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once was lost,but now I'm found,
Was blind,but now I see。
是谁在歌唱?在哪里歌唱?
观众席一片漆黑,我无法知道。
开演已过十五分钟,没人喧哗,无人离席,大家都入迷地听着这奇迹的歌声。
这简直是天使的歌声。
在我身边,有人小声说道。
“……夕歌。”
她的嘴唇颤抖,眼中噙着泪水。
夕歌?——那不是七濑学姐亡故的好友的名字吗?
难道,是夕歌在歌唱?这怎么可能!
可是,七濑学姐的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怀念与忧伤的表情,而传进耳中的歌声,是那样奇幻、神圣。
穿着维克多服装的心叶学长也如同在教堂里虔诚地仰望十字架的信徒一般,聆听着这从帷幕另一边传来的歌声。
随后,他与七濑学姐的目光交会了短短一瞬。
心叶学长神情悲伤而温柔,七濑学姐眼眶湿润,两人以目光交流着我所不知道的秘密——
随后,心叶学长带着毅然的表情,说道。
“拉开幕布吧,该我们出场了。”
合唱队成员慌忙就位,在舞台右后方设置的阶梯上排成三列。
十望学姐拄着拐杖,站在舞台中央。开演前的紧张气氛使她的表情看上去非常僵硬。
“仙道同学,新剧本你读过了吧?最后合唱的导入部分是你独唱。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唱下去,请不要放弃。”
十望学姐点了点头。
“我、我明白了。”
七濑学姐走向舞台右方,心叶学长走向舞台左方。
在离开的时候,心叶学长小声地说:
“谢谢你把仙道同学和琴吹带回来。”
对我这样说道。
“台词没问题吧?”
“是的, 完全没问题。在回学校的路上我就背好了。”
听了我的话,心叶学长微笑起来。
随后,我也朝心叶学长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幕布缓缓拉开。
歌声如消融在空气中一般逐渐变小,留下悲伤的余韵消失了。
体育馆 内悄然无声,观众们望着舞台,目光如同还在梦中。
潮水的声音、海鸥的鸣叫。
我带着爽朗的笑容,走上了被明亮灯光照射的舞台。
这里是海上!
我是乘坐开往北极尽头的船进行旅行的,航海探险家沃尔顿!
‘亲爱的姐姐:
这次写信是为了给你报一声平安,航海也在顺利的进行中。’
‘我非常好,这次的探险,是我从小就抱有的梦想。’
沃尔顿把对去未知世界探险的喜悦与不安写在寄给姐姐的信中。
前人未知的北极大陆,会是多么美好的地方呢?会隐藏着多少秘密呢?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沃尔顿都要前往那里。
并且希望得到能与自己分享心情的好友。
‘姐姐,我没有朋友。我想要的,是能与我分享心情,并能回应我的同伴。’
在沃尔顿的眼前,出现了漂流在海面上的维克多。这个谜一样的客人,吸引了沃尔顿,他非常希望与这个在忧愁和绝望中消沉的人接近,帮这个人消除痛苦、与这个人成为真正的朋友。
想接近维克多的沃尔顿的心情,和喜欢心叶学长的我一样。
在怀着对新生活的憧憬与不安,站在门口偷偷地看着校园的那天,独自在黄昏的校园中哭泣的男孩子悲伤的身影撕裂着我的心,使我的恋情萌芽了。
那时候的困惑、悲伤、以及悸动的心情。那一切,都与我扮演的沃尔顿的内心重合了。
那种无所畏惧的激动。
可是,维克多却担忧地对纯真的沃尔顿说道。
‘请你听我说——当你知道我身上所发生的悲剧之后,也许你就放下嘴边的酒杯,不再沉醉了吧!’
剧情急转直下,怪物最初的歌开始了。
在合唱队旁边挂着的代替屏幕的白布上,缓缓映出了怪物的身影。
拄着拐杖的十望学姐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我的内心这样大叫着,十望学姐,请加油,不要被怪物吞噬。
琴键传出雷鸣般的不和谐音符。
怪物开始咆哮!
