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这样也不错”

森林上空,飞着一架黑色战斗机。

前座的艾莉森对后座的维尔说话∶

“万岁!万岁!万岁!感觉怎么样?维尔。”

“好……好……”

“好?”

艾莉森反问,维尔便一股脑儿地全爆发出来∶

“好可怕!只是你不晓得!那个二等兵早就知道了!他听得懂洛克榭语!我拼了命恐吓他啊!好,好可怕!要是他随便去告诉别人,我们早就完了!随时都有可能被拆穿的!”

“噢,这样啊。”

“对啊!还有那个飞行员也是!”

“说得也是……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场面下见到他。虽然我拒绝了他,但他也没留恋,这一点倒还不错就是了。”

“天啊,真是太恐怖了,那种事我再也不想做第二次了……”

“会吗?我倒觉得满好玩的耶!装贵族。”

“……唉……说起来,你是很适合啊,非常适合。”

“哎呀,谢谢你的夸奖。”

“我并不是赞美你。”

“……对了。你还记得宝物的地点吗?”

“老爷爷,就是马克米兰前中校,他是这么说的——往南飞,在东西路妥尼会合地往东,遇见第一个岔路就向右。进入森林之后,沿着弯曲的河前进,走到两侧都是高约十公尺的山崖,再往上游走。看到左边有高约四百公尺、顶上有两个包的山时,找一条绕那座山流的河。山的西麓有好几个山洞。要带强力探照灯去。洞口里面插着军用步枪的就是了,一进去就是个很大的空间,从右边数来第十二个洞进去,走二十步还有一个空间,那里还有一支步枪,宝物就在那里。就这样。”

“真不愧是维尔,那我们就赶快去吧,找到宝物后,回那里叫他们放了老爷爷。我现在先往路妥尼河飞去,到了附近再飞低。然后南下。”

“好,走吧。”

“不过,有件事要先做一下。”

“什么事?”

“抓稳罗!”

艾莉森将操纵杆向右一甩,猛然拉回。

“哇啊!”

在维尔的惨叫声中,战斗机急速下降。

引擎声继而拉高,机身急速上升,趁机做了一个垂直的大幅回旋。

回到水平后,再向左急速回转;紧接着又往右。

之后再度回到水平。

“维尔。太棒了的……这架飞机太棒了。这种机型我是头一次开呢!”

听见艾莉森的声音,维尔几乎只能气若游丝地回应∶

“艾、艾莉森,现在别玩……”

哎唷,我不是玩,只是想了解机体性能而已,否则万一发生空战就惨啦!”

“对啊,要是发生的话就惨了。到时候我们就逃走吧!”

“好可惜哦,难得开到战斗机呢!最后还有一招。”

艾莉森再度急速下降,冲向森林边缘的草原。

就在她拉起机头前,艾莉森向地面发射机枪。一阵连续的射击声传来,机身也感受到细微的震动。

“…………”

艾莉森使机体恢复水平,飞在森林的上空。

“维尔……万一发生空战,我看还是赶快逃比较好。”

艾莉森如是说道。

班奈迪驾着战斗机,正以最大速度向前飞去。

有时,他会使机身侧飞,上下左右二百六十度地寻找艾莉森机的踪影。防风镜下的眼睛闪着锐利的光芒。

“……有了。”

前面下方正飞着一架同型机。

班奈迪机降低高度。机枪装填完毕,灯号亮起。

“那会不会是路妥尼河?”

艾莉森问道,维尔便望向森林中的那条河。

“不是哦,路妥尼河比这宽得多了,可能是它的并行支流之一。”

“我就知道,那得再飞一下罗。”

此话一出,右侧便倏地出现另一架黑色战斗机。它从下方突然浮现,不偏不倚地挨在他们的正右侧。

“艾莉森!”

“我看见了……”

艾莉森不甘心似的往右方瞪去。却见身旁的驾驶座上,班奈迪也看着她。

“维尔,是那个情书少尉耶,这男人真是难缠。”

“怎、怎么办?”

“他应该不至于突然开枪——”

在两人的注视下,班奈迪举起左手,食指绕圈转着。

“什么?艾莉森。”

“他说‘折回去’。”

“我们要是拒绝的话……他会怎么做?”

“先问问看。”

艾莉森对维尔这么说着,却把左拳高高举起给班奈迪看,接着做出揍人的动作。

“…………”

维尔呆了。紧接着,班奈迪机的机首便冒出火光。机枪发射,空弹壳和弹带往下落去。

“他说‘我要击落你们’。”

“嗯……看得出来。”

班奈迪开始用左手比着。同样的手势做了好几次。

“会是什么呀?”

“是不是数字?”

“啊,原来如此。”

艾莉森照数字调拨座位旁的无线电,然后开口说话。

“听得到吗?情书少尉。”

“……什么情书少尉!?我姓卡尔!卡尔.班奈迪。好久不见了,艾莉森。”

维尔也听得见。

“好久不见,卡尔少尉。你的精神不错嘛!不过我们今天很忙,没时间跟你聊天。我可以先走吗?”

艾莉森问。

“当然不行,我希望你现在马上跟我一起回基地。”

“哎呀,你在找我约会吗?”

“是就好了,可惜不是。我奉命说服你们,带你们回去,否则就要将你们连人带机击落。你们伪造身份入侵斯贝伊尔的基地,抢夺空军战斗机后逃逸。很遗憾,这是犯罪。”

“是呀!谁教你们那边犯罪在先。你们国家绑架了那位老爷爷,而我们是来救他的。”

班奈迪沉默了一会儿。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维尔便用电话向艾莉森说∶

“艾莉森……这个人恐怕——”

艾莉森点点头。

“也好——就告诉他吧!”

艾莉森向班奈迪说明了事情的经过;从老人被飞行艇载离洛克榭,军方误以为他口中的宝物是将军的金银财宝,而他们如今正要去找出宝物以兹证明等等。然而在维尔的建议下,她避开不提老人就是前中校瓦尔塔.马克米兰的这一段。

“那……那是真的吗?”

班奈迪吃惊地说。

“你果然一点也不知情。”

“这么说来,诺特上校他们……果然不是来这里进行菁英部队或新型机的特别测试……”

“你受骗成为帮凶了啦,那个上校才是主谋。”

“……可恶!_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我前天追踪的战斗机,难道也是你们……”

“对,不过我一发也没被击中。那次可不是被击坠,而是意外坠毁的。你别加到记录上哦。”

“原来如此……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不用道谢啦!好罗,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可以走了吗?”

艾莉森端起笑脸。

“不……不行,还是要回基地。”

班奈迪说。

“为什么呢?”

“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所以还是应该回基地确认,更何况,我总不能任你们擅自动用斯贝伊尔的军机。身为军人,我没有理由纵容这一点。”

“没想到你这么忠贞呀,放一点水有什么关系嘛!”

艾莉森此话一出_

“你真的是军人吗?”

“她这人很没原则的。”

班奈迪和维尔几乎同时说道。

“而且要是回到那个基地_”

艾莉森又说∶

“连我们都会跟老爷爷一样被关进监牢吧?我可不想啊!”

“艾莉森……那位老先生已经死了。”

“什么?”

“是你杀的吗?卡尔少尉。”

维尔在后座质问他。

“你是后座的人吧……我就回答你吧!不是的,他是自杀的,就在你们飞走之后。至于他为什么要死,我也不知道。”

“这样啊……”

两机前方出现了一片水域,宽得象一口湖,长得无边无尽。正是路妥尼河。

“艾莉森,这就是路妥尼河。走吧!”

