抖。 我连刚才那种剧痛都遗忘,朝空絽老师怒吼: 「我杀了爱……?不准胡说八道!」 老师就这么面无表情,轻盈地浮到空中,就像爱——艾朵拉常做的那样,双腿交迭而坐。 「你几时察觉这里是高元界?」 「回答我的问题!我为什么——」 「先回答我的问题。」 老师加重语气,我一时感到胆怯。被迫配合对方令我心生不满,但我还是收起席卷内心的疑问,乖乖回答他: 「……我是在有理变成艾朵拉那样时确信。因为以有理的个性,不可能用那种拐弯抹角的方式『推动』。」 「你几时怀疑这里可能是四次元?」 「当然是看见有理尸体的时候。」 「——那是千种小妹的尸体吧?」 「刚开始是有理。直到你掉包之前,尸体都没穿毛线裤。」 我的线索是臀部浮现的内裤线条。 空絽老师无奈地叹息。 「居然只注意女生的内衣裤,我太小看你的变态个性了。」 「应该是等同于福尔摩斯的观察力吧!」 「看到尸体的瞬间就怀疑是四次元?这种说法终究是谎言吧?」 「……接触有理尸体的时候,我觉得至今我们所接受的奇怪『设定』都是假的。凑巧下起的大雪、除了我们没有他人的校舍。只有爱与有理去过校外,我连操场外面是何种状况都不晓得。决定性的关键则是——爱的存在。」 老师露出「啊?」的表情,用视线催促我说下去。 「刚开始,我以为爱复活了。我推测她自行改写世界复活——再度为惨剧布局。」 「一般都会这么认为。」 「不过,这样很奇怪。」 「……哪里奇怪?」 「从平交道事故拯救爱的话,爱就会复活——而且非得和我共度孤单的高中生活。若要加入『丧女会』以及引发神秘现象,就需要共犯——例如你。」 「有道理。这么一来,我的存在也变得奇怪……」 一点都没错,混账! 「既然你站在爱那边,又是四次元人,那么是谁让你复活……」 「以及用何种手段潜入学校吗……」 「而且是怎么让有理成为『艾朵拉』的!」 思绪至此陷入迷宫。复活之后就无法随心所欲改变世界。 「所以我认为——爱没复活。」 如果依然是四次元人就可以改写世界。当时我不晓得幕后黑手是爱还是空絽老师,但我还是预先打一张安全牌——朝有理的尸体低语,以防状况正如我的想象。 空絽老师笑逐颜开,夸张地拍响双手。 「漂亮。怪侦探的破天荒怪推理,居然漂亮正中红心。但你的恐怖之处不在于洞察力,在于瞒着我拉拢有理小妹,甚至让她愿意当替身的——行动力。」 他忽然如此挖苦,并且傲慢一笑。 「你欺瞒我,也等同于骗了神。」 说话颠三倒四,听起来却有自嘲的感觉。 「掉包的时间点也很漂亮,爱和你分头行动时,我会基于力量强弱的关系,比起你,更提防爱——对了,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吧。你几时将这个世界的机制告诉有理小妹的?」 老师以科学家观察神奇自然现象的目光看向我。 「要让对方接受高元界的概念,无论如何都需要时间。光靠你对尸体诉说的短暂时间做不到吧?」 是的。我当时朝有理的尸体述说了将近五分钟,但即使说明再多次,若没亲身体验就无法相信。 「我以爱的监护人身分彻底观察你们的日常生活,尤其集中注视你。从上次事件到今天,你未曾对千种小妹她们提过高元界的事。你究竟是什么时候——」 「既然你一直在观察我,说来不就很简单吗?你从我身上移开目光的那一瞬间——我只有这个机会。」 「你和有理小妹对调的瞬间……?可是,在那么短的时间哪可能……」 「做得到。因为我与有理在当时『合而为一』。」 老师愕然张嘴。 「共享自我——」 他至此语塞。即使是空絽老师,似乎也没察觉这个盲点。 上次,我和爱共同分享自我意识,窥视到爱的过去。 我追寻过去的爱,爱试图阻止现在的我。寻求彼此的想法过于强烈,使得我们之间的界线损毁,意识相互融合。 我和有理在丧尸吞没我们的时候,做了相同的事。 虽然未经预演就上阵,但我曾经成功一次。 「我没自信做得到,却具备断然执行的意气,而且在这个世界『思想』就是力量——这都是你们说过的道理!」 我讨厌高元界。真的。 因为在最后为我开出活路的,同样是高元界…… 空絽老师深深叹口气,有如要将肺里的空气吐光。 「我看错你了。你已经比爱更熟悉『新工具』。」 「这种赞赏,我担当不起……我这时候应该这么说吗?」 「明明看起来是女人脸的窝囊丧女,但你真是了不起。」 「前一句话是多余的!」 我原本以为他在瞧不起我,但我错了。 甚至相反。空絽老师起身跳下楼顶,和我站在相同的高度。 笔直注视我的目光,认定我威胁到他。 「你接下来想回溯我的过去,试图让我复活吧?有道理。要是我依然留在高元界,你不可能获胜。」 平常温柔的双眼释放锐利的目光。 「不过,无论你如何挣扎都不可能让我复活。你知道我待在高元界几年了吗?」 刚才隐约看见的那幅光景——似乎是遥远往昔的世界。 「告诉你吧,大约一万年。」 「——骗人!」 「我的身体当然早已毁坏。要是你干涉一万年前的我,去除我的死因,我应该会消失。但你能想象一万年前的光景吗?」 「……思想够强就行!」 「这是不当的认知。你越是强烈寻求某种事物就越会迷失自我,也可能在辽阔的思绪汪洋中失去自我。