‘从我诞生之日起便充满了憎恨!’
灯光时亮时灭,如同闪电一般。
女高音的歌声中透出疯狂,女中音和低音伴唱。
‘憎恨!’‘憎恨!’‘憎恨!’
乌丸同学和十望学姐之间的关系,在开始的时候也一定是充满了信任和友谊。
乌丸同学的心中只有十望学姐。十望学姐邀请乌丸同学加入合唱社,两人把无法用话语说出来的心意写在笔记中。
开始的时候,笔记里一定写满了快乐的事吧。
刚才弹奏的曲子,也许也是乌丸同学写在笔记里的。
十望学姐也一定期待着乌丸同学的曲子完成吧。在听到完成的曲子之后,她也一定兴奋地在笔记里写了好几页的感想。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乌丸同学变成了怪物。
两人的笔记,被诅咒的话语染成了黑色。
心叶学长这样说过,任何人都有可能变成怪物。
憎恨、悲伤、爱,都是人理所当然的感情,可是,这些感情交织在一起,却在某日突然产生了怪物。
我的心中,也一定潜藏着怪物。
十望学姐心中的怪物摆布着身为主人的她,而她却无力反抗。
不过,十望学姐为了对抗怪物,鼓起勇气来到了这里。
十望学姐握着拐杖、面色僵硬、眉头紧皱,继续唱着乌丸同学所谱出的曲子。
加油!
不要输!
加油!
请加油啊!
十望学姐!
灯光照在心叶学长苍白的脸上,他开始讲述维克多过去的罪孽。
独白的时候,台词中插入了维克多与怪物、维克多与未婚妻伊丽莎白的对话。
‘维克多,不要露出如此忧伤的神情。请想一想你的朋友,想一想那些视你为希望的人们。’
七濑学姐扮演的伊丽莎白温柔地对维克多说道。
练习的时候,七濑学姐总是因为紧张而无法发挥演技,可是,现在的她却如同换了个人似的,冷静而坚毅地看着维克多。
‘相爱的我们——忠诚于对方的我们,一定能在这个美丽而和平的国家,在你的祖国得到幸福的。’
在上舞台之前,她还是那样紧张,脸色那样苍白。
七濑学姐究竟为什么会突然变了呢?
是因为那首赞歌吗?
伊丽莎白带着沉静的微笑消失在黑暗中,舞台上只有维克多以及影绘的怪物。
怪物命令维克多创造一个能陪伴自己的“女性伴侣”。
并告诉维克多,如果答应了他的要求,他将不再出现。
维克多的内心剧烈地斗争着。
如果创造出来的怪物的新娘比现在的怪物坏一万倍,那可怎么办?如果怪物相互憎恨对方的丑陋,那又该怎么办?如果怪物生出了后代,人类会不会陷入危机中?
