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话 她的姿态

第4话 她的姿态

【死没种的?你还好吧?】

夜。

已然染得漆黑的夜空下,政宗的声音里满是担心。

【啊。没事。这家伙,其实还挺轻的】

说着,我回过头看了看自己背上的红羽的脸。可以听到她似乎很舒服的嘶嘶的寝息。

那之后。

红羽向近卫的告白遭到了完美的玉碎之后,我们带着哭累了的妹妹,去了附近的咖啡厅。

也就是所谓的、安慰会。

或者也可以称之为自暴自弃暴食Party吧。那家咖啡店有很大量的蛋糕菜单,甜点要多少有多少。要问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那全是为了安慰红羽。

【嘛,没想到能吃掉那么多呐】

是为了展现一下为人兄的风度而对红羽发下了【今天全部我请客!】的豪言壮语的我的错吗。

结果,红羽化作了只管埋头饕餮蛋糕的机器。

然后,结果就是……。

【呜喵、哥哥……】

背上传来了可爱的梦话。

如众位所见,等注意到的时候红羽已经趴在咖啡店的桌子上睡着了,没办法我只好背着她回家。

是吃饱了肚子于是睡着了吗,还是哭累了才睡着的呢……真是的,一如既往地还是个让人操心的妹妹。

嘛、这样那样之后。

我们,现在正前往薛前辈的家。

几乎完全忘了,红羽现在还在离家出走中,行李和替换衣服也都还在薛前辈家里。所以,必须有人把这家伙给送回去。再怎么说也不能麻烦薛前辈,于是我担下了背红羽的使命。

顺便一提……近卫昴现在不在这里。

那时候,据在红羽抱住我的时候追上来的政宗说,近卫没有来追红羽,而是一直坐在长椅上。可能,她已经发现了我们。

……不过,我能懂她的心情。

如果我是近卫,一定也没有勇气去追红羽。

而且近卫她,对于今天的事也多少是受了一些冲击的。

【不过啊,真是吓了一跳啊】

走在前面的薛前辈小声说。

【……我也是,吓了一跳啊。没想到,红羽竟然会向近卫告白什么的……】

说实话,那实在是太过突然和冲击性的事件。

当然,我知道红羽喜欢近卫。

但,没想到会没来由地突然告白。

【———】

——不对。

不是没来由的。

冷静思考的话,一定是有契机的。

那就是目击了凉月革命,让这家伙的心境产生了变化吗……结果就是,红羽选择了向近卫告白。

为了给自己的思念下一个了断,做出了不管结果如何都大步向前的决断。

对我们来说也许是令人吃惊的事,但大概红羽也是烦恼了很久之后才作出的行动——。

【——不,不是那样。让我吃惊的,才不是这家伙去告白】

然而。

薛前辈,以严肃的语气这样说。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我背上的红羽——说道。

【这家伙原来——是这么坚强的啊】

【……诶?】

对这句话,我只有困惑。

坚强?