你和爱共享自我意识的时候,爱曾经痛苦呻吟,你记得吗?」 换句话说,要是过于强烈寻求「某人」或「过去」—— 我将会迷失「现在」或「自我」——因而消失? 空絽老师有如看透我的绝望,露出笑容。 「打从一开始,你在这场对决就没有胜算。」 「请把爱……还给我。」 我如此开口恳求,语气直接到连自己都吓一跳。 空絽老师眨了眨眼,愉快地笑出声。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你真是有趣的孩子!」 「请把原来的日常生活还给我们!」 我摇晃起身,双手撑在地上低下头。 没什么丢脸或见笑可言,我跪地磕头恳求。 空絽老师眼神冰冷,以坏心眼的声音响应: 「讲得真是称心如意啊。你希望这天晚上——爱加入的『丧女会』成真?」 「只要是我与爱两人共处的世界就好。」 「咦?你喜欢千种小妹的那份心意怎么了?」 这番话就像责备,我的内心传来被铲子掏挖般的痛楚。 「我接收爱的这半年,你肯定从千种小妹与大家那里得到了许多的温柔。」 没错。大家……千种学姊…… 有如治愈伤口一样,一点一滴填补我失去爱的悲伤。 「而且,你真心喜欢上千种小妹。」 「……我要放弃。我内心只有爱。」 胸口生痛。这番话隐含谎言,但我不能在这时退缩。 「所以,请把爱还给我!求求您!」 「不要。因为你这个人背叛我的爱,还杀掉她。」 「就说了……」 我的情绪瞬间超过沸点,握拳朝楼顶打下去。这一拳成为沉重的思想攻击,打破楼顶的水泥地,粉碎四次元校舍。 「就说了,这是怎么回事!你说我杀了爱?绝对不可能有这种事!」 「不如意的事就忘掉?就像你忘记和爱的高中生活?」 「——这……这也无可奈何啊!我之前完全不晓得高元界的事!何况设局变成这样的不是别人,正是爱——全都是你指使的吧!」 「这几乎是推托责任。爱说过吧?这个世界和之前的世界相连,是具备可能性的世界。何况即使重新来过,也都是你体验过的事。既然是你和爱之间的事,你就可以回想起来——而且非回想不可。」 忽然间,某种景象掠过脑海,我抱住头。 ——我又要回想起某件事情了,回想起某个重大的秘密。 大概不能回想起这件事……却得回想起这件事。 相反的想法几乎要撕裂我。 我的记忆,回归到被删除的光景之中。
2
我回想起像是泡在热水浴缸的灼热季节。 暑假尾声,我为了和有理和好,进行了一场小小的旅行。 艾斯尼卡诚心学园终究是升学学校,暑假作业也多得非比寻常。即使如此,有理还是为了这一天而确实写完作业。 至于我……等开学再向爱借来抄吧。 暑假期间,我依然频繁和爱见面。这天爱也找我过去——但我昨晚就确实婉拒。 「抱歉,爱,家里发生一些口角……」 这不是谎言,却是会引人误会的说法。 如果老实说「我要和有理出门」,终究不太方便。我是心中只有爱、恋上爱的男高中生。 「为今后着想,我不希望事情拖太久……因此我预定明天外出一整天。」 「哼……区区猪仔竟敢拒绝我的邀约,胆子真大。」 「对……对不起……抱歉。」 「但也没办伙。家人毕竟很重要。」 ——这么说来,我「从未」见过爱的父母。 总之,爱出乎意料一下子就放过我。 感觉她的声音在颤抖——大概是我多心了吧。
四次元的我一边追溯回忆一边心想。 我见过爱的母亲,在爱过世的时候见过。 这个世界的爱没过世,所以我没见过。 (……也就是说,这是第一版的世界?) 不安的云朵充斥于我的内心。我基于本能想中断思绪,但开启的记忆之门再也无法关闭。
我与有理在游乐园玩了半天时光,在还没日落时前往台场。 抵达台场之后,有理并非前往潮风公园。 「我想……坐那个。」 她指向辉煌点灯的巨大光环。 「摩天轮?是啦,从那里姑且也看得见钢弹……」 「钢弹不重要!我想坐那个啦!」 「知道了!我知道了!」 有理态度强硬,拉着我搭乘摩天轮。 上次搭乘摩天轮是多久以前的事?这么说来,我没和爱一起搭过…… 我思考着这种事,任凭车厢晃动身体。随着高度提升,我的情绪也高涨起来。 在车厢里感觉到的高度,远超过在地面仰望时的想象。 风景好漂亮。不过,更重要的是—— 「……」 「……」 我们不约而同沉默了。想到狭窄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人,就不禁意识到彼此,无法相视。 搭乘这个比想象中还要难为情……也算是吊桥效应? 「好……好高啊。」 「唔,嗯……」 「钢……钢骨好壮观。」 「是……是啊。」 尴尬的话语,对话无法成立。我害羞得东张西望。 悄悄看向有理,她一直注视着我。 感觉她像即将爆发的炸弹,连我也更加紧张。我们就这样凝视彼此一会儿。 车厢终于来到顶端时,有理下定决心般开口: 「那个,我——」 话语在半空中飘荡。有理大约僵硬了三秒,忽然改变语气。 「对……对不起,我今天这么任性!」 她挥着双手,像是打马虎眼般露出笑容。 「你啊,爱今天也有找你吧?哈~~打得真火热!逼你这个爱至上主义的恶心人应付我任性的要求,真抱歉啊。」 「没关系。