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琉希雅·席特拉斯〉

  〈亞琉希雅·席特拉斯〉

  ——師傅,果然很厲害。

  離開酒館後,我吹著夜晚的風,調節因喝酒而發熱的身體。

  本打算想些事情來消磨時間,所以才撒開思考之網,結果白天發生的事情不斷浮上腦海。

  雖然是亨布里茲先挑釁,才會突然舉辦那場模擬戰,但這反而是件好事,因為這麼一來師傅就能在大家面前展現他的超強實力了。

  「師傅,您的本領果然高強。」

  「謝謝妳的稱讚,亞琉希雅。」

  師傅歷經很長一段時間的對打後,我單手拿著毛巾靠上前慰問他的辛勞。

  師傅滿身大汗,呼吸卻沒一絲紊亂,感覺起來體力還相當充裕。

  和他對打的亨布里茲卻已是氣喘吁吁。

  對打可以說是呈現幾乎一面倒的局面。

  師傅明明完全沒被砍中,我卻評論為「幾乎」一面倒是因為,他從頭到尾貫徹先防守再反擊的攻擊模式。以師傅的實力來說,他採用這種攻擊模式其實很合理。

  從對手最初的上半身攻擊,到下一招斜砍,還有後面的對打,師傅都是先把這些攻勢看得一清二楚後,再紮紮實實地一一瓦解。

  師傅這個人的反應速度跟動態視力,已不是常人能及。

  他的劍術雖然也非常高超,但這兩項能力明顯是超常水準。連我也不可能像他一樣,整場戰鬥完美貫徹先防守再反擊的攻擊模式。

  他是能用事不關己的表情完成這件事的天才。

  貝利爾·格德南特就是這麼一位傑出人物。

  「不過,看樣子我還有東西能夠教導大家,真是太好了。」

  「師傅,您又在謙虛了。大家都還能從您身上學到很多東西。」

  不過師傅本人與其說是謙虛,感覺更像不覺得自己有多強。

  師傅明明已達到這種強大的境界,卻堅信自己是個『隨處可見』的劍士,實在很詼諧,但我刻意沒有戳破這一點。

  他不會因自身能力強大而驕傲自滿,也不會表面謙虛,內心卻瞧不起人。

  我認為他在面對自身的強大時,自行設定了折衷的心態,讓自己能繼續過著忠於自我的日

  子,而他的這種模樣也讓人留下好印象。

  看來我還有很多地方必須跟師傅學習。

  打從拿到餞別之劍的那一刻起,這樣的想法就從未改變過了。

  ◇

  「亞琉希雅,我想把這個東西送給妳。」

  「這是……?」

  這是幾年前的事情了?

  感覺已經過去很久,又像昨天才剛發生。

  我在師傅門下學習了四年的劍術。

  而且令我驚訝的是,竟然能感受的到自己每天都在變強。

  不過,即使如此還是無法觸及、始終無法觸及那個巔峰境界。

  能識破一切的劍術。

  極限剔除累贅的動作。

  終極體現真實自我的架式。

  我還遠遠不足以達到師傅那樣的境界。

  當時的自己明明是這麼認為。

  但那天師傅交到我手上的是,象徵學藝有成的餞別之劍。

  「妳已經變得非常強了。我沒辦法再教妳任何東西了。」

  「師傅,怎麼可能!我明明還……!」

  我很開心能受到認可。

  但若是捫心自問是否滿意自身現在的實力,答案肯定是否定。我連師傅的腳邊都還搆不到,這種實力算什麼學藝有成。

  「當然,要不要離開道場,由妳自己決定。只是我希望妳能理解,我真的已經沒有東西能夠教妳了。」

  「…………」

  師傅的聲音還有表情都透露出些許歉意,但仍舊能感受到他真摯的態度。同時,我發覺一件事。

  啊啊,這個人肯定不清楚自己的實力有多強,絕對是謙虛再謙虛,導致畫地自限了。

  我這樣的說法雖然不好聽,但以師傅的實力來說,如果只在這種鄉下劍術道場當師傅,根本是在浪費人才。但是,待在這種處處無形受限的地方,他甚至無從察覺。

  「……我明白了,弟子在此謹謝師傅贈劍。」

  我後來就離開了畢登村的道場。

  為的是要替師傅準備一個更適合他的舞台。

  接著我的步伐自然而然的邁向雷貝利歐騎士團。

  那裡是這個國家最適合用來展現劍術理念的地方。我思來想的,結論就是,加入騎士團是達成目標的最好方法。

  「接下來騎士團選拔測驗的術科測驗即將開始!」

  現場響起嚴肅的喊聲,說話者看起來是擔任教官的騎士。

  首先進行的是考生之間的模擬戰,從中選出成績較好的人,再與教官進行模擬戰。結果塵埃落定後,術科測驗也宣告結束。

  對我而言,騎士團的入團測驗簡直易如反掌。

  所有考生的出劍速度都太慢,師傅的速度可是三倍快。連人人稱為教官的老手們,與師傅一比,反應速度也慢了一半以上。我由於習慣了師傅的速度,把師傅的能力認定為巔峰境界,因此騎士團的入團測驗對我而言,簡直就像邁向目標這條路上經過的一個地方而已,自始至終都沒有陷入苦戰。

  結果——

  我在離開畢登村後,立刻以術科及學科皆滿分的成績通過測驗,成為了雷貝利歐騎士團的一員。

  至於接下來到坐上騎士團長這個位置的這段期間,那可是歷經了各種大大小小的狀況。

  騎士團畢竟是國家的直轄組織,不可能簡單到只靠出色的劍術就爬上高位。幸好我的父母親都是商人,所以算是懂得應付這種政治類的陰險算計。

  「……呵呵,那個人果然一點都沒變耶。」

  我在重讀師傅的回信,同時獨自陷入沉思。

  我在離開畢登村後,也會定期寫信給師傅,這麼做是出自個人想法,主要是想藉此告知師傅我的近況,並且保持聯繫。

  師傅也都會確實回信給我,只不過我唯獨有些擔心師傅會不會因此把我當成膚淺,或是給人很大壓力的女生。

  從回信的內文來看,師傅應該沒有對我敬而遠之,但這種事情必須詢問本人才有辦法知道確切的答案,然而我實在沒有膽量問這個問題。

  在我離開道場後,師傅的謙虛個性好像依舊沒變。

  不過,我反而覺得這樣的師傅才是師傅。

  閉上雙眼浮現在前方的是,師傅面露爽朗微笑,手中握劍的模樣。

  我下意識把手指伸向佩劍的劍鞘。

  「上頭終於核准了,師傅。」

  請您再稍等一下。

  我馬上就會準備好適合您發揮真正實力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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