确实,红羽是个刚强的格斗技疯子,战斗能力素有定评……。

【喂喂,我说的可不是打架之类的坚强啊?而是所谓的,精神上的坚强】

【精神上的?】

【啊啊。我还以为,她若是被昴大人拒绝了一定会极其失落的呐。一蹶不振那样的】

【………】

【不过,这家伙一定没问题的吧?既然还有能在咖啡店那样大块朵颐的元气。既然还有能那样大声号泣的元气,一定也能够很快地振作起来。也就是说,心境转换会很快的】

【心境转换……】

……对了。

红羽自己不也说过吗。

不管是谁,都会有碰壁摔倒的时候。

但——最重要的是,跌倒之后能够迅速站立起来。

然后,再一次地、迈出脚步。

——心境转换。

薛前辈刚才所说的,应该就是这个吧。

失恋。

怎样才能,从这样的打击下站起来呢。薛前辈认为,红羽的话一定能够站起来。所以,才说了这家伙很坚强。

【很厉害啊,你的妹妹。虽然暂时跟昴大人见面还有些痛苦,但精精神神地去上学应该是能做到的。】

【嘛……也许可以说这正是红羽的风格呢】

我也,以为红羽会因为失恋的打击而更加消沉呢。

然而——事实上却没有。

那个时侯,这家伙扑进我怀里的时候,说了这样的话。

让我歇一会——我就可以、再站起来。

【——】

那一定,是说明红羽对自己所说的话有十分的理解吧。

对,不管碰多少次壁,都不得不再次站立起来。

站起来、然后再次迈出步子。

所以,那时候这家伙才会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扑进我的怀中的吧——。

【死没种的,你真的没问题?要不,换我来背吧?】

政宗问道,声音跟刚才一样充满担心。

【没问题啦。确实,这家伙是像笨蛋一样吃了一堆蛋糕,但身体本来就很轻的】

不过说到底,红羽吃了那么多,怎么说也是重了一些的。话说回来,在这之前倒是我的钱包变得跟准备减重量级的拳击手一样轻了啊。早知如此还不如去吃蛋糕自助呐。

【——不。我不是说这个】

但。

政宗她,断然地否定了我的话。

【你,从刚才起就一直背着坂町吧?】

【?啊啊,那又怎么了?】

【不是,就是那个……没事吗?因为……】

【坂町她,是女孩子哦?】

【——啊、】

原来如此。

我真是的,完全忘了。

女性恐惧症。

我那麻烦的体质。症状就是被女孩子碰到的话就会流出鼻血。

然后,坂町红羽毫无疑问是个女孩子。

现在仅仅是背在背上,肌肤还没有互相接触。但,如果是以前的我,至少也会有一些发作才对。莫非,跟近卫、凉月和政宗她们一起做的治疗program的成果终于出来了?

【———】

——不对,不只是这样。

治疗program的效果一定是出来了。证据就是,最近的我跟4月比起来已经大体上习惯了跟女孩子接触了。

但,理由并不仅仅是这样。

【唔喵—,哥哥……已经吃不下了啦……】

红羽在我背上说着像画里画的一样迷糊的呓语。

——说不准。

也许原因就在这家伙身上。

女性恐惧症。

正如字面意思,我拥有的体质,就是从害怕女孩子而开始的。

而植入这个意识的元凶是谁?

那当然就是,坂町家的女性阵营。最喜欢格斗技的她们,把我当成沙包拳打脚踢超过十年。

我一定是,不知不觉间在潜意识里面对母亲和红羽产生了恐惧心理。

坂町家引以为豪的小怪物。

我在心中这样看待红羽,一定也是因为对红羽产生了恐惧。所以,我才会产生女性恐惧症。

然而——。

【———】

脑海中回放的是,刚才的情景。

冲进我的怀里、像小孩子一样哭泣着的红羽。

……什么啊、那算。

什么小怪物。

什么女性恐惧症。

从结果来看,不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完全没能理解自己的妹妹吗。

坂町红羽。

至少,刚才的这家伙……在我怀里哭泣的这个红羽,对我来说不是什么恐惧的对象。

不如说,是完全相反的存在——。

【———】

——而且。

还有一件事,我很在意。

那就是红羽说的那句话。

被近卫拒绝之后,她说的那句话。

一定——近卫前辈也是,有自己喜欢的人的吧?

近卫昴、喜欢的人。

这句话的意思是——。

【——到了。到了哦?这里是鸣海家了】

薛前辈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惊醒了。

不由四处张望,出现在眼前的是——宅邸。

不过,那是可以说跟凉月家风格完全相反的、古色古香的日式建筑。看来这里,就是薛前辈的家了。

【好、好大……】

看到那可以当时代剧布景的巨大宅邸的大门,政宗震惊了。莫非,她是第一次来?