维克多拒绝了怪物的要求。
‘休想!我怎么可能再创造你的同类,再创造一个像你这样邪恶而丑陋的家伙。’
随着雷声,灯光强烈地闪着。复仇的诅咒歌声响起,仿佛要刺穿所有人的心脏。
‘你将在恐惧和悲惨中度过每一天,最后会伴随着一阵雷声,将你的幸福一并夺走。’
诡异的女低音回荡着。
‘婚礼之夜与你相见。’
‘婚礼之夜与你相见。’
‘婚礼之夜与你相见。’
中音、女低音——所有的声音唱和着。
‘我会在婚礼之夜与你相见。’
尽管产生了压碎心脏般的沉重和不祥的预感,维克多和伊丽莎白还是继续进行着婚礼的准备。
美丽的伊丽莎白并不明白维克多为何如此烦恼。
她只是陪伴在他的身边,支持着他。
婚礼之后,两人准备去旅行。
戴着有花饰和蝴蝶结的帽子,微笑地看着心叶学长的七濑学姐尽管带有一丝哀愁,但美丽得让人心动。
‘打起精神来吧,维克多。’
‘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啊。虽然我看起来没有那么高兴,但其实,我的内心是非常满足的哦。’
‘虽然我的耳边总会有一个声音,叫我不要太期待我们的未来,但我可不会听的哦。’
其实,伊丽莎白的内心也非常不安吧。
心爱的人一直在烦恼,却不肯对自己说明烦恼的原因。伊丽莎白不明白他在害怕什么,受到了什么伤害。
维克多沉迷于研究的时候,一直在故乡等待的她一定非常寂寞吧。由于担心他是不是不爱自己了,心乱如麻的伊丽莎白甚至想给他写信,问到“你是不是爱上其他人了?如果是我的话,我将退出。”
七濑学姐的心情也是一样的吧。
尽管和心叶学长交往着,心叶学长的心却向着远子学姐,七濑学姐请求他不要写小说了,他也不听。
尽管如此,七濑学姐仍然像伊丽莎白那样,以真挚的目光看着心叶学长,陪伴在他身边,支持着受伤的他。
伊丽莎白——七濑学姐掩饰着内心的不安,灿烂地笑着。
‘看啊,我们跑得如此快。’
‘云彩时而遮住了蒙勃朗峰的圆顶,时而飘到顶上,美丽的景色看起来更有趣了呢。’
七濑学姐当心叶学长的女朋友的时间,并不长。可是,我所憧憬的美妙回忆,她一定留下了许多。
和心叶学长一起看电影。
一起去新年参拜。
一起吃饭、一起上学、回家,去对方家里玩、情人节的时候亲手做巧克力。
那样的幸福时光,光是想象就让我羡慕不已。而那,只属于七濑学姐。
‘快看啊, 无数的鱼儿在清澈的水中游着。湖底的石头都能看清楚呢。’
在灯光下的七濑学姐,目光泛着光辉。
她的微笑里,充满了幸福的感觉。
‘多棒的日子啊!一切都看起来好幸福呢!’
怪物之影悄然逼近。
舞台逐渐变暗。
即便如此,七濑学姐灿烂的笑容依然映在我的心中。
舞台完全变暗了。
伊丽莎白的惨叫。
维克多的呐喊。
突然出现在舞台上巨大身影。
不祥的合唱声。
‘婚礼之夜与你相见。’
‘婚礼之夜与你相见。’
‘婚礼之夜与你相见。’
灯光照在闭上了眼睛的七濑学姐,以及抱着她跪在地上的维克多身上。
维克多——心叶学长眼中充满了愤怒,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以我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悲伤起誓。’
‘我将追寻带来这场惨祸的恶魔,直到生死之战中任何一方倒下。我的余生为此而活。’
‘死者之灵啊,为了复仇而徘徊的仆人啊,请帮助我,引导我。’
曾经惧怕怪物,为自己创造的罪恶而烦恼,并为了忘却自己的罪恶而逃避的维克多,终于下定了决心要面对怪物。
维克多在怪物的歌声中呐喊。
‘跟我来,我将去北方的极冰之国。’
‘来吧,我的仇敌。’
‘来吧,受诅咒的造物主。’
‘吾爱已经无法唤醒,那就将恐惧赐予你吧。’
心叶学长痛苦地呐喊着。
这是心叶学长追加的台词。
‘可怜而可憎的怪物啊!我片刻都没有忘记过你的存在!我创造了你,而你支配了我!无论怎么反抗,都是徒劳,因为我们是表和里的存在。逃避你,不敢正视你,是我的错误。
我不会再逃避了!
为了再次成为一体,我将继续追逐你!’
心叶学长望向远方,眼中燃烧着火焰。
不会再逃避了!
听到这句话的十望学姐,现在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呢。
如果乌丸同学也在这里,也在观看演出的话——
心叶学长借维克多的台词传达出来的意思,也是心叶学长对自己的呐喊吧。
为什么我感到乌丸同学和心叶学长的深应重合到一起了呢,那是因为,维克多与怪物是表与里的存在。
心叶学长也曾经像维克多一样,像十望学姐一样,害怕自己创造出来的怪物,并选择了逃避吗?
