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帝国的真面目
第二章 帝国的真面目
这是一场双方都动员全国兵力的总体战。
在蕾丝提娜女王不顾危险，硬是站上最前线的激励下，拉奇欧斯军的士气达到了最高潮。
牵动整个《大陆》的大战终于迎向最后局面，不管鹿死谁手，漫长的战争即将就此画下句点。
拉奇欧斯军轻而易举地破除了《秩序之壁》，从东北和西南分二路朝帝都进军。城镇的反击不如预期，由此可知敌军已经汇集到沙吉欧斯城。
沙吉欧斯城是帝都的心脏，决战的最佳场所。全军将威震八方的巨城团团包围，但是巨城似乎没有封城的迹象，吊桥故意放下，城门也大方地敞开着。
一副恭候大驾的态势。
而且，城内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空气沉闷到令人窒息，四周死气沉沉，或向一座死城，只感觉到精灵释放的凶恶之气。
不过，事到如今已无退路，既来之则安之。
拉奇欧斯军一举入侵。
“走吧，佳织！”
进入房间后，瞬立即大声叫唤。
或许是察觉到城内的诡异气氛吧，佳织面色不安地凝视着瞬。
大型镜框的背后有着一双惊恐的眼眸。
“秋月学长……去哪里？”
“皇帝的房间，我已经为你准备好特别席了。”
瞬心情绝佳地回答，一把抓住佳织的手。
事实上，他非常兴奋，全身热血沸腾，快乐得想大跳华尔兹。因为，苦口婆心说服了佳织近一年，然而始终不见成效，如今总算找到了根本的解决之道。
“因为悠人他们就快到了！”
“哥、哥哥……”
小小的脸蛋露出悲喜交加之情。
“不过，别担心，我不可能会输给那些家伙的。”
现在的他已经拥有一切。金钱、力量、权势，要什么有什么。
当然，与悠人有天壤之别，绝不是那种任凭小国女王使唤，悲哀地跪地膜拜的小儿科。
尽管如此，佳织还是不认同。
为何她不接受自己？
瞬既感到意外又无法理解，从小放纵长大的他并不习惯被人拒绝。
每天都活在焦虑、困惑、以及忍耐之中。
悠人是恶，瞬是善。
弱者罪大恶极，强者代表正义。
如此再清楚不过的事实为何无法理解？少女的愚蠢无知和顽固有时令他抓狂得想用力掐住那纤细的脖子。虽然大可像对待其他人那样，以蛮力勤动逼她就范，可是做不到。
“唉，这么简单的事我为什么没有注意到？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一开始就这么做的话，佳织也不会执迷不悟到现在了。”
总之，一切都是悠人不好。
共犯结构的光阴和今日子也难辞其咎。
他们联手欺骗纯真的少女，将她洗脑，致使她疏远了他。
他拒不原谅这些如恶魔般邪恶的家伙。
“没错……只要亲手杀掉悠人他们就行了！”
瞬大声宣言。
“来吧——”
“不、不要！”
佳织的脸如白纸般苍白。
“快来，我最讨厌慢吞吞的人。”
“好痛……”
佳织在一阵用力拉扯下痛的眉宇紧锁，可是瞬一点也不在乎。
他满脑子只想着——如何杀掉悠人。
一拳毙命太便宜了。死的太轻松的话没什么意思，必须让对方彻底后悔违抗自己，尽量死得越惨越好，佳织才会清醒。
“救我……哥哥！”
少年根本听不见少女的悲鸣。
理性已离他远去，脑浆正在沸腾。
自己是英雄！
是世界之主！
“我一定要在佳织面前干掉那家伙……干掉《要求》！”
快了。
很快就可以和佳织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了。
刀剑交锋的激烈声音此起彼落。
拉奇欧斯君正在与帝国的精英部队、皇帝妖精骑士团交战。
“讨厌——！”
艾丝培莉亚的神剑一闪。
“不、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会死！”