“嗯,我知道了。”

艾莉森点点头,又对班奈迪说∶

“卡尔少尉,我们不会回基地去的。谢谢你的好意规劝。”

隔了数秒钟之后——

“艾莉森,刚才你说‘那个宝物可以结束洛克榭和斯贝伊尔之间的战争。就是这么有价值的宝物。’对吗?”

“对。”

“你,还有后座的……你们都认为这世上会有那种东西吗?”

当着班奈迪的面,他们两人同时用力、大大地点头。

“我必须执行长官交付的任务……我在此通告贵机,立刻表明归降的意愿,否则——”

“否则?”

艾莉森明知故问。

“我就攻击。”

班奈迪答道。艾莉森又向他喊话∶

“喂!卡尔少尉。你尽忠职守的精神实在令我非常尊敬,我觉得自己应该也要稍微向你看齐才是。”

“我也觉得。”

维尔自顾点头道。

“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是不可能就此放弃的。”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

“我这架也是战斗机,装的可是机枪呢!”

“这点我很清楚。”

“那么,要是我们赢了你的话——”

“……赢了就怎样?”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寻宝?”

“…………”

“怎么样?”

“……好啊,如果我那时还活着的话。”

“那谈判成立罗!先等我一下,我要跟后面的讨论做决定,可以吗?”

“好啊!但别等过了路妥尼。”

班奈迪表示。

“维尔,等一下如果稍微……不,如果摇得厉害一点,有没有关系呀?”

“……你要击落他吗?”

“你好善良哦,维尔。不会,我只要赢,只要取胜就够了。”

“…………”

“怎么样?如果你说现在住手——那我就向他投降,因为我不想让你受到危险。”

“你有胜算吗?”

“有是有,只是不敢确定。”

“…………”

“怎样?”

“九岁那年冬天,我们有去玩雪橇吧?”

“咦?”

“就是去爬山那一次。你说要到大陡坡去坐雪橇,于是邀我一起去。我很怕不想去,又拒绝不了你,最后还是去了。没想到雪橇越滑越快,最后翻倒了。”

“哦——是有过耶。”

“当时我心里是这么想的∶在坐上雪橇之前我心里只有恐怖的感觉,坐着的时候也很害怕,可是感觉好痛快。在雪堆里摔倒后,恐惧感反而都不见了,变成一种奇妙的满足感。当时我就觉得,要是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个性这么胆小的我绝不可能有机会坐上去、享受这种满足感,于是我打从心里觉得你好厉害,所以,艾莉森,我很期待你这次会带给我更棒的满足感。我不会叫你停手的。我们要赢,然后去找宝物。——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啊——真是的,维尔!——这才象你嘛!”

“怎么了?”

看着隔壁飞机的前座有人手舞足蹈,班奈迪一阵莫名其妙。

终于,对方回复了。

“卡尔少尉,我们决定了!”

“原来如此。那你们的回答是?”

“‘你少在那儿说这说那的,闭上嘴跟我们去寻宝!’完毕!”

“…………”

班奈迪不说话了。

“命令句。”

维尔咕哝道。

“所以,我们各自右回旋后正面会机,你觉得如何?高度也要再拉高一些。”

“好啊!”

两机一齐做了一次右回旋。向着南方,渐次提升高度。

突然间,班奈迪机向右离去。只见他加快速度,越变越小。

“怎么了?艾莉森。”

“我们要面对面。”

艾莉森开始做右回旋时,班奈迪机已重新掉转机头,朝向他们。

“他会飞过来?”

“对,这是空战演习的老规矩。双方先会机一次,才进入格斗战。”

两机接近。

“万一他在会机时从前方射击呢?”

“放心,——他不会那样的。我也不会。”

“真象是骑士精神。”

“算是吧!会机之后会马上开打。维尔,你就忍耐一下吧!”

“好……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

两机在急速靠近——

轰!

风压又急又猛,两机在伸手可及的近距离下交会而过。同时,艾莉森和班奈迪都举起左手行礼。

“来!”

一鼓作气地,艾莉森将推进器开到最大。踩下左塔板,压下操纵杆,机身立刻急速回旋。

强烈的加速度压迫着全身,艾莉森仍转过颈子紧盯着班奈迪机。维尔连动都动不了,只能看着森林从眼角左下闪过。

“好漂亮啊……”

尽管发不出声音。他仍然呢喃着。

班奈迪也在此时向左回旋,引擎动力全开。两机仿佛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形。

一记小回旋,班奈迪机来到艾莉森机的后方,他立刻增力将操纵杆向后拉。这么一来加速度更大,全身骨头也推挤起来,但他竟然继续加速。

艾莉森机已经结束了左回旋,开始使机身向右倾偏,过水平点切入右回旋。

班奈迪机回旋趋缓。同时从后方接近艾莉森机,使机枪进入射程。他的右食指此时轻放在发射扳钮上。

进入射程,他却没有开枪,反而更加接近。艾莉森机已经在准星的圆圈里,越来越大,几乎要满出圈外。

蓦地,艾莉森机倾度骤增,竟翻成背面飞行;她甚至继续压低机首、急速下降。巨型浮筒顿时转朝向天,飞机也跑出准星之外。

班奈迪也在一记右翻滚后跟着急速下降。现在的他,视野内是一片绿色背景,前方的机影大小并没有改变,只是绿色的大地渐渐覆上来。

“这次是九.九mm机枪,派得上用场了……只是……”

班奈迪说道。

高度下降,艾莉森机逐渐提起机首。

班奈迪机比刚才更急遽地攀升并接近。开始由水平飞行进入上升回旋的艾莉森机,渐渐被它从上方逼近。

终于,两机极其接近,机体甚至超出准星一倍之多。就在中心圆的右下,艾莉森似乎隔着防风镜朝着班奈迪看着。只要他现在开枪,随便打都肯定能命中。

“可恶!”

不知是今天第几次咒骂,班奈迪仍然没开枪,却是放慢速度回旋起来。艾莉森机则在左侧渐渐飞离。

“技术不错哦!”

艾莉森对着方才从左侧逼近,然后又一度驶离的班奈迪说道。

接着又高兴地跟后座的人说∶

“维尔!这样子会是我们赢哦,你听到了吗?”

“唔呃——”

这时的维尔却只能回以难听的呻吟。

“我真悲哀……”

班奈迪一面埋怨,同时再度急起直追。他不断以全速攀升,又到达与先前同样的角度。

艾莉森机这时已停止攀升,开始做起左回旋;弧度和速度之缓,简直不象是处于空战状态下。

班奈迪接近了。准星已捕捉到追击目标,而且目标正快速扩大。

“好……”

引擎部分一出现在准星范围内,班奈迪立刻在指头上施力。

“!”

令他惊愕的,却是对方不按牌理出牌地忽然迫近。艾莉森机突然减速,不仅一眨眼就超过射击的至近距离,两机甚至有空中相撞的危险。

“可恶!”

赶在追撞之前,班奈迪硬生生地将前进方向撇到左下。说时迟那时快,艾莉森机从他的右侧向后掠过。

“太好了!”

艾莉森叫着,一面开启推进器,一面使机首朝向左下。班奈迪机为闪避撞机而移到这个位置上,驾驶座上的男飞官正望过来。

“惨了!”

“中了!”