还有,恶心这两个字是多余的吧?」 「我光是这样就生气也不够成熟。该说不够成熟吗?还是不够可爱?我……不可爱吧。」 「没那回事。」 「咦——」 我在今天彻底明白。 有理很可爱。包含她害羞得讲话凶巴巴、别扭得乱发脾气、因为打翻醋坛子而生气等,我都认为很可爱。 「妳从刚才就想说什么?」 就像在水中一般宁静。 齿轮平滑转动。在安静的运作声中,有理轻咽一口气。 「我……喜欢你。」 「——啊?哪里?我什么地方得到您的青睐?」 我慌张到用字遣词变得很奇怪。因为,有理不是动不动就臭骂我恶心或色狼吗? 有理满脸通红地别开目光,断断续续说下去: 「一起下厨的时候……我就算什么都没说,像是锅子或菜刀……你总是接连把必要的工具递给我吧?」 「因为要是没有尽可能贴心,妳就会揍我……」 「我……很喜欢这样。还有,我每次洗完澡,你都会明显移开目光吧?那个……我喜欢你这种自我克制的个性。」 「没有啦,因为要是盯着看,各方面都不太妙……」 「妈妈过世,我最难受的那段时间……」 忽然间,我的脑中浮现我们两人在儿童房玩家家酒的光景。 「陪在我身边的不是爸爸,是你。」 「————」 「这件事,我……很感谢。至今也非常感谢。」 ——所以喜欢我? 「说出来了……」 有理稍微放松,大概是表明心意之后舒坦多了。 「至今一直隐瞒这件事,我很难受耶。因为我的任何想法都容易展现在脸上——只能用粗暴的举止掩饰。我被误会成暴力女——其实也称不上误会就是了,但我很难受。」 原来不是误会?我如此心想,却没说出口。 原因在于,有理的表情崩溃到可怜的程度。 「因为,要是喜欢你的这份心意被发现……被你察觉……你绝对会疏远我。这么一来,我或许连『不可爱的继妹』这个地位都保不住吧?」 ……没错,我们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孤男寡女。 要是意识到彼此,将会轻易跨越界线。 我要是得知有理的心意,应该会…… 「喜欢的心意被发现,因而疏远……如果会遭遇这么凄惨的事,我宁愿继续当个不可爱的继妹……我明明一直这么想!」 有理忽然生起气,频频拍打我的膝盖。 「但我却说出来了!是你的错!真的很恶心!」 「妳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嫌我恶心啊!」 「笨——笨蛋!就是因为喜欢才生气吧!明明想帮你庆生,你却扔下我,只顾着陪爱!」 「这一点很抱歉!但我们终究是兄妹……」 「没错!我是继妹!不过既然这样!既然是家人!」 有理一副半自暴自弃的样子,宣泄她压抑好几年的心情。 「好歹也该稍微珍惜我吧!」 泪珠滑落脸颊,在手背上弹开。 闪烁即逝的泪光有如流星般美丽。 「爱的一半……不对,四分之一就好,十分之一也好。十次之中,至少有一次以我的约定为优先。如果对爱露出笑容十次,至少有一次为我露出微笑。我只要这样就好……」 她说出自虐的话语。我不晓得该如何响应,彷佛食物噎住喉咙,只能频频开阖嘴巴。 明明——明明非跟她说几句话。 我没把话讲明的这种态度,难道令有理失望? 她寂寞地轻笑两声,拭去泪水。 然后一如往常以强硬的语气教训我: 「没出息,真的好恶心。讲几句话啊,女生在对你表白耶?」 「……抱歉。」 「哎,毕竟你黏着爱黏到恶心的程度,听我这么说也只会伤脑筋吧。所以就当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别在意。」 ……我做不到。 「你和爱。将来……那个,就是……想……想……结婚?」 对于这个问题,不回答比较残酷。 所以,我也表明真正的想法。 「我是这么想的。」 「无论十年后、二十年后……都会在一起?」 「我是这么想的。」 「……这样啊。」 车厢被沉默笼罩,缓缓下降。 快到地面了。夜景不知不觉间位于必须仰望的高度。 忽然间,这幅夜景被遮掩住。 有理起身,微微弯下腰,像是要覆盖在我上方。 「那么——这是『十分之一』。」 在摇晃的车厢中,彼此的额头轻轻相碰。 我无法抗拒她靠近过来的双唇。 只是双唇轻触的吻——不过,这毋庸置疑是接吻。 这一瞬间,车厢门不解风情地开启。 「到了~~」 工作人员面带苦笑,示意要我们离开。 我们连耳根都通红了,逃也似的走下车厢。
3
我的记忆如今完全复原。 和有理一起从浦安到台场的小旅行。 这是我在「最初的世界」的实际体验—— 是在改写之后,当成「没发生过」的过去。 「你似乎回想起来了。那么,接下来让你看看你不知道的光景。」 空絽老师挥动手臂,周围的风景顿时改变,切换为我刚才在心中描绘的盛夏首都圈光景。 「这是……过去的光景?」 「不是,是以我的思想投射而成的。我已经改写世界,所以这幅光景不存在于这个时空的任何地方,再怎么样都会包含我的主观想法——但我尽可能正确重现。」 浦安的游乐园逐渐变得鲜明。 相较于我的记忆,「镜头」位置不同。一对看起来感情融洽的姊妹坐在长椅上吃冰淇淋——慢着,这是我与有理!不是姊妹!