锐利的刀锋漂亮地贯穿了年约四十的帝国剑士的下腹部。剑士身披队长专用的黑外套，狰狞的眼睛瞠目地露出惊讶和绝望的色彩。
索马·路·索马。
这个男人过去曾经以拉奇欧斯妖精部队队长身份，杀掉了爱着她的青年兼战术指导，是个不折不扣的卑鄙小人。
索马虽然对受过高度训练的精灵惨无人道，然而身为人类的他却是战斗能力天赋异禀的剑术高手，带着已经变成奴隶的精灵逃出拉奇欧斯后，厚颜无耻地流亡到帝国。
“你这个魔女……！”
索马口出咒语后气绝身亡。
不愧是队长，索马的最后一记刺刀果然锐利，可惜被伊特兰杰光阴施展的强力防护罩阻挡，因此并未刺中艾丝培莉亚。
“你这种人永远也不会了解，我们可不是任人摆布的玩偶。”
艾丝培莉亚以轻蔑和同情的眼神俯视尸体。
索马的身体释放出金色光芒后，化为玛娜逐渐被《献身》吸收。就算是卑劣的男人，消灭的一瞬间也同样灿烂而美丽。传说他的祖父是伊特兰杰之一，本身是祖父与妖精发生关系后产下的混血儿，看来所言不假。
“……拉斯克。”
报了血海深仇的艾丝培莉亚低声呼唤爱人的名字。
可是，战争并未结束。
艾丝培莉亚向前来支援的光阴鞠躬道谢，光阴立刻眨眼示意。
反观战局，丧失了指挥官的帝国妖精骑士团，不一会儿便溃不成军。
被神剑吞噬掉心灵的精灵欠缺柔软的思考能力，就算拥有再强大的战斗力，在没有准确指挥的命令下也只能凭本能作战，攻击自然了无新意。
一到集团战斗，根本不是身经百战、齐心协力乘风破浪的拉奇欧斯精锐部队的对手。
“这里交给我们，你先走吧。”
“悠人拜托你了。”
艾丝培莉亚向今日子和光阴道谢。
悠人已经率领二部队先行离去，撇下负伤者，将现场交给二位伊特兰杰处理后，艾丝培莉亚立刻带领剩下的同伴前进。
内部构造虽然已从由蒂亚那里得知，可是沙吉欧斯城仿佛一座迷宫般广大，而来到地下楼层后，空间更是宽阔的如小型城镇。艾丝培莉亚追踪神剑的气，全速在冗长的通道里追赶。
目标是皇帝的房间。
“呀————！”
“赫！”
通路的三角地带正在展开战斗。
对手是乌路卡率领的游击部队，由于场所不适合动员战，似乎正由艾赛莉亚单挑乌路卡进行一对一厮杀。
两部队隔着刀剑交锋的二人互相对峙。
“悠人少爷呢？”
艾丝培莉亚问紫亚，紫亚表示悠人在感觉到附近有《誓约》之气后随即单枪匹马强行突破。
皇帝的房间确实近在咫尺、艾丝培莉亚也想立刻赶去，可是现在她必须监视拉奇欧斯和沙吉欧斯首屈一指的剑士的决斗。
“哼！”
决斗激烈得令艾丝培莉亚倒抽了口气。
漆黑的羽翼恫吓似地张开。乌路卡采取极端前倾的姿势，迅雷不及掩耳地连续出剑，招招快如光速。若是一般精灵，想必早已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命丧黄泉。
艾赛莉亚成滚滚防守住乌路卡的攻击。她非但没有闪躲，还准确地一一击落。正因为动作基本而扎实，所以毫无间隙可言，是一场稍有不慎便足以致命。令人毛骨悚然的攻防战。
着已经不是艾斯培莉亚所能介入的领域。
“看招！”
弹开乌路卡的神剑，艾赛莉亚开始反击。
《存在》神速翻转，朝肩膀往下砍。乌路卡飞快地避开，艾赛莉亚则进一步用力挥击《存在》。
艾赛莉亚的攻击既重又锐利，重生后的她力量更加强大，一举一动皆没有半点犹豫。这不是绝望的自暴自弃，而是彻底保护心爱的人的觉悟。
对悠人的绝对信赖引出了这股力量。
速度不相上下，力量方面虽然艾赛莉亚占优势，可是战技方面乌路卡似乎略胜一筹，
二人都毫无喘息的机会，面色因全神贯注而一片惨白。
忽然间，鲜血四散。
艾赛莉亚的右腕被划伤，乌路卡则被微微刺中侧腹。
气势正在凝聚。看来双方想必都打算以下一击决胜负。
这时——。