毫不犹豫地,艾莉森扣下发射钮。随着一阵节奏规律的震动,机枪猛然吐出子弹,朝向前方的班奈迪机射去,成列地命中机身上缘和驾驶座。

在班奈迪的视野中,绿林和蓝天瞬间被染成了红色。后脑勺有一股被敲打的感觉,震得身体也不住晃动。

班奈迪机仍在天空中,大致呈水平飞行。

在驾驶座上,班奈迪脸上沾到的红色液体跑进了嘴里。

那味道好苦。

他反射性地将它吐出,一手摸了摸防风眼镜。手套一擦过镜片,红色的世界就退去,蓝天又能看得见了。他一把推开防风眼镜。

红色的液体迸溅得驾驶座到处都是,却没看见任何破损处。

“…………”

他又动了动被染红了的手脚。

“怎么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当他喃喃自语时——

“击坠一!”

艾莉森的叫声传来。班奈迪转过头去,发现他们正飞在自己的左侧。只见艾莉森的左手高举,后座上的维尔已经瘫倒。

“这是怎么啦?”

班奈迪问。

“我……我不是被击中了吗?”

“是呀!但我这一架机上只有训练弹嘛。”

班奈迪探头看了看,机身中段到前头都沾了大片红色油漆,衬在漆黑的底色上显得格外醒目。

“……油漆弹?——你早就知道了吗?”

“对。”

“……我输了。重复一次。我认输了。”

班奈迪朝艾莉森笑了笑。

“那就一起走吧!跟我来。”

艾莉森开到班奈迪机的前头,来到刚才班奈迪原本要开枪那一刻的位置上。

“我知道了,就照你们的意思。”

班奈迪擦了擦防风眼镜,跟着艾莉森机回旋,转至向南。

两机再度并排飞行。

回复平稳的飞行状态后,艾莉森向后座问道∶

“维尔,你还好吧?”

“还好。幸好不是刚吃饱饭……”

“请看看后方。少尉先生已经加入我们的寻宝行列了。”

“那再好不过了。”

沿着宽广的路妥尼河,是成片辽阔的森林和草原。

在河的一头,中央山脉群峦耸立。

两架战斗机飞在其上,远远看去只象两个黑点。

同时,在它们的后方,另有两个黑点接近。

“艾莉森。”

班奈迪发话。

“干嘛?”

艾莉森转过脸去,只见班奈迪左手竖起两根手指,又用大姆指向后比了比。

“讲完这一次,你就把无线电设回原先的频率,然后我们暂时不要通话。万一真有情况,你先等五十秒,留在我后面不要出来。之后我会想办法。可以吗?”

艾莉森大大地点头。

“维尔,可能又要摇晃了。后面来了两个客人。”

“好,我相信你们。”

“你们?”

“还有旁边的那一位。”

“哦,原来如此。”

艾莉森一调回频率_

“班奈迪!搞什么你你聋了啊,还不快回答!”

就听见一阵破口大骂。

“唉——好吵。”

艾莉森驾机左转,偏过头去看后面。斜后方的上空有两架同型机。

“我听得到。用无线电讲话这么大声,没什么意义嘛,少尉。”

班奈迪答道。于是一名中尉便说∶

“小班,你到底要飞到哪里去?基地在反方向。赶快带他们回去。”

“属下拒绝。”

“……你刚说啥?”

“属下拒绝。属下决定不再跟你们搅和了,今后靠自己的判断飞行。”

“你、你他*的,你想独吞宝藏吗?”

驾驶单人机的少尉一吼,复座机上两名少尉当场喃喃骂道∶

“那个傻瓜……”、“那个白痴……”

“属下就原封不动的用这句话回敬你们。谢谢你们一路蒙骗属下到今天,还有少尉,你怎么可以把宝藏的事泄漏给我呢?你真是脑袋少根筋啊。”

“你、你他*的……!”

“我说小班,你违抗命令,我们要击坠你。那边的间谍,你们也听得到吧?马上摆动机翼以示投降,否则连你也一起上西天。”

但见那两机仍然继续平飞。

“我明白了……”

中尉说道,便向友机下令∶

“少尉,你去击坠卡尔.班奈迪少尉的座机。我们去干掉间谍。”

“收到,总算给我逮到机会!”

两机下倾机首,朝艾莉森机和班奈迪机直扑而去。同时间,艾莉森居右上、班奈迪居左下,两机一齐急回转。

单人机追单人机,复座机则盯上复座机。

“我说少尉,你是什么名字来着?老实说我记不得了。我很不会记男人的名字。”

班奈迪向对方喊话,接着做了一次右回旋。

“哼!我可不想告诉你,免得你死了还对我念念不忘!”

少尉机追了上来,渐渐拉近两机距离。

“是吗?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罗!我要击落你。要是不喜欢被我击坠,逃走也可以,你还不想死吧?”

“少给我胡说八道!那你机身上的油漆弹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你还输给洛克老鬼?真丢脸,你这斯贝伊尔之耻,我马上就让你消失!”

少尉扣动发射扳钮,立刻有两道火线从机首射出。班奈迪机仍在回旋,火线便在他的后方划过,离逼近都还差得极远。

“可恶!”

“是你技术太差。别这么快射击,会浪费纳税人的钱。”

才听得这么说,却见班奈迪机忽地向上,竟不见了踪影。子弹又扑了个空。

“咦?”

少尉转头去找,惊见后方——

“啊?”

班奈迪机已如滑行般俯冲而来。

未及眨眼,他的机首已迸出两道闪光,子弹射向空中。少尉机竟象是主动去挡似的,飞进了火线的延长线上。

子弹轰掉了少尉的头,紧接着引擎也被击中;战斗机的外板翻开,引擎不动,燃料也起火了,机身喷出火焰和黑烟,向右侧坠落而去。

烟痕之上,班奈迪机呼啸而过。他看着那道浓烟下才亮起爆炸的火光,机身四散。

“永别啦,少尉。”

说着,班奈迪的双眼搜索起下一个猎物。他看见两架飞机。

“可恶!”

“喂,让我来啦!喂!”

两个中尉你一言我一句的,争夺起驾驶权。

艾莉森机一个急右回旋,逃了开去。追击机开枪,大幅偏离。

“让我来啦!”

后座对着前座大吼,前座却不肯。

“再一下就好;混帐!”

艾莉森机又轻巧地逃开,接着突然转为左向。在两机的前方,看得出黑烟和爆炸的痕迹。

“很好。那家伙完了。只剩这家伙。”

“够了没?换我啦!”

后座的中尉咆哮起来。

“好啦好啦,换你驾驶。”

前座的中尉停止回旋,放开了操纵杆。后座的人立刻握好。

看着继续笔直前飞的艾莉森机——

“吃我一发!”

中尉想都没想就掉转机首,全速追去。

当他们一寸寸逼近前机,中尉的手指也移上发射扳钮。

艾莉森机朝左下回旋。那一瞬间,另一机倏地出现在眼前,正向他们迎面逼近。

“呃?”、“哇啊!”

两名中尉同时大惊。

“下去吧!”

班奈迪上前冲去,扣下扳钮。

子弹如一阵狂风扫过,机身瞬时弹痕累累,驾驶座里的人也不能幸免。

班奈迪驾机向左,与他们错身而过。

失去了驾驶员的机体,静静地垂下机首,拖着几缕燃料溢出的细丝向地面坠去,而后消失在森林中,激起爆炸的火光和一湍黑烟。

“没事吧?艾莉森。”

“没事,一发也没打中我。谢谢你的相助。”

“不客气。”

班奈迪机追上艾莉森机,默契十足地继续并驾,往南飞去。

“艾莉森……”

维尔看着森林中窜起的浓烟问道∶

“那些人死了吗?”