空絽老师将「镜头」拉远,映出远方景色……我在不远处的座位上,看见我非常熟悉的绝世美少女。 是爱。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的大脑差点贫血,但爱的脸色比我铁青许多。她用轻轻颤抖的手指不断抚摸怀表。 难道……爱看见了? 她看见这天的「约会」?一直看在眼里? 她察觉我的态度不对劲,所以跟踪我?爱很聪明,做事也得要领,行动力强到敢于跟踪。 这天的我们在爱的眼中是什么样子……? 后来,我和有理搭乘列车前往台场。 爱从远处的座位注视着手牵手默默坐在一起的我们。 喂……别这样。别再……看下去……! 我们搭乘摩天轮的时候,爱在地上仰望车厢。她的眼神有如在祈祷——在求情。 后来,车厢开启—— 我们使工作人员苦笑的笨拙接吻—— 爱用弹珠般的空洞双眼笔直注视着。 「很过分吧?」 空絽老师的这句话使我回神。 他站在我身后,彷佛凌虐般继续说下去: 「谎称『家人发生口角』,和其他女生约会?」 「不——不对!我——」 「甚至顺其自然接吻?」 「可是,当时我只能那样——」 「比起爱,你先和有理小妹接吻,对吧?」 这句确认使我语塞。 我再也无从辩解。从爱的角度来看,这是事实。 如今我总算明白,爱为何在极限状况下也坚持要和我接吻。 「爱……后来……怎么了……?」 「你肯定察觉到了。没错,她迎接毁灭性的末日。轮回同学,人类光是这样就会死,真滑稽啊。」 老师挥动手臂,思绪之海激起认知之浪,眼前的光景转变。 这里是被泛黄日光灯照亮的某个月台。 不晓得是如何徘徊,这里是距离台场相当遥远的某处。爱站在月台边缘低着头,眼神空洞,眼角留着些许泪痕。 告知列车进站的广播响起,列车大灯照向这里。 此时,爱有如死人的双眼蕴含强烈的光辉。 「爱,不要——!」 我大叫也没用,没办法「推动」她。因为这不是过去的光景,是空絽老师的思想! 这时响起「叭~~」的喇叭声。 接着是「咚!」的沉重声音,以及「喀锵!」有如陶器破碎的声音。 『有人跳轨!』『有个女生跳轨自杀!』 月台混乱的喧嚣声,听起来有些冷漠。 我趴在月台上,受到强烈呕吐感的折磨。 「是我……伤害……爱……」 我发出彷佛嘶吼、恸哭的吶喊。在自我即将崩毁、失去思绪、受到时空洪流吞噬时,空絽老师将我拉上来。 「休想逃。你一定要正视这个事实。」 ——对,我甚至没有自我毁灭的权利。 空絽老师将我甩到月台,逼我直视被列车撞死的爱——形容为「曾经是爱的各种物体」应该比较正确。 他将我拖过去,逼我近距离直视。 我彻底体认到自己犯下何种错误,体认到爱受到何种痛苦。 即使如此——我是卑贱的人类,是卑贱、弱小的人类。所以事到如今,依然残留着像这样恳求的力气。 「请把爱……还给我……!」 「我说过,我不还你。不过——也对,今天就给你一次机会吧。」 「真……真的吗?」 「可以吧?爱——不对,艾朵拉?」 老师的视线投向我身后,我猛然转身。 翡翠长发有如火焰摇曳的爱,就在那里。 「我原本想现在才叫妳,但妳自己回来了。妳用了那个手段?真乱来的孩子。」 「……即使失败,你也会把我捡回来吧?」 「当然。我和轮回同学不一样,绝对不会背叛妳。」 「爱……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拚命想借口。爱直接经过我的面前,走向空絽老师。 「千种复活了。现在是什么状况?」 「我们刚要完成男人之间的协商。」 「协商……?」 「就是讨论要不要把妳还给他。」 「这是怎样!不准擅自决定!」 「当然没决定,这件事交由妳自己选择。要和他一起回去?还是和我留在这里?」 空絽老师看向我,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我赌上一丝希望,跪在爱的面前。 「爱,回来吧!我再也不会伤害妳!当时的事情,我也会好好说明!妳明白吧?我需要妳,我无法想象没有妳的世界!所以回来吧!」 我的丢脸求情,果真能产生效果吗? 爱长长的睫毛向下,轻声低语: 「……千种怎么办?」 有反应!我抱着看见光明的心情立刻回答: 「千种学姊是我崇拜的温柔学姊——仅止于此。」 「茧呢?」 「只是普通朋友。」 「……有理呢?」 「她只是继妹吧!」 爱轻轻扬起睫毛注视我。 ——我看不出她的情绪。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看不透爱的想法。 我开始感到困惑、紧张。爱缓缓走向我。她每接近一步,我的心跳就更快,心脏几乎要爆炸了。 爱在感受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询问我: 「愿意只为了我而活?」 「——我保证。」 这时响起「啪!」的清脆声响。 爱狠狠甩我一个耳光,紫水晶双眼浮现失望的神色,转身背对我。 「潘朵拉,走吧。快让这只猪仔复活。」 「公主小姐,如您所愿。」 「等一下!爱!」 两人没等我。他们轻盈飘浮,准备飞向其他地方。两人周围的时空扭曲,产生水流现象。 现在不是坐视的时候,我也立刻追过去。我提升速度紧追两人,他们最后抵达的地方是学校附近的坡道。 时间是傍晚。校舍各处点亮灯光,操场的大型照明灯已经开启。