沙吉欧斯城突然发生剧烈的震动。
二位伊特兰杰正在皇帝的房间内激烈冲击。
“你这家伙简直像苍蝇一般碍眼，为什么老是妨碍我？”
“瞬！我要打倒你！为了佳织……不，为了这个世界！”
看见眼前的可怕光景，佳织深受冲击。
——这种事……哥哥以前都……。
佳织生平第一次看到悠人打斗。
而且，对手还是自己的青梅竹马。
“为了世界？你这个伪善者。你不过是假仁义道德之名，行到处侵略和破坏之实罢了。想必你也为了佳织杀了好几只精灵来壮大自己的力量吧？一路下来，你蹂躏了多少无辜百姓！”
瞬朝下挥砍狰狞的永远神剑。
悠人朝上挥剑接招。刀刃与刀刃互相碰撞，每当擦出激烈的火花时，佳织便一阵心痛。
心想，那就是玛娜吧。
是梦幻国度，也是精灵们的信仰泉源。每当那金色火花飞散时，总觉得似乎有小生命正在消失。
“没错，我是犯了不少罪，但是不像你那样毫无犯罪意识。我承认自己践踏了别人，不过我不打算忘记。我……只是为自己的信仰而战，就算不被认为是正义也无所谓。我要为伙伴们，以及这个世界的未来而战！”
悠人一面与对手短兵相接，一边嘶喊。
“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瞬嘲笑。
“手无缚鸡之力谈什么正义？未来？我最讨厌这种弱者了。还说什么伙伴呢？哼，真像你这种家伙的作风，老想聚集弱势。就因为自己太弱，所以才需要依靠伙伴这种东西。”
“没错。我不强，所以我需要伙伴。”
“你说什么？”
“一肩扛起的想法太自欺欺人，不过是不信任他人的借口罢了。就像你一样。我和你不同，为了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战争，我必须借助伙伴的力量。”
“你为自己的软弱找这种借口吗？真令人痛哭流涕。”
佳织不知道谁占上风。
悠人和瞬都宛如魔神般可怕。
——再这样下去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要是被刀风扫到，一般人必死无疑。
永远神剑是制造大量死亡的毁灭性兵器。这句话果然不假，佳织这下子总算亲眼见识到它的恐怖。原以为了解战争为何物的她，如今只觉得过去的认知似乎太过于孩子气。
——不阻止战斗的话……。
佳织满脑子只想着这件事。
她求助地四下张望。
帝国的臣子们早已逃至屋角，害怕地抖着身子。
稳如泰山的，只有一人。
那就是头戴金碧辉煌的头盔，身披暗红色斗篷的沙吉欧斯小皇帝。他的脸隐藏在诡异的面具下，看不出任何情感，事不关己地坐在宝座上俯视着眼前攸关帝国存亡的一战。
——拜托那个人的话……。
佳织打算跑去向小皇帝求救。
“去死吧，悠人！我要让你死无全尸！”
瞬的《誓约》不费吹灰之力，横砍空间击出光刃。
光刃袭向悠人。
“呜……！”
悠人勉强用《要求》的刀身弹回。
光刃击中皇帝的宝座。
“那……那是什么？”
悠人一脸错愕。
佳织的脸也血色尽失。
小皇帝应该——粉身碎骨才对。
然而，头盔下、斗篷中。面具后却空无一物。
臣子们哀声四起，纷纷奔逃鼠窜。
“沙吉欧斯的皇帝到哪里去了？不在这里吗？”
回答悠人的，是瞬滑稽似的哄笑声。
“太可笑了！什么皇帝？那种东西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块‘大地’早在远古时到就由《誓约》运作，甚至连这个国家也不存在！”
“不存在……”
悠人呆若木鸡地喃喃自语。
佳织亦然。
为了一个不存在的国家，居然流了那么多血。
这场大战有何意义？
除了悠人和瞬的私人的恩怨之外，还有什么意义？
少女的心充满了绝望。