【姐姐!】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宅子里传来了熟悉的嗓音。

因为天暗看不太清,但站在宅子门前的就是那个身着猫耳加眼镜那种非主流装扮的女生。

鸣海奈香流。

她认出了薛前辈的身影后,直接跑了过来。

【哟—奈香流。姐回来了】

【姐姐还是一如既往地随性呢。话说啊,晚回家的话至少打个电话……啊咧咧?为什么连前辈们也在?】

看到姐姐身后的我和政宗,奈香流愣住了。

………。

不由、有种奇怪的感觉。

久违地、又听到了奈香流用敬语以外的方式说话了的感觉。(未艾:前面那句奈香流对姐姐说话没用敬语,看到死没种的之后才改用敬语)

鸣海奈香流和鸣海薛定谔。

她们姐妹间因为某个原因,很长时间之内都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而在9月的体育祭上,这个心结终于解开了。其证据就是,奈香流对薛前辈说话时不再用敬语了。

话说,奈香流她,莫非是因为姐姐回家晚了而担心?

若真是这样,那这姐妹俩之间的沟隙是不是已经完全填平……。

【好过分!姐姐欺负人!肯定是把奈香流排除在一边,自己跑去跟前辈他们一起玩了吧!?】

【啥啊你这被害妄想!?】

不是完全填平了吗喂!?不对,冷静下来坂町近次郎。不管怎么说奈香流像这样直接对薛前辈提出意见就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虽然提出的意见大都驴唇不对马嘴吧。

【喂喂。冷静一点啊,奈香流。我这不是排除你。跟欧尼酱他们,是在打工的路上碰到的。】

【呼诶?真的吗?】

【你还是那样,该说胡思乱想太激烈了呢,还是一旦胡思乱想起来就一根筋了呢……】

【那是奈香流的长处!】

【……嘛,你这么说就算了。而且我不讨厌你这种直率的性格】

【诶嘿嘿。奈香流也,最喜欢姐姐那种有点不坦率、傲娇的性格哦?】

【八……无路赛!不要把自己姐姐当成傲娇了!话说,不要那么随便的把最最最最最喜欢这样的话挂在嘴边!】

【呼诶?为什么?】

【那、那是因为……有点羞人……】

【诶嘿嘿!最喜欢姐姐了!】

【呼喵!?停、停手啊,在这种地方不要抱过来!】

【诶—、明明姐姐的皮肤滑润滑润、脸蛋也软嫩软嫩的也不行?】

【你、你这,又搬出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

简直像抓住还不习惯亲近人的野猫一样抱住姐姐蹭脸蛋的奈香流,和拼命用力想要把妹妹拉开的薛前辈。

……嘛、也好。

作为姐妹之间的亲密交流该说是关系好过头了呢还是超出常规了呢,那种若是对不认识的人做的话一定会被报警的程度的变态式亲密接触,大概是奈香流对薛前辈撒娇的方式吧。

站在我身边的政宗【真好啊……】这样小声说着。这家伙那么想要妹妹吗。干脆你上去把薛前辈抱住不就行了。看起来这个人已经妹妹power全开了。

【诶嘿嘿—……啊咧?说起来为什么前辈背着红羽酱?】

奈香流总算是停止了抱薛前辈,转而看着我背上的红羽。

啊、不好。当然地,奈香流还不知道今天红羽向近卫告白了。

当然,失恋的事也是。

可是,这件事若是从我的口中说出来总觉得很尴尬……。

【……唔喵?……奈香奈香?】

我正唔—嗯地烦恼着的时候,红羽像看准了时机一样醒来了。看来被是奈香流和薛前辈的吵吵给弄醒了。

【那—个、这是哪?话说,为什么哥哥会背着我?】

【啊啊。这里是薛前辈的家哦。你在咖啡店睡着了,所以把你带过来了啊】

【咖啡店……】

红羽像是搜索自己的记忆一样小声道。然后,她【是吗。是这样呢】地仿佛确认了什么一样点了点头,从我的背上下来了。

【啊咧?红羽酱,眼睛里好像充血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额……额—嗯……】

听到奈香流出乎意料地发问,红羽沉默了。

但,就像要打断这样的气氛一样、

【嘛,总之先去吃饭吧。红羽肚子也饿了吧?】

【副部长……】

【啊啊?咋了红羽。别摆出那种表情啊。你今天还要住我家的。既然如此,就赶紧的进来】

【………】

听了薛前辈的话,【……谢谢】红羽轻声道。

……莫非,薛前辈是在帮红羽圆场?