没参加社团的学生们正要放学回家——我们的身影也在其中。 我、千种学姊、茧、雏子、有理——以及爱。 丧女会成员笑得好开心。一辆倾卸车从坡道下方朝我们疾驶而来。隐约可见的驾驶座上司机在打盹。 ——疲劳驾驶! 原来是这辆倾卸车出车祸害死我们! 车祸瞬间的记忆复苏,内脏遭辗碎的剧痛复苏。 我重新感受到空絽老师的威胁。这个人可以像这样——轻易杀光我们。 但是,他的恐怖不只是这份强大的力量。 还有过于犀利的善后手法。 空絽老师凑到司机耳际,只说了这句话: 「疲劳驾驶很危险,快醒来。」 司机猛然回神清醒,连忙重新握紧方向盘。 倾卸车没脱离车道,经过我们身旁。我们不知道自己差点没命,谈笑着前去购物。 剎那间,我感受到时空强烈扭曲。 类似暴风或水流的现象试图卷走我。 ——我正要复活。 我又将和爱分离。我伸出手放声大喊: 「爱!听我……听我说啊!」 「……我说过,我不再对你有所眷恋。」 爱看都不看我一眼,背对着我冰冷回应。 「愚蠢的猪仔,永别了。」 「妳这家伙……什么都不懂!既然妳是这样打算……我就来硬的把妳带回去!」 「啊?你在说什么——呀啊啊啊啊啊啊!」 爱察觉异状而尖叫。某种更胜于我的强烈力道拉扯爱,她瞬间远离。 空絽老师大为惊讶。 「再度复活……怎么可能!」 老师抓住被浊流吞噬的我,使力往上抬。 「……你真是个惊奇箱。这次你做了什么事?」 我故意含糊其词,以满满讽刺的语气回应: 「老师,在我公开真相之前,也请你告诉我一件事吧?」 「……什么事?」 「要是我对过去进行决定性的改变,将一切改为『没发生过』,爱就不会自杀、不会来到高元界,并且忘记你吗?」 「不,这是不当的论理。我们能改写三次元的世界,却无法『改变』高元界发生的事。」 「换句话说,爱不会忘记你?」 「……在这个世界,『知识就是力量』。反过来说,『无知也是力量』。」 这是什么意思?我竖耳聆听以免听漏。 「要是进行爱所不知道的、根源的、大规模的改变,爱的『无知』有可能压过她的意识使她暂时失忆。」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虽然听不懂道理,但我听得懂结论。换句话说,我们策划的攻击有其意义。 「既然你接受这个说法,那就回归正题吧。你对爱做了什么?」 「不是我做的。」 光是这句话,空絽老师就察觉是谁做的好事。 这是简单的删去法。既然不是我做的—— 「原来如此……你之所以让爱复活,试图跳到我的过去,不是为了打倒我……!」 如果这样能够打倒他,当然是好事—— 但我也不认为可以轻易打倒他,所以我的作战是两段式。 如果打不倒空絽老师,我就直接成为诱饵! 空絽老师拉着我跳跃。时空洪流与空絽老师的力量,使我感觉身体像要被撕成两半了。 终于,老师将时间回溯到五年前的情人节。 令人怀念的上学风景。小学时代的我与爱一起前往小学。 我小心翼翼抱着爱的书包,慢吞吞地跟在爱的身后。 小学时代的我试图向爱开口—— 却像受到某种强大力量阻止而放弃开口。 「被推动了——是有理小妹吗!」 空絽老师惊觉不对,环视四周。想到经验如此丰富的他也会不禁做出这种反应,我觉得有点好笑。 我想象得到有理在这时候说了什么。
「有点自知之明吧!你这种恶心色狼配不上爱!」
这样终究太过分吧……但有理可能会这么说。 小学时代的我内心遭受这番话重创,将「今天放学之后我们去éclair 吧」这句话吞回肚子里。 「你知道我为了这一天,让『脑内CPU』过热失控多少次吗?」 我模仿老师刚才的说法,卖关子如此发问。 「告诉你吧,大约一万次。」 「……这是骗人的吧?」 「基于讽刺的层面,这是适当的说法。我只是个女人脸、软弱无力、随处可见的高中生。但即使是平凡的男高中生,也可以祈祷、可以回想、可以思考。你过于小看平凡男高中生的能力,小看到令人绝望的程度。」 空絽老师冒出冷汗,以锐利目光看着我。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你抹消了。你抹消本应取回的回忆——抹消那天之后发生的一切。」 我尽可能虚张声势,笑着响应: 「我当然知道。」 「你的意思是要……将一切当成没发生过?抹灭你和爱的日常生活?」 「爱喜欢吃巧克力。」 「————」 「爱当然不会吃得没有节制。但也正因如此,她总是吃得很开心。不过在旁人眼中,她的表情看起来不太高兴。」 「你在……说什么?」 「爱在高元界这种『虚假』的世界不会幸福。如果能让爱笑着过生活,我宁愿忘记爱!」 我如此放话,接着轻声一笑。 「然而,不会是这种结果。」 「这是……什么意思?」 「请不要小看我们的日常生活。即使那天没有表达心意,我总有一天也会好好向爱表明这份情感。因为我非常非常喜欢爱,喜欢到无可救药。」 洪流终于更加激烈,我不服输地增强语气。 「接下来的日子,或许和我知道的过去不同。但我们将确实成为我们,以我们的作风度过我们的日常生活!」 这只不过是我毫无根据的任性「断定」,只不过是说出自己心中的理想。 不过,是我希望成真的真正心意。 「……世界具备『弹性』。」 空絽老师忽然放松手。 「世界残酷、无情,丝毫不考虑我们这边的方便性,所以应该会如你所说吧……即使如此,不管你让爱复活多少次依然没用。」 空絽老师正面瞪着我,做出宣告。 「我将反复从你手中抢走爱。抢走一百次、一千次。」 「既然这样,我……」 我也没从老师眼前移开目光,表明我的决心。 「我永远会比你多抢回爱一次。」 这怎么想都是败家犬不服输的表现。 在激烈洪流的撼动之中,我们直到最后都没移开视线,持续瞪着彼此的「敌人」。