“对,死了。”

艾莉森答道,口气一如平常。

“……哦……”

“我虽然不致于高兴到拍手喝采,但总比我们死掉好多了。我更不情愿你死。”

“我知道了……”

维尔看了看身旁的飞机。他们是一模一样的新型战斗机,也一样全机漆黑。

“话说回来,只用了一会儿功夫……”

艾莉森也往旁边看了看。

“对呀,果然有两下子。真气人,比我厉害太多了。”

“……他这么厉害,刚才为什么没有击落我们?”

维尔才开口,艾莉森马上就答道∶

“他瞄准引擎嘛。”

“怎么说?”

“就是只瞄准我们的机体,而且只有引擎部分,这样才不会射中我们两个啊。他只想逼我们熄火迫降,所以没有随便乱开枪。要是真的在战争中,我们早就被击坠了。”

“………”

“我们机上装的是训练用的油漆弹,所以我才敢放手开枪。虽然被打中一样也很痛,我猜啦。”

“所以对方并不想杀我们……你是这么猜想的?”

“对,你想想看,你会在空战中杀一个曾经让自己提笔写情书的人吗?”

“我大概不会有那种机会……那、这么说!!要是对方当时有意要杀我们……?”

“‘击坠一’就要改成‘被击坠一’。”

“……我等一下要郑重地跟他道谢……”

“也对。等一下,维尔,你看前面。”

维尔将视线移向前方,立刻有一片壮丽的景象映入眼帘。就在他们的左下方,幅广而宽的大河分为二,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流来。

“这就是东西路妥尼的会合点呢。对了对了,这难得一见吧?”

艾莉森说道。

“宝物吗……”

维尔喃喃自语。

特鲁托基地,停机库前。

双引擎的水陆两用飞行艇正在暖机。

驾驶座上,戴着墨镜的葛拉兹上尉端坐着,身旁摆着一挺短机关枪。

离飞行艇不远处,几名将领正聚集在那里。

“您要离开了吗?不再多待几天吗?”

小胡子上校对胖上校说。

“少对我说些言不由衷的话!告辞!”

诺特上校满脸怒意,咆哮得比引擎还大声。

“好吧,但住宿费就算了,我想向您请求大门的赔偿金。”

“少罗嗦!你去向首都还是随便哪里申请吧。”

身材壮硕的少校接着问他。

“请问那个老人的遗体要怎么处置?”

只见诺特上校忿忿地吐出一句∶

“没那个必要,你们自己随便处置!丢进森林喂狼也可以。”

他转身就走,从飞行艇侧门爬上去。

整备兵们撤去轮栓,飞行艇驶向水路。

进入水路,起跑,而后起飞。看着飞远的机体,少校咕哝着∶

“那家伙应该会不得好死吧。”

“注意你的用词!怎么可以说他是‘那家伙’。”

艾尔库布上校说。

“不过我也持相同意见。”

跟着又补了这么一句。

引擎声渐小,不一会儿就听不到了。

上校向身后的一名中校问道∶

“那两位贵族访客呢?”

“是,奉命为他们导览的二等兵回报——”

中校恭敬地回答。

“他们在骚动发生之前就回去了,说是非常无聊。”

“这样啊……总算恢复平静了。”

“那帮家伙到底想来做什么?该不是想挑起问题,甚至企图引发战争吧?”

面对少校的疑问,艾尔库布上校沉吟着∶

“很难说。”

“战争啊——。其实我们跟河对岸都不必费那番功夫,就这么互相瞪着就好了。偏偏两边都有太多蠢蛋,就是不懂这一点。”

“原来如此。听他这么说,好象沿着水路去找比较好。”

班奈迪听了维尔的转述后这么说。艾莉森也同意。

两机沿着河岸低空飞行。它们的影子在森林上面飞过。

“先着水吧!我来示范。”

说着,班奈迪机开始缓缓向左旋。艾莉森跟着他来到河面上方。

一面指导着速度和角度的掌握技巧,班奈迪一面降落在路妥尼河的正中央。混浊而平静的水流上,浮筒滑出长长的白色航迹。

“不要勉强。一次不行就多试几次。”

班奈迪说时,艾莉森做了一次回旋,然后渐次降低速度与高度。

“……就是这样,不错哦。”

她依样画葫芦地停在班奈迪机旁,一次成功。她的推进器渐渐关闭,机首只比班奈迪机突出一点点。

“漂亮,满分。”

“谢谢,其实是这架飞机好开啦!”

两架飞机并排,以螺旋桨的推力开始溯河。路妥尼河的水流一向平稳。

“简直象船一样耶!只是视野高了一点。”

维尔左右看看,一面说道。两边看起来就象是对称的倒影。右岸是斯贝依尔的森林,左岸则是洛克榭的森林。

来到东西路妥尼河的分歧点,两机向左前进。这是流经洛克榭的东路妥尼河,虽然是主流的一半,河面仍有数百公尺宽。

“小心哦。”

“我知道。我在脚上绑了安全带。”

维尔从后座上站起来,改坐在机身上。前方的视野更加开阔,后方则有引擎的震动和螺旋桨吸来的强风。

“会不会是那个?”

“我想应该是。”

“我同意。”

一条支流从右侧汇来。森林之后的地势渐渐隆起。这就是中央山脉开始的地方。

“维尔,下来。要右转了。”

两机向右改变方向。和飞行时相反,离心力令他们向左倾。左翼下的辅助浮筒拍打着水面。

那条支流的河宽骤减,窄得只剩五十公尺左右。艾莉森提醒班奈迪一声,便率先关小推进器降低速度。

在左右森林的包围下,河道开始蛇行。两机顺着走,努力保持在河道中间。

“可恶……可恶……”

艾莉森咕哝着,仅以脚下的踏板审慎万分地操纵着。她冷汗直流。

回头一看。

“果然厉害……”

只见班奈迪机总是在一定距离的后方,仿佛若无其事的跟着。

“可恶……去死……”

班奈迪咕哝着,仅以脚下的踏板小心翼翼操纵着。他冷汗直冒。

“果然厉害……”

只见前方的艾莉森机总是维持着一定速度,仿佛若无其事的前导着。

维尔却是一派悠闲地望着这片景色,一面满心欢喜的自言自语着∶

“好象在坐自然教学的观摩船哦。”

河道变直了。眼前也已是山谷景象。就象瓦尔塔说的,两岸都是高约十公尺左右的山崖。

走在山崖间,两架水上战斗机的引擎声阵阵回荡。

“不知情的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在干嘛呢。”

艾莉森说。

“还好啦,不过这一带不会有人的。这是缓冲地带的正中间。说起来,我都算是非法入侵了。”

班奈迪这么回应道。

“不用介意,洛克謝昂努联邦欢迎你的非法入侵。”

“谢啦,只希望我们找到的宝物够厉害,能抵过那些罪名就好。”

“高约四百公尺、顶上有两个包的山……应该是那个。”

维尔这么说,另外两人也同意。左右山崖渐渐变成了绿草坡,左侧已能看见山头。

三人找寻绕着山流的小河。那条河没有分岔,一路流过侧峰的缓坡。

“就在这附近停吧!”