“没有人发现事实的真相，人类真是愚蠢至极。——不过，我心地善良，对此不多加苛责。因为，笨蛋有笨蛋的生存方式。意志薄弱到向神剑俯首称臣的笨蛋，乖乖供人差遣就行了，只有像我这么优秀的人才能够创造历史。”
“瞬……你不知道自己被《誓约》控制了吗？”
“不对。”
瞬傲气十足地回答。
“正因为是我，所以才被这把《誓约》之剑选上。神剑要我统治世界，所以我得到了！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为了我和佳织，我要重新改造这个世界！”
瞬嘶吼，他的脚边出现了不祥的魔法阵。
“来吧，该做个了断了。”
佳织打了个寒颤。
神剑开始汇集庞大的负向能源。《誓约》的刀身宛如被火纹身一般闪耀着火红色光芒，在汇集恶意和憎恨后，正准备释放出凶恶的能量。
佳织的脚开始不听使唤地移动。
自己是导致二人战斗的原因。
少女终于发觉到自己的任务。
“《誓约》想要收拾你和《要求》。你死了以后，我要消灭拉奇欧斯的一切。城池、百姓、精灵、女王——所有你这笨蛋保护的一切，统统片甲不留！”
“休想得逞！”
悠人也将力量凝聚于刀身。
一股不亚于瞬的激动精气正在汇流。
消灭拉奇欧斯的一切——。
这句话激怒了悠人。
“我要打倒你，保护佳织和这个世界！”
两把神剑同时施展攻击。
湍急的光流对撞，扭打地纠缠在一起。
皇帝的房间里顿时白茫茫一片。
“什、什……么……？”
瞬首先被弹开。
惊讶的表情似乎无法置信自己实力不及对方。
下一瞬间，他的脸闪过一丝害怕的色彩。
“喔——————！”
悠人扑上前去一决胜负。
瞬根本措手不及。
悠人被憎恶冲昏了头而丧失了自制心，只一味地随着《要求》无法容忍《誓约》的存在、以及必须消灭《誓约》的凶恶波动猛击。
这时，佳织大概也发狂了吧。
她不愿意看到心爱的人杀人。
——只要我消失的话……。
佳织瘦弱的身体朝瞬和《要求》之间奔去。
《拘束》从乌路卡手中应声落地。
乌路卡正中了艾赛莉亚的斩击，整条手臂麻得无法握剑。对手若不是她的话，想必早已肩头碎裂。冲击之大，可见一斑。
“在下输了……”
不过，她并不感到后悔。
因为，她庆幸自己能够遇上如此强劲的敌手。尽情地施展战技与战力。
艾赛莉亚在没有被神剑吞噬心灵的情况下与神剑合为一体，达到了她所梦寐以求的理想姿态，自始至终没能够与《拘束》心心相映的自己彻底失败了。
乌路卡感觉到身后部下们担心的视线。
“艾赛莉亚小姐——”
“嗯……。”
“你是武士，在下信得过你。能否听在下一言？”
乌路卡跪地，深深一鞠躬。
“耳闻蕾丝提娜女王陛下高洁仁慈。在下能否以自己的项上人头——换取部下们的性命？当然，部下们只是跟随在下而已，并非打从心底效忠帝国。请——”
艾赛莉亚歪着小脑袋不知所云。
“大姐姐，你叫乌路卡吗？我叫欧法莉尔。”
冷不防地坐到乌路卡面前的是一个绑着两束活跳跳的马尾、穿着合身的红色单件式洋装的小精灵。
“你好厉害喔，居然能够和艾赛莉亚姐姐对打，欧法莉尔吓了一大跳呢。你知道佳织在哪里吗？佳织是欧法莉尔的朋友，爸爸的妹妹。”
“咦？”
对方过于天真的问话让乌路卡不知所措，不过她倒是回想起佳织曾经提过欧法莉尔这个名字。
“你是佳织小姐的……？”
“太好了，你知道佳织的事，欧法莉尔果然没有猜错。佳织是好孩子，所以和大家都能够成为朋友。”
“是、是啊……”
“既然如此，我们一起对抗帝国吧～”
欧法莉尔开朗地劝说。
“因为乌路卡姐姐连部下都这么关心，所以一定不是坏人嘛。”
乌路卡听得目瞪口呆。
不过，没有选择的余地，也无需思考。
因为，她觉得加入拉奇欧斯也不错。
“佳织——！”
悠人瞬间摆脱掉憎恶的支配。
他竭尽全力，迅速制止险将佳织连同瞬一起劈成两半的《要求》。
神剑好不容易静止在头的正前方。
少女的头发被砍断，几根发丝飘落。