终章 复归,我们的不当日常#2
Q「你心目中的『不当』是什么?」
平凡的女高中生「就是——呃,想害我说什么啊,色狼!」
面无表情的女高中生「……会受到管制的事情?」
先进的女国中生「反倒是试图管制的行为本身。」
热血的女高中生「就是年轻人不歌颂青春啊!」
坏心情的女高中生「猪仔犯下的决定性错误。」
某个男高中生「我犯了什么错?」
「好~~那么今天的活动到此为止!」 千种学姊轻拍双手,催促我们停止手边工作。 今天的社团活动至此结束。时间刚过晚间六点,比平常早一小时左右。不过现在是春假,所以也无可奈何。 白昼变长许多,西方天空看得见余晖。我怀抱少许感伤心情眺望天空时,学姊走过来投以温柔的笑容。 「那么,轮回学弟,《再度挽回丧失的热情,回顾青春男女岁月的文集》——就请你在家里编辑啰。」 「《丧女文集》是吧?明白了。」 「丧女?」 学姊的天线啪叽折弯,就这么无力萎缩。 茧紧抱备受打击的学姊,以凶狠眼神瞪我。 「轮回烂透了。居然欺负千种,当成色情妄想的题材。」 「并没有!而且欺负为什么等同于色情?」 「雏子喜欢欺负,也喜欢被欺负,两边通吃!」 雏子充满活力地举手。 尴尬的沉默。雏子惊觉不对,像松鼠般萎缩。 「不好意思……我这种垃圾虫的癖好一点都不重要,对吧?」 「雏子并不是一点都不重要!但我不想知道妳的癖好!」 「不提这个,轮回学长,我对您刚才的发言不以为然……」 雏子话说得委婉,却难得在责备我。看来《丧女文集》这个简称不受大家欢迎。 转身一看,有理也一副不甘心的表情,紧抓着开襟上衣,额头上浮现青筋,彷佛五秒后就要爆发。 只有爱一个人老神在在。 「猪仔,你居然伤害大家,本小姐无法苟同。」 「爱,妳为什么架子摆这么高?」 有理犀利批判,爱没有出言较量,而是温柔回应: 「不用在意。以妳喜欢的说法来说,男朋友只是装饰品,上头的人是不会懂的。大家只是没察觉妳的优点。」 「别安慰我!会害我无谓沮丧!」 有理含泪抱头。千种学姊、茧,甚至雏子,大家都洋溢一股阴沉的气息。 这里是「一如往常」的丧女会。一切都一如往常。 学姊她们这样下去可能会颓废,所以我以开朗的声音发言: 「好啦,我们回去吧。文集请交给我处理!」 我从学姊那里接下USB 随身碟,以夸张的动作收入口袋。 储存在随身碟里的是《丧女文集》原稿。千种学姊提议将去年度的活动整理成社刊。 在我的催促之下,大家都开始准备回家。 我也收好东西披上外套。正要和爱一起离开社办的时候…… 「啊,小爱,等一下!」 想起某件事的千种学姊叫住爱。 「小爱写的报导,我有个地方看不懂——」 千种学姊似乎对报导内容有些质疑,朝爱招手示意,并对我投以有所顾虑的视线。 看来是不能泄漏的秘密。我贴心地先行离开化学实习室。 此时,有理轻轻从后方撞了我一下。 「借点时间吧?」 她用肩膀抵着我,将我推到走廊角落。 开襟上衣传来一阵轻盈的芳香,使我心跳加速,视线下意识受有理的嘴唇吸引。 花轮回,你在做什么!不准胡思乱想!不准回想起任何事! 有理悄悄观察门后的爱。 爱正在和千种学姊讨论,看起来没察觉我们。 「爱完全不记得你的事情。」 「——这是怎样?什么意思?」 有理没立刻回答。 她用脚尖踢地板,拖拖拉拉犹豫许久,接着扬起视线询问: 「我们……一起去过台场吧?」 这次轮到我答不出来。 我动用各种运算能力,检讨该如何回应。 该承认吗?这样对有理比较好吗? 如果要承认——应该在这时候承认吗?明明「敌人」正在窥视,我能承认吗? 有理皱眉不安地注视我,令我联想到轻撞即碎的细腻玻璃工艺品。 「我们……约会过吧?」 微弱的询问——我自此下定决心。 「嗯,约会过。」 我毫不矫饰,说出有理期望的答案。 有理像是松一口气,露出腼腆的笑容。 「……没错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这段记忆……不对,不太像是没有记忆,感觉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这也在所难免。事实上,这个世界的我们没去过浦安或台场。 五年前的那一天,没对爱说出「喜欢妳」的我—— 似乎比之前的世界稍微注意到有理。 结果就是这份亲情比之前良好。我和有理之间并非并行线,有理的情绪并未波动过度,所以也没必要进行那场补偿约会。 至于我与爱为何会加入「丧女会」,这就不得而知了…… 「那是我绝对不会忘怀的回忆,我不可能忘记。但我却完全忘记——所以我明白了,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这和高元界有关吧?」 我想要打马虎眼——却打消念头。 我在罪恶感的苛责之下,回应「嗯……」并点头。 有理一副完全释怀的样子,频频点头。 「我刚才说爱忘记,也是这个意思。你进行那场大冒险的记忆,以及爱在那个世界的记忆,现在的爱似乎完全不知道。」 