再怎么说,刚才要红羽跟奈香流讲述自己的失恋也太残酷了。所以才,稍微有点强硬地改变了话题。认真想一下的话,红羽才刚刚饕餮了那么多蛋糕肚子应该没那么饿才对。

【………】

不过,这样也好。

红羽的话一定会在不久就向奈香流说明自己失恋的事的吧。这两人关系很不错的。我猜,这种话题最好还是自己来选择讲述的时机为好的吧。

【啊。对了。既然都来了,宇佐敏你们也一起来吃饭吧】

【诶……是说我跟死没种的吗?】

【哦哦!好提议!就这么办吧宇佐美前辈!人多一些饭也一定会变好吃的!】

【虽然可能是这样……】

唔—嗯……地想了想之后,政宗的视线转向了我。

【这样、也可以的吧?这里就恭听薛前辈的邀请】

她虽然好像稍微顾虑了一下,但也一定是觉得大家一起吃饭才更愉快的吧。

【那么那么、大家都快进来吧!】

已经完全进入主人招待客人的模式的奈香流在前引着路。

红羽和政宗也带着笑容跟着她进去了。

自然地,我正欲追上去——。

【STOP。欧尼酱】

出乎意料地,被抓住了手腕。

回头一看,薛前辈正拉着我的手臂。

用超出我想象的、强大的力道。

【你要陪我去买东西】

【……买东西吗?】

【啊。去一下附近的便利店。呐,行吧?】

【啊,行倒是行……】

【了解。那,奈香流。就是这样了我去买点东西。也许可能大概——会晚一点回家,你们就先吃吧】

说完,在奈香流还没来得及回复之前,薛前辈就拽着我出发了。

就这样,拖着拽着在宅邸前的道路上走着。

【等、等等!就算不这样拽也能走啦!】

我不由得叫了出来。

然后,薛前辈【哦、抱歉抱歉】地放开了我的手。

【话说、这是要去买什么?】

做晚餐用的调味料不够了吗?但,为什么非要拉着我一起……。

【啊啊、那个啊。抱歉。说要去买东西,是骗你的】

【……啥?】

你承认得那么干脆,我这边反而困惑起来了。

……稍微等等。

那,薛前辈这是要去哪?

【呐,欧尼酱】

夜空之下。

薛前辈她,瞳仁向上看着我的脸。

然后,那法国人偶一样无暇的脸染上了微笑——说道。

【现在,我们来约会吧?】

♀×♂

月城神社。

从鸣海家步行过来十数分钟。薛前辈带我来到的是,哪里都有的神社。

【那么,到了哦。现在是夜里没有人来,但正月的时候这里还是挺热闹的哦?】

登上神社的石阶,薛前辈背对着赤色的鸟居,这样说明道。

……不。

我想问的,并不是这种事。

【……薛前辈。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嗯?这刚才已经说过了吧。是约会】

【确实是这样说了……】

为什么你要跟我一起做这种事啊。而且为啥是神社?初诣什么的自然不必说,很遗憾我现在可没打算往钱箱里扔零钱什么的哦。(未艾:初诣,就是正月初一<公历元旦>到神社的新年参拜)

【啊啊,场所什么的不要在意。我只是,想跟你两个人独处而已】

【……两人独处?】

【对啊,欧尼酱。两人独处——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穿过神社的鸟居,走在石质的地板上,