——消灭它！契约者、消灭《誓约》！
《要求》咆哮，可是悠人早已吓得全身僵直。
他差一点就杀死了佳织。
瞬乘虚而入。
“去死吧，悠人————！”
“住手，没看到佳织在这里吗！”
“啊！”
光是将佳织推向一旁，瞬便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他的眼睛有着疯狂的怒火。
险些被悠人杀死，似乎让他平生第一次尝到恐惧的滋味，而此反作用也让他火冒三丈。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佳织——或者应该说，此时此刻，瞬已经不存在了。
只有蛮力，毫无技术可言。
瞬竭尽全力会出《誓约》，朝《要求》砍去。
清脆的声音响起，《要求》断成了两截。
“什……！”
力量快速离身而去。
神剑的加护消失了。
悠人变成了平凡的人类。
“《要求》死了！你也去死吧！”
瞬发出狂喜的大笑，准备给悠人致命一击。
悠人已有死的觉悟。战场上多次徘徊于鬼门关，这次似乎无可避免。脖子可以感觉到有死神的气息，不难想像数秒后自己被《誓约》贯穿，化为玛娜尘土的模样。
艾赛莉亚白皙的脸蛋突然在脑海中浮现。
“哥哥！”
佳织在哭。她的表情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在责备自己。
从小，她就是个爱哭的女孩。悠人第一次被高岭家收养时，她也哭了。为失去亲生父母、孤苦伶仃的悠人而哭。
“如果你伤心难过的时候，我也会陪你一起哭的……”
他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就是这么温柔，善解人意，宁愿为他人着想的悲伤而流泪。
——笨蛋，别哭！又不是你的错！
第二次因空难而失去双亲时，悠人便发誓再也不让她哭泣。正因为新朋友们给他温情，正因为佳织教会他珍惜亲人，所以他才能够一直活到现在。
临死前，至少得笑容以对。正当悠人这么想时——。
“喔————！”
瞬突然发生异变。
他按住右手强忍痛苦。原以为砍断《要求》的《誓约》也受到波及负伤——事实却不然。《誓约》释放出可怕的光芒，正企图强行与瞬的手臂融合。
不仅如此，被折断的《要求》的碎片亦浮到半空中，变形成六个刀身后，如卫星般汇集在瞬的四周。
瞬蹲坐在地上，喉咙发出咯咯的笑声。室内明明无风，然而他的前发却在飘扬，浮现在脖子上的血管不停地脉动，坚硬的肌肉隆起，纤细的身体活像一条铁鞭。
“太美了！好舒服的解放感！这个男人选择了对你的仇恨，而非心爱的女人！内心如此黑暗……如此扭曲……简直是不折不扣的奇才！”
这不是瞬的语言。
是《誓约》支配少年后的欢呼声。
因伊特兰杰彼此间的强力战斗而充满了室内的玛娜。以太正变成黑流逐渐往神剑汇集。
“佳织，抓住我！”
“哥哥……我、我……”
佳织从后背紧紧抱住悠人。
“我很高兴，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哭声中似乎夹杂着因重逢而感动的颤抖声。
“所以，只要能这样……我死也甘愿。”
“佳织，别放弃！”
悠人大声加油打气。
“不可以放弃！我不许你放弃……我们要回去，我们要永远生活在一起！”
话虽如此，他根本无计可施。
就算光阴和今日子赶来支援，他也不认为二人可以胜得了现在的瞬。
生存的几率几乎等于零。
——契约者啊……。
握在手中的《要求》的剑柄发出微弱的气息。
——蠢剑，你还活着吗？不要紧吧？
悠人在心中默问，小心翼翼不让瞬察觉。
——我的意识……正逐渐被《誓约》吞噬。已经无法再回应你的要求……不过，我可以将仅有的一点力量碎片给你。