是的。爱将自己曾经是艾朵拉的回忆忘得一乾二净。 应该不是假装忘记。如果她回想起来,就不可能对我投以那种笑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和大家和乐相处。 失忆的原因——大概如空絽老师所说。 爱的记忆遭受相当大幅的篡改,余波甚至暂时抹除她在高元界的记忆。 她恐怕会立刻取回高元界的记忆,会因为一些小事、一个小小的契机,恢复为艾朵拉。 何况,即使爱没有取回记忆…… 只要空絽老师有心,他可以轻易让爱从我们面前消失。 爱现在和我们在一起,但我并非完全取回她。 有理察觉到我的不安,闹别扭般撇过头去。 「……你这么愿意选择爱?」 「嗯。」 「你要选择那种高傲、刁钻、任性、摆架子、让人讨厌,内心其实很脆弱、钻牛角尖——你要选择那种女生?」 「嗯。」 「为什么?她哪里这么好?」 「她高傲、刁钻、任性、摆架子、让人讨厌,内心其实很脆弱、钻牛角尖——却比任何人都美丽,偶尔很温柔、实际上非常努力、不够率直、令人想保护她。她就是这么好。」 有理叹出好长一口气,垂下肩膀。 「……我啊,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讨厌爱。」 有理说着看向化学实习室里的爱。 看着爱的有理侧脸看起来有点落寞,却比我想象的温柔。 「要说崇拜也行。」 「——真的?爱是那种个性耶?她哪里让妳崇拜?」 「高傲、刁钻、任性、摆架子、让人讨厌——以下略的这些部分。」 有理脸红,讲得像是在背地里中伤爱。我露出苦笑。 「这是怎样?」 「少啰唆!反正你都讲完了,有什么关系啦!恶心!」 「最后的『恶心』是怎样!」 「我没办法讨厌爱,因为她其实是个好女孩。」 「——为什么?可是爱将妳们——」 爱将妳们折磨成那样、做出那么残忍的事。她害死雏子、将茧打造成杀人魔……她破坏妳们的日常生活,贬低妳们的人格啊? 「爱她好笨。明明拥有改变世界的方便能力,为什么不让自己复活?因为这不是很简单吗?只要这么做,她肯定可以排除我们,回到和你独处的日常生活。」 「这……」 我没想过。这种方式确实简单迅速。我一直以为爱讨厌我,不过—— 若是如此,她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整我,没必要像上次那样陪我解谜。爱不会和讨厌的对象说任何话。 既然这样,为什么……? 我尝试思索答案,有理见状无奈一笑。 「爱做不到这种事。因为你啊,开口闭口都是千种学姊。」 「————」 「你有多么珍惜学姊……有多么珍惜和学姊共度的日常,爱都明白。所以……她再也回不来了。」 我确实享受着「丧女会」的日常,深爱那样的温柔日常。 要是爱一直在某处眺望这幅光景…… 「你连这种事都不晓得,看来今后多灾多难啰。」 有理一副无可奈何的语气耸耸肩。 「如果只交给你,打得赢的架也打不赢。没办法,我就为你取回你最喜欢的爱吧!」 我听不懂这番话的意思,愣在原地。 「这是……什么意思?」 有理立刻脸红,频频拍打我。 「啊~~真是的~~迟钝恶心迟钝!我的意思是我会帮你啦!」 「咦?可是……为什么?」 「所以你才会被人叫作笨轮回!」 「只有妳这么叫我!」 「我一直以来帮了你这么多,你事到如今还感到惊讶?何况我只是基于我自己的状况需要爱。老是被她恶整又任凭她宰割,我难道不会不甘心?所以我要赶快取回爱,在这个世界还以颜色!」 接着她轻声补充: 「而且,我想光明正大做个了断。」 「了断……什么事?」 「色狼恶心!别介入女生的话题啦,笨蛋!明明是女人脸却连这种细心都没有?」 「和女人脸无关吧?」 「……你进入我心中,在身体深处相连,我们合而为一的那时候——我连无谓的事都理解过度了。」 有理踏步离开窗边,轻盈可爱地转了一圈。 「如今我知道,你多么渴求爱。」
她展现纤细手臂的上臂肌肉,对我轻拍示意。 「所以,你乖乖接受我的协助就好。因为我的力气是你的三倍大!」 她吐出小小的舌头。 我看着继妹这样的举止,视野逐渐模糊。 火热情绪涌上心头,眼皮热得像是在烧灼。 我——如此软弱。 不中用、没出息,说不定是变态,总是伤害爱。 然而,「敌人」是近似神的存在。 光靠我自己的力量,无论如何都没胜算。 但是我有希望,我有可靠的同伴。 有理,谢谢妳…… 我们之间洋溢温暖的气息。四目相视的我们,抱着一种害羞又开心的奇妙情感。 一道冰冷的声音投来,瞬间毁掉这股温和的气氛。 「猪仔?你在和有理说什么?」 不知何时,爱站在我身旁。 她表情抽搐,脸上浮现宝蓝色的血管。 「猪仔,你好大的胆子……扔下女友,和别的女生这么……火热地互相凝视……!」 「慢着……形容成『火热』是扭曲事实吧?」 「你这猪仔给我闭嘴!你保证过,要是和我以外的女生噗噗就要剁掉!」 「没有吧?我没噗噗,也没保证过这种事吧?」 我发着抖后退。 ——我到底使用了多么高明的手段? 在现行世界,我和爱是一对情侣。 我实在不忍心破坏这个过于美妙的世界。 然而,这只不过是虚假的、错误的日常。 所以,我还是要否定。
否定我们的不当日常。
【to be continued…】
后记
让校园生活更加充实、脱离颓丧的善男善女协会 社—— 正确的简称应该是……「充善会」吧?