薛前辈背对着我——。

【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简直像毫不放在心上的。

这样的一个问句。

【发生什么……是指什么?】

【我哪知道啊。所以才要问你的啊。我就明说了吧,现在的欧尼酱有哪里不对劲】

【……我吗?】

【哦—。具体说来,没什么精神,或者说好像有什么烦心事……老实说,今天的昴大人也有点不对劲】

【………】

沉默。

对薛前辈的话,我只能沉默以对。

……原来如此。

这个人,也看到了今天近卫跟红羽的约会啊。所以,当然地也听到了那时候近卫说的话。

——错的,是我。

近卫很清楚地、这样说了。

而且很明显地可以看出来她的烦恼是跟我有关。

而我却——。

【这样的话,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商量哦?】

薛前辈转过身来。

她的眼瞳,此时正直直地注视着我。

【9月的体育祭上承蒙你帮了我很多。而且我还是三年级生。作为前辈,也会好好听后辈倾诉烦恼的】

【………】

她的言语是那么可靠。

听了她的话——感觉心灵的某处决堤了。

……啊啊。

也许,我是有些累了。

仔细一想,进入第二学期之后发生了太多的事。

而随着无数次的事件次第发生,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变化。

我与近卫与凉月与政宗。

特别是——我与近卫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

我也拼命地思考过解决的方法。

但,即使是在思考的时候也是愈陷愈深。

渐渐地,已经变得无法行动——。

【……薛前辈】

结果我到底是怎么了。

就像要把积压在胸中的东西全部吐出一样,我说出来了。

【其实……最近,跟近卫之间发生了一点像是吵架一样的事】

【吵架一样的事?】

【……是我,对她说了不要再做挚友了……这种话】

【挚友……吗。嘛,欧尼酱跟昴大人关系很好呐。并不是说你们这种关系很奇怪。不过,为什么你要说出那种话?】

【那是……】

这还用问吗。

我之所以会说出那种话……。

【近卫她,似乎在烦恼着……不,她一定,是因为我而烦恼的。但——我不知道真正的原因,问了近卫也不肯告诉我……所以我觉得,只要有我在她身边,她就会受到伤害……】

对。

正因如此,我才会说出那种话。

那个时侯,我和近卫互相之间都隐瞒了一些事。

我没有把在兔子咖啡店跟凉月发生的事告诉近卫,近卫也不愿说出自己的烦恼。

挚友。

我们,明明是这样的关系。

所以,我——。

【原来如此。总而言之,欧尼酱最受不了的,就是明明是挚友,有烦恼却没有坦率地来找你倾诉,对你有所隐瞒,并且——互相使对方受到伤害这些对吧】

【不,我……】

想反驳,却什么说不出来。

对,我受不了近卫受伤。

但——。

【………】

真的只是这样吗?

其实,我也在害怕自己受伤不是吗?

近卫昴。

我对之告白的——我所喜欢的女孩子。

我不就是受不了跟这样的她之间总是有着微妙的距离感吗?

所以——。

【不要再做挚友了……这样的话,你说了吧?】

说完。

薛前辈她,不知为何向这边靠近了。

然后,在我面前停住了脚步。

好近。

在拳击手贴近战那样的极近距离上,薛前辈停下了。

——瞬间。

【………!?】

视界,摇晃了。

掌。

薛前辈那小小的手掌。

大力地,扇在了我的脸上。

啪。

那时经常在恋爱漫画中主人公因为看到女主角换衣服的情景而吃下的约定俗成的攻击。

但,现在的场合不一样。

因为对方是鸣海薛定谔。

浪岚学园手艺部部内的排名第一,以及副部长。她那超越人类的身体能力在体育祭的时候也已有明证。对,单看运动神经的话这个人是在红羽之上的。

这样的人,用全力扇出耳光的话——。

【咕……!?】

感觉整个身体也连带着被横扫一样,我跌倒在石质的地板上。

我反射性的采取了受身体势着地所以没有受伤,即便如此直接被打中的脸也还是哔哩哔哩地又痛又麻。

【———】

这算什么?

为什么我,被薛前辈扇耳光了?

【——喂,欧尼酱】

我正困惑着,薛前辈一把抓住了倒在地上的我的衣襟,强硬地拉近了脸。(见彩图)

接着——。

【我告诉你吧,欧尼酱。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薛前辈她。

用清楚明白的语调,说道。

【你只不过,是一味地在逃避而已】

【………】

一瞬,我不明白她说了什么。

逃避?

说我在逃避?

到底,是说我在逃避什么?