维尔说完,班奈迪便接口道∶

“我先走。你们先这样打直,速度尽量放慢。我没出差错,你们再跟着我做。”

打开推进器,班奈迪超前。

他在河道左弯的那侧选定一处沙地,那里的水流比较缓慢;接着以微妙的速度转过机首驶去,并在离水前一秒熄火。只见浮筒趁势滑上沙地,稳稳地停住了。

班奈迪拉出座椅下的绳梯,利落地下到岸上。机体下面放着绳索,他拿出绳索穿过浮筒上的孔洞,再将两端牢牢地系在两棵大树上。

接着,班奈迪引导艾莉森机照样停在旁边,熟练地为他们固定住浮筒。

艾莉森走下河岸,脱去身上的飞行夹克说道∶

“谢谢。要小费吗?”

看见那身亲卫队制服,班奈迪大吃一惊。

“您这是哪儿的话,亲卫队准尉殿下。——喂,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秘密。”

这时,维尔也拎着旅行袋下机。

“卡尔少尉,我来介绍。这位是维尔,维尔赫姆.休尔兹。我从很久以前就跟他很熟。维尔,这位是卡尔少尉。”

“我是卡尔.班奈迪。如您所见,是斯贝伊尔的军人。”

班奈迪伸出右手,维尔立刻上前去紧紧握住。

“那个,我要郑重地向您致谢。”

维尔说道。

“谢什么啊?”

班奈迪问。

“刚才你们在比划时,您特意不杀艾莉森。”

维尔回答。班奈迪又是一惊。

“啊……你这个人倒有点意思。请多指教啦,维尔。”

“您也是。”

“你的头怎么了?没事吧?”

看见维尔头上的绷带,班奈迪问道。

“没事,只是绑好看的。”

“是哦。”

“不过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帅呢。”

艾莉森一说,维尔不禁发噱。

“那我们就走吧!去寻宝了。”

三人仰头朝山看去,眼前是一片森林。

维尔提议至少让上衣保持原样,于是两人便脱下青年队的外套和帽子收进旅行袋,鞋子也换了回来。

艾莉森将她的夹克和小包绑在腰上,维尔则穿着那件带血迹的衬衫,并将旅行袋背在背后,象登山包那样。他没有收起那把大型手枪,仍任它挂在腰际。

班奈迪从战斗机里取出紧急逃生包,用皮带穿过后系在腰上。见他没有脱外套,艾莉森问∶

“道你不怕热?”

“干士官的就要能忍。——做男人也是吧?”

他竟这么回了两句。

三人走进森林。这片缓坡上的杂木林地也覆满青草,虽然称不上是密林,视野却不怎么好。

“别走散了,找起来不容易哦。”

班奈迪领头走着,拨开草木为后面开路。一面走着,他一面注意左侧有没有山洞。

“原来如此。”

跟在最后面的维尔低声说道,艾莉森转过头问他什么事。

“他要在这种野草地上开路,所以才穿着厚夹克。”

“哦,原来如此。——卡尔少尉,你很有经验呢!”

班奈迪边前进边回答∶

“还好啦,我以前当步兵时常这样。”

“找你一起来果然是对的。”

“艾莉森……你这种讲法实在有点……”

“艾呀!是吗?不过要是找到宝藏,我会分成三等份的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

班奈迪苦笑着,继续为他们开路。

过了不久,他们找到了一个山洞。洞口的上方垂下大量野草,但大小可容人直立着走进。

用探照灯照了照里面。阴湿的山洞深不见底。没看到步枪。

“好象不是耶。”

“至少先记得这里的位置后,再找下一个。”

三人又发现好几个相似的山洞,有些小得甚至进不去,也有些根本是直直通往底下的。没有一处发现步枪。

“会不会被埋了起来,或是倒下去看不见了?毕竟都三十多年了。”

“有可能哦。”

他们中途为了维尔而稍事休息,草草吃些口粮果腹,然后继续寻找。从林木的缝隙间看去,太阳已经低垂。

“这是第十个了吧。”

艾莉森拨开洞口的杂草,拿灯照一照。

“你们两个……不用再找第十一个了。”

班奈迪和维尔探头看去。

灯光照进可容人走进的山洞里,墙边的地上就插着一把老旧步枪,金属部分已经生锈,木头的部分也几乎腐朽了。

一切都如瓦尔塔所说。才走几步,空间立刻宽敞起来,跟一间大教室差不多,只是地势略略向下。他们踩着湿湿的石头,上方都是钟乳石。来自入口的光线微微地射入。

洞里十分阴凉,艾莉森和维尔都穿上了夹克。

“真的是山洞耶。”

艾莉森的回音听来格外响亮。

“是钟乳洞,这一带可能满多的。”

“呃——再来怎么走?”

“维尔?”

“右边数来第十二个。”

班奈迪把灯头转向右侧,从入口朝右照了一遍。三人一起数着横洞。

“……十二,这个。”

“对耶。”

“应该没错。”

三只探照灯一齐照去。那是个很大的横洞,站直着走进去也沒问题。它的走势也同样渐渐低倾。

班奈迪掏出手帕,挂在横洞入口的石壁上。

“起码留一下。好,再来二十步是吧?……我能不能打头阵呀?”

“好,都交给你了。”

“我的荣幸。”

班奈迪这么说,却听得艾莉森回道∶

“你长得最高嘛!如果头撞到了要说一声呀!”

“…………”

维尔哑然。班奈迪苦笑着问她∶

“艾莉森,你都不紧张的吗?”

艾莉森答道∶

“看情况。”

“……十九……二十。原来如此……”

班奈迪说完,又向前踏了几步,然后让出通道,向身后两人招手。

“哇,好夸张。”

“真象他讲的……”

三人面前出现的,是一更宽敞的地底空洞。一出通道,天顶立刻拉高,地面也满平坦的。这个洞通到何处,却是照不出来。

一片漆黑中,探照灯的光跑着。

“没错,就是这里。你们看。”

维尔说。他照着二十公尺前方的地面,那儿又插着一把步枪。

“艾莉森,先等等。”

班奈迪拦住领头走去的艾莉森,从包包里拿出一个小镜子,放在这个大空间的入口处。

“要是再往里面走,怕会搞不清出口在哪。”

“啊,谢谢。那现在可以走了吗?”

“走慢一点哦。”

三人一面照着脚下的湿地,一步一步走向那把步枪。

“看不清楚,但不是斯贝伊尔的东西。”

班奈迪看着步枪说道。艾莉森发表感言∶

“幸好我们坚信这里有宝物。各位,恭喜抵达。”

“不过,这里……”

维尔欲言又止。

“是啊,要在这么大的地方一一寻找,可不简单哪……”

班奈迪四处照着,一面回答。

“不过我还是要找。仔细的找。”

“要是走散就不妙了。”

维尔说,班奈迪也同意。

“对啊!还有,我们也不能离入口太远。你们把灯关掉看看。”

三人先后关掉探照灯,当场伸手不见五指。就算睁大了眼睛,也只看到一片黑。

“就是这样,连你们在哪都看不见。要是电池没电,大概就不可能活着回去了。”

班奈迪重新开灯,向地上那面镜子照一下。

“要更长的绳子,更强的照明。可能也得再带些人过来才行。”

“怎么不留个线索或提示什么时,告诉我们哪里有些什么东西嘛。”

“…………”

听见艾莉森这么说,维尔再度朝步枪照了照。木制的枪托部分,还有一寸左右没有朽化。

“……有了!”

“什么?”

维尔蹲下去,把脸凑进枪托。

“可能就是提示。木头上有刻字……洛克榭文跟贝佐文都有。”

“你念”、“你来念吧”

维尔点点头,读出那几个字∶

“——‘太壮观了’。”

经过了几秒的空白。

“啊?”