而现在,他也在面对着电脑,和内心的痛苦交战吧。
他一定是带着那样的烦恼来到这里的。
他看着电脑屏幕的表情是那样痛苦,即便如此,他还是继续写着小说。
心叶学长不再逃避怪物,而是勇敢面对。
也没有逃避我。
——我喜欢心叶学长。如果学长不讨厌我,就请不要逃避我。
夏夜,在洒满月光的小路上,被心叶学长背着的我对他这样说过。
——我的心可不会这么地给学妹留出位置哦。
——那么,来比赛吧。
从那天之后,心叶学长不再对我掩饰自己的感情。
软弱、自卑、冷淡、悲伤、迷茫——这些感情,想要掩饰的话,很容易做到,但他把自己的这一面完全展示给我。
面对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学妹的我,他展示了自己的真心。
意识到这一点,我的心如同被撕裂般疼痛。
以前无法看到的那一面,现在能看到了。
一开始的时候无法读懂的那个故事,现在逐渐读懂了。
我感到恍然大悟。
我的内心如同无限的大海一般,呈现了美丽而辽阔的风景。
夏天的时候读到的《茵梦湖》,现在读的话,也许我的心情会更接近莱因哈特和伊丽莎白。
故事本身也许会变成别的色彩、别的味道。
弄明白了之前不明白的部分,不选择逃避,而是去接近、去了解——
如果我的心情变成这样——
‘姐姐,我希望得到朋友。想要一个能了解我、爱我的人。’
‘请看,在这如此寂静的大海上,我找到了这样一个人。’
沃尔顿爱着维克多高洁的灵魂,以及他的悲伤。
沃尔顿对维克多说,想成为他的好友,可是,维克多的心里,一直只爱着已经逝去的朋友拉克维尔和伊丽莎白。
‘虽然你说新的羁绊、新的爱情,但死去的人是不会明白的吧。’
维克多被疾病折磨着。
这时,船的周围出现冰山群,船长和水手们都慌了,说不能再前进了。
所有人都逼沃尔顿做出放弃调查回国的决定。
这时,躺在病床上的维克多突然站起来,激昂地说道。
‘怎么回事?你们对队长提什么要求啊?到了现在,你们还这样轻言放弃吗?’
维克多主张继续前进。
他认为,尽管前路并不平稳,而是充满了危险与恐怖,但经受住勇气和耐心的考验之后获得的成功才有价值。
沃尔顿也认为,与其无功而返,不如为探险而死去。
不过,他们无法说服船长。
维克多说就算只有自己一人也要追寻怪物,却在刚下床的时候就倒地昏迷了,当他睁开眼睛时,死亡已经迫近了。
沃尔顿不得不同意回国,在返回英国的船上,一直看着维克多。
心叶学长躺在白色幕布前的床上,痛苦地说道。
‘我已经失去了帮助。也明白自己将不久于人世。’
‘那家伙是我的死敌,我的迫害者,现在也许还活着。’
维克多请求沃尔顿替自己继续追寻怪物,但立刻又改口说,不能把这么危险的事推给别人。
‘我的判断和思维因即将到来的死亡而乱,我没有勇气把自己认为正确的事交给你去做。’
随后,他以嘶哑的声音说道。
‘永别了,沃尔顿!请追求平稳的幸福,避开野心!’
‘可是,为什么我会说这样的话呢?虽然我自己因此而丧命,但其他人也许能够做到。’
维克多最后的话语中,充满了矛盾。
维克多为自己创造出怪物而后悔,并忠告沃尔顿不可重蹈覆辙。
可是,为什么他却满带迷茫地留下刚才那些话呢。
维克多真正的愿望是什么呢。
心叶学长握住了我的手。
‘以后的事,就交给你了。’
舞台被黑暗笼罩。
剩下的场景只有一个!