看着陷于疑问中的我——薛前辈、接着说道。

【还记得今天白天红羽说了什么吗?那家伙说过了吧,不管谁都会有碰壁的时候,但不论花多少时间,都必须站起来。但,现在的你却没有。你这小子,放弃了再次站起来而选择了逃避啊】

【………。这、这样的事……】

不可能有的吧。

我很想这样说出来。

但,不知为何我却说不出口来。

【所以说啊,你对昴大人说了吧?说不要再做挚友了。还是保持距离为好。还是空一段时间为好。把这种难听的借口当做理由——实际上,你只不过是在逃避直面问题的责任啊】

【但、但是……我是……】

我不知道那家伙为什么会因为我而烦恼。

我受不了互相之间有所隐瞒。

我只是不想,互相伤害对方——。

【不肯承认吗?那,我问你一句】

薛前辈她。

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对朋友,就不该有秘密吗?】

【什——】

【不就是这样吗?不管是谁,都会有一两个不愿让他人触碰的话题。这样的,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

被这样一说,确实好像是这样。不论是谁,都会有不愿让他人看见的一面吧。

可是——

【……可是,我和近卫是……】

挚友。

对,我跟近卫是挚友。

所以,我才受不了互相之间隐藏秘密——。

【——明白了。我换个问题】

【……诶?】

薛前辈那么老实的就转变了话题,让我愣了一下。

对着这样的我,薛前辈说道。

决定性的——一句话。

【你所说的挚友之间的关系——难道是那种只因为一点隐瞒和秘密,就能简单地被破坏的关系吗?】

【———】

这句话,让我只能默然。

在我回答之前,她喊道。

【不是这样吧!?既然是挚友,为什么会因为这样一点小事就破裂掉啊!?】

【………】

【你若真是昴大人的挚友,就算他对你隐瞒再多也给我待在他身边啊!多考虑考虑对方的心情啊!接受一切啊!然后——保护他啊!如果连这都做不到的话,就不要那么随便地把挚友什么的挂在嘴边啊!】

【………】

【你现在做的事,都只是在逃避而已!碰壁之后,放弃了站起来而选择了逃避!向自己的妹妹好好学学啊!那家伙……红羽就算是受了那样的伤,不也拼命地在前进吗!?】

【………】

——对啊。

红羽跟我不一样。

就算是在我怀中哭泣的时候,那家伙也没想过要逃避。不正是做好了不管花多长时间都要站起来……然后再次迈出步子的觉悟了吗。

【………】

然而。

然而,我又是如何?

正如薛前辈所说,我不就是光在逃避吗?

我想要更多时间。

现在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那是——为了我们两个人好。

寻找着这样刺耳的借口、轻信之、欺骗自己。

那样的只不过,就是选择了逃避而已吗?

对,从近卫昴那儿——。

【———】

——不。

不只是近卫。

大概我也,从凉月那里逃避了。

两个星期之内,她没有来学校。

虽然莓小姐说是感冒了,我却认为那是假话。

然而,我什么都没做。

把莓小姐不让我进屋这样的理由当作借口,我没有去见她。

那——不就是因为我在害怕吗?

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能为现在的凉月奏,做些什么呢。

我心里的某处丧失了自信,迷茫,然后选择了逃避不是吗。

【……你到底是怎么了,欧尼酱】

似乎要哭出来一样的声音。

可能是因为刚刚喊叫过,薛前辈的声音很嘶哑。

即便如此——她还是说道。

【我所认识的你——应该是,更加帅气才对哦?】

【………】

【并不是说,叫你变成像漫画啊小说里面出来的英雄一样。经常有的吧?那种包含正义感、不顾性命直面强敌,并且帅气地胜利的那种。但,实际上这个世界里没有那样的家伙啊】

【………】

【你的妹妹说过吧。每个人都会碰壁、会烦恼、会害怕……但即便如此还是只能选择前进。就算那是多么的狼狈……也要前进。……因为谁都,不可能向英雄那样帅气】

【………】

【——所以说啊!不要再逃避了!放弃了站立起来而选择逃避跟死了没什么两样!挣扎起来啊!爬起来啊!拼命一点啊!不管要花多长时间、不管多么的狼狈不堪……不要停止站起来不要停下脚步!那才是……那才是……】

——活着、的真意啊!

【————】

因为这句话。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薛前辈会给我一个耳光。

不如说,连我自己都想痛殴一直以来的自己。

——我,一直以来都在干嘛啊?