“就那样?”

艾莉森和班奈迪同时开口。

“……就这样。两边意思都一样……通通都是‘好壮观’。”

维尔又看了看背面。

“没有了……就这样。”

“那个老爷爷也实在是……”

艾莉森嘀咕起来。

维尔于是站起身——

“壮观……?”

一面沉吟着——

“壮观……”

一面抬头望去,手中的探照灯也跟着提起。

四周都是凹凸坚硬的石壁。他继续往上探照。

“有了……你们看,就在后面,石壁的上面。”

艾莉森和班奈迪同时转过灯头。

在三倍的照明下,平滑的壁面现出许多图案。那是壁画。

图画中有几个黑色的人,牵着褐色的牛只;旁边有一只小小的四脚动物,象是狗或狼。

“是壁画……”

班奈迪往旁边挪动灯光。灰色的石壁上,还画着人们围在红红的火旁,男人们手里拿着象弓箭的东西等等。图中的人类并没有画上五官,但其余部分却十分写实,甚至连阴影也画了。

“这些书很久了……是人类还没有文字时留下的东西。”

维尔说。

“我们要找的宝物——就是这个吗?让那个老爷爷激动成那样的……”

艾莉森这么一问,三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应该不是……”

维尔含蓄的说。

“我也觉得。”

班奈迪也表赞同。

“为什么?”

“这些壁画是很珍贵,学术价值一定也不低吧。不过类似的东西,别的地方应该已经发现过不少了……”

“是这样吗?维尔。”

“对……洛克榭东南方的图尔斯公国就有。那里有个叫邦纳溪谷的地方,跟这里一样有很多钟乳洞,不只发现到类似的壁画,还有史前人类的骨头跟石器之类的,后来就把那些人称为‘邦纳人’。我之前在新闻上听过,说斯贝伊尔的首都附近也有原始人的遗迹,也发现过壁画……其它还有好几处,只是没在路妥尼河附近发现过而已。”

“什么嘛,那不就很多地方都有了吗?那就算我们公布这个发现……”

“是啊,也谈不上是震憾全世界的大新闻。”

艾莉森说到一半,班奈迪便插嘴道,接着又说∶

“——只不过,大家会吵成一团吧。”

“吵?”

艾莉森问。在一旁的维尔解释道∶

“我也这么认为……是洛克榭和斯贝伊尔会起争执。双方的考古学者会跑来这里调查!然后洛克榭的学者一定会说∶‘这一定是邦纳人绘制的壁画,可见他们曾经到过这一带,或许还到过更西边’……”

“我的意见跟维尔完全一样。皇家科学院也会派学者来,坚称这和首都附近的壁画很象,然后发表‘可见我们是更古老的人种’或‘洛克榭和其文化,充其量只是我们的延续’之类的言论吧。”

“哦,原来如此。就是那个‘哪边最老?’的争论吗?真无聊。”

艾莉森的话里满是厌烦。

维尔继续挪动灯光,浏览每一处壁画。

有一幅画里聚集了很多人,象是在听着某人的演说。此画的用色极为丰富,中间还躺着一个人,很可能是一幕葬礼。

“很有意思耶……能看到这些,我已经很高兴了。”

听到维尔的话,艾莉森有些生气。

“可是维尔,他说这里的宝物至少可以让洛克榭和斯贝伊尔和平相处耶!如果这些壁画就是所谓的宝物,那——难道是老爷爷夸大其辞?”

“也许吧!不过这些真的很珍贵。”

“…………”

班奈迪开口了∶

“说不定……维尔,洛克榭发现壁画是在多久以前?”

“二十四年前。”

“果然……就我的记忆,我们这边也差不多是那时候。这么说来——也难免吧?”

班奈迪说得有些颓然。

“说得也是。这个可能性越来越大了。”

维尔赞同道。艾莉森生气起来,叫他们不要自顾自讲些她弄不懂的话。

“意思就是,老爷爷是在大战争时发现这里的,所以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个年代的人还不知道原始人,更不知道他们会留下这么多精彩的壁画,又保存得这么好。”

维尔解释。

“啊,这样啊……”

“说起来,那老爷子也的确找到了‘历史性的大发现’,难免那么激动罗,换做是我,大概也会象他一样吧。可能他后来也没看新闻,就一心以为自己发现空前珍贵文物,越想越膨涨它的价值了。”

“唉……可能真是这样呢……也许真的是……”

艾莉森叹着气,关掉了手里的灯。

维尔拿灯照着她的手。

“你的借我一下。”

“嗯?”

“我想看仔细一点。这是一万年以上的古人画的耶!他们在这里生活,留下这么多生动的图画,而且你看颜色这么鲜艳,象湿壁画干后却仍然保存着原色一样,实在太珍贵也太了不起了。就算老爷爷是夸大其辞,光是这些就够令人赞叹了。”

“……这些就够了吗……来,请用吧。”

艾莉森递上探照灯,维尔用左手接过打开,继续看下去。那些小人在画里策马,或是整理着某种衣物;也有看似怀孕的女性,还有些动物象是母羊和小羊。

“刚才说的如果是真的,那……未免教人有点,不只有点,而是很失望。”

艾莉森说道。

“就是说啊……分量有点不够……”

说着,班奈迪也关了灯。

只剩维尔还在欣赏着壁画。他一点一点的转动身体,一点一点的移动灯光,直到洞口附近的某一处。那里整齐的画了几个排队的人,以及象是在做什么的男人。

他把灯光聚了过去——接着就发现了“它”。

“…………”

维尔起先不懂那是什么,于是停下来想了一会儿。

“啊……”

想到之后,他不由自主地发出声音。

“啊……啊_……啊……啊……啊——……啊……”

极度惊愕令他睁大了眼睛,动也不动的象是整个人被定住似的,只有嘴巴拼命的开开阖阖。

“…………”

语不成文的他,简直象是一条吃饵的鱼。

然后他总算镇定下来,闭上眼睛,在脑中计时五秒后,才又重新睁开,定睛望着“它”。

“啊……”

“它”的确在那里。

“这是宝……”

维尔喃喃道。

“哇!”

“好亮!”

突然被强光照到脸,班奈迪和艾莉森连忙举手去挡。维尔正拿着两只探照灯对着他们。

“很刺眼啦!”

艾莉森又说了一句,光线就往下移了。维尔照一照艾莉森的左肩,又照照旁边班奈迪的左肩。他们夹克袖子上的“塞隆之枪”和“弯刃短刀”看起来象是相对的。

看着维尔不发一语,直盯着自己的左肩瞧,艾莉森忍不住问他∶

“怎么了?”

班奈迪打开自己的灯,往维尔照去。

只见灯光下,维尔静静地微笑着。

很自然地,艾莉森和班奈迪彼此互看一眼,见彼此都是满脸不解,于是——

“你怎么啦?”

艾莉森再度问了维尔一次。

“好美呀……真的太美了……”

维尔竟象是笑傻了似的。

“啊?”

“我看到很美很美的东西了……真的,我有看到。”

“你、你是不是疯了啊?”

艾莉森的问法变了,她当然是开玩笑的,却见维尔很干脆地点头。

“嗯……我差点疯掉。不过,现在应该还算正常……应该没有疯到他那种程度……”

“呃……维尔?”

艾莉森和班奈迪再度面面相觑。

“我要你们先做个深呼吸,然后再来看这个。”

“看什么?”