以此作为开场白问候各位,我是海冬零儿。 上……上一集在那种地方结尾,非常抱歉。各位急着想看续集吧?是的话,我会很开心! 托各位的福,出乎意料的反日常系小说,出乎意料出了第二集,而且出乎意料隔月出版。 由于是这种内容,我在第一集出版时倍感惶恐—— 不过检视各位的回响之后发现,意外受到好评! 得到如此热烈的赞赏,或许是我这辈子至今第一次的经验,所以第二集的压力也是前所未有的体验。快死了! 感谢各位的称赞&推广。这么一来,如果第二集不够象样将害各位脸上无光…… 我就像这样,带着更胜于上一集的惶恐心情撰写这篇后记。
那么……本集的内容,各……各位看得还开心吗?(惶恐貌) 若您在阖上第一集时就立刻看得到——想象得到第二集的内容,想必您是相当高明的小说读者。 相对的,作者完全想象不到。(烂透了! ) 因为在上一集的最后,轮回完全没胜算啊!敌人位于神秘的异世界,可以从那里尽情攻击,这边却没有反击手段,处于全天候受到监视的状况,这边的行动也完全被看在眼里。 到头来,要是对方没出招,就一辈子见不到爱了。 对方肯定取得先机,唯一依赖的「思想强度」似乎也是对方比较高明……想取胜只能诉诸妙计,这边却不清楚异世界的情形,即使设下陷阱也早就受到监视而被拆穿! 这该怎么办?这下子该怎么办? 后续进展基于负面意义无法预测,作者的心情完全和轮回同步。当我百般思索,在床上滚来滚去时——灵光乍现。 即使是极为平凡的男高中生,也有两项强力的武器。 就是创意与同伴。 即使不是天才或秀才,也可以仔细思索筹划。而且像是家人或老师——能够提供助力的人,出乎意料就在身边。 有这两项武器就能对抗……就有胜算! 不过敌人也拥有这两项武器,所以要小心! ……我开始觉得应该还是打不赢了。轮回这场「没胜算的战斗」结果如何,请务必看内文确认。 换个话题。 讲这么多次「喜欢妳」的主角,是我第一次的尝试——轮回说了几次他喜欢爱?因为喜欢,所以想取回——轮回过于直接的行动原理,偶尔可以解释为自私的这份「心意」,作者也不服输想跟随下去。 ……其实像这样陷入苦战时,也同时对抗着「恶魔的黄金周进度」这个强大的敌人。不过主要是责任编辑在对抗。 海冬零儿,你这家伙要烂到什么程度!早早就恩将仇报! 多亏责任编辑衣笠大人撑了过来,内容充实到可以接受的程度。虽然现在才讲明,但要是没有衣笠大人,这部故事早就在空中分解了(物理层面)。總是非常感謝您,而且非常抱歉! 即使進度極為緊湊,依然輕易將異次元的可愛形象具體化的赤坂アカ老師,這次也非常感謝又抱歉! 封面的有理那副不甘心的表情超可爱!这个绝对领域称为众神领域也不为过……!此外,赤坂老师这次也提供了许多美妙的点子,莫名帅气的那张面具也是赤坂老师的点子。 musicagographics 的百足屋ユウコ老师,感谢您设计充满个性的版面,《机巧少女》也一起受您照顾了! 此外还得到许多贵人的助力,使第二集得以顺利问世。 但是理所当然的,比起任何人—— 从诸多书籍中选择本书的您,请容我致上最高的谢意! 但愿第二集的剧情也能令您满意!
那么,祈祷能在接下来的《丧女会的不当日常 3》和您见面——
2012 年 4月 海冬零儿
画图人的后记
各位好,我是插画家(笑)赤坂。 真的有人会因为我这种人写后记而开心吗? 习惯先看后记的读者们可能会不知所措。 我甚至不晓得该写什么。 提及书里的剧情也不对, 写我画图时的秘辛也不对, 总觉得朝茧妹噗噗叫 是我唯一的正确做法。 干脆以读者身分进行考察, 或是猜测后续剧情如何? 是时候(?)推出一个 萝莉角色了吧? 无论要画乳头还是内脏, 我都做好相对的觉悟了。 所以,老师, 拜托您了。
赤坂アカ
P.S. 比方说源光有个妹妹如何?
重复的后记已删掉
二校进行中...... 之后才会再编辑,所以找到错漏处请见谅(回复提及一下我也方便修正)
图好像太大?但我不修正了,解像度高一点方便修图吧...... 如果有人帮忙的话......
@6/8
第五话漏了一句所以先补回,二校后译名会统一使用「艾多拉」和「潘多拉」
@7/8
测试一下有没有审核,二校更新完毕,正在处理插图包......
@10/8
下載也沒人報告出現問題,就這樣吧!有機會的話下次在第三卷再見!(也是最終卷了)(其實還是希望由 LK 錄入組接手,讓專業來的)
http://lightnovel.fun/thread-616274-1-1.html
这里补一下其实日版中,有些名词会有「写作 OO,读作XX」的情况,不影响故事的但个人想趁机分享一下:
台版译名 —— 写作的【读作的】(读作的换成英语)
高元界 —— アッパーグラス(Upper class)新工具 —— 新機関【ネオ.オルガノン】(Neo Organon)新工具原种 —— 新機関原種【オルガノン.ダイバー】(Organon Diver)最初的世界、第一版的世界 —— 最初の世界【テイクワン】(Take one)
「適當」 —— 適切【パン.ド.ラ】(Pandora,和潘朵拉同一名字)「不當」、起源點 —— 不適切、起源点都是讀作【アイ.ド.ラ】(Idola,和艾朵拉同一名字)
劇院偶像 —— 劇場のアイ.ド.ラ(看了上面的,翻成偶像感覺不太對......)空絽老師 —— クーロ先生(kuuro 老師,唯一用片假名稱呼的還是加上原來讀法參考一下吧~)
sunrise-sky 发表于 2013-8-6 00:05

我倒是在贴吧找了些貌似第一卷的插图……
epub 版和貼吧內的第一卷都有插圖,我也有
資源真心不難找
問題是輕國上喵生錄入的喪女會第一卷沒有...... 至少直至現在還沒加上......
在這裡發過短消息問了發布的人也沒回應...... 規矩上他本人不加上大概也沒辦法,只能繼續怨念下去了......
http://www.lightnovel.fun/thread-595043-1-1.html
二校完成,下载已放出(待审),多请各位支持本作品及录入!
http://lightnovel.fun/thread-616274-1-1.html
一卷插图的怨念这看这里:
【喵生赢家组】丧女会的不当日常 1 [海东零儿][台角][简繁TXT&封面](附下载)
http://lightnovel.fun/thread-595043-1-1.html
不是我没插图(实体书和日版扫图也有),是在怨念上面的这个没有...... 但还是感谢 sunrise-sky 的热心!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