仿佛是至今为止困住自己的东西,被嘎啦嘎啦击碎的感觉。

是这个人,帮我击碎的。

对,一定是跟薛前辈说的一样。

我不觉间已经选择了逃避。

我只是随波逐流,迷茫沉沦。

像那样,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但——。

【———】

慢慢地。

我将力量输入自己的腿脚。

然后,站了起来。

在神社的石地板上,挺直了身子——我,站了起来。

【……欧尼酱】

说着,薛前辈放开了我的衣襟。

然后——用跟刚才的叫喊完全相反的、温柔的声音。

【已经,没事了吗?】

【————是】

我清楚地,这样答道。

我终于做到了,这样的回答。

已经——没问题了。

我一定,是一个无药可救的没种混蛋。直到刚才都没能站起来就是很好的证据。是跟漫画和小说里出来的帅气英雄差得很远的、无药可救的懦夫混蛋啊。

——但。

【……我出发了】

静静地,我对薛前辈说道。

——对啊。

就算是无药可救的没种男,也不能不选择前进。不管是多么狼狈不堪,也不可以放弃站起来向前迈出步子。

可耻。

一直以来的自己太可耻了。就算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但为什么我会忘了这么重要并且理所当然的事呢?

母亲教导我的、红羽以身作则的坂町家的家训。

那跟薛前辈刚才所说的话是一样的。

不管是怎样的没种弱逼——不,正因为是没种弱逼,才必须要挣扎着、爬起来、唯有拼命地……不管多么狼狈不堪,也要站起来,心无旁骛地向前突进。

像这样、活下去。

并且生存下去。

像那样胡闯蛮干的姿态才正是——。

我必须遵循的、生活方式啊。

【……了解。大张旗鼓地、去吧】

对我的话,薛前辈点头赞许了。

也许,她明白得很。

我现在,要去的地方。

【不过,稍微等一下。欧尼酱】

【诶?】

但。

薛前辈却在这种再巧不过的时机叫住了我。

……什么呢?

还,有其他话要对我说吗?

【……呼】

薛前辈她,轻轻呼了一口气之后。

【打我】

【……哈?】

【所以啊,我说叫你打我啊。因为我刚才打了你。那完全是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打的。所以……去之前先打我一下。这样,这次的事就算扯平了】

【…………】

………。

好厉害。

这个人,真的好厉害。

人要怎样,才能变得这么帅气呢。

【……来吧,快打啦。别看这样,我也不喜欢疼的】

薛前辈有些害羞地说道。

………。

片刻的沉默过后。

我只说了一句话,【……我明白了】我这样答道。

【那,请闭上眼睛】

【哈啊啊!?为啥啊!你小子,刚才我打你的时候你眼睛可是睁得老大的啊!】

【可是刚才那是趁我不注意打的啊,闭眼这种小事无所谓吧?没事的。怎么说我也不会打脸的】

【唔唔……正、正如所愿!别小看我!闭上眼睛挨打什么的我才不怕呐!】

虽然明显是在逞强,薛前辈还是战战兢兢地闭上了眼。

她的脸颊,就像被训斥的小孩子一样有些颤抖。

【………】

……我。

凝视着那样的她,然后。

拥入怀中。

而且是,忘情的、紧紧的拥抱。

【什——】

瞬间,薛前辈的脸变得通红。

似乎是怎么也没预想到这样的事态。

【你、你你你你你这小子!在在在在干什么!】

【诶?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会打脸的』】

【就算那样为什么要抱过来!?】

【总比挨打好吧?】

【虽、虽然是这样……】

【……薛前辈】

我用断然的语气,对困惑着的她说,

【——谢谢你】

我说出了致谢的话。

那是,真心实意的。

【~~~~~~~~~。八嘎!别感谢我!别说谢谢!话说啊,赶紧去啊!宇佐敏她们那里我会帮你圆场的!】

薛前辈的言语就像是要隐藏自己在害羞一样。对她的言语,我只说了句【那拜托你了】,就放开了她。

然后,我从薛前辈站着的神社飞奔而出,跑上了柏油的马路。

目的地只有一个。

——公寓。

我的挚友管家君和——她的主人大小姐所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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