弗兰肯斯坦的怪物终于出现在了沃尔顿面前。
梦想破碎,友人逝世。失意的沃尔顿这天夜里听到了可疑的响动,于是去了维克多长眠的房间。
舞台突然亮起来,灯光集中在双手抱于胸口、躺在床上的心叶学长身上。
窗边的窗帘上,映出了怪物的身影,他正在看着维克多。
最后的歌声响起。
随着悲伤的旋律传来的,是十望学姐的独唱。
心叶学长的新剧本——
一定是为了十望学姐而写的。
如果没有十望学姐,就不会有这个场景。
只有十望学姐才能唱这首歌。
十望学姐面容僵硬,眉头紧皱,却依然继续放声歌唱。
‘这也是我的牺牲者。’
‘杀掉他,我的罪孽就完成了,这悲惨的人生终于能划上句号了。’
‘弗兰肯斯坦!宽容与献身的人啊!现在请求原谅还有什么用?’
合唱时充满怪物的叹息与激情的曲子现在变成了独唱,听起来带有几分虚弱,传达出怪物的哀伤。
‘我所做的事无可挽回,毁灭了你所爱的所有人,毁灭了你。’
‘啊啊,真冷酷,不肯回答我!’
独自一人的夜晚,十望学姐会对乌丸同学倾诉这样的话吗?
对已经断交、连话都无法说的朋友。
十望学姐的表情越来越痛苦。
她的心中,在与自己交战。
对十望学姐而言,乌丸同学是怎样的存在呢?乌丸同学变成怪物的时候,将其驱逐出去的做法是正确的吗?十望学姐思考着这些问题,拄着拐杖的手不住颤抖。
她想在黑暗中,追寻光明——追寻真相。
扮演沃尔顿的我,被怪物的吼叫震撼着,为他的容貌感到恐惧,对他把维克多逼向毁灭感到愤怒。
‘非人类者!你也会感叹自己创造出来的不幸啊,你这伪善的恶魔!’
‘你感受到的,不是哀伤,你只是由于自己的恶意造成的牺牲者去了你无法企及的地方而感到悲伤吧。’
歌声回答了我。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歌声中传出如同刺向心口般的悲伤。
怪物也是有苦衷的。
成为怪物并不是他的本意。
如果内心都是怪物还好,可是,怪物也是具有良知的。
怪物也明白善与美。
和人类一样,心灵会受伤,会感到憎恨,也会感到绝望……
十望学姐痛苦地闭着眼睛,是因为怪物的绝望和自己的绝望是一样的吗?
还是说,是因为体会到了自己曾给予变成了怪物的乌丸同学的绝望吗?
也许两种原因都有。
她的歌声若现若消,这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十望学姐睁开了眼睛。
僵硬的脸上写满了吃惊。
她追寻着这微弱而纤细、如同回音般的声音。
‘我不想你明白我的痛苦。’
‘我无法获得共鸣。’
这个声音,和开幕前听到的天使般的声音不同。
声音从麦克风里缓缓流出,如同银色的细雨,梦幻而悲伤。
那是从舞台正前方,二楼的露台传来的,是谁在那里呢。
由于光线黑暗,我无法看清楚,不过,看起来是一个身材娇小的长发女生。
难道,她就是——
十望学姐和我想的一样,发现了另一个怪物的真实身份吗?
在歌声传来的时候,十望学姐一定察觉到了吧。尽管她的声音因不安而几乎消失,但她还是坚持唱下去。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唱下去,请不要放弃。
我想起了心叶学长说过的这句话,并吃了一惊。
难道说,把乌丸同学带来的,是心叶学长吗?
在来学校之前,心叶学长对我说自己还有事,就是指去找乌丸同学吗?
‘我该向谁寻求共鸣?’