维尔没回答,径自移开了照明。

当他转过身去,便将光打在“它”上面。

在维尔的灯光下,壁画看来十分清楚。

首先是几个人排成两列,在行列前象是在做什么事情的男人被画在较高处。

画里的人都穿着颜色特殊的衣服,个个伸长双手,似乎正进行着某种仪式。行列中间有某样东西。

那是一座点灯用的高台。可能是木头做的,大小和画里的人一般高。高台中间是一根黑色棍子,前端有倒钩,在画里看来象是刺进地面。

棍子的上段左右两侧各连接着弯弯的棒子,仿佛一个人向上弯起手臂的模样。这三根棍棒的都用红色画着锯齿状朝上的东西,周围也涂着浅色,仿佛渐渐扩散的感觉。那些锯齿状代表火焰。

“古时候的灯台……象是吧?灯台又怎么了?”

艾莉森问。

“这上面还有,是续集。”

维尔说着,将照明再往上移。

这是它的下一幕∶两个并肩站着的男人,手里各自拿着东西。

面向右的人,右手抓着先前的灯台中段,也就是黑色尖棍儿;棍子上原本和弯棒子交叉的部分变得比较粗,男人的手就握在那里。棍子上面有火。

左边的男人则用左手拿着弯棒子。原本横向伸长的手臂部分,只剩下一端有火,画里的人就握在这一端。另一端仍是燃烧的火焰。

“火把灯台,一人一半?”

艾莉森这么问道。

“对。”

维尔只应了一声。此时——

“……咦!——哇啊啊啊!”

班奈迪突然拉开嗓门狂叫起来,把隔壁的艾莉森吓了个半死。只见他也象维尔一样盯着壁画僵在原地,隔了半晌,他才忿忿然地叫道∶

“天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可恶!怎么会这样,居然是这样!”

“什么啦?喂?什么东西?维尔?”

艾莉森还是没弄懂,维尔就再提灯照了照他们两人的肩头,让她看看袖子上的两种徽章。

“……咦?”

她又看看壁画。

“难道……?那上面画的……就是我手臂上的这个?”

维尔点头。

“对呀,艾莉森。——就是洛克榭的‘塞隆之枪’和斯贝伊尔的‘弯刃短刀’。这是它们最早的头,这么久远的年代。”

“这就是……宝物?”

艾莉森又问,维尔更用力地点头。

“东西两边谁先谁后的种种论调。这下子全都可以推翻了,当然是惊天动地的大宝物啊,以前的战争最主要的理由,以后都不存在了。……那个人是对的。”

一听维尔说完,班奈迪也兴奋的说∶

“对,就是这样!艾莉森,这是不得了的大宝物!真不敢相信!居然有这种事!”

艾莉森又看了看壁画,一面说道∶

“跟我想象中的宝物,有点……不,是很不一样……”

那语调象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她笑了起来∶

“维尔,我问你——你满足了吗?”

被这么一问,维尔笑着连连点头∶

“是啊,非常满足。——谢谢你,艾莉森。”

“不客气。那我也非常满足了。”

她抬头看着宝物。

“跟我想象中的虽然很不一样,不过——”

接着,她眯起蓝色的眼睛,满脸笑容地说∶

“嗯,这样也不错。”

维尔慢条斯理地走向两人,把探照灯还给艾莉森,然后三人一齐照向壁画。

看着它,三人都不发一语。

不久后,班奈迪开口说道∶

“天啊……学校居然乱教我。什么‘弯刃短刀’是高傲的太古战士发明,是一击必杀的武器还说它的刀锋是为了割断可恨的东侧敌兵喉咙而演变来的。”

维尔也为之莞尔。

“我也是。课本说‘塞隆之枪’是专门用来消灭日落之地的蛮族。”

艾莉森笑得好乐。

“都在乱说。它们根本就不是武器嘛!”

“对啊,历史从今天起就要改变了。真是美好的一天。”

班奈迪这么说完,维尔不禁沉吟∶

“所以不是‘真相将如何流传后世’,而是‘让那些对自己有利的故事流传后世’啊……原来他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班奈迪此时大感不解地问∶

“话说回来,那个老人为什么没有马上公布这个发现呢?他一定可以名留青史的。我对他真是感谢都来不及呢。”

“……卡尔少尉,我想你应该听过那个老爷爷的名字。”

维尔说。

“咦?”

“关于那个老爷爷,有一件事还没让你知道。”

说着,维尔看看艾莉森,她便点点头。

“对不起,一直瞒着你,不过我想你是能接受的。老爷爷名叫瓦尔塔.马克米兰,在大战争时是洛克榭陆军的中校,担任过特殊部队的队长。”

“…………”

班奈迪刹时无语。停顿一下后,突然喊道∶

“啊!我知道这个名字!斯贝伊尔军人可说是无人不知,也不可能忘掉的。尤其我以前干过步兵,军队成天讲毒气攻击的不人道行为,听得我都快烦死了……不过那又——啊!不会吧……难道他就是發現的?”

“对,他们要用山洞做藏匿处,所以我想老爷爷可能是在执行攻击任务的前一刻偶然发现——

就在他即将毒死上千人的那一刻……只要让世人看见这个,说不定就能让战争结束……我想,他一定很痛苦……”

班奈迪沉痛地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再加上战时和战后不久,两国都有可能拒绝这一点。有人不愿认同,或是无法认同的。当那些人占大多数时……这些证据或许会被毁掉。而一旦毁掉,就再也不能修复,也就永远失去了。”

“是啊。”

“那现在公布,会不会有问题?”

艾莉森问道。

“现在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就是现在才不会有问题啊!”

班奈迪与维尔一齐回答。

然后他们再照一照宝物,凝视了一会儿。

“越看越中意呢!真得感谢老爷爷。”

艾莉森说。

“……抱歉,我到外面去透透气。”

维尔突然说着,独自往镜子闪光的方向走去。

“咦?”

“我马上回来。只去一下下。”

维尔悄声说完,身影就消失在横洞的入口。

“他怎么了呀?”

艾莉森说。

“一路走来的辛苦,好象都值得了。”

看着壁画,艾莉森感叹道。

“是啊!太美妙、太棒了。”

班奈迪大表赞成。

他看看旁边,重重呼了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我说,艾莉森。”

“干嘛?”

“嫁给我吧。”

“啊?”

艾莉森盯着身旁的人,只见他的表情极其认真。

“那个……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嫁给我吧’。我们结婚吧!我是在向你求婚。”

“……啊?你怎么……呃——”

“你也知道,我一直觉得你充满魅力。虽然你甩过我,但我们又重逢了,甚至还一起发现足以改变世界历史的大宝物。我觉得,这样邂逅方式实在非常美妙。”

“呃……这个……也、也许是吧……呃……”

“我和你分属东西方的军人,所以……之前是彼此厮杀的。要是我们能共同向全世界公开发现,同时宣告我俩的婚姻,你想想,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浪漫的事情吗?我们一定会得到很多人的祝福。呃,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或泼你冷水啊!我是认真的、真心真意的,而且我觉得现在是最佳机会,所以才说出口的。”

艾莉森的手摆来晃去,照照这又照照那儿,最后照到地面。但她的眼神却继续游移。

“那个……呃……这个嘛……”

“艾莉森。艾莉森.威汀顿伍长。求求你,嫁给我吧。”

“呃,不是。对了,也该问问别人的意见……她把灯头甩过去,没半个人。

“维尔或许是体贴我们,才刻意走避的。”

班奈迪说着,将探照灯挂在腰带上。

“艾莉森。”

“哇啊!”