——力量碎片……就这样？
——只是……可能也耐不了《誓约》的一击。
——那我该如何是好？
——现在，有人正想朝你开《门》。……想必不是你的敌人……那个人在我和你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监视着我们。……用剩余的力量开启那扇门吧。……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门？监视我们？……好吧。总之，拜托了。虽然你让我吃尽了苦头，不过好歹也是佳织的恩人，这点永远也不会改变，我要向你道谢，谢谢你，蠢剑。
——这是契约……你已经用奇迹……还清了。……仅限于此。
——你现在做的事也是契约的一部分吗？
——就当我……发酒疯……好了。
声音虽然微弱，但似乎可以感觉到一股愉快的波动。
——契约者啊……再见吧。
说完最后一句话，《要求》的气息消失了。
“再见，蠢剑……”
悠人也低声道别。
心中微微掠过一股寂寞的风。如今，所有怨恨皆已成过往云烟。《要求》毕竟是非他所愿、一起驰骋沙场、同生共死、算不上是战友的伙伴。
不过，时间并不允许他感伤。
“请开《门》……悠人先生，请把《门》打开，没有时间了。”
似曾听过的女性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她大概就是监视我们的人吧。
——门？要如何开启？
“请集中力量，想像茅轮的模样。”
——茅轮？
悠人反问后，影像立刻传送到他的脑海中，想必是以《要求》的剑柄做传导。在没有时间或嫌传话麻烦时，神剑也经常使用相同的伎俩。
映出以茅草编成的大型轮圈后，脑中的影像迅速消失。
悠人闭上眼睛，赶紧重现影像。
他搜寻记忆，尽可能清楚地回想画面。
是附近的神社。小时候常去的游戏场所。登上石阶、通过牌坊，来到院内。冷风凉飕飕。他看到了茅轮，通过茅轮后，身上的秽气也随之被洗清。
“……！”
茅轮的另一侧站着一位巫女装扮的少女。
右手握刀，左手持扇，嘴里念念有词。
虽然似曾相识，不过并不是悠人影像中的的人物。
“我必须……破坏和吸收所有的永远神剑……”
令人毛骨悚然的词语让悠人不由得睁开眼睛。将《要求》所产生的黑剑群收服为羽翼后，瞬的右手与《誓约》合而为一，变化成另一种形态。
一种更可怕，更不祥的姿态。
不，如同瞬已不再是瞬一般，《誓约》似乎也不再是《誓约》，而是脱胎换骨，进一步变化为更高位的恐怖神剑。
“你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不过，看在机会难得的份上，你们就成为第一个被《世界》吸收的玛娜吧！”
名叫《世界》的神剑朝悠人和佳织逼近。
悠人虽然睁开了双眼，然而茅轮和巫女的影像却宛如烙印在视网膜般并未消失，而且——。
“这是……？”
巫女朝悠人跑来。
就在她跳进茅轮的一瞬间——影像裂开了。
“消失吧————！”
“别想得逞！”
空间扭曲后，眼前立刻出现一位巫女。
她庇护地站在悠人他们的前方，左手优雅地挥起已经展开的扇子。《世界》释放出的黑暗灵光气与扇子放射的银白色防护罩对撞后烟消云散。
“你、你是谁？”
瞬狠狠地瞪视巫女。
“我是《时咏的时深》。”
报上姓名后，巫女举起右手的小刀。
“伊塔那尔时深——永远神剑第三位《时咏》的主人！”
悠人搂紧佳织，他完全想起来了。
她正是那位他在神社邂逅的谜样少女——仓桥时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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