‘曾经的我,沉醉于道德、名声与欢愉的空想中。’
‘期盼有人能正视我的外表,爱上我表现出的一切优秀品质。’
两个声音逐渐重合。
交织在一起的两个声音化为同一首歌,如同舒缓而悠扬地勉励对方拿出勇气一般。
‘我确实不是人类。值得爱的人,软弱的人,都被我杀害了。’
‘我把创造我的人,那个具有值得人们热爱与赞美的一切优秀品格的人推向了不幸,推进了无可挽回的毁灭中。’
两个声音都充满了痛苦和哀伤,如同在告白并乞求对方原谅自己的罪孽一般。
两个声音都充满了悔恨。
两个声音都充满了悲苦。
同时,也带着对宽恕和平和的乞愿。
‘我看着自己粘满罪孽的手。’
‘看着你冷漠地面对我的所为的心。’
‘并等待着。等待着再也不需要看着自己粘满罪孽的手,以及你冷漠的心的时刻到来。’
我曾经是怪物。
可是,请你理解,我不得不变成怪物,
请你理解我的心——
我只希望你能理解——
随后,大家的歌声包围了孤独的两人的歌声。
合唱队平静地,和着独唱的声音开始演唱。歌声更响亮了。
‘我乘坐把自己运到这里的冰块,离开了船,走向地球最北的尽头。’
‘燃起悼念的篝火,把这丑陋悲惨的身体变成灰吧!’
‘把我送到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已经死了,只要我也消失了,我们两人的记忆将立刻烟消云散吧。’
清丽而静谧的歌声,如同为决心赴死的怪物献上的弥撒曲一般。
也像献给神明的赞歌。
‘如同火焰般燃烧的烦恼,也将终结。’
‘意气轩昂地登上火葬之山,为劫火的痛苦献上凯歌。’
‘熊熊火光渐渐熄灭,我的灰烬乘风撒向大海。’
怪物最后的话语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切都即将结束。
绝望与恐怖浸染的故事即将走向结局,地狱般的痛苦,将迎来解脱。
十望学姐眼中浸满泪水,继续歌唱着。
乌丸同学的歌声以及十望学姐的歌声淹没在高亢的合唱声中,无法辨别。
混沌融为一体,变得透明。
沃尔顿——我一个人迎来了故事的结局。
我的心中悸动不已。
那个时候的沃尔顿,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梦想破灭,北极探索的计划终止,不得不回国,还失去了能够分享心情的朋友的沃尔顿,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我将远去。而你是我的眼中看到的最后一个人。’
‘永别了!’
窗帘晃动起来,怪物的影子消失了。
沃尔顿拉起窗帘,望着窗外。
在寂寞的钢琴声中,帷幕缓缓降下。
可是——
可是,沃尔顿——
那个时候的沃尔顿的行动是——
——以后的事,就交给你了。
我捏着窗帘,用力把窗帘掀起。
由于用力过猛,窗帘掉在了我的头上。
合唱队的人都吃惊得发不出声音。
我并不在意,用一只手把窗帘从头上扯下,窗帘掉到了我的脚边。
接着,我面对窗外,放声呼喊。
我仿佛看到在自己的大脑中,那个从未见过的“文学少女”在对我微笑。
‘我不会放弃航海!不会回英国的!我要追寻你!’
在怪物离开之后,沃尔顿怎么样了?《弗兰肯斯坦》里并没有写。
所以,我开始“想象”。
我展开心灵的翅膀,化身为沃尔顿,思考着怪物的事。
‘我无法完全地理解、接受你的想法。可是,我会继续追寻你!吾友维克多·弗兰肯斯坦的意志,将由我继承!继承追寻你这个未知的怪物,向从未见过的世界前进。我一定会看到光辉洒在被雪与冰封闭的大海上,把世界映成虹色的景象。’
我的心中顿觉开朗。
这就是我的回答。
正如心叶学长不再选择逃避,而是选择面对我一样,我也不会逃避。
即使心叶学长变成了怪物,变成了我无法理解的世界的人,我也会继续追寻着他。
纵然冰块挡前方,雷声轰隆作响,我也不会畏惧。
我转头望向观席,在灯光下笑着。
那个娇小的少女依然站在二楼的露台上。
灯光耀眼。前方光明,结局是大团圆!
‘改变方向!朝北方尽头的王国进发吧!’
谢幕之后,观众席掌声如潮。
我说出最后的台的时候,仿佛看到了已经逝去的维克多正朝我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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