微光中,他将双手放在艾莉森的肩上,用那张诚挚而认真的表情说道∶

“斯贝伊尔的人都说,飞行员联婚象征着百年好合。”

“那个……不是……我是说……”

班奈迪缓缓挨上去,围着艾莉森的身体,又凑近她的脸——

“愿恒久的爱之神庇佑我们——”

“不……咦……?那……?”

艾莉森只是一个劲儿的慌乱,眼看班奈迪就要吻上她的唇。

“维尔……”

听见她唇间吐出的名字,班奈迪半途楞住。却见他只是神情微变,悄声说道∶

“……不好意思,先击坠的人得胜。”

然后,他又继续接近她的唇。

维尔赫姆.休尔兹来到稍远处看着微光中的那两人。有了山洞的回音,他们的声音十分清晰,令人听得见他们在说什么,也充分明白那些内容。他很震惊。

“…………”

维尔不急不徐地将手伸向腰际;小心地不发出声音,他慢慢打开枪套的上盖。

“…………”

拉蒂亚送他做为护身符的那把大型手枪,维尔用右手轻轻抽出。里面已经装有子弹。

感受着那股沉甸甸的重量——

“不能失去……”

维尔轻声说着。轻得象是祈祷,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不能在此时此刻、这种方式下失去……”

他瞪着那两个人。

“这么做是谋杀呀……”

听着他们的交谈,维尔缓缓提起撞针。手枪发出一个喀声,但没被发觉。接着,他解除撞针旁的保险,扣到发射位置上。

“可是……”

加上右手的辅助。维尔从容地举起枪,摆出射击姿势。经过练习和射击大赛,他已十分熟练。

“到底是哪边?什么才是‘正确’?我不知道,也不了解。不过——”

朝着两人的身影,往个子高的头部瞄准。瞄准后,他动也不动。

接着,食指扣上了扳机——

“我——”

维尔开枪了。

凄厉的响声回荡在钟乳洞中。

“哇!”

艾莉森跳了起来,这才回神。

“咦……”

她抬起头,只见刚才几乎要贴过来的班奈迪,此刻已转过脸去,看向旁边。

“咦……?”

“这是什么声音?”

嘴里这么问,他的手仍按在艾莉森的肩上。

“啊!是、是枪声?”

班奈迪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瞪去。

“是洞口的方向……”

“啊,维尔!”

艾莉森才说完,又一个枪声的回音。和刚才那一声不同,第二声枪响听起来比较轻。

“那是……可恶!”

“什么?”

“是这玩意儿的。我敢肯定。”

班奈迪拿灯照着自己腰上的枪套,敲了敲。

“那——维尔他!”

艾莉森奔向洞口,班奈迪紧追上去。他掏出那把左轮手枪,抄上去赶在艾莉森前头。

“关灯!我先走!”

于是他们关了灯,在漆黑中摸索前进。接着又是枪声,连续二声。是轻的声音。

洞内显得依稀微亮时,又一发枪响。这时两人已经来到出横洞的那个转弯处了。

“别动!”

维尔的怒喝声传来。

“维尔!”

艾莉森从班奈迪的身后冲出去,打开探照灯。

洞外,夕阳的余晖射进来,将洞内染成一片浅红。维尔双手持枪,半蹲在石块的阴影中。

“维尔!你怎么样?”

“我没事,先看那边!”

维尔的枪口正对山洞的入口处。那里站着一名身穿军服的胖男人,手里有一把冒烟的左轮手枪。

“诺特上校……”

班奈迪喃喃道。上校的脚下躺了一个人,只见他动也不动,身旁有一把点着探照灯的短机关枪。

“是葛拉兹上尉……我被跟踪了吗……”

“卡尔少尉!你好大胆……!”

诺特上校瞪着班奈迪大骂一声。

“别动,你应该没子弹了!”

维尔怒吼道。

“可恶!”

诺特上校摔开手上的枪。手枪停止滚动后,现场突然静了下来。

“维尔……你没事吧?是吧?”

艾莉森缓缓地走近维尔。他仍然维持射击姿势,这时才站起。地上的泥土把他全身都弄得脏兮兮。

“放心,我只是跌倒,顶多撞到而已。”

“幸好……”

“维尔,可以放下了。”

班奈迪说着,弯下身拾起短机关枪,挂在自己肩上。然后,他看着上校。

维尔重新给手枪上保险。放下枪,他和艾莉森一起走到班奈迪身旁——

“啊……假官差……”

艾莉森发现躺在地上的那个人。他已经死了,大量鲜血从他的头部流出。

“是我开的枪……我看见他们走进来……也听到他们讲话。那个胖的告诉假官差,叫他一发现我们就立刻射杀……所以我就开了枪……是我杀的。”

维尔嗫嚅着,哭丧着脸向艾莉森看去。

“艾莉森,我不知道‘正确答案’。”

“噢……”

艾莉森将右手伸到为尔的背后,维尔告诉她∶

“很脏哦。”

“我不在乎呀。”

艾莉森蛮不在乎地说道,并徐徐抚着维尔的背。

“这个臭小鬼!”

诺特上校啐了一口。

“属下也击坠了另外两机。为了保护属下等人的生命,也为了保护宝物。”

班奈迪说。诺特上校又向他瞪去。

“你好大胆,你找到宝藏了是吧!你想独吞吗?”

“是,还有‘不是’。——那毕竟不是可以独吞的东西。”

班奈迪说着,一面摇头。

“少开玩笑!卡尔少尉,我命令你立刻杀了他们!杀了这两个洛克榭的间谍。这帮人是罪犯!”

“…………”

班奈迪一语不发地俯看着上校。

艾莉森把手伸向维尔的枪。

“不用。”

维尔却将手枪收进枪套说道。

“怎么了!卡尔少尉。那就只杀一个也行,另外一个让你带回国去,随你高兴,这样总行了吧?”

诺特上校的这番话,让班奈迪惊讶地瞪了瞪眼睛。

“是吗……上校,只杀一个也行吗?”

“是啊、是啊。”

上校堆起笑容。

“这样啊,这话虽然有点怪,不过倒让我轻松不少。”

班奈迪淡淡地说着,拔出手枪。

“对,卡尔少尉,射死他!”

“是,上校。”

他就开枪了。

单调的枪声响起,却是朝诺特上校的胸口开了一个洞。

“啊……?”

才开口,诺特上校就倒了下去。晚霞的红光中,鲜血濡湿了他的制服。

“对不起,上校。”

班奈迪收起手枪,转过头去看着他们两人。

“这下子我也是共犯了。——为了守护那件宝物,我什么都敢做。”

艾莉森站在维尔身旁,抚着维尔的背,对班奈迪说∶

“谢谢你,卡尔少尉。还有刚才的事……对不起。”

“…………”

班奈迪有点意外。

“别在意……算了,别再说了。”

说完,他闭着眼摇摇头。

接着,他换个语气说道∶

“那么,你们两个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这东西得同时向东西两方阵营公布才行。要不要用飞机发出紧急讯号?应该会有人来才是。”

“也对,这样也好。”

艾莉森同意。

“卡尔少尉……你刚才说‘什么都敢做’,对不对?我只有一件事,无论如何都得拜托你。”

维尔对班奈迪这么说。

班奈迪点点头,反问他∶

“是啊,我是说了。况且我还欠